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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6日 星期二

向梁家榮先生致敬 須追究亞視高層責任


Vic:雖然對亞視新聞無甚好感,但直覺相信梁家榮先生是信得過的新聞工作者。亞洲新聞部以接近三分半鐘去報道梁先生去職消息,內容充分顯示對梁的支持,並隱含對公司高層插手新聞運作,強行要求播出江澤民死訊的強烈不滿。

明報報道說:在7月7日新華社否認江澤民死訊後,亞視即撤回報道及道歉,亞視大股東王征當時向記者說「自己是看新聞才得知有關報道」,引起新聞部同事強烈不滿,公司董事更接獲亞視員工匿名投訴,直指王征干預新聞部工作。王征昨關掉電話,並無回覆本報查詢。

亞視雖然收視低,但好說也是香港僅有的兩家免費電視台之一;電視新聞在香港仍有它非凡的影響力,香港電視新聞不能敗在那些不尊重新聞專業、不知所謂的流氓富商與無恥高層手上。當局責無旁貸,有必要追究事件。

梁家榮先生對亞視新聞部同事說:「希望大家謹守新聞工作者的原則去做新聞,一定要記住,我們服務的是社會大眾,我們係有社會責任。新聞原則、新聞操守守不住,就冇資格做新聞。」

這段句令人感慨萬千。中國從共產黨以降,香港從曾特首開始,權貴只懂公器私用,親疏有別,以權謀私,渾忘「我們服務的是社會大眾」。現今謹守專業操守的人,多數受盡各種壓迫,受政府強權壓迫(例如正常採訪都被警察粗暴干涉),受唯權是尚、唯利是圖的管理層壓迫(例如被要求利用新聞做置入行銷),苦不堪言。

香港的新聞專業,如果連拒絕播出未經證實的新聞也辦不到,新聞工作者還有何顏面面對公眾?如此摧毀新聞的公信力,對誰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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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峯 - 強行插播假消息必須追究
香港蘋果日報 蘋論 2011年9月6日

亞洲電視新聞部兩位高層─梁家榮先生、譚衛兒小姐昨天先後宣佈辭職,以示為較早前誤報江澤民逝世消息負責。這兩位資深新聞從業員辭職的消息並不讓人意外,自從七月六日亞視誤報死訊後已不時有消息指兩人已向公司請辭,只是一直未有確實行動而已。真正讓人意外的是梁家榮先生辭職的原因及過程。

根據梁家榮先生對亞視新聞部員工的電話談話,他是因為盡全力也無法阻止七月六日亞視播出前任國家主席江澤民「病逝」的新聞報道而引咎辭職的,並且早在新聞「出街」第二天已向管理層遞上辭職信,只是管理層一直沒有處理,一直沒有挽留。到本月一日亞視才跟梁先生落實離職安排。梁家榮表示,沒有即時離職是不希望對新聞部造成震盪;他又說:「新聞操守守唔住就冇資格做新聞」。

新聞機構高層主管因報道失實、消息出錯或操守問題引咎辭職不算罕有,這也是尊重專業操守的新聞工作者應有的態度,過往本地、海外傳媒都有類似的例子。然而,今次梁家榮先生請辭卻極不尋常,卻跟過往的例子有分別。以往新聞機構主管大多因為判斷失誤又或是為了搶先、搶快而令新聞失實,最終引咎辭職。今次的個案卻不一樣,梁先生是在「大石責死蟹」、是在無力阻擋下被迫播出虛假新聞的。換言之,新聞專業判斷被公司最高層硬生生扭曲了,新聞工作者的專業操守被赤裸裸的強權踐踏了,新聞部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我們認為,亞視最高層這樣的做法不但嚴重損害新聞自由,不但削弱了新聞報道的獨立性及公信力,更跟監管廣播機構的法例及守則不相符。特區政府、廣管局及立法會有必要深入調查事件,追究責任,以防止日後再出現管理層把假新聞、假消息硬塞給新聞部、新聞工作者的可怕情況。

