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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4日 星期六

Vic - 大神級人物談翻譯:洪蘭的錯,錯不在洪蘭(真的嗎?)

2015124

新聞報導說,國民黨認為自己之前選舉慘敗的一大原因,是在網路宣傳上落後於對手。中央社124日的報導寫道:『行政院長毛治國今天召集上百名各部會正副首長進行網路趨勢特訓,由台北市長柯文哲的「網路軍師」如戴季全及翟本喬擔任講師,毛治國讚這些講師在網路世界是「大神」級人物。』

這些「大神級」人物我都不熟悉,但我記得戴季全寫過這篇〈革了翻譯產業的命吧:洪蘭的錯,錯不在洪蘭〉。因為當時看完非常不以為然,所以我一直沒有忘記。

戴季全從他19歲時譯第一本書說起,說他當年譯得很用心,但結果很差,「要不是當時的主編心岱找了姚若潔幾乎重譯,這本書根本上不了台面」,然後他盛讚「這本《愛因斯坦的方程式》非常好看,都是姚若潔與心岱主編的功勞……當時的時報出版,擁有台灣最為細膩、近乎苛求的編輯流程,能夠用最好的品質從全世界帶回最貼近原意的全世界知識」。

文章寫到這裡,我們知道的是一名年輕不勝任的譯者將一本書譯壞了,主編找人大修,形同重譯,結果出了一本好看的書。戴先生認為出版社的編輯流程非常了不起,但讀者未免會想:出版社為什麼會將這本書交給一名不適任的譯者?在發譯工作上是否有疏失?如果能發給合格的譯者,還需要這麼辛苦找人大修、形同重譯嗎?如此善後雖然算是負責任,但從發譯開始的整個過程顯然不夠專業吧?

戴先生顯然不認為出版社有什麼問題,他緊接著就很帥氣地說出他的結論:「我寫這篇文章,冒著違背主要聲音(我不會把這種聲音稱之為主流輿論)的風險,我必須一字一字深刻地說:

如此「深刻」的結論,到底有什麼論據支持呢?戴先生文章餘下篇幅,基本上是談產業面的問題,大意是翻譯出版業產值很小,本錢有限,因此大家責怪出版社出了翻譯品質低劣的書也於事無補,他認為「最好還給譯者版稅,取代按字計費。否則一本十萬字的書,一個字 0.6 元翻譯稿酬六萬元,譯者只能在一個月和三個月之間選擇品質或收入低落,而且收入還不會有成長性。」(最後兩句意思不清,是想說譯者收入微薄,所以如果追求品質、慢工出細貨就會收入低落嗎?他提議給譯者版稅或許是出於好意,但是現在許多翻譯書一刷都賣不完,如果譯者不收按字數計算的固定稿費,改為按銷量收版稅,收入很可能更差吧?畢竟不是很多譯者能譯到暢銷書啊。)

戴先生一再強調「只會找出錯誤,其實是一種根本上的錯誤」以及「洪蘭的錯,錯不在洪蘭」,但讀完他整篇文章,我實在不認為他能提出什麼具說服力的論據去支持他的「深刻」結論。

看完戴文,我強烈覺得這是一篇打高空的廢文,真的很unhelpful。洪蘭劣譯的問題有它特殊的地方,但我們實在不必扯那麼遠,只需要思考以下問題:洪蘭翻譯的那些書,出版社拿支付洪蘭的稿費,在台灣能找到勝任的譯者,譯出意思準確、文字流暢,基本上不需要怎麼修改的中文嗎?我願意鄭重地說: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故作深刻,扯那麼多廢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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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9日 星期一

Vic - 無聊筆記:王榮文與洪蘭

2013129

一、王榮文的中時投書

王榮文 - 洪蘭教授的翻譯人生
中國時報  2013127

洪蘭教授的翻譯人生,我有開啟之功。因緣起自大學時代我任政大教育系刊《杏壇》總編輯,發掘了吳靜吉、曾志朗、鄭石巖等學長,他們後來都成了我生命中的貴人。遠流創辦5年後,我第一次遊美國,住進不曾謀面的曾志朗洪蘭家。我們彼此交換年輕的夢想,分享工作和研究的美好,那幾天的相處竟然成就了一輩子的情誼。

