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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20日 星期一

劉銳紹 - 林榮基現身後的「六化」

2016620 

【明報文章】銅鑼灣書店事件的細節不斷曝光,確是一次很好的(負面)國情教育。愈來愈多情節印證這次事件的性質是:中共高層某個或某些領導人有其政治需要,下令專責小組執行任務;其後執行者為了滿足上意,不管「兩制」,試圖用內地的手法解決問題。其後事件愈鬧愈大,有關方面仍想施以高壓,轉移視線,文過飾非。於是乎,上命下行,上行下效,「一國兩制」進一步毁在政治任務的手上。
官方消毒只能自欺不能欺人
先說近的,林榮基披露了他「被失蹤」的情况之後,事件中的其餘4人(最新還出動了林榮基的女友)紛紛指林的言論不對。在中國的政治操作中,這是「消毒」行為,屬於中共宣傳戰的一部分,尤其是內地近期致力推行「大外宣計劃」,用權用錢佔領宣傳陣地,這類「自編、自導、逼(當事人)演」的手法已是預期之中。外界對「被逼演」的當事人,毋須苛責,因為肉在砧板上,內地的執行者別無他法,只有做戲做全套。
也許,日後還有其他貶斥林榮基的言論出現,例如勾結境外勢力之類。但只要回顧過去類似事件,就可發現這是官方編寫政治劇本的慣用元素,包括經濟問題、桃色、境外勢力等,旨在通過宣傳審判,逼人認罪,達至人格謀殺。近期內地處理類似的政治事件(例如高瑜案),已可見一斑。再看過去的程翔案,有關方面學懂轉彎放風,製造「黃姓女士」的桃色新聞,還通過本港某傳媒煞有介事地追查。幸好黃女士後來現身香港,澄清事實。所以,官方「消毒」的實際效果只能自欺,不能欺人。外界只需對官方的「消毒」行動進行消毒,自可獨立思考,分清是非。
一國兩制 危如累卵
再說遠的和寬的層面。這次事件說明政治領域的「一國兩制」已名存實亡,雖未全亡但也危如累卵,更說明內地的政治事件(包括高層的政治角力)可能隨時把香港扯進去。種種迹象顯示,內地某方面懷疑銅鑼灣書店背後可能有內部的敵對勢力,才會出版各種不利於執政者和掌權人的刊物。這種懷疑及其延續行動,導致「兩制」棄如敝屣,很多界線被模糊和混淆起來。說到底,這是內地仍然奉行歷代封建王朝的管治意識和模式,崇拜權力、暴力和強力(強制力量),與現代化的民主自由的訴求(包括港人和內地人民的訴求)背道而馳。
其實,這種在有意無意之間輕視和破壞「一國兩制」的思維,在香港回歸之初已經出現,只是當時有關方面仍重視香港對台灣的示範作用,才有所收斂。當時,內地有關人士曾非正式地向香港處事官員暗示和試探,是否可以容許內地公安跨境執法,其理由是阻止大陸罪犯跨境犯法,保障香港安全;而為了公平起見,內地也容許香港跨境執法。但香港有意見認為,在執行上不利於港,更不利於恪守「兩制」,加上當時內地對香港的壓力、主導和控制能力沒有今天那樣直接,跨境執法才沒有正式出現。但銅鑼灣書店一事顯示,即使沒有人正式跨境執法,但肯定有人跨境犯法,至少「協助」李波「用自己的方法」出境的人,已是跨境犯法。當局不能以文字遊戲的概念、巧言令色的方法掩蓋實質。
這裏要談到特區政府的取態了,不妨以曾蔭權處理程翔案和梁振英處理銅鑼灣書店事件作一些比較。兩名特首的權力來源都是北京,即使道理在香港一邊,但現實上特首也不會違背北京的意旨,這是中國政治的可悲之處。不過,如何處理卻大有學問。至少,曾蔭權願意在民意的推動下,先通過正常渠道,繼而暗中「被動式發力」。與此同時,另有渠道用中國特色的方法為當事人奔走,其中一些有良心的左派人物也曾幫忙,具名寫信陳情,轉達意見,曉以形勢和利害關係;有人還列出「六大理由」,包括對官方有利和不利的理由。終於在公開和不公開的行動之下,爭取到早日釋放程翔。至少,這些努力是有關人士感覺得到的。
港府現在有兩事可做
可惜,在銅鑼灣書店事件上,至少林榮基感覺不到港府的努力。其他當事人也「被要求」向特區政府「要求不需協助」,而特區政府則只作表態式的關注和跟進。也許,港府只有一個解釋,就是「行動不便公開」,但這有說服力嗎?
如果港府仍希望爭回一點民意的話,現在最少有兩事可做。一、馬上就大眾關心的話題(例如內地指在香港寄書往內地也觸犯內地法律),從速公開要求內地澄清,因為這可以引伸到更廣泛的領域,包括由香港發電郵到內地,也可能被認為觸犯內地法律。二、即使林榮基沒有要求,警方也應主動關注他的安全,也許這又涉及私隱問題,但警方至少應作個姿態,在香港與內地之間的各個渠道加強巡邏,減少類似李波「被失蹤」的機會。警方、港府和北京如果還算清醒的話,也應從自身的利益想想,萬一林榮基出了什麼事,外界也會聯想到官方頭上,對整個事件更為不利。
到了這個時候,保護「兩制」、守護港人權利和安全的希望,只能寄託在自己香港人身上,不能單靠外力,也不能依靠港府,更不能依靠內地開明。但從策略上,仍然要催促和迫使港府履行它維護「兩制」的責任,不能只顧「北望神州,以身相許」,令「一國兩制」進一步變形走樣。民間聲音繼續擴大化,綜合實力繼續強大化,國際地位繼續普及化,「兩制」特色繼續常態化,與內地交往繼續正常化,核心價值繼續強勢化。只有繼續這「六化」,才能守護香港。堤壩不自行維修保養鞏固,無人能為香港人出謀獻策。
最後一提,有建制派說,銅鑼灣書店是個別事件,不足為慮。但一石激起千重浪,今天發生在銅鑼灣書店身上的事,不知何時發生在其他人身上?而且,香港已無可避免地隨時被扯入內地高層的政治活動中,建制派如不清醒,不單難獲港人接受,更會成為破壞「一國兩制」的幫兇。

