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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19日 星期一

陳damon - Hong Kong Pop Is Dead

星期日生活   20151018

【明報專訊】討論了七八年,我敢寫香港音樂是名存實亡了,這次要闡述的原因是主流音樂欠缺獨立音樂的養分。這次執筆長篇大論,是想以獨立音樂與主流音樂的關係來解釋香港音樂死亡的原因,並加以筆者卑微的個人音樂經歷,為樂壇的討論提供一個新觀點。

作為一個八十年代香港土生土長的音樂迷,我不是沒有為香港廣東音樂感興奮過。我的音樂青春期有幸始於九十年代尾二千年頭,正正是香港音樂創意上的活躍期。那時候打開電台,你仍可以聽到八九十年代活躍的歌手的新作,張國榮、張學友、王菲、黃耀明甚至難頂一點的黎明;同一時間你可以聽到古巨基、盧巧音、陳奕迅、楊千嬅等的新聲音;甚至是獨立的AMKHuh!?、阿龍大及往後的有耳非文或The Pancakes。當然,你打開的不能是任何一個電台,是推動獨立音樂的商業二台903

成也903敗也903

說起香港音樂,903是不能忽略的。商業二台在九十年代更新其定位及形象,標榜為年輕人電台,改名為「叱咤903」,推動原創華語音樂,打破香港改編音樂的情况,進展為原創音樂作主導。903叫自己做年輕人電台,口味上及眼界亦確實年輕獨到,與無綫及港台等都有不一樣的取向。無拿過無綫最受歡迎獎項如林憶蓮、倫永亮及方大同,都在903奪得過男女歌手寶座;而在無綫稱霸的劉德華更是從沒有拿過903的男歌手金獎,可見903的次文化定位,有逆行文化Counterculture的企圖。

903的九十年代全盛期幫了不少獨立樂隊推廣,扶助過不少新晉歌手,推廣過不少小眾音樂,是不少好音樂的搖籃,是大紅歌手成名前的試金石,是流行音樂的探熱針。他們不同時期充滿個性的口號及宣傳,如鼓勵DIY自家創作等亦教育了年輕聽眾。陳奕迅華星時期能冒起,全靠903;楊千嬅的傳奇音樂事業,亦多得903;或是獨立單位如The Pancakes、林一峰和at17能獲得強大的聽眾層,亦不得不多謝903903以一個權威機構給予了這些新晉歌手一定的權力肯定。

不過,香港樂壇可說是成也903敗也903,二千年中期開始903開始忘記了「年輕人」定位,被「商業」完全取替,推廣的歌手或歌曲與其他電台開始大同小異,不是陳奕迅就是容祖兒,大台播呢首佢哋又播呢首,逆主流文化的定位崩壞,標誌着香港唯一肯推廣年輕次文化、教育聽眾的電台亦失守,令新晉音樂人及獨立音樂人的上遊平台都喪失掉。

缺環境有心人資源

音樂的發展講究很多元素,環境及周邊配套是新音樂能成功發展的必備元素。以英國為例,主流電台像BBC Radio 1播放的歌曲都是主流悶蛋歌曲,不過,它們卻出了個John Peel,可說是非主流音樂教父,在傳統大台推廣獨立音樂及非主流音樂,邀請新晉樂手現場表演,音樂教育了無數聽眾,令無數年輕人聽到更多非主流音樂。同時他們又有Tony Wilson,傳奇傳媒人,創辦Factory Records,推動Manchester曼徹斯特的音樂文化發展,將Factory視為文化投資而不理經濟回報。他們又有Geoff Travis,創辦獨立音樂唱片行及廠牌Rough Trade,與主流唱片行抗衡。

香港不是沒有有心人嘗試推動獨立音樂發展,在九十年代尾就是二千年頭香港的音樂豐盛期,就有黃耀明在1999年成立人山人海這音樂廠牌,在主流樂壇活躍並影響了當時的音樂風格發展,彭羚、楊千嬅以及簽約東亞後的何韻詩都是由人山人海的陣容及內涵發展出來;AMK主音關勁松在903DJ之餘,亦在2004年成立維港唱片,一系列結他及shoegaze樂隊活躍一時,My Little Airport就是當中的成果;又或是由媒體人BFSH成立的廠牌、唱片行89268都在獨立音樂界帶來了一陣春風,旗下的假音人在獨立音樂圈亦締造了短暫的legacy。可惜的是近十年的香港就是沒有已成名的傳媒人敢於或願意帶頭做不一樣的音樂,再沒有新動力帶動音樂發展。