洪蘭第一次動筆譯書是與曾志朗合譯《心理學實驗研究法》,遠流1989年出版。之後1993年她獨力翻譯Henry Gleitman 80萬字的《心理學》教科書。當時他們專注在大腦科學研究和教學,翻譯的心情是做為大學心理系老師的使命感。2002年《科學人》創刊,我邀請曾志朗每期撰寫「科學人觀點」,11年來未曾間斷。

洪蘭的生活比曾志朗更嚴肅,除了研究教學,她把所有的時間用來推廣閱讀、分享新知。演講、翻譯、寫專欄,上山下海,精力過人,匪夷所思。因為她到偏鄉演講,認知一個台灣兩個世界,她拿父親洪福增律師所留下來的錢默默地幫助原住民部落小孩。國科會的計畫我不清楚,我清楚的是:洪蘭潔身自愛、律己甚嚴。她自己出錢出力,更用實踐力感召知音一起行動。政府機關要不要借力使力,那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了。

回到翻譯,由於她認為21世紀是大腦科學的世紀,1999年我請她主持「生命科學館」,負責選書譯書,有系統地把國外認知科學的新著介紹到中文世界來。條件是我繼續替她集郵,30年來我一直把別人寄來遠流的郵票撕下來送她。她因此甘心犧牲睡眠,半夜三更,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譯稿寫出來。我欽佩她願意為像我一樣英文能力不足、科學常識不夠的國民付出額外的勞動,在她熟悉的科學領域無私地貢獻了將近1千萬字的譯稿。她和康樂博士夫婦為《韋伯全集》所做的努力一樣令我動容。他們才是台灣珍貴的資產,他們都是可以比美林琴南的大翻譯家。

翻譯要求信達雅,何等不易。洪蘭的譯文當然可受公評,出版社的把關可以再被要求。讀書人對每本書、每個作者都可以見仁見智,讀出自己的天堂,但罵她的書是黑心商品,明顯侮辱人太不足取。至於她的手寫譯稿,每一本都經過編輯的手收存,也許我應該替她在華山遠流別境辦個展覽,讓大家瞧瞧!(作者為遠流出版公司董事長)

Vic:我先前對洪蘭為何可以翻譯那麼多重要著作很疑惑,如今都明白了。我現在的疑惑是,王榮文會不會因為「英文能力不足」,因此無從判斷洪蘭譯作的好壞?還是以他「讀書人對每本書、每個作者都可以見仁見智,讀出自己的天堂」的觀念,洪蘭亂譯一通又如何?反正書賣得很好嘛。


二、中時網路讀者的精彩留言

額葉:所以,遠流這麼大的出版商,看來也毫無反省之心。你們賣的是書,是讀者花錢去買的,你們竟然不是想賣最好的翻譯書,而是私心推廣自己朋友翻譯的爛書,瞎挺。重點是,洪小姐翻的每一本原著,都是大師級的經典,她翻譯書難道你遠流不給酬勞,她當志工來翻的嗎??有沒有責任感啊!還敢講心理學實驗法那本,用功的學生都去讀原文版,那本翻得也很糟。你要幫她展覽? 真正的好友不是這樣亂挺,台灣多的是優秀的翻譯人才,你們獨鍾這個人,沒有私心才怪。如你所言,最後她的書就是一群沒有科學知識,英文又破的人在讀,這樣就叫做推廣科普??腦子有洞嗎~自己先去照MRI!

天涯過客:洪蘭之所以面臨今天這種尷尬的局面,王董難辭其咎。你以私害公,十來年前就不聽勸告與批評,賦予洪蘭自由選書與譯書的權利,才會讓她一本本不及格的譯書一再出版,終至人人喊打。如今王董不思己過,反而以此自詡,讓人難過。翻譯不是沒有功勞有苦勞的工作,更不是誰想做就能做得好的。洪譯的問題實在太多,不只誤讀、錯解與遺漏而已,不懂裝懂,才是致命傷。真誠希望王董不要再助紂為虐了。

有過不少專家學者下海,譯過一兩本書就停了;其中不乏自知之明者,曉得翻譯吃力不討好,於學術生涯無補,但更多是出版社學了乖,曉得學術名氣不等同翻譯能力,經常花了最高的譯稿費請某些學者翻譯,成果卻慘不忍睹,還得忍受延遲交稿、不準改稿等閒氣,這也算是自然淘汰的機制。但洪蘭卻是反淘汰的特例,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曾洪夫婦與王董事長的交情。如今「洪蘭現象」已然造成,可惜是負面多於正面的,王董能無憾乎?