應該看到,新聞報道最重視的是事實。此所以任何新聞機構都要求記者從不同渠道核實消息,並有不同的人層層把關,盡可能減低出錯、出現假消息的機會。但按梁先生的說法,亞視最高層根本視新聞專業守則、規範如無物,視資深新聞工作者的反對意見如垃圾;他們只管運用手上的生殺大權強行播出來歷不明、未經查證甚至是查無實據的消息。雖然還不知道強行播出假消息背後的動機,但這種以行政權力凌駕新聞專業操守及公眾利益的做法是令人不齒的,也是不可以接受的。假若其他廣播機構、其他新聞傳媒的老闆或最高管理層動輒以個人喜好、權力凌駕新聞專業操守,罔顧事實,那假消息將會充斥市面,市民將會無所適從,甚至因此而出現恐慌,危害社會安定。

另一方面,亞視是持牌廣播機構,使用的大氣電波是公眾資產,必須受到廣播條例及守則規管,不能違背。根據廣管局節目守則第九章,持牌人必須盡一切合理努力,確保新聞、時事節目、財經節目、個人意見節目、紀錄片……的真實資料準確無誤。可是,今次亞視最高層不僅沒有按守則要求確保新聞資料準確,反而強行干擾新聞部運作,把新聞工作者認為不實及未能查證的消息發放。這明顯已違反廣管局的節目守則,廣管局及特區政府實在有必要全力追究事件,揪出強行插播假消息的幕後黑手,並對亞視作出懲處。只有這樣,才能杜絕傳媒被迫報道假消息的事件,才能避免新聞專業規範再被蹂躪。


明報社評 - 亞視管理層干預新聞專業 廣管局須確保符守則要求

2011年9月6日

【明報專訊】亞視新聞及公共事務高級副總裁梁家榮請辭,從亞視新聞報道他的簡單交代,顯示梁家榮辭職與7月初亞視錯誤報道前任國家主席江澤民的死訊有關,另外,近期亞視擬就廣告節目片段安排在新聞部節目播出,新聞部與管理層就此有根本分歧。這兩件事,顯示亞視管理層涉嫌干預新聞部獨立專業運作,事態是否有違電視節目守則對新聞節目要求準確、避免利益衝突等,廣管局要調查釐清,一則確保亞視符合守則,另外確保免費電視台不會侵損新聞專業,使公共大氣電波得到正確有效使用。

「江澤民死訊」錯在外行干預新聞專業?
廣管局應介入調查

今年7月6日,亞視新聞誤報江澤民死訊,其後新華社發放英文電訊稿,指為「純屬謠言」,中聯辦有關部門負責人則對「這種嚴重違反新聞職業操守的行為表示極大憤慨」。按新聞專業要求,亞視處理江澤民死訊,與專業要求相去甚遠,以亞視不乏資歷完備、經驗豐富的新聞專業人員,處理如此草率,傳媒業界都認為難以理解和不可思議。翌日,在社會和業界多所質疑之際,亞視大股東王征說「自己也是看亞視新聞才知道有關消息」,然後亞視發表聲明,表示撤回有關報道,事件暫告一段落。

梁家榮透過電話向亞視新聞部表示,早前無法阻止播出江澤民死訊,他要為事件負全責,並透露事件兩日後,他已向亞視管理層提出辭職,沒有即時離任,是不希望對新聞部造成震盪。梁家榮在電話表示「新聞操守守不住,就沒有資格做新聞」。從梁家榮這番話,可以確定江澤民死訊,並非亞視新聞部人員採訪所得,否則梁家榮以亞視新聞最高負責人的職權,若記者採訪得之,只要他認為尚待查證,就可以決定不出街,現在他說「無法阻止播出」,說明阻力並非來自新聞部,而是其他人等,至於亞視內部,什麼人連新聞部負責人也「頂不住」,是誤報死訊的關鍵。

江澤民死訊若來自亞視極高層,新聞部對於江澤民健康狀况的掌握,可能有限,對於極高層「來料」,新聞部中人未能絕然否定,或許是造成誤報的原因之一,然而,從梁家榮所表述,可以確定亞視新聞部對這宗「新聞」,未能決定出街與否。電視節目守則第9章有「持牌人應確保新聞的報道準確而且恰當地持平」的原則,從梁家榮所披露,江澤民死訊,涉及新聞部與其他(高層)人等的爭論,而最終未能確保新聞報道準確,不符合有關原則要求,單就這一點,廣管局就應該介入調查,以釐清亞視內部是否出現干預新聞專業的情况。