近十年獨立音樂成果,就僅有在獨立經理人公司Ban Ban Music處理下,音樂監製周博賢主導下的謝安琪在○五年以半獨立女歌手身分跑出。謝安琪取得商業成功,迅速在○六年簽上新藝寶,同時保持以周博賢作音樂軍師作音樂,僅用主流音樂人擔當單曲及少數作品,成功在○八年推出音樂代表作【Binary】,成為在容祖兒、何韻詩後成功走上一線的女歌手;周博賢不謹成為熱門監製,其民謠pop rock及草根社會題材亦成為樂壇新潮流。

獨立推動主流八十年代到千禧

獨立音樂與主流音樂不能分割,相生相益。獨立音樂的發展往往推動主流樂壇,而獨立音樂單位正正是主流唱片公司的挖角對象,成為日後成功的主流歌手。香港主流流行音樂死水一潭,正正就是因為沒有獨立音樂的小流泵入新鮮水源;香港主流音樂人只有商人沒有像英國一些一心為音樂發展的人,業內人士思維守舊不進取,正正就是令潭水愈變愈濁的原因。

八十年代香港樂壇的成功是來自一班年輕、西化的音樂人從不同流行音樂取經而創造出來的音樂成就,是可與世界流行音樂接軌的各式音樂。中式小調民謠、簡單直接而精緻的日式流行、歐美的新浪潮、或是像林子祥的世界、藝術流行甚至是流行搖滾及日後的R&B,你都可以在八十年代的音樂地形裏頭找到。

到九十年代初的流行音樂是香港唱片業營運的成熟期,不止張黎劉郭四人的定位名確立體,當時歌手的定位及聲音亦相對地分明,商業成功。九十年代音樂當然不能不提王菲,王菲的傳奇及成功不止是她的優美聲線及獨特唱功,而是王菲向歐美搖滾、獨立及另類音樂取經,在音樂內容、音樂個性甚至歌手性格都展現不妥協、與世不容的態度,令「王菲」這兩個名不僅定立了華語新聲音,更是一種音樂態度。

九十年代尾創意蓬勃期

九十年代尾隨着香港主權交移,整個香港創意工業亦經歷了一次大震盪,不止八十年代的幕前人減產外,不少以前活躍的媒體人亦移民淡出,包括音樂工業,這亦造就了一班新音樂人冒起。九十年代尾可說是新音樂人嶄露頭角的時刻,亦是香港另類、獨立音樂正式與主流音樂正式合流的時候,不止主流新音樂名字像伍樂城、王雙駿及雷頌德崛起參與新歌手的音樂外,大部分新晉歌手都有獨立音樂人參與製作。

獨立樂隊Black & Blue出身的盧巧音與由浮世繪的梁翹柏成合作伙伴、古巨基有Black Box的林健華、莫文蔚亦在1996年因音樂監製郭啟華及一眾獨立音樂人的合作而在音樂上成形——以及,當時的華星唱片,幾乎是以獨立音樂廠牌精神與美學運行的唱片公司。

面對着所有已成名的歌手如鄭秀文及梅艷芳等離開或淡出,華星由Evi Yang帶領的A&R部門則背城借一,積極採用獨立音樂界的單位,旗下歌手如何超儀、楊千嬅與陳奕迅,就是用獨立音樂式包裝及製作,製作出不一樣的流行歌手。楊千嬅的音樂事業成功正是香港樂壇的一個變數︰她在華星的音樂絕大部分音樂都由獨立音樂人及新晉音樂人打造,不止人山人海、AMK的四方果及關勁松或Slow Tech Ridden,還有Eric Kwok及改變香港音樂環境的陳輝陽。楊千嬅的Play It Loud Kiss Me Soft仍然是香港樂壇其中一張最具實驗性而取得商業成功的大碟。Evi Yang的奇妙A&R風格不停留於華星年代,她往後轉到EMI後主理的Shine及薛凱琪亦充滿個性,在香港樂壇留下印記。