Pelleas Chen:所以洪蘭並無假學生之手來成就那些不信不達不雅的譯作。那董事長大人勸勸她別再翻了。這樣會害到我們的下一代的。出版是良心事業。翻譯不是只有熱情肯熬夜做就夠的。

gary:王董事果然是上市公司創辦人,行文避重就輕,面面俱圓。更靈活運用欲擒故縱、欲拒還迎這兩套上佳公關手段(試問又有誰會那麼不留情面,要求出版社已原稿手稿示眾?),把事情淡化得一乾二淨:君不見洪大教授此等『匪夷所思』的神人已為大眾犧牲了許多心力、許多時間、許多金錢了嗎?為何大家還執著『信達雅』此『何等不易』的要求呢?別忘了很多國民都像王董事『一樣英文能力不足、科學常識不夠』,所以我們得慶幸竟然有人肯花時間『無私地貢獻』(即使曲解漏譯纍纍亦然)。不懂得『欽佩』,還要用『黑心』一語詆毀『付出額外的勞動』的天人,實在是大大的『不足取』!

可是,王大董事長,假使『黑心』一詞真的過火了,也不代表洪教授的行徑值得讀者諒解。因為大家不是白痴或文盲,我們:一)即使能原諒譯者文筆不順、誤解原文,也無法將譯者略過或省去原文(甚至不時隨意添加字句)這種嚴重過失置之不理;二)即使能體恤譯者的本科不是英文,也無法理解為何譯者連其專業的通用辭彙也會弄錯;三)即使能當『快思慢想』、『語言本能』為閑書,也無法原諒譯者作業時根本沒有考慮過有誤、不當的資訊會對我國眾學子帶來如何大如何嚴重的不良影響!!

更何況,從洪教授的第一本譯作起,已經不斷有專家學者批錯和糾正,可是她屢勸不改,似乎還愈來愈嚴重,錯處離譜得令人懷疑出版的書是否她的初稿。(至於『出版社的把關』云云,大家看完了王董事一文後,還會覺得遠流的編輯有批改洪教授文章的膽量嗎?)對,洪教授的確是經驗老到(但如果一貫的做法被人詬病,那些經驗又是否值得?),而且成事神速(王董事有否想過這可能是個大問題?),但她始終是由收稿酬的,說什麼也要有一丁點的責任感(廁紙生產商也自設品質檢定,更何況是很多大學生啟蒙書?)

如此等等,並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讀書人對每本書、每個作者都可以見仁見智』就可以令人信服的。我們對志願工作者也會有一定的要求和期望,更何況是位『潔身自愛』、『律己甚嚴』的『大翻譯家』呢?

創作與翻譯的分別:王先生在文末提到「每個作者都可以見仁見智,讀出自己的天堂」,可惜「每個譯者卻不能夠隨心所欲,扭曲作者的原意」,如果恣意揮灑是遠流對原著翻譯的精神的話,讀者們在挑書應該要慎選出版社了。

Cello:遠流出版了多本洪蘭劣譯,既不能把關於前,又不能亡羊補牢於後,如今還拿老早過時的林琴南為自辯之辭,真令人齒冷!

Guest:有熱情不等於有能力。要做正確的事情需要的是足夠的能力!空有熱情又如何?沒有能力一樣只是誤導大眾!或許嚴以律己也只是個表象吧?在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嚴以律己,但在會影響社會的大事上卻胡來,這根本就是偽善!

不吐不快:大出版社的老闆竟然寫出這樣的文章, 我若是在裡面工作的人, 真的會很不好意思.

翻譯出錯的事已有多年早不是新聞, 洪女士在出版社的地位不動如山, 原來後臺這麼硬. 而且, 鬧出華人圈裡的笑話 (英文不用很好都知道翻錯漏翻), 王董事長還打算在華山遠流別別境展覽翻譯的 "手稿", 還將比美 "大翻譯家"? 王董事長真的只是披著文化外衣的商人, 而且沒有因在這個行業裏多年而有所進步.