關於亞視誤報江澤民死訊,截至8月初,廣管局共收41宗投訴,已宣布就事件展開調查,調查對象包括亞視大股東王征,以了解王征在亞視管理層所擔任的角色。就誤報江澤民死訊,觸發廣管局對亞視展開調查,恰當而有必要,按最新情况,廣管局還可能要關注亞視一度有人安排以新聞節目賺錢,引起管理層與新聞部爭議的事。

新聞節目置入廣告
管理層新聞部根本分歧

事緣亞視有一個財經節目《走進上市公司》,由上市公司贊助播出,性質猶如廣告節目,早前有人打算把這個節目部分內容剪輯為精華,在新聞部的《理財博客》節目播出,此事引起新聞部副總裁譚衛兒(昨日亦已提出辭職)關注,她認為不應把有廣告成分的節目內容在新聞節目播放,認為這個做法甚至可能觸犯廣播條例,於是把該部分節目抽起。其後在一次員工大會上,梁家榮和譚衛兒向管理層提出有關問題,要求新聞與廣告劃清界線,「新聞歸新聞,廣告歸廣告」,據知,管理層在大會上反駁,雙方討論火藥味甚濃。

事實上,新聞節目與廣告擺在一起,是否犯例,並非杞人憂天。根據電視節目守則,對於節目主持人可能存在利益衝突,有原則性要求,例如持牌人須運用編輯判斷力,決定(1)有關節目主持人應否避免參與討論可能有利益衝突的事宜;或(2)在節目材料播出時,應否向觀衆披露存在的相關商業協議。不知道亞視當初在新聞節目置入廣告節目精華的形式如何,不過,其間存在「利益」,卻是肯定的,箇中構成怎樣的「衝突」,無從判斷,但是這種新聞、廣告混淆不分的情况,就新聞專業而言,是不能接受的,對新聞本質構成極大衝擊。

亞視「新聞節目置入廣告」,未知日後如何發展,就算經過激烈討論後,亞視管理層對此收回成命,事態已經結束,但是此事反映繼江澤民死訊之後,亞視新聞部的獨立地位再次受到衝擊。事態一而再地發生,可能涉及各種原因,不過,從兩件事的情况,明顯地顯示此乃外行領導內行的結果。對於新聞部,亞視管理層可能有人認為靠長官意志就可以領導,但是事態結果說明行不通,因為偏離了專業,就會犯錯誤,要付出聲譽毁於一旦的代價。

亞視所佔用大氣電波,是公共資產,公眾有權要求公共資產得到正確和最有效使用,所以廣管局應該發揮監管職能,調查亞視管理層有否干預新聞專業,若有,則要依法制止,釐清亞視管理層與新聞部的權責,確保新聞部是由專業主導獨立地運作。

2011年4月11日 星期一

盧峯 - 拘留、抹黑、孤立外還有甚麼毒招

香港蘋果日報 蘋論 2011年4月11日

中國經濟真的強大了,中國政府手頭上的錢的確多了,中國在世界的影響力委實提升了。但這一切物質上的進步都沒有改變北京當權者的本質,都沒有讓當權者變得更文明。甚至可以說,富起來了的北京當權者比以前更卑鄙,比以前更不懂得尊重人民的尊嚴,比以前更肆意踐踏人民的自由與權利。

敢言的行為藝術家艾未未先生在沒有確實罪名,沒有確切罪證的情況下被當權者拘捕扣留已超過一星期。除了經辦案件的人員及政府高層外,誰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誰也不知道他所犯何事,誰也不知道他的案子將如何處理。即使家人不斷到公安機關查詢,不斷向知情人士打聽都不得要領,都無法知道他是否一切安好。艾未未母親已因此而焦慮不已,身體健康受到影響。

然而,這種鬼鬼祟祟的拘捕手法,這種跡近綁架的手法只是一連串打擊踐踏艾未未的序幕。接下來便來個「人格謀殺」,當權者開始利用手上強大的宣傳喉舌抹黑、醜化艾未未的人格及作為。首先是外交部發言人在沒有任何根據證據下「證實」艾未未因涉嫌經濟犯罪被調查。接着,官方喉舌新華社發表文章,引用一些網上未經查證的消息及批評,指控艾未未逃稅、抄襲及侵吞藝術界資金;又引述一些不知名的內地藝術家貶低艾未未的成就,認為他只是個三流藝術家,成就遠不及父親──著名詩人艾青。艾未未的藝術成就有多高當然可以討論,有藝術工作者批評他只是三流人才也不奇怪;但當權者已把艾未未關起來,艾未未根本連反駁、申訴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任由一眾網上匿名人士抹黑、中傷。更重要的是逃稅、抄襲、侵吞他人資金都是嚴重的刑事罪行,足以摧毀個人的前途與名聲。新華社居然拿網上未經查證的材料及流言指控艾未未犯罪,居然在沒有任何確切證據就提出極嚴重的指控。這不是在混淆視聽,「謀殺」艾未未的人格嗎?