2016年4月22日 星期五

劉銳紹 - 從財產之密到「炒姜」之密

2016422 

【明報專訊】前天上午看《明報》,刊登了巴拿馬文件揭露一批權貴在海外有隱形資產的新聞,不禁拍案叫好,為明報恢復生氣感到一絲希望。豈料,不久就聽聞明報執行總編輯姜國元被突然辭退,心裏第一個反應是:「出手太突兀了吧!」
我不是說上述兩者有關,眼前暫無證據證實有關,但長期積累的因素是不能忽略了——那就是新聞價值觀的較量,以及新聞價值觀與現實的較量。這不單是新聞界人士應該關注的問題,而且是全港市民都應該關注的問題。如不關注,目前仍享有的一些新聞空間也許會進一步收縮,直至不再存在。
單靠當事人申報已不能堵漏洞
先說巴拿馬文件披露的財產之密,可見上至中共領導層及其王親國戚,下至香港富豪及其後代,不少人在海外擁有隱蔽資產,關係千絲萬縷。從現實的角度看,在商業社會中,這類事件長期存在,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况且,在海外設有離岸公司不是罪名,即使用來避稅(有人美其名為「節稅」),不是逃稅,也不是犯罪。所以,被揭發海外隱蔽財產的權貴,一點實質傷害也沒有。他們甚至認為,「聰明人才會使用這些醒目的方法,懂得法律才能鑽營這些機會」。一般人對他們的行為無可奈何。
不過,這類事情也教懂了老百姓很多東西。例如,有些人口說「愛國」,但原來在海外卻報稱外國人,到底他們愛的是什麼國?是真心愛國還是因利益而愛國?是長期愛國還是忽然愛國?市民心中有數,北京也心中有數。即使這些人馬上重申是「中國人」,相信也會在公眾心目中打了折扣,他們日後擔任公職時也會受到質疑。
又如,其中一些人表示,他們的離岸公司已作申報,因此已是清白之身。不過,「已作申報」只是手續上的程序,但這些離岸公司的具體業務卻沒有詳細披露,當中是否與公職有利益衝突?不得而知。這是否等於他們身家清白呢?在他們還未清楚交代之前,他們在道德上、形象上已經自我損毁。當然,他們可以說「道德與我何干?形象於我何義?」但這豈不是自欺欺人嗎?
從政府的角度看,也應該考慮如何改善。現時單靠當事人自行申報的制度,已不能堵塞漏洞了,必須加強監管,例如:漏報和瞞報將有什麼懲罰措施?
此外,老百姓還會從這些資料中看到「政商合一」的事例。雖然未有證據證明政商勾結的不法行為,但從他們的關係網中,已看到在中國大陸和香港之間的「錢、權、勢」交易。更有甚者,大陸的名卿巨公、達官貴人近年來利用香港作為金錢跳板的事例愈來愈多,以致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也要派駐專人跟進。這種趨勢會否影響和破壞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呢?確是茲事體大的問題,必須從根本上杜絕和預防。
在外國,巴拿馬文件已導致政要「一身蟻」。冰島總理貢勞格松成為第一名下台的政要,英國首相卡梅倫正面臨巨大壓力。在台灣,快要上台的民進黨也說,將把擱置多時的「反避稅條例」列為優先法案之一,國民黨和時代力量也表示支持。不過,這種情况會不會在中國發生呢?
巴拿馬文件在中國的唯一作用