王董事長難道不知道很多譯者是兢兢業業的推敲原文, 花額外力氣查證自己沒有把握的字句? 對洪蘭都可以捧成這樣, 對旗下優秀的工作者, 希望您也能同樣的對待.

Vic:看了這些留言,我想到一件事。如果是不上網的人,只在實體《中國時報》上看到該報接連兩篇替洪蘭辯護的文章,看不到這些網友的留言,他們的想法應該大不一樣吧。數年前看到李家同說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要寫blog,他顯然認為這種不經傳統媒體編輯把關的「自說自話」沒有什麼價值,不明白自由表達和資訊自由流通的重大意義。傳統媒體的編輯當然有其價值,而且文章在傳統媒體刊出影響力一般較大,但無可否認有很大的限制;簡單舉個例子,譯人譯事(G+)上的兩份洪蘭譯作勘誤(洪蘭譯《語言本能》中文非正式勘誤表從洪蘭的誤譯學英文,很難出現在傳統媒體上吧?


三、王榮文其人

香港《信報》創始人林行止曾在懷念遠景出版公司創辦人沈登恩的文章中,提到王榮文,摘錄如下:

一度和筆者較為熟稔的王榮文──登恩的前「拍檔」(合夥人)──在香港回歸問題興起後,自行在台灣註冊了一家《信報出版社》,在當時的政治氣氛下,友人間有人建議而市上亦曾傳聞《信報》將到台灣發展,雖然筆者從無此意,但王君在台註冊信報究竟是捷足先登、還是截斷《信報》的退路,筆者不敢妄斷;只是《信報》當年若要赴台灣發展,便先要通過已註冊《信報》的王君一關,王君是以精明稱著的書商,此關之不易通過,當可斷言。登恩對王君在台灣註冊《信報》事,顯然知之甚詳,可是他從未向我透露,他雖知筆者並無赴台辦報之意,卻經常提到當地新聞界的情況非常複雜,直至筆者多年後從其他渠道得悉《信報》在台已有註冊登記一事,詢之登恩,他才和盤托出,說王君是他的「老朋友」,若非筆者問起,他不會說他的「壞話」。登恩兄如此維護已拆夥的老友,也許王君本人毫不知情。(全文連結

2013年12月3日 星期二

Vic - 為何還要替洪蘭的劣譯辯護?