除了拘捕、抹黑外,北京當權者還有一記毒招,那就是孤立!艾未未是個有心人,對敢於站出來維護公民權利,維護弱勢權利的人都會慷慨支持,有時是聲援,有時是提供各種各樣的實質協助。此所以他跟內地很多維權人士都成了好友,包括為毒奶粉案受害人奔走的趙連海。今次艾未未出事,他的朋友包括趙連海一一站出來聲援,公開要求北京當權者盡快釋放他,以免激化社會矛盾。只是,中國政府不但容不下特立獨行的藝術家,不但容不下有獨立思想的公民,更容不下路見不平的仗義精神,更容不下有難同當的朋友情誼。聲援艾未未的聲音一一被遏止,支持他的人一一被鐵拳與巧言勸退。就這樣,艾未未變得孤立無援,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跟武裝到牙齒的當權者對抗。

顯而易見,北京當權者今次拿艾未未祭旗,目的是在社會製造白色恐怖的氣氛,警誡所有維權人士不要再挑戰政府,不要再仗義執言;否則不但會像艾未未那樣突然人間蒸發,更會被當權者的爪牙弄的身敗名裂,更會被當權者弄的孤立無援,失去朋友、社會的聲援與支持。

但是,沒有人敢仗義執言不等於社會就和諧了,不等於社會矛盾就消失了。當艾未未、趙連海等都不能再發聲,都不敢為不公義的事打抱不平時,人民的怨氣與怒氣只會無處宣洩,最終來個總爆發,殺當權者一個措手不及,令社會難有安寧!

2011年4月7日 星期四

盧峯 - 救救趙連海、艾未未 救救中國

香港蘋果日報 蘋論 2011年4月7日

不到二十分鐘的獨白,毒奶粉受害兒童家長趙連海先生卻禁不住一再哽咽飲泣,禁不住多番搖頭嘆氣。任何稍有點良心的人看片獨白後都會感受到他的悲憤,都能領略到他那份沉痛與無奈。

趙連海哽咽落淚,不是因為他自己的寃獄,不是因為被無理軟禁;為了家人,為了好好照顧因毒奶粉而患腎石的孩子,趙連海本已決定把委曲吞進肚裏,把自己的寃屈吞下去。但是,北京當權者對民眾的打壓變本加厲,一個又一個和平合法為人民爭取權利的良好公民無故被拘捕,一個又一個爭取公義的朋友包括艾未未人間蒸發了。耳聞目睹這樣的情況,趙連海禁不住要為朋友而哭,要為中國的前途而哭,要為下一代的未來而落淚!

趙連海不住搖頭嘆息不是因為擔心自己的處境,不是因為擔心再被當權者拘捕。他嘆氣是因為好友艾未未等前途未卜,是因為不公義的事越來越多,是因為懷中的孩子可能要面對更扭曲更絕望的社會。

為了孩子,為了朋友,為了中國的未來,趙連海不再沉默,選擇再發聲,希望阻止不公義像輻射那樣飄散整個社會。他是這樣說的:「我們沒有別的辦法,我們不能保持沉默,我們也拒絕沉默(嘆氣)……為了最起碼的公平……。」

可惜,北京當權者的良心早已被權力慾蒙蔽,北京當權者為了保住手上的權力已變得心如鐵石,再也感受不到公民良善的願望,再也看不到正義公平。趙連海的肺腑之言換來的極可能是更長的軟禁,甚至可能是另一場寃獄。事實上自從中東、北非爆發「茉莉花革命」以後,北京當權者不但沒有好好吸取教訓,不但沒有認識跟民眾溝通的重要性,反而變本加厲的打壓異見人士、維權人士,反而加強社會控制,扼殺異見,並且不斷以莫須有或似是而非的罪名拘捕和平表達意見的公民。最新近的例子就是行為藝術家艾未未。自從星期日在北京機場準備出境時被帶走後,艾未未就像失了蹤那樣了無音訊,官方既沒有公佈他是否被捕,更沒有透露以何種罪名、法例把他拘捕,彷彿這個人根本不存在那樣。艾未未的母親在無法可想的情況下惟有發出尋人啟事,希望有心人可以披露艾未未身在何方及是否安好。好端端的公民忽然被當權者弄成失蹤人口,這樣荒謬的事大概只有在中國才發生。