全球化音樂人要忠於自我

在資訊開放全球化的世界,除了歐美流行,J Pop K Pop外,還有近年樂壇發展得更好的台灣,樂迷選擇眾多,基本上本地音樂的重要已被淡化;香港樂壇亦注定像全世界大多數地方的本地樂壇一樣,給國際流行佔據了大多位置,商業成功再不是必然事。香港音樂工業不能再獲大利已是不能改變的事實,香港音樂要生存,除了要保留香港音樂的獨特音色及個性外,或者更重要的是能夠放下迂腐的運作模式,不再迷戀於市場或公式化的流行旋律或主題。若然一些經過計算的音樂都不能取得商業成功的,那就證明這些商業音樂是失敗,沒有存在價值的——這就是現在香港主流樂壇的可悲情况。

香港樂壇現在面對的問題,首先是獨立音樂不健康,令主流音樂沒有任何衝擊及新方向。主流樂壇而言,音樂流水作業,每個歌手都是倒模餅印;唱片公司的人迂腐沒視野,除欠缺音樂知識及自省能力外,更沒有方向沒想法;更甚的是沒有已成名的行內人敢擔當大旗,打破樂壇僵局。獨立音樂而言,大前提是沒有健康環境成長,同時亦因為獨立音樂人不夠個性,亦同樣不思進取,亦未能用音樂觸及大眾,製造能夠傳唱的流行大作,攻入主流。

個性是音樂或任何藝術的重要元素,香港樂壇無論是主流又或是獨立音樂,個性總是被克制及不鼓勵,令到大多數音樂單位都是以世界仔女圓滑懂事的作風處世,都是迎向所謂「大紅大紫」的紅館意識形態進發,正正是香港樂壇變得悶蛋的原因。觀及世界流行,英美的流行音樂仍能有不錯成績,仍能有歌手走出,還不是有賴歌手的個性,英國的AdelePaloma FaithSam Smith,美國的Lady GagaNicki MinajTaylor Swift,全都不再僅是唱歌了得的「歌手」,而是真實、敢言、代表着自己或某一種社群聲音的流行歌手。

香港樂壇已死,但不代表沒有重生的空間。痛定思痛,香港音樂人若然敢忠於自我,誠實製造音樂,香港音樂還是有機會再次蓬勃,建立獨一無二的HK Pop聲音——至少這是我的希望。

(文章是筆者看罷BBC Four最新音樂記錄片Music For Misfits: The Story of Indie後撰寫)

編輯:曾祥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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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17日 星期五

沙發薯:講故事新趨勢:電影電視同步

2015717

【明報專訊】近來有兩則電視界的壞消息,第一是香港電視會在9月播完存貨後就停拍新劇,正式敗於香港的黑暗政治。其次,經過一連串請願運動及反對聲音後,BBC信託正式承認取消英國年輕人電視頻道BBC Three,將整個平台搬到網絡,可節省每年3000萬英鎊的支出。

兩個壞新聞,兩個都算是政治氣候帶來的犧牲品。前者港視受政治迫害而沒法取得電視牌照,沒法登陸每家每戶的電視上,令這個以傳統電視台手法及規模經營的香港電視注定事倍功半,難以成事。後者BBC Three的終結則是因為英國保守黨的Austerity節省開支策略而造成,為英國電視界的年輕創意帶來一個重大打擊。BBC Three出產了不少最受歡迎的合家歡「大婆台」不敢製作及嘗試的電視節目,沒有BBC Three就不會有抵死啜核的Little Britain的經典出現;就沒有天馬行空的CultThe Mighty Boosh;更沒有Sci-fi大熱Being Human的出現。

網絡平台取代電視

網絡電視平台要取得穩定的收視確實是不容易的事,正如BBC以網絡平台是未來電視的主流為由,將BBC ThreeOnline Only的頻道,但他們亦不能承認如此一着該頻道將會流失近一成數量的目標觀眾。無可否認,網絡平台是未來電視的主流,但是傳統電視的架構及內容並不能只是搬字過紙就能適應網絡平台,成功例子如電視串流服務Netflix,都是在製作及其他方面有完全不同的策略。Netflix是「外判公司」,只會投資在話題極大的作品以及那些被主流電視台揚棄的受歡迎電視節目,以確保電視劇有一定的收看人數。

以前提及過,電視早已凌駕電影這敘事媒體,無論是在話題性及受歡迎程度來說,電視的重要性早已勝過電影。最近的趨勢更是特別,電視與電影並排進行,以電視作為電影的補完或成為電影故事的後續。Marvel是其中一個首先同用電視與電影共同拓展其漫畫世界觀的公司。