2013123
洪蘭的翻譯問題,我本來是不想多言了。證據如此確鑿的劣譯,還需要多說什麼呢?
可是,洪蘭自言「止謗,無辯也」,洪蘭的友好卻按捺不住,要為她抱不平了。他們開了一個facebook專頁,開始宣傳他們「所認識的洪蘭與曾志朗」。洪蘭是國立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教授暨所長,在該所擔任助理教授的陳永儀寫了一篇〈洪蘭的翻譯,事實與想像〉,發表在上述facebook專頁中國時報上,文中澄清一件事:洪蘭的翻譯,是她親自做的,而且譯稿是手寫的。此事與我從出版界聽聞的一致,因此各位可以不必再懷疑洪蘭假手他人,例如叫學生代譯了。
陳教授在文中慨嘆:『名譽是人的第二生命。我看到的,是以沒有根據的臆測,來毀壞一個人的名聲。將心比心,沒有任何人能承受這種不白之冤。批評者,甚至用到「黑心產品」這樣的字眼。所謂「黑心」是指蓄意對他人造成傷害,尤其要從中獲得巨大利益。洪老師將很多科普的好書介紹進來,就我所知,很多讀者,尤其是很多大學生和年輕父母因此而受益。她獻身教育,犧牲自己的睡眠與生活品質,上了年紀還勞碌奔波,更不要說什麼巨大利益了。』
她說的「沒有根據的臆測」,若是指有人懷疑洪蘭請人代譯,則大致正確。但是,有此懷疑的人,也不能說是毫無根據,因為他們會有此懷疑,主要有兩個原因:一、以洪蘭的資歷,英文程度不大可能這麼差,以致她的譯作出現大量原文理解上的錯誤;二、洪蘭日理萬機,哪來那麼多時間翻譯?
好了,即使我們可以肯定洪蘭的譯作全是親力親為,她的劣譯問題解決了嗎?
答案是完全沒有。至少陳永儀和其他人替洪蘭辯護之言,完全不曾進入實質問題:洪蘭的翻譯品質到底如何?是否稱得上是「不要臉的劣譯」以至是「黑心商品」?
這問題並不複雜。任何中英文程度夠好的人,只要仔細閱讀以下兩份資料,即可得出答案:
譯人譯事(G+):
陳永儀教授及其他替洪蘭抱不平的學者,相信都能看懂這兩份資料。如果你們看完仍然認為洪蘭在翻譯工作上勞苦功高,被批評是受了極大委屈,那麼我也不想再說什麼了。
在上述facebook專頁上,與洪蘭任職於同一研究所的張智宏副教授留言說:「譯作的好壞見仁見智,我認為網路上流傳的批評中指出的所謂錯處與原作理論層面的主旨關係不大,譯作仍然能達到將原作的理論重點傳遞給讀者的目的。」
對此網友有很好的回應:『關係不大???所以你認為把語言學上的「塞音」翻成「停止」,英文當中的「詞類」(像是動詞、名詞、冠詞、受詞等等)翻成「口語的類別」,也都不妨礙閱讀???是我資質駑鈍閱讀能力太差,還是你天生神力仍然可以透過錯誤翻譯領會原文作者真正的意思?把重要的專有名詞翻錯,你還說那只是枝節,這樣意圖大事化小的策略實在很拙劣。』
替洪蘭辯護的人,總是在強調洪蘭勤勞翻譯,抱著多大的善意,對此中時網頁上的讀者回應得好:「還是分清楚吧。善意歸善意,結果歸結果。如果凡事以善意護航,就這例子來說,那是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翻譯了?(動機是善念就好嘛)」以洪蘭這種翻譯品質,她是毁了這些重要的原文著作,還是普及知識有功呢?就不能有點自知之明嗎?難怪同一網頁上有讀者留言:「外務多,時間有限,自己要有自知之明,自己的中英文程度如何要先自己估估份量,如果單純想介紹好書給國人,誰說一定要自己硬翻,不會介紹給出版社找專業的人來翻嗎?還是想藉著翻譯大師的作品,好讓自己的專業形象可以跟大師沾上邊,讓民眾以為自己也是大師級人物呢?」
對於洪蘭說「止謗,無辯也」,ptt網友也有值得一看的批評
或許是我思想太簡單,才會認為洪蘭的翻譯問題是非對錯十分清楚,毋庸多辯。當事情牽涉知名人物的名譽及巨大利益時,簡單的問題很容易變得很複雜。我從此事中看到台灣相當普遍的鄉愿心態,看到學術界和出版界令人不齒的一面,不無悲傷。但同時也看到有心有力的人,例如譯人譯事G+頁面的網主,願意為了中文翻譯之進步,花許多心力做一些不討好的事,不無安慰。
相關文章:

2013年11月12日 星期二

Vic - 無聊筆記:《快思慢想》的簡體中譯版

20131112

今早在大陸亞馬遜網站上,偶然看到針對《快思慢想》(Thinking, Fast and Slow)簡體中譯版《思考,快與慢》的一段評論。這位署名「yesir」的讀者看簡體版覺得不順,找來英文版一看,發現譯錯了:

「原文為
This short example illustrates a broad story: people expect to have stronger emotional reactions (including regret) to an outcome that is produced by action than to the same outcome when it is produced by inaction.
書中為:人們對於不採取行動而導致的結果,會比因行動而產生的結果有更為強烈的情緒反應(包括後悔)意思竟然反過來了!!!

緊接著的一句話更讓我無語了,原文
The default option when you own a stock is not to sell it, but the default option when you meet your colleague in the moring is to greet him. Selling a stock and failing to greet your coworker are both departures from the default option and natural candidates for regret or blame.
書中為:當你持有一隻股票時,你默認的選擇不是賣,但當你早上遇到某個同事時,你默認的選擇又變成了同意他的觀點,即賣掉股票。出手一隻股票與違背你同事醫院都市對默認選擇的違背,也都可能讓你後悔或招來責駡。」

這種錯誤只能說是一塌糊塗,誤解原意不在話下,譯文本身就很彆扭。「The default option when you own a stock is not to sell it」譯為「……你默認的選擇不是賣」很不順,較佳的譯法是「……你的預設選擇是不賣」。

Yesir說得對:「還是希望翻譯者能多點職業道德,認真對待這份文化傳播的使命。誤人子弟真是可惡」(真希望台灣版譯者洪蘭有這樣的覺悟。)