那艾未未做了甚麼違法的事被人間蒸發呢?他不過是個良心藝術家,不過是個想做回自己的藝術家,不過是一再為不公平的事發聲而已。他既沒有搞甚麼「反動」組織,也沒有要推翻政權,更沒有威脅有甚麼激進行動。即使北京官方傳媒及喉舌也未能找到甚麼實質罪名加在艾未未頭上,只能說他是「特立獨行者」、「桀驁不馴者」,離中國法律的紅線不遠而已。我不知道所謂離法律的紅線不遠是甚麼意思,是距離一公分還是一公里。但只要還有一公分距離,就意味艾未未根本沒有違反法律。既然他沒有違反法律,北京當權者為甚麼要把他拘捕及秘密扣留起來呢?難道「特立獨行」、「桀驁不馴」已成了犯罪行為,要被追究拘捕嗎?

北京當權者大概認為,拘捕艾未未、監禁冉雲飛、軟禁趙連海……等,就能夠把異見壓下去,就能夠避免「茉莉花革命」。但正如趙連海在片段中所言,若果這些人都抓光了,老百姓便看不到任何希望,官民衝突將會不斷激化,中國的前途,下一代的未來只會更陰暗,更令人擔心。


陳國權 - 虬髯客艾未未被拘有感
香港蘋果日報 2011年4月7日

雙目炯炯、鬍鬚黝黝、陶傑讚許為散發俠客古風虬髯客的艾未未終於不能倖免了。執筆之時,筆者從電子傳媒和報章得悉艾未未在北京機場被公安人員拘捕,他的住所被抄,工作室被搜,員工和愛人被帶走問話,可是當局並未詳細交代情況,引起國內外維權人士和國際輿論的關注。共產黨公安這樣的橫蠻和拙劣手法早已慣見,可是,這些日子以來當局對異見分子的打壓伎倆加劇,欺凌狂熱升溫,實在令人髮指。

筆者早前曾撰文推介艾未未的《此時此地》一書,表示他的身份定位是多樣而獨特的。有些人知道他是著名詩人艾青的兒子;有些人曉得他曾參與北京奧運體育場館「鳥巢」的設計;也許有人知悉他帶領過一千零一名中國觀眾前往德國演繹過一齣結構龐雜的《童話》,以至於他曾為收集汶川地震死難學童名單而遭受當局諸般欺壓。那麼,他是一位思想前衞的藝術家,也是一位專業表現出色的展覽策劃人,一位備受業界稱譽的設計師和建築顧問,更是一位絕不附從權貴的社會活動家,以至敢於犯上抗爭的維權活躍分子。

艾未未性格率直坦蕩,敢作敢為,言行間盡顯強韌無比的批判精神,在藝術創作上和文化推廣上如此,對伸張公義和維護民權的活動方面更加如此。事實上,這是艾未未與生俱來的特立獨行品質和橫空出岫風格。在《此時此地》書中他明言這樣的批判精神,「能讓我保持警覺,保持對生命的敏感和意識」。(原書第一二四頁)因此,他一直在文化、政治和藝術的不同領域內全情投入,回應當前時局世態的乖謬荒唐,指向弄權恃勢的當局。

筆者曾以武俠小說式的戲謔比喻描述當前內地政事民情。證之於近日內地民眾以不同形式對「茉莉花行動」呼籲的迴響,間接反映出當權者的懦怯和虛偽,讓世人看清楚共產黨的醜惡面貌,值得回味。

如今朝廷苛政當道,掌權者畜養的爪牙遍佈天下,既哄騙愚弄眾生,也威嚇壓迫人們屈從。不過,人們已學習得到在逆境生存和應對之道,曉得貿然踞山築寨,以至舉旗聚眾容易招惹官軍鎮壓,只能趁時勢混亂而裝瘋扮癲,敢於單打獨鬥,好使民怨民憤以至民心民氣才得以凝聚,伺機待發才能行事。當局有一張用專政權勢編織的天羅地網,而民間博客網站亦聯結成一張公共知識分子的溝通網絡,對政局、社會事務和民間疾苦提出尖刻意見,廣傳到基層民眾,有助民情的勃發和民智的開拓。民間早已湧現不少胸懷奇技的俠客義士,艾未未是其中的顯赫人物,一直橫刀在蒼茫大地上挺立。