可以預言,雖然巴拿馬文件也披露了一些與中國高層有關的隱蔽資產,但他們仍然可以穩如磐石、雷打不動。首先因為中國全面封鎖消息,即使報道巴拿馬文件,但卻刪去中國政商人士的部分。其次,即使老百姓用自己的方法知悉實情,但也沒有任何方法動搖權貴的地位和利益。還有,倘若風吹草動,官方馬上打壓,全然忘掉經常掛在嘴邊的「反貪腐」宣傳。所以,巴拿馬文件在中國的唯一作用,就是當中共高層發生宮廷內鬥時,這些材料就會成為他們鬥爭的工具。最典型的例子是,當薄熙來和谷開來被鬥倒時,他們的離岸公司就成罪證之一;至於鬥贏一方的海外利益,則繼續潛埋吧。
從上述財產之密的現實與無奈,轉看明報的「炒姜」之密,同樣也有無奈之處。按香港法律,只要資方按照勞資法例辦事,就可以不需說明原因,甚至無緣無故炒人,就像當年「六四」後我被《文匯報》炒魷魚一樣。不過,資方有權,但是否等於資方有理?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與姜國元認識30多年。那時候他是《大公報》的體育記者,我也偶爾採訪體育新聞,因而認識,令人深刻的是他的體育人物訪問。在阿姜的筆下,體育人物不一定是硬繃繃的鐵漢男兒或巾幗英雌,而是有性格、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物。也許這種透過人物來體味人生的探索,不斷磨練,後來成為阿姜的神來之筆,在他以「安裕」為筆名的文章中盡露光芒。
縱有狂風逼葉落 精誠托月有枯枝
阿姜後來駐美採訪,觀察世情,擴大視野,打下堅實的功力。我經常說:「新聞的功力是浸出來的、熬出來的。」阿姜就是典型。這從他回港後的多宗新聞處理上可見一斑。在涉及港人重大利益及價值觀的新聞上,如2003年反對《基本法》23條、2012年反國教事件、跟進李旺陽「被自殺」等,阿姜也是以新聞規律和大眾認同的普世價值作為報道的依據。在這些新聞中,他給我最大的觸動是,他出身左派,但早已從左派的條條框框中脫胎換骨。為什麼有些左派中人或者忽然愛國的人,仍然在左的思維下沉醉不醒?而阿姜卻可以跳出來呢?原因很簡單,就是阿姜選擇獨立思考,才有獨立於官方利益以外的行為。
如今,他被開除,我對他有話說:繼續做你的阿姜!撐你!
對鍾天祥,以及背後有決策權或影響力的人,我也有話說:你們趕走的不是姜國元,而是你們的讀者;你們說要開源節流,但沒有搞好新聞的領軍人物,要開廣告之源也是難事;如果你們沒有充分的理據「炒姜」,你們日後面對的情况可能更僵。
對明報的員工,我也有話說:也許「將軍一去,大樹飄零」,有人想到良禽擇木而棲,但你們願意看見你們長期固守的長城毁於一旦嗎?你們眼前是一場陣地戰。不戰而走?還是戰至最後一寸陣地?仗不打,怎知一定會輸?
對明報的讀者,我也有話說:請你們用雪亮的眼睛,繼續觀察和監督明報的表現,好的讚,壞的彈。這是你們的消費者權益,也是你們保衛香港新聞和言論自由的責任。
以上的話,即使明報以後不登我的稿件,我也要說。最後,以當年我被打壓時寫的詩作結:「縱有狂風逼葉落,精誠托月有枯枝。」
(編者按:《明報》集團420日就此事的聲明表示:公司需積極採取節流緊縮政策,裁減人手實非得已,是次裁減涉及業務和編採部門人員,當中包括高層人員;公司希望盡快渡過此困難時刻;明報編採方針保持不變)