這條評論引發熱烈迴響,共有69條回應。有不少讀者感謝yesir的評論,還有一條令人看了稍感欣慰的回應:

「您好,我是這本書的編輯,看了您提到的兩處問題,確實翻譯有誤,我們在重印時已作更正。非常感謝您指出的錯誤,也讓我們深知自身工作的不足。這本書是一本經典之作,可是翻譯的瑕疵確實影響閱讀。
我們也和譯者溝通過了,再仔細核對一下是否還有其他翻譯錯誤,以在重印時更正。感謝您的批評指正,向您和關注本書的其他讀者致歉!」

(這位編輯至少願意認錯,不像台灣那間出版社,竟然敢說洪蘭的翻譯是消化原文後的結果,字眼與原文有出入,但意思是對的。)

好玩的是,也有一些令人無語的弱智回應,例如:

greet確有“打招呼”之意,但是在這裡翻譯成打招呼就很奇怪,上下文邏輯不通。譯者的翻譯一步到位,更準確。沒學過翻譯,就不要指指點點,自以為是,謙虛點更好。更糟糕的是,你有可能誤導大眾。」

greet him翻譯成同意他的觀點感覺很恰當呀,英文轉換到中文很多很微妙的意思沒法直譯,難道greet只能打招呼?」

以下這句評論則透露出鄉愿的味道:「雖說yesir的評論在措辭上並不很是友善,但我們可以理解……

更好玩的是,我還看到不少對繁體中文版譯者洪蘭的溢美之辭:

「香港誠品花了150多港元買了台灣版的《快思慢想》,看得很舒服,無論是紙質、字體大小、繁體字這些硬件,還是翻譯者的語言。在香港買的時候。特意看了一下原版,知道以自己的英語水平比較難舒服地看,而且本書的內容本身就不會像很多暢銷書那樣非常易讀(詞彙、句子)。所以就買了台灣版。折算127塊左右的價錢(注:廣州的話太古匯裏面的“方所”書店有賣,132元),比國內的貴,但是如果想看好的譯本和暢快的閱讀體驗,這個錢還是在其他地方省吧。
特意到書店找了簡體版的《思考,快與慢》。差異很大。首先書背面的那些"名家推薦"變成了國內的知名人士,然後在內文翻譯者沒有作序,也沒有相關學術界知名人士對本書的推薦文字。字體比台灣版的小,讀起來累一點,紙質很薄。到了正文部分,差異就明顯得很了,基本上是直譯,也就是字面義。一堆沒有生氣的文字,死氣沉沉的譯本。更不用說出錯的高可能性了。
其實買書時沒聽說過台灣版譯者洪蘭,維基上有大家可以查查。看洪蘭女士的譯本,可以看出她的用心:一、本身就是心理學的專家;二、對原書有愛;三、對讀者有心因此翻譯得精準、易讀。」

「關於kahneman的這本書,中信出版社的簡體中文版一出,我第一時間就買了一本,可是看的過程並不愉快。總覺得有些隔靴搔癢的感覺。後來買來英文版一看才知道譯得實在太差了連graduate student(研究生)都翻譯成了“畢業生”(見序言XVI第一行),是可忍孰不可忍。後來看到台版由洪蘭翻譯,就憑這一點就非買不可了。我讀過其翻譯的《語言本能》,十分流暢(要知道Pinker的書旁徵博引,而且好多例子都源於美國人日常生活,能翻譯成那樣實屬不易。足見譯者功底深厚)。最近又讀了洪蘭新出的《好孩子——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教育》對其本人的學識和為人又有了進一步了解。而她為了翻譯kahneman的這本書,竟然“六親不認”,這才是一個譯者(或者說學者)對大師及其作品的態度。現在拿著這本書才真正體會到古人說的“愛不釋手”四字的真正含義。」

「推薦大家去買台版或者英文原版《ThinkingFast and Slow》的吧。台版的可能是繁體字,但是,由於台灣出版社對書的態度相對還是嚴謹很多,再個,台灣人在英語和中文之間的轉換已經非常熟練了,可以較好將原意呈現出來,所以,大家看不懂英文的可以去買台版,叫做《快思.慢想》,個人覺得這個名字的翻譯就非常出色,價格也才100多點,不貴」