將戲迷拉到電視

2013年啟播的Agents of S.H.I.E.L.D.就是與Marvel電影(Iron Man, Thor, Avengers...)同步(他們稱為「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 tie-ins」)為基礎,與Marvel電影拉上關係及補充其內容,同時可帶來更多電影的捧場客到電視。又或是最近最新電影Terminator: Genisys亦會有類似處理,製作人表示他們正在為電影創作總共13集的電視續集來延續電影的故事。

這種電影與電視的跨媒體合作將會是未來的新趨勢,相信以後的故事創作因此會變得更有彈性更為完整,尤其是改篇小說的作品的好消息,以前不少電影改編電影都因為將原作斬頭斬尾而變得不知所謂,現在他們就有更多空間將原作重現了。

文:陳Damon

2015年1月4日 星期日

陳Damon - 國際網媒的進化與香港網媒的立場

通識導賞   星期日生活   2015年1月4日

【明報專訊】時代走得太快,「報紙」這概念早已進化了幾次,早由一叠紙轉變成虛擬的頁面,再由網頁轉化為無數社交網絡上片言隻詞的新聞報道。

以前只要一起身看報紙,夜晚再看電視晚間新聞就可以掌握基本資訊;今時今日少看一眼手機亦會即時與世界失去聯擊,亦要確保有最新的版本、app及跟蹤新的熱門網媒。

跟上科技的步伐既難亦累人,但跟不上科技的代價就更沉重,幾乎等同跟不了資訊的步伐,活在有資訊時差的世界,身在二○一五年,卻仍然看着二○一四年的舊資訊,所謂「old news is so exciting」。

全民記者
—— 人人均可成網媒,挑戰傳統新聞 ——

在香港我們習慣稱只存在於數碼世界的新媒體(online-only media)為網媒,或者,首要的是要把網媒的概念擴大。網媒是個既龐大亦空泛的概念,由web 2.0開始,由blogging到twitter,簡單來說,以普羅市民有權參與的「全民記者(citizen journalism)」的新媒體核心價值早已挑戰傳統新聞的專業新聞從業員與讀者的分裂關係。現在基本上每人只要有一個社交網絡戶口,就可成網媒;門檻低,人人均是網媒,亦做成了「專業」新聞與「業餘」新聞對立的局面。

以前大家還會專誠到網站觀看的年代,網上的流行指標是Alexa ranking及Google Page Rank,只要有夠多的incoming links及點擊就可以將排名排高。不過,隨着社交網絡的流行,現在要量度網媒的影響力就難多了,坊間有不少公司提供不同方法量度網媒影響力;同時全世界亦多了很多與數碼推廣digital/online marketing有關的工作與職位,即使該公司或媒體並非需要日日更新的,亦會多添一個叫social media coordinator之類的工作及職位,在社交網絡每日更新有關甚至無關的資訊,為求增取曝光率,爭取更多支持者——其實說起來蠻似以前明星每天出show搏上報爭曝光率的做法。

國際網媒
—— 國際網媒做專門新聞,時事政治新聞市場競爭太多 ——

不同香港,國際網媒甚少會走傳統時事新聞的報道方向。一來資源所限及市場飽和,二來發起人通常都做自己喜歡的興趣,都是專門的範疇或是主攻市場忽略的「小眾市場(niche market)」,甚少挑戰傳統具公信力的新聞機構,避免做「全科」的新聞報道。以英國為例,電視已有BBC、Channel 4 、ITV及SkyTV的新聞頻道,尤其BBC與Channel 4已屬業界頂尖,難有空間可競爭;報紙則有齊代表不同政治綱領及報道手法的報章,還未計地方報及政治報刊,單是傳統報紙如《衛報》、The Independent、The Daily Mail及The Telegraph等已經夠多,針也插不入。

說起報紙的競爭戰,其實早在早期網絡時期90年中已經展開,不過當時戰場不在網絡,而是免費報紙。Metro International 1995在年瑞典推出應是全球首份免費日報。1999年英國Metro UK亦加入免費報紙行列,現今倫敦有兩份主要免費報紙,朝早Metro夜晚London Standard Evening派通街。偏向左翼的Metro做得尤其出眾,小報方式卻沒有其他小報的惡俗,數碼版本更處處領先,其手機版本在2012年便贏了一科技獎項當年的best app榮譽。所以,根本傳統新聞沒有空間給網媒參與。