2016年1月12日 星期二

劉銳紹 - 欲蓋彌彰的「李波雪球」效應

2016111

【明報專訊】銅鑼灣書店5人失蹤事件疑點重重,至今仍撲朔迷離。最近,又有內地消息指,這只是私人經濟糾紛。容或這些消息屬實,但在疑團未釋之下,這些消息都失去了它的可信度。可見,有關方面如果不用事實說話,反而不斷製造新的疑惑,甚至在有意無意中破壞現行機制,只會導致此案的負面效應像在煤礦上滾雪球那樣,愈滾愈糟,愈滾愈黑。

兩個核心問題

事件發展至今,各方應該牢牢抓緊兩個核心問題。一、案中5人是怎樣失蹤的?是不是有人越境執法?或者有人越境犯法?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有公職身分的人,後者則可能不是公職人員。但無論越境執法也好,越境犯法也好,香港警方和內地有關部門必須認真處理和公開真相,因為這涉及所有人的人身安全和人身自由。

二、此案是否涉及出版和言論自由?內地消息指,「這只是私人經濟糾紛」,不涉出版自由,但經濟糾紛也可以通過法律解決,而不能令人「用自己的方式」失蹤。如果此案涉及出版和言論自由,那就更不能接受了。

建制派提出,此案真相未明,不宜諸多猜測。表面上,此說可以成立,但這種態度只會令事件更不透明;連追問一聲也不敢,更會令事件無法解決。須知在真相未明的情况下,猜測是自然出現的,換言之,這些猜測是官方間接造成的,也說明有關方面沒有現代化危機管理的意識和經驗。

與此同時,內地有關方面對事件的解讀,也給人一種強權政治的感覺。例如《環球時報》提出的「強力部門」,以及「政治有時會超越法律」;有建制派人士甚至提出美國也是越境捉拿拉登。但是,他們所說的只是現實,而不是道理,在邏輯上也說不過去。假如引用美國捉拿拉登的例子,藉此證明「強力部門」為了達到政治目的而可以越境執法和規避法律的話,那麼,美國在中國境內幹同樣的事,又該怎樣對待呢?

又如王毅回應英國時說,案中人首先是中國公民,其意是阻止英國干預中國內政。從外交層面看,這可以視為一種策略,但從老百姓的角度看,即使是中國公民,官方對他們也要依法辦事,而不能為所欲為。

說到這裏,不能不說發生此事也跟中國的體制有關。中國的管治架構,有時是條塊分割的,大家都按中央的精神辦事,但又有各自的理解,因而出現各自為政、政出多頭的情况。香港回歸18年了,有些人感到「為什麼在香港辦正經事也是困難重重」,因而對「兩制」失去耐性。為了完成他們認為重要的工作任務,於是慣性地應用了內地的方法,連主管港澳事務的部門和人士也未必知情。加上中國政治不想公開出現「政策分歧」或「部門打架」的現象,所以主管港澳事務的部門和人士也不願意澄清外間的疑問,包括環球時報的言論是否代表中央政策,這就令到事件更像脫韁之馬,難以駕馭了。

倘官方不妥善處理 有何惡果?