江湖險惡,勇哉的俠客縱然四面受敵,還是偏向虎山行。大個子艾未未俠風颯颯,祝願他能避過此劫,日後仍須磨刀煉劍,懲惡誅奸。

陳國權
退休校長


黃世澤 - 趙連海置生死度外
香港蘋果日報 2011年4月7日

中共對茉莉花革命的恐懼,已到草木皆兵的程度,連一般博客文濤,甚至愛國詩人艾青之子、曾經做過北京鳥巢顧問的艾未未都照捉可也。因三聚氰胺事件被拘留、保外就醫的趙連海也看不過眼,在 twitter、自由亞洲電台以及陽光衛視三個媒介聲援艾未未,已經置個人自由生死於度外。

趙連海的聲明,證明中國尚有一點希望,至少全國除了仍在獄中的劉曉波外,不是剩下只懂盲搶鹽,或理直氣壯來港產子拿香港福利不臉紅的同胞和一群貪官污吏。

但另一方面,可以看到中共為了保住自己的政權,已經變得和滿清一樣,不惜以任何手段,把種種合理的聲音捂住,國家前途、基本道理都不再講了,是赤裸裸的叢林定律。

國勢再鼎盛都沒有意義。因為這種政權,只是人類社會新的鐵幕和黑暗時代。所謂的盛世,是不會得到世人任何尊重的。

黃世澤
時事評論員

2010年12月22日 星期三

盧峯 - 聖誕鐘聲下看《美好價值》

香港蘋果日報 2010年12月22日

Vic:說葛霖「迷惘」或許不太恰當,那份「迷惘」主要是指世人而非作者。作者身為聖公會
義務牧師,有堅定的基督教信仰。不過,作者在書中的確強調,人類無可避免必須面對生存的「模糊曖昧特質」(ambiguities:完美不可得、進步非必然、終局不可知,但我們總能心懷希望。葛霖說:我們必須學會接受這些模糊曖昧特質,學會與之共處,才能找到真正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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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聖誕鐘聲響起,想到的不是買滙豐(以前是冇錢,現在是冇膽),而是拿狄更斯的《聖誕述異》(A Christmas Carol)翻一翻,重溫史高治(Scrooge)這個孤寒財主洗心革臉的歷程,反省一下過去一年有沒有跟「魔鬼」做了甚麼交易,得到了些甚麼,失去了些甚麼。今年多看了一本有點類近又相當應時的書,那就是即將卸任滙豐主席的葛霖(Stephen Green)寫的《 Good Value》(美好價值)。

書是去年出版的,擔心葛霖說教傳教,一直擱着沒有看。直到他決定棄商從政,上岸加入保守黨──自民黨聯合政府出任貿易部次官,才勾起我仔細看這本書的興趣。

先撇開書的內容不看,這本書顯示葛霖不僅是個經驗豐富,謀算老成的銀行家,他更是個學識淵博的讀書人,知識學識根底非常深厚,跟香港、大陸那些只懂追逐美女、好酒、名畫,附庸風雅的富豪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葛霖筆下提到的不但有眾所周知的文豪傑作如艾略特的詩、哥德的《浮士德》、莎士比亞的《Macbeth》;還有相當冷門的政治經濟學者Georg Simmel、 Susan Strange的著作。

《美好價值》(Good Value)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份迷惘及作者在迷惘中的「固執」。書並不是嚴謹的教科書,比較像「沉思錄」之類的作品,帶點生活經歷,帶點哲學反思。葛霖提到政治經濟社會秩序的大變,原本牢不可破,固若金湯的觀點、價值一一倒下:政治上鮮明清晰的左右對抗不再適用,政治光譜變成混作一團的泥沼灰色,誰也搞不清楚誰代表的是甚麼,想做的是甚麼。經濟上市場萬能無敵的信條被金融海嘯戳破,放任自流帶來的不是永續的增長與進步,不是渾然天成的平衡,不是人人受惠的公平公正,而是一浪又一浪的跌盪,而是一張張貪婪倨傲的嘴臉,而是一筆又一筆要公眾負責的爛賬,而是前所未有的不平等,而是「我請客你付鈔」的不負責任態度。