自九十年代開始,具影響力的國際網媒通常都是專門網站,設計、建築、美術、煮食、環保等主題應有盡有。電影界的IMDB或是遊戲界的IGN由資料庫類型到現在有專業報道及自製節目;音樂有Pitchfork成為國際音樂指標,現在已將傳統音樂傳媒NME等比下去,甚至延伸到實體刊物。又或是以科技、科學為主的Boingboing是Blog年代最受歡迎的blog;利用web2.0的特性的Reddit仍是全世界最受歡迎、具影響力的「網媒」,專門出產惡搞(meme)及爆笑故事,是不少記者搜奇的寶庫;或是類型接近的4chan、9gag等由「用者」提供幽默資訊的網站均是經典的成功「網媒」。近年因社交網絡廣傳而爆出的是以「N個令你XX的」報道手法的幽默網站Buzzfeed,收到巨額投資後,他們近年亦開始着力辦傳統認真的新聞報道,不過暫未見成果。

立場新聞
—— 立場參考的Huffington Post結合博客文章與傳統報紙運作,模式仍受爭議 ——

說到傳統新聞、時事類別的網媒,當然一定會提及《赫芬頓郵報》Huffington Post,亦是「主/立場新聞」參考的新聞與博客文章匯集的運作模式﹕媒體有一隊全職受薪的團隊作日常運作、報道及撰寫文章,同時網頁大部分其他內容是刊登其他bloggers的文章。與香港一樣,blogger的博文是沒有稿費的。Huffington Post亦曾受外界質疑經營手法,他們的不同作者亦以文章回應,其中一員工指受薪員工是公司的支柱,沒有他們網站根本沒法營運,其他bloggers亦沒有空間發布文章及獲得這麼大的讀者群。而其他bloggers中,有人坦白說他們別無他法,一心想找渠道發布作品,能發布獲閱讀及回應已是很不錯;有人則用「商業」心態解釋免費寫作根本不存在,認為每一篇文章都是一個投資等等。

香港網媒
—— 時事網媒數量一下子倍增,香港獨特現象——

2012年主場新聞成立以來,流行的香港時事網媒一下子蜂湧而來,由單數變為雙數,是對香港政治環境的回應,亦是踏足於香港傳統新聞媒體的不足,屬於香港的獨特現象。其中「香港獨立媒體」、「港人講地」、「熱血時報」、「巴士的報」及「立場新聞」均走全方位主題的傳統報紙路線,其他如「謎米」、「破折號」、「本土新聞」及「852郵報」等僅提供政治新聞及評論,還未計沒有正式網站的facebook專頁。乘着香港敗壞的政治氣候及愈漸緊縮的新聞自由而來,這些新網媒都有鮮明的政治任務及立場,「巴士的報」與「港人講地」是建制派,後者更由前行政會議成員張震遠及梁振英競選辦顧問鄧爾邦成立的「齊心基金有限公司」管理,稱它為政府的喉舌亦絕不過分;其他的新網媒都是或多或少抱着推動言論自由的政治立場,都有類似「保衛香港民主發展」的宗旨,全屬客源接近的競爭對手。

這兩年成立的新網媒大多有財團支持或由傳媒人、知名人士成立,「巴士的報」屬星島新聞集團旗下,「謎米香港」是蕭若元的「香港人網」的後續,「852郵報」則由游清源創立。新的網媒僅有「本土新聞」及「聚言時報Polymer」是由民間發起,前者發起者不明,相信是「本土派」的政治支持者成立,後者則是膠登討論區用家成立,未來將會有正式新聞運作。

經歴過政治啟蒙的雨傘年,香港人終於明白就算所謂「同路人」,同一條路都原來有無數小巷細路,是否條條都通羅馬仍是未知數,但每個網媒都希望香港發展會踏上自己支持的路數,這亦能解釋為何明明市場已這麼飽和,網媒還是要在這塊餅上爭餅碎的原因。這是網上輿論戰,在擠迫的戰場上,寸土必爭;評論是手段,facebook是主要戰線;製圖配上吸睛的題目是行軍必備,每一個like及share均是彈藥,專頁like 的人數則是即時戰績,爭取香港發展的話語權是首要目標,在未來任何政治行動獲取更多支持自己方向的市民支持,即所謂增加「動員力」則是長遠的戰利。

信託管理
—— 立信託非獲公信力的良方,香港人政治醒覺 ——

「主場新聞」話走就走,話返來就返來,運作依舊是「主場新聞」,不過卻要承受着「話走就走,連影都冇」的罪名重新上路。為重拾信任及聲譽,立場其中一個變動是非牟利公司,以信託安排營運。有其他文章已提及,信託形式與編採質素無必然關係,李澤楷經信託公司購入《信報》便是一例;非牟利卻有固定的龐大開支,需依賴廣告、外間捐款才能生存,除了能否確保編綵獨立外,更重要的問題是媒體能否成功生存發展並有高新聞道德的報道?