「慎重推薦買台灣出版,由知名的洪蘭教授親自翻譯的這本書」

洪蘭的翻譯,最近在台港都被人罵到臭頭,想不到原來她在大陸有不少知音。這令我想起幾年前有一本講投資的書,同樣是兩岸各有不同譯者翻譯,簡體版在大陸同樣遭狂批,然後同樣有人說台灣的繁體版好多了。可惜那個台灣版我曾仔細看過,幾乎每一段都有錯。這種事說來令人慨嘆。我自己也譯書,不想常講看到不好的翻譯書這種話,但劣譯充斥是不爭的事實。對於翻譯書的品質,我們不能不設定較高的標準,因為取法乎中,得乎其下;對品質沒有嚴格的要求,出現次貨劣譯幾乎是必然的事。

有些大陸人看到簡體版翻譯差劣,會一廂情願地以為台灣的版本好得多。我看到這種兩岸譯者和出版社共同糟蹋重要英文著作的事,也會好奇地想:做事普遍比較認真的日本人,在翻譯上會不會嚴謹得多?(我不懂日文,自己是無法去驗證了。)

前匯豐控股主席葛霖(Stephen Green)曾寫過一本頗受好評的Good Value,台灣繁體版叫《美好價值》,大陸簡體版叫《金融的王道》。葛霖自稱「非常高興我的書能在中國出版,與廣大的中國讀者見面」,而他還將簡體版送贈大陸一些銀行界人士。只是他可能不知道,簡體版譯者是如何糟塌了他重視的著作。書中誤譯觸目皆是,在此舉一個特別好笑的,以饗看我這篇無聊筆記的讀者(出自該書第三章):

原文:Well into the twentieth century the Kirghiz of the Russian steppes used horses as their main monetary unit. (Small change was given in lambskins).

簡體版翻譯:在進入20世紀後很長時間,俄國大草原上的吉爾吉斯人還在使用馬作為他們的主要貨幣單位(在交換羔羊皮上有小的變化)。

正確的意思:二十世紀開始很久之後,俄羅斯大草原上的吉爾吉斯人還是以馬匹作為他們的主要貨幣單位(找零錢則用小羊皮)。

相關文章:
Vic - 洪蘭憑什麼做翻譯?

2013年7月16日 星期二

Vic - 請洪蘭與各大出版社高抬貴手

2013716

洪蘭的翻譯問題,因為身在美國的王偉雄教授寫了一篇〈不要臉的劣譯〉,而王丹、黃哲斌、張鐵志等人均在facebook上轉貼,引起網路上頗為熱烈的議論。我也寫了一點感想,而今天又看到王教授的後續文章〈洪蘭事件〉。

對於王教授批評洪蘭翻譯錯漏百出,毀掉經典英文著作的中譯版,譯者與出版社均「不要臉」,我覺得有根有據,大快人心。但我在〈不要臉的劣譯〉一文的留言中看到兩則留言,頗能彰顯我痛恨的鄉愿心態:

匿名回應1:學術上的討論是公開的,你可以建議出版社或洪蘭,怎會用"不要臉"這種污辱人格的字眼罵洪女士呢?錯譯英文罪有致此嗎?光看你這種想致人於死的批評方式就可知你的氣度狹小,讓人開了眼界,就算你的翻譯的本事再大又如何?

匿名回應2:文章如人格~ 文章詞義如人品~ 想必版主人品並不是很好
或許你很氣 或許你自視過高自以為英文很了不起
但基本上的人格、人品你確低劣不足
前面看你寫的文章心有戚戚焉~ 怎知道了後面“不要臉“都出來了
縱然能力好 但做人基本禮貌不懂 你跟天佑又有合差別

這種腔調,不禁又令我想起台灣清大學生陳為廷在立法院痛罵教育部長虛偽,《聯合報》用頭版頭條修理陳為廷,台灣一堆人跟著批評陳為廷是紅衛兵的事。台灣鄉愿之人甚多,他們開口閉口人格、修養、禮貌,其實都是偽君子或真白癡;他們老是罵人不懂基本禮貌,但是自己連什麼是正直(人格的基礎)都不懂。不懂正直,不辨是非,談什麼人品人格?