社會上都市化成了損害地球生態,毀滅下一代美好生活的元凶、全球化沒有帶來理解與同情,反而添加了分化與隔膜,令衝突矛盾擴大。葛霖先生又對幾年前風行全球由名記者Thomas Friedman寫的《The World is Flat》暗暗嘲諷了一番,認為 Friedman對全球化充滿一廂情願的幻想,實情是全球化過程既沒有帶來平等競爭,也沒有令各國各民族和平共處。

對葛霖而言,各方面的劇變包括金融風暴已令幾百年來或至少幾十年來人類(主要是西方社會)擁抱的「美好價值」,變得不確定,變得沒有那麼美好,變得不再值得追求。他認為大家有需要重新思考自己追尋的,自己在做的事有何價值,大家需要在不知道終點的情況下重新確定自己的位置與着力點。葛霖用了不少篇幅述說浮士德與魔鬼做交易的故事,提醒所有人追求權力、享樂、金錢、青春要付出極高昂的代價。甚至可能將自己弄成魔鬼的傀儡。

這些苦水、迷惘由其他人說出來很容易變成泛泛而談。可由閱歷豐富、見慣風浪的葛霖道來,卻是有根有據,有血有肉。看過書以後有點明白他為何願意減薪「降呢」(降級)進政府做貿易部次官。

延伸閱讀:
1. 書摘 - 意味深長的《美好價值》
2. 區樂民 - 醫生之死 & 葛霖 - Good Value結語
3. 書摘 - 「世界是平的」過度簡化且膚淺

2007年11月9日 星期五

盧峯 - 雅 虎 能 不 再 做 侏 儒 嗎 ?

(商機...尊子.香港蘋果日報.2007.11.9)
蘋論 香港蘋果日報 2007年11月9日

政 客 是 靠 嘴 巴 混 飯 吃 的 人 , 語 不 驚 人 死 不 休 是 他 們 的 本 色 。 而 當 政 客 批 評 對 手 的 時 候 , 他 們 更 會 以 最 尖 酸 辛 辣 的 語 詞 把 人 家 損 得 體 無 完 膚 , 一 派 真 理 在 我 手 的 姿 態 。 可 是 當 美 國 國 會 議 員 批 評 雅 虎 「 冇 骨 氣 」 ( spineless ) , 指 斥 雅 虎 是 「 財 經 及 科 技 巨 人 , 道 德 侏 儒 」 ( technologically and financially you are giants, morally you are pygmies ) 時 , 大 家 只 覺 得 他 們 罵 得 很 好 , 罵 得 很 對 。

雅 虎 是 全 球 最 受 歡 迎 的 入 門 網 站 之 一 , 使 用 雅 虎 服 務 的 人 數 以 億 計 ; 雅 虎 是 一 家 有 萬 多 名 員 工 , 營 業 額 更 是 數 以 十 億 美 元 計 。 這 樣 的 一 家 高 科 技 企 業 , 當 然 可 稱 為 科 技 及 財 經 的 巨 人 。 只 可 惜 這 個 「 巨 人 」 的 很 多 做 法 , 特 別 是 在 保 護 客 戶 , 保 護 用 家 方 面 不 但 完 全 不 合 格 , 甚 至 協 助 專 權 政 府 拘 捕 使 用 互 聯 網 通 消 息 的 人 , 甚 至 協 助 專 權 政 府 打 擊 持 不 同 政 見 的 人 。 像 這 樣 的 企 業 不 是 道 德 侏 儒 又 是 甚 麼 呢 ?