例如網絡盛行advertorial,簡單來說即是扮作是正常文章的廣告鱔稿。「主場」以前已曾出現此問題,經典為《網上討論區 媒體大眾日日追》的廣告文,「立場」又如何保證能避免此問題出現又或是防止變本加厲?觀乎同是以信託形式經營的BBC及《衛報》,它們的權威及公信力亦不是因為「信託基金」的營運方式,而是經年累月,靠專業嚴謹的新聞報道及出色文章所累積的。信託形式,大抵也只是可阻止持有人當「生意做唔成」就話摺就摺的不負責任行為——其實就連立場新聞的「元祖」Huffington Post亦是牟利機構,在2011年已被AOL購買,信託管理更像只是應對之前公關災難的手段罷。

香港人的政治意識已經大大提升,「民主」不再是大家的着眼點,「如何爭取民主」才是大家關心的問題。媒體用的一字一句的分別亦能左右讀者會否支持其政治取向;媒體的公信力亦絕非建基於鏗鏘美麗的字眼及偉大高尚的宗旨。「立場新聞」在佔領結束後即時重返時事網媒的市場,「立場」鮮明;但,究竟真正「立場」何在,則或者仍然有待觀察。總之,香港網上新聞媒體的競爭戰,正式開始。

文 陳Damon
編輯 林韻兒

2014年5月25日 星期日

陳Damon - 挪威角度反思台灣捷運斬人案

星期日生活   2014525

【明報專訊】台灣捷運的持刀殺人事件,鄭捷瘋狂斬殺車廂內的乘客,乘客驚慌跳跑,疑犯當場被捕,身分即時被公開。事件震驚社會,疑犯鄭捷的事迹被傳閱分析,各種不同的討論展開:「宅男」、「他玩的暴力遊戲使他暴力」,又或是「他一定是黐線的」,不盡不實的報道與武斷的評論此起彼落。整個事故與流程似曾相識,與2011年挪威的恐怖襲擊確實有不少相似之處。不過,最大的分別應是在挪威社會的主流聲音上絕少聽到「殺人填命」的死刑論述。

挪威的Anders Breivik殺害77人,近百人受傷。然而,死刑卻不是挪威的主流想法。事件發生後,挪威第三大報章Dagbladet做讀者調查,結果顯示國民對死刑的支持沒有因恐怖襲擊而上升,當中68%受訪者反對死刑,支持及沒有意見者各佔16%。同時,在facebook上要求對Anders Breivik執行死刑的頁面雖然存在,但直至今時今日,專頁只有1124人讚好,與已有近5.5萬人讚好的台灣「無限期支持鄭捷死刑」專頁有明顯的差距。
  
坦白說,當年身在挪威的我,亦多少對挪威人的心態感到困惑。那時候,我的立場是「我不支持死刑,但他殺害這麼多人實是死有餘辜」。不過,在挪威,我從沒得到任何知音,所有與我討論的挪威人都有類似的意見:「要他死,還不是對他更慷慨?他應得到應有的裁決,他需要明白他所犯的罪的嚴重性,對他的罪行感到罪疚、悔過,甚至改過,這才是他需要的懲罰。自由,比生命更寶貴。以他的罪行來說,他應不會再有機會重獲自由,那才是最大的懲罰。」在挪威的價值來說,活於悔疚,是最大的折磨;失去自由,原來才是最大的懲罰。

挪威已廢死刑 台灣未決

兩地最大的分別是台灣還有死刑法,而挪威則早在1979年取消死刑法。除了二戰的處決外,挪威最後的執法已是在1876年。沒有死刑,對這宗死亡恐怖襲擊,挪威最終用了兩個月時間,經歷43天的聆審來達成最後裁決,犯人Breivik被判最長的刑期21年,並可無限期延長。就當地法律來說,這裁決已是最嚴厲的,挪威人亦普遍滿意裁決結果。