我很在意洪蘭事件,理由很簡單:出版這種重要英文著作的爛中譯,影響很惡劣,實在是太欺負讀者了。我不想在這裡具體舉例說明洪譯的問題,有興趣者請自行參考相關文章。如果不是洪蘭翻譯了重要的著作而且非常暢銷,她的翻譯是不值得批評的,因為錯誤太多太低級。張鐵志說,出版社竟然不找人審訂她的翻譯就出版,我不知道實情如何,但作為有多年經驗的譯者與審校,我只想說:這種爛譯是不值得修改的,找適任的譯者重譯才是正道。修改這種品質的譯文如同重譯,太委屈審校了。

翻譯是一門專業,能力不夠者勉強為之,誤人誤己而已。我曾短暫替某翻譯社工作,事先必須簽一份「譯者須知」,當中重要的一條就是提醒譯者:不要接自己估計沒有能力譯好的稿件。我想這是譯者的基本職業道德。有些人替洪譯開脫,說翻譯的薪酬很低,我們不能期望太高。這是胡說八道。洪蘭的翻譯收費,估計不會比台灣頂尖譯者低,而我也十分肯定,台灣的頂尖譯者絕對有意願接譯洪蘭翻譯的那些著作,而且絕對有能力譯出可讀、正確的版本來。縱使台灣頂尖譯者的薪酬可能一點也不高,但可讀和正確是翻譯的基本要求,薪酬不高根本不是替爛譯開脫的理由。洪譯的問題,多年來已有不少人批評過,網路上流傳的文章頗多,我不相信出版社會不知道。知道了還任由洪蘭亂譯,糟蹋重要的英文著作,對讀者如此不負責任,那已經是完全沒有職業操守可言了,罵「不要臉」是十分中肯的。

或許黑心翻譯不像黑心食品那樣直接危害人體,所以許多人不大在意。我感概的是,我們今天討論洪譯,不是在討論她的翻譯風格如何,有哪些精彩之處,有哪些值得商榷之處,而是在強烈抗議她錯漏百出,根本就不及格。我們只是要求正確可讀的中譯,不過份吧?抨擊洪譯,不是要「致人於死」,不是否定她整個人的人格,只是希望發出抗議之聲:洪大教授及台灣各大出版社,你們再這樣瞎搞下去,只會搞臭整個翻譯和出版界,害人害己而已。你們就高抬貴手,回歸基本的職業良知,放過華人世界沒有能力看原文著作的讀者好嗎?

後記:洪蘭翻譯的《快思慢想》獲2013亞洲出版大獎(APA)最具亞洲社會洞察力首獎印行突破178,000冊!

2013年7月11日 星期四

Vic - 洪蘭憑什麼做翻譯?

2013年7月11日

看魚之樂王教授〈不要臉的劣譯〉一文,心有所感,略記如下。

洪蘭是台灣社會的名人,是清流學者、媒體寵兒,許多民眾的偶像人物。很不幸的是,她還是一名多產的科普著作譯者,譯作多數很暢銷。但是,針對洪蘭翻譯錯漏百出的批評,早已有之,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出版社還是那麼喜歡找她翻譯。難道因為她譯的書賣得好,就可以不顧翻譯品質?難道出版社對翻譯品質,真的如此沒有要求?將一些優質科普書譯壞了,對得起讀者嗎?對得起職業良知嗎?

以洪蘭的身份,她大可不必做翻譯。翻譯賺的都是辛苦錢,也是一種良心事業。沒有那個能力,就不要毒害讀者,留下罵名。我實在不知道洪蘭這樣子譯書,是抱著什麼心態,難道她對外界的批評真的無動於衷?還是她根本就覺得別人是在雞蛋裡挑骨頭?

根據我個人的有限經驗,有些人限於資質與品性,是無法自醒的。你批評她,她馬上生出強烈的自我保護心態,什麼都聽不進去。大概是出版社出版她的譯作生意太好做了,所以根本就不在乎針對翻譯品質的嚴謹批評,反正英文水準低落的台灣大眾根本連那些譯評都看不懂。而洪蘭教授受媒體和出版社吹捧慣了,大概也真的覺得重要的科普書,中文翻譯捨她其誰。 

臉是自己丟的。可憐啊,何必做到這樣呢。

相關評論:洪蘭的翻譯

後記:博客來網頁上的讀者評論,對《快思慢想》的翻譯幾乎一致劣評,天下文化真的好對得起讀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