任 職 內 地 《 湖 南 商 報 》 的 師 濤 先 生 正 正 是 信 錯 了 這 個 道 德 侏 儒 。 ○ 四 年 的 時 候 , 師 濤 先 生 不 過 希 望 利 用 互 聯 網 這 個 科 技 新 天 地 突 破 內 地 的 新 聞 封 鎖 , 讓 外 界 知 道 北 京 當 局 對 六 四 鎮 壓 依 然 毫 不 放 鬆 , 讓 全 世 界 知 道 北 京 當 局 仍 在 千 方 百 計 嚴 禁 傳 媒 報 道 六 四 周 年 活 動 。 可 是 當 中 國 政 府 追 究 電 郵 的 來 源 及 誰 發 出 有 關 電 郵 時 , 雅 虎 二 話 不 說 的 就 把 師 濤 的 資 料 交 給 中 國 政 府 , 讓 中 國 政 府 可 以 輕 而 易 舉 的 拘 捕 師 濤 , 以 洩 露 國 家 機 密 罪 判 處 十 年 徒 刑 。 到 現 在 師 濤 還 在 服 刑 , 中 國 政 府 也 沒 有 任 何 意 思 要 提 早 釋 放 他 。 這 種 只 顧 討 好 專 權 政 府 , 漠 視 用 戶 權 益 、 安 危 的 做 法 , 不 是 道 德 侏 儒 又 是 甚 麼 呢 ?

在 出 賣 師 濤 令 他 被 中 國 政 府 拘 捕 後 , 雅 虎 並 沒 有 作 任 何 努 力 去 捍 衛 師 濤 的 權 益 , 也 沒 有 游 說 美 國 政 府 及 國 際 人 權 組 織 向 北 京 施 壓 要 求 善 待 師 濤 , 更 沒 有 向 在 獄 中 的 師 濤 或 他 的 家 人 提 供 任 何 協 助 。 雅 虎 唯 一 積 極 在 做 的 是 盡 力 掩 飾 , 盡 力 逃 避 責 任 , 直 至 避 無 可 避 才 願 意 承 認 師 濤 是 因 雅 虎 提 供 消 息 而 被 捕 的 。
更 可 怕 的 是 , 即 使 雅 虎 承 認 向 中 國 政 府 提 供 師 濤 的 訊 息 , 雅 虎 依 然 不 願 為 所 作 所 為 認 錯 , 只 是 不 住 的 說 不 知 道 提 供 的 資 料 涉 及 異 見 人 士 , 只 是 不 斷 的 說 在 中 國 經 營 要 按 政 府 的 規 定 辦 , 只 是 一 再 強 調 雅 虎 一 直 在 「 全 力 保 護 人 權 」 。 這 種 睜 眼 說 謊 話 、 迴 避 責 任 的 態 度 , 不 是 道 德 侏 儒 又 是 甚 麼 呢 ?

在 前 天 的 國 會 聽 證 會 上 , 雅 虎 的 兩 位 高 層 包 括 創 辦 人 楊 致 遠 先 生 曾 再 三 向 師 濤 的 母 親 高 琴 聲 女 士 鞠 躬 致 歉 。 親 身 鞠 躬 致 歉 當 然 比 無 動 於 衷 好 一 點 , 但 正 如 高 琴 聲 女 士 所 言 , 楊 先 生 向 她 鞠 躬 只 是 一 種 門 面 功 夫 , 實 際 上 雅 虎 高 層 在 國 會 聽 證 會 上 始 終 堅 持 公 司 是 按 法 律 辦 事 , 始 終 堅 持 公 司 沒 有 做 錯 事 , 並 且 拒 絕 承 諾 向 師 濤 先 生 及 他 的 家 人 提 供 協 助 或 賠 償 。 這 樣 的 鞠 躬 道 歉 跟 「 空 口 講 白 話 」 根 本 沒 有 甚 麼 分 別 , 更 不 要 說 是 有 甚 麼 誠 意 了 。

雅 虎 若 真 的 誠 心 道 歉 , 它 該 做 的 不 僅 是 向 高 琴 聲 女 士 鞠 躬 , 更 應 該 運 用 它 的 影 響 力 包 括 政 治 經 濟 上 的 影 響 力 , 促 使 中 國 政 府 盡 快 釋 放 師 濤 先 生 , 讓 他 早 日 重 獲 自 由 , 讓 他 早 日 跟 家 人 團 聚 。 雅 虎 若 真 的 有 歉 意 , 它 該 做 的 是 承 諾 不 會 再 出 現 類 似 師 濤 先 生 那 樣 的 冤 案 , 不 會 再 成 為 專 權 政 府 的 幫 兇 。 我 們 更 希 望 所 有 國 際 互 聯 網 公 司 都 能 改 變 只 顧 生 意 、 不 講 原 則 的 做 法 , 頂 住 專 權 政 府 的 壓 力 及 不 當 干 預 , 以 確 保 互 聯 網 是 自 由 的 溝 通 工 具 而 不 是 政 治 陷 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