在此不妨預測,如果官方還不趕快妥善處理,此事將如何發展?還會產生什麼更嚴重的惡果?

其一,香港人對習近平所說的「『一國兩制』不變形、不走樣」、「依法治國」更無信心。尤其是香港與內地之間行之有效的通報機制,這次也失靈了,港府和警方在傳媒查問之下,也無法回應,深有「難為了家嫂」之嘆。

其二,這次事件肯定打亂了有關部門對香港事務的部署,包括如何策劃今年的立法會選舉。從另一個角度,這是對泛民有利的,而冥冥中好像這類事件必然發生,例如上次立法會選舉之前港府強推國民教育,又例如政改投票的「甩轆事件」,只會增加人們的離心力。

其三,內地最擔心的外部勢力,竟然在莫名其妙的情况由官方主動引入。從公開看到的,英國和瑞典由於有涉案人士屬於其本國國籍,不能不表態,後來歐盟也關注起來,顯示此事已上升至廣泛的國際層面,而且還不斷發酵,即使不能沾邊的美國也趁機「抽水」。可以說,這次「引狼入室」完全是不必要的。

內地有意見認為,這些國家只是表態而已,它們絕對不敢破壞跟中國的關係,因為它們都看重雙方的經貿關係。但這只是表面的自我安慰,其實外國關注這次事件,還因為它們擔心中國最終會傷害其本國國民,至少為它們製造難題。這次事件中的兩名當事人李波和桂民海分別持有英國和瑞典護照,但中國強調他們首先是中國公民,藉此排除外國的干預。這種做法雖可解釋為「只針對涉事的華裔人士」,不是針對原來的外國國民。可是,無論如何這種做法衝擊了有關國家保護本國國民的權利。在澳洲,更發生若干宗中國執法人員越境執法,導致澳洲向中國交涉,據報道中國已承諾不再發生同類事件。但在去年3月,一名移民澳洲多年的內地商人張健平返回大陸時,被中國當局指他的真正身分是多年前外逃的經濟犯謝仁良,理據是「上海警方是通過追逃數據庫和面部識別技術鎖定謝仁良,再通過與其兒子的DNA比對檢測,確認其真實身分」,結果引起兩國爭議。澳洲和澳洲人不相信中國的「證據」,而中國則認為「有權扣押中國外逃犯」。餘此類推,外交界紛紛引述過去的事例:英國商人海伍德在中國被殺;中國異見人士王炳章在越南失蹤但後來在中國被判刑;民運人士姚勇戰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轉交到中國手裏……

這些雖然只是個別事件,對中國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事情」,外國對此也無可奈何,但如果這類事件不斷積累,對中國開展外交工作總有不利之處,尤其是習近平正大力推動「一帶一路」,沿途涉及60多個國家,而其中大約40個國家跟中國的關係處於不牢固的狀態。倘若中國在政治、人權等問題上不斷積累仇怨,難保會影響全盤計劃,實在不划算呢。目前,也許只有美國才能使中國有點忌憚,例如持有美國護照的吳弘達非法入境,被判刑15年但馬上被送回美國。如果中國只看實力而不按道理行事,總難實現真正的「中國夢」。

也觸動了台灣人

其四,這次事件也觸動了台灣人的穴位,蔡英文已抓住這個話題,作為競選的一個籌碼。3年前,台灣人對香港的形勢不太關注,但太陽花運動、雨傘運動後,台灣人已提出「警惕今日香港,避免明日台灣」。可見,假如有關方面還不趕快處理好這次事件,只會令兩岸的距離更大,「統一大業」就更無從談起了。

2014年11月7日 星期五

劉銳紹 - 接納青年 必先開竅

2014年11月7日

【明報專訊】有政黨建議提委會增設青年組別,並指學聯應有席位。其實,內地溫和「知港派」9年前已提此議,但被高層否決。他們憶述3點,供今日參考:

(一)高層認為可在選委內開放青年組別,但必須留給建制派的青年團體。「知港派」曾具體提及學聯,但高層認為:必須首先穩奪學聯的長期領導權,才可考慮。

(二)「知港派」曾建議,如香港學聯不願與內地接觸,可讓全國學聯來港交流時走訪香港學聯,營造氣氛,但此議也被高層否決,認為不能釋出「妥協」信號。

(三)民主派青年與外國交流,高層視為「裏通外國」。但建制派青年應美國政府邀請赴美(事先請示),卻可以容許。

可見,思維不改,胸襟不廣,欲爭青年之心,難矣!望京開竅。


Vic:劉銳紹很早便急於勸退佔領區群眾,並指責學生智慧不足。他連日來的言論膠味甚濃,但今日在明報的這篇短文值得注意,尤其是值得香港大量患有政治幼稚症的人注意。提委會的設計,其實就是功能組別,之所以要保留功能組別這種扭曲的設計,是方便中共操控,方便特權份子政治分贓。香港建制之內林林總總的組織,無論掛什麼旗號,莫不是已被共產黨或共產黨代理人壟斷領導權的,可憐許多香港人仍然認為這些團體各有其代表性。

葉劉淑儀此妖婦建議提委會增設青年組別,是對香港人政治智慧之侮辱。但香港人之中,政治幼稚者比比皆是,例如昨日程翔在明報發表〈梁振英「綁架」了習近平〉一文,便有讀者在網頁留言:「程先生不知道有沒看過新華網的英文原稿。英文稿只是指出有富豪沒表態,那篇文章寫得很中性,沒感覺是'批評'。」我看過那篇新華網的英文原稿。這名讀者就像不少香港中產人士,受過高等教育,英文溝通無礙,但政治頭腦停留在非常天真無邪的程度。


新華網那篇文章點名李嘉誠、李兆基、郭鶴年、吳光正無表態反對佔領運動,你居然說寫得很中性,沒有「批評」的感覺?大佬,篇文好大鑊啊!大鑊到共產黨都覺得太過份,所以才急急撤文啊!

2013年1月16日 星期三

劉銳紹 - 良心與強權的思維戰爭——從《南方周末》事件談起

2013年1月16日

【明報專訊】最近,《南方周末》的新年獻詞被扭曲原意,大幅修改,引發一連串抗爭。其後,《炎黃春秋》、《新京報》、《瀟湘晨報》等內地傳媒,也受到連串打壓,同樣引發不同程度的抗爭。這些場景組合起來,成為近年在內地罕見的新聞、言論和思維戰爭,也是一場良心與強權之戰。縱觀形勢,發動攻勢的是以中央宣傳部為首的官方勢力,而抗戰的則是以內地新聞界為主的各方民間力量。

(一)這次事件與過去不同之處

與過去的同類事件(例如《中國青年報》的《冰點》事件、《南方都市報》多名領導成員被撤換事件)相比,這次事件有3點不同之處:

(1)抗爭行動不局限在新聞界,還延伸到知識界、教育界、網絡世界,以至普羅大眾的層面,涉及面和參與者相當廣泛,聯署和不同形式的聲援行動此起彼落,形成一浪接一浪的抗爭。這是20多年前「六四」期間新聞界爭取新聞和言論自由以來最大規模的同類的自發行動。

(2)在沒有組織之下,參與者敢於以真面目、真名真姓示人;尤其在官方剛剛通過網絡實名制之後,這些人士沒有被嚇倒,仍敢於合情合理合法地公開表達意見。這顯示老百姓比以前更理直氣壯,更懂得善用、盡用和努力擴大空間,否則空間只會愈來愈窄。

(3)與過去同類事件相比,由於內地的抗爭層面擴大,所以關注此事的國際層面也在擴大,港澳台和國際媒體的報道和跟進工作也比過去更深更廣。這有雙重後續效應:一是官方藉此製造「外部勢力介入」的輿論,成為加大打壓力度的藉口;二是抗爭將持續下去,即使可能漸趨平靜,但火種不滅。

(二)找出思想戰爭的禍源

要分析和解決這類事件,必須追本溯源。表面看來,這次《南周》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廣東省委宣傳部長庹震。他到廣東後,短時間內採取了多項限制新聞自由的措施,引起業內強烈不滿。不久前,廣東某大學舉行一項兩岸四地的新聞交流活動,也在最後一刻被喝停,未知是否又與庹震有關。行內人都了解,庹震空降廣東是中宣部長劉雲山的刻意安排,這類「思想官員」空降到地方去,也不止廣東一省。可見,庹震南下已負有壓制自由派的任務,從個人仕途發展的角度看,他肯定悉力以赴,不辱中央之命。