台灣的情况則不同,台灣仍有死刑,這次慘劇便再激發台灣對死刑的爭論。台灣的死刑法一直受到巨大爭議,死刑是否合憲是以往爭議的重點,近年的討論則關乎死刑是否有效阻止犯人犯案及道德人道上的問題。雖然現行台灣法律其實已沒有「絕對死刑」、「唯一死刑」,即是沒有任何罪行是必須要以死刑來處決,然而,面對像鄭捷的兇徒,部分台灣人似乎認定死刑是對鄭捷最適當合理的處決,在網絡上紛紛表達死刑的必要性。

中國執行最多死刑

死刑的執行在台灣一直在減少。民進黨自2000年執政(陳水扁當總統),不支持死刑,結果20002008年,死刑人數逐年減少,由1999年的24人,減至2000年的17人,到2002年開始更減到個位數字,20062010年間更沒有執行任何死刑。死刑法爭議的轉捩點是2010年國民黨吳育昇在立法院質詢裏,質疑行政院4年從未執行死刑,要求行政院長吳敦義表態;最後時任法務部長王清峰公開表態主張廢除死刑,拒絕執行死刑,結果她請辭。自2011年以來,台灣每年有個位數字的死刑處決。

究竟死刑法在廿一世紀是否仍應存在?不加入任何文化、情理或法政上的討論,單看數據,原來二戰後亞太區是死刑最普遍,處決最多人的地方。根據國際特赦組織的報告,自2012年,全球僅有21個國家及地區仍然執行死刑,除了美國、日本及台灣外,其餘十八個國家均是發展中國家,其中中國是每年執行最多死刑的地方,不計沒公布的數字(中國沒有公開官方的死刑數字),處決人數是平均每年數千人。以2012年來說,中國處決多於4000多人,比第二名的伊朗314人以上多達十倍以上,亦比中國以外全世界死刑的總和多9倍。

歸咎精神病是掩耳盜鈴

每當社會上有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罪案,華人社會最快最直接的反應都會認定犯人一定是「黐線」或「變態」,然後各小報一定會將某群組的人列入「高危分子」,藉此引起輿論。首先,精神病亦有其成因的,就算犯人是魔鬼,這個魔鬼亦是在某個特定條件與及環境下才能誕生的。以「黐線」來解釋其罪行,不過是將事物過度簡單化,並沒有阻礙同類事件發生的作用。就以挪威犯人Breivik的審訊作例,用了最多時間討論的其實就是他究竟是「清醒」還是「不清醒insane」。因為若然他是被精神科醫生判斷為「不清醒」,那他的判決便要根據精神障礙辯護,他最終可能不用服刑,只會送往精神隔離中心進行服康治療。

這結果是Breivik與挪威民眾都不願發生的,因為這便會把他的極右政治理念及犯案動機的重要性減低,將重心放在他的精神狀態身上,這做法有如掩耳盜鈴,沒有從悲劇認清究竟是在哪裏出錯。鄭捷的情况亦一樣,將所有罪行歸咎於他的精神狀况,那地球確實會變得很危險,因為任何人都有機會是「變態」,是「黐線」,會作出同類型事件吧?有什麼意思呢。

兩慘劇共通點:犯人求死

鄭捷與Breivik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二人自己都希望被判死刑。如果報章報道確實,鄭捷犯案是因為厭世,希望藉死刑來結束生命;極右反伊斯蘭教的Breivik亦希望可被處決,更幻想在往審訊途中會遭暗殺,那他便可以為其極右組織「殉教」,激發更多人認同。如果給他們死刑,那不就代表我們認同他們以「殺人」作解決方法的邏輯及價值觀嗎?那不就代表我們正正是給他們所想要得到的嗎?

殺人是否需要賠命,確是沒有方法可辨明的。或者,悲劇的受害人才是真正有資格表態的人,他們的創傷才是悲劇真正的後遺。奪去犯人的生命,或可給受害者家屬一種最直接的心靈「慰藉」,然而,死者已逝,這是不變的事實。對親屬的創傷,就算是一個公正的裁決,亦可能永遠沒法彌補失去至親的傷害。畢竟,我們不是活在Quentin Tarantino如《黑殺令》等的復仇電影世界裏頭,人生亦不是僅有一兩小時的電影長度,最後,報復的滋味再痛快亦無法彌補失去至親的事實。如何幫助受害者親屬走過難關,更容易承受這幾乎不能承受的痛楚;如何可以防止同類悲劇發生,對於社會來說,才是真正的關鍵。法律與理性,才能照亮我們應走的路吧。

文 陳Damon
編輯 馮少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