再看深一層,劉雲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大力箝制思想,除了因為政治保守之外,也跟他個人的功名利祿有關。行內人都知道,在「十八大」召開前的人事安排中,劉雲山不在政治局常委的建議名單內(當時的說法是掌管思想和政法工作的領導不「入常」,只進入政治局),但在「十八大」召開前不久,他忽然被列入建議名單,幾經轉折,終於「入常」。這除了江澤民力撐之外,還因為中共高層歷來需要專人負責掌控人民的腦袋。開放改革以來,歷任政治局常委或委員中,必有一人專責掌管宣傳和意識形態工作,例如胡喬木、胡啟立、丁關根、李長春等。所以,劉雲山「入常」,並接手李長春掌管思想的任務,反映習近平為首的領導核心仍然認為需要控制輿論和思想,不能異化,才能穩定政權。

所以,歸根結柢,亂源就是這種陳舊的、僵化的、要絕對控制一切的封建帝王意識,再加上生死存亡的政權保衛戰需要(中共近年不斷強調「外部勢力正利用意識形態戰爭來和平演變中國」),導致他們慣性地打壓新聞、言論和思想自由。這種思維不改變,只會令官民關係進一步撕裂。

(三)《南周》事件餘波如何發展

按近年形勢而言,民間和個人的經濟實力普遍上升,官方漸失經濟領域的絕對操控能力,思想控制於是成了官方堅守的一個堡壘。面對《南周》事件觸發的思維戰爭,掌控了政權和人事任命權的官方肯定會一如既往,採取雄獅搏兔的手法,在全國範圍內撲火,把一切不穩定因素扼殺於萌芽狀態。近日可見,官方一面繼續控制傳媒和網絡的信息,一面驅趕聲援的支持者,又對一些人士施以直接或間接的警嚇。在這種力量懸殊的情况下,可以預見這次事件將逐步淡化。我們對《南周》的員工也應該理解和諒解。

不過,不要忽略官方也感到這次事件對自己也有不利之處,現正到處蒐集意見,來港收風的人絡繹於途,看看能否減輕此事對官方的衝擊。所以,不妨因勢利導,提供一些解結的辦法。

(1)有消息稱,廣東省委書記胡春華介入調停,《南周》總編輯黃燦將被免職,省委宣傳部部長庹震也將調走,但礙於面子,後者將稍後時間才離職。但是,如果兩人都要離職,那麼庹震理應同時下台,不應只撤黃燦。過去一些事例說明,官方放風後,承諾卻沒有兌現,待事件淡化就不了了之。事實上,胡春華也明白庹震是劉雲山安插到廣東的人,而劉雲山已是政治局常委,級別高於胡春華;庹震會否下台,還須看其他因素。

(2)北京應趁此機會,配合習近平努力營造的氣氛(包括提出停止勞教制度),承諾處理新聞的方法也要與時俱進,走向寬鬆。全國人大應重拾自「六四」以來擱置至今的《新聞法》,從保障而不是遏制新聞自由的角度立法,才能化被動為主動。

總之,在今天民智漸開、民氣漸壯、民技漸高的新形勢下,即使《南周》事件最終被壓下來,但爭取言論和思想自由的民間湧動,只會積累更強烈的反彈效果。 

2011年6月4日 星期六

六四廿二年祭:劉銳紹 - 崇拜強權金權 「六四」雙重扭曲

2011年6月4日

【明報專訊】「六四」,22年了。熬過這22年,一點也不「易」,政治上更看不出半點「義」。這22年裏,只有「異」,是價值觀的變異,是在官方扭曲下的雙重變異。

我很少說氣話,也不覺得上面所說的是氣話,因為中國官方在過去22年裏的表現,主要是「雙重崇拜」,從而導致「雙重變異」。

所謂「雙重崇拜」,是崇拜強權和崇拜金權。22年前,官方在「六四」鎮壓後強調「穩定壓倒一切」,任何官方認為不穩定的因素,都要扼殺於萌芽狀態。那時候,有些人認為當官方站穩陣腳,經濟和政治形勢稍為穩定後,就會逐步放鬆,繼續走開放改革(包括政治改革)的道路。可惜,這種屬於良好願望的估計沒有成為事實。官方沒有因為經濟形勢好轉而增加政治改革的信心,沒有因為操控的權力愈來愈大而逐步放開人民說話的空間,沒有因為國際地位上升而容納世人公認的價值觀。

官方把法律盡情踐踏

所以,22年裏,政治原地踏步,甚至倒退。1987年開始在中央委員會進行差額選舉,但今天仍停留在這個層次,沒有擴展到政治局的選舉(越共改革在中共之後,但如今越共的總書記也實行了競爭選舉。中共高層會否汗顏?)。同年,中共舉行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宣布黨政分開,但如今絕大部分省市自治區的人民代表大會主任,都由當地的黨委書記兼任,毫無保留地把黨的意志凌駕在人大和政府之上。光是這兩點,已充分說明中共在過去22年裏非常果斷地倒退,從反面角度應驗了「一往無前」之句。真的是沒有前進!

即使是可以協助政府解決問題、梳理民怨的民間組織,也沒有因為社會的實際需要而得到官方網開一面。這類民間組織或非政府組織,由1989年的20多萬個增至1998年的70多萬個,維權活動不斷增加,令官方感到威脅了。1998年,中共中央組織部、民政部馬上發出《關於在社會團體中建立黨組織的通知》,要求在民間組織常設機構專職工作人員和長期兼職人員中,凡有正式黨員3人以上的,必須在2000年6月30日前建立黨的組織,也就是最基層的黨細胞組織。一來要基層黨員「思想見面」,互相監控不能異化;二來藉以監控這些民間組織活動。試想,連自己的黨員也信不過,中共的自信心哪裏去了?

近年來,官方心理虛怯更表露無遺。劉曉波事件、艾未未事件、趙連海事件、馮正虎事件、胡佳事件等,毋須多說,已驗證中共患上了超級心臟病。民間舒一口氣,官主當作十級颶風;民間一個噴嚏,官方視為十級大地震。上述事件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官方已毫無顧忌地把法律盡情踐踏,即使無法自圓其說也在所不計。這不是崇拜強權又是什麼?

以經濟控制人民政治權利

崇拜強權是官方歷來的慣性,但過去22年裏,官方還突顯了另一種崇拜,就是崇拜金權。隨着中國的經濟上升,官方愈來愈感到可以通過經濟權的控制,來控制人們的政治權利,甚至改變或影響國際上的遊戲規則。後者無可厚非,因為這是國際政治的規律,歐美國家都是這樣做。但如果通過經濟來控制人民的政治權利甚至話語權,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濫用,回到封建朝代去了。

近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當局試圖利誘「天安門母親」的成員,希望用錢來解決問題,但「六四」死難者家屬最關心的真相和責任問題,卻置若罔聞。其實,這種手段在「六四」之後幾年曾經試過,但沒有奏效;如今,官方更加財雄勢大了,於是照辦煮碗。但是,夷齊恥食周朝粟,陶潛不折七尺腰,「天安門母親」也不會棄節屈膝。官方的利誘,只是一種崇拜金權的徹底暴露而已。

回顧過去22年,官方崇拜金權已令中共變質。大批黨政幹部脫去烏紗帽,換上企業家的帽,在黨政和企業的雙軌制下,盡撈油水。以1993年的中共統計,私營企業主的背景中,56.8%是黨員幹部;1995年,黨員幹部也佔了44.8%。這兩年是黨員幹部轉營的高峰期,可以看到崇拜金權已是主流趨勢了。

崇拜強權和崇拜金權結合起來,形成了「六四」之後的雙重扭曲,很多問題都傾向用錢「私了」。一些法院可以在判案後代追債務,從中抽取「辦案費」;官員擊斃「屁民」,可以賠錢了事。民怨如洪水暴升,強權金權能擋多久?不得而知。

何日能見:經改與政改齊飛,官心共民心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