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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10日 星期五

卓文 - 冤有頭,債有主

夾心人   2017310

今屆特首選舉,報名四人(尚有數位名不見經傳人士可以不理)全是建制成員。不過不但未如中央去年所說,歡迎公平競爭,反而力捧一個林鄭,描黑鬍鬚曾。最慘是葉劉,也要陪葬,連入閘機會也沒有。這個發展,絕大部分港人心中有氣。意想不到的是,有個別支持建制者,竟然將氣出在當年反對政制方案泛民議員身上。

以科大雷教授為例,他上周在本報撰文,認為若普選方案通過,由於最後參選門檻相對較低,所以鬍鬚甚至葉劉更有機會入閘,最後選擇便可由港人決定。我認為他理論沒錯,然而經不起實證。先申報利益,筆者支持否決普選方案。今日回頭看,更認為做法沒錯。

先重溫當年方案,基本是三部曲。首先是取得十分一選委提名,便可入閘。根據今年選委人數及泛民所得票數,理論上胡官、鬍鬚及葉劉可以入閘。不過這方案是入閘容易出閘難。在港人投票前,先要出閘。出閘需要獲得半數選委票(即601票或以上)。固然選委可以重複提名及投暗票,但只要中央牢牢控制選票,這些票肯定不會流到非屬意人選。今次選舉經驗,中央連提名票也封殺曾葉兩人。就算有普選,北京亦一定不給兩人出閘。更大可能性是派一個民望更低,能力更差的人出來陪選,入閘後實際只有林鄭唯一選擇。

連忠心耿耿的葉劉也要哭着申訴,為香港服務多年的曾俊華也被批判,我們是否還要將頭埋在沙堆裏呢?事實勝於雄辯, 政治現實亦勝於紙上談兵。權力是共產領導命根子,北京是不會給港人真正普選的。冤有頭,債有主,與其轉移視線翻舊賬指摘泛民,是否更應該抗議中央操控選舉?

2014年11月4日 星期二

陳沛敏 - 雷鼎鳴又嚟料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1月4日

雷鼎鳴教授的文章,再次讓我看得目瞪口呆。

以專業財經報章作為定位的《信報》,昨日又刊登了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雷鼎鳴的文章。文章很長,在實體報紙版面上佔了差不多半版,位置就在「練總」練乙錚鴻文的對版。

雷氏在這篇題為〈佔領運動蓋棺前的定論〉的文章,大談佔領運動對經濟、法治、媒體的影響,其中提到媒體取態,批評今天的記者「對事實的興趣大減」,指「近日有電台記者跑到藍絲帶聚會的地方挑釁,問參與者『收了多少錢?』……這種挑釁行為在佔領運動出現後更加普遍,傳媒是否正在迷失方向?」

他沒說明是指哪位電台記者,但只要稍為留意時事,都知道上月25日香港電台記者王詠妍採訪藍絲帶撐警活動時遇襲,其後有人在網上發放經加工的電視畫面改圖,配上虛假的字幕,誣陷王詠妍曾說「只問了他們(藍絲帶示威者)收了多少錢出來集會」。港台其後經查證,已發表聲明澄清絕無此事,並譴責造謠者。

除非雷氏另有所指,否則他作為學者,未經查核,信口開河,將錯誤的資料作為論證的基礎,態度輕率,變相助長謠言散佈,無益於社會。可笑的是,他指控記者立場先行,「對事實的興趣大減」,卻似乎是「有口話人」。

上月初,雷鼎鳴已曾撰文,指佔中令港股兩日累跌逾700點,相當蒸發7,000億元財富,打個五折,每名示威者帶來500萬元的損失,相等於平均每名港人承受5萬元損失,是為佔中者的責任云云。

這論點破綻百出,甚至不能稱之為「學術」論證,後來股市不跌反升,雷氏邏輯更成為笑柄。昨日他在文中,又以市場早知佔中發生,將對股市影響的推算分析,日期由9月28日提前至9月3日。堂堂大學經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做學問卻用上梁振英政府的慣技「搬龍門」,實在蔚為奇觀。

本來,反對佔領運動不是問題。正如演藝界有周潤發也有成龍,醫學界有鍾尚志也有盧寵茂。反對者的立場本身不是問題,水平才是問題所在。作為學者,作為大學教授,無論出發點是甚麼,如此顛倒是非,本末倒置,才是社會的淪落。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10月6日 星期一

丘亦生 - 「佔中」者所不知的貢獻

金融雲端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0月6日

科技大學經濟系教授雷鼎鳴上周發表題為《「佔中」者所不知的責任》的文章,指佔中令港股於上周一及二累跌逾700點,相當於蒸發7,000億元財富,即使打個五折,每名示威者也帶來500萬元的損失,是為佔中者的責任。我再三細味雷教授的邏輯,越看越不明所以,斗膽提出幾項疑竇。

首先,佔中的構思提出近兩年,用股市的術語,即是人家的announcement已發佈兩年,現在正式落實「交易」,難道股價現在才反映?若果市場是有效率的,照計早早已將佔中的消息考慮在內,未反映的,只能是市場原先預計不到的。甚麼是市場預計不了的,是佔中提早了幾天行動嗎?還是想像不到政府會出動催淚彈?若果是後者,震散港股的,會否其實是港府使用過度武力的因素。

退一萬步說,若果市場真的缺乏效率,到上周一才如夢初醒地發現佔中,但又是否可以把所有跌幅都歸咎佔中呢?外圍及內地因素的比重如何?又有多少是噪音?不釐清有關因素,便不容易解釋港股上周五何以於低位大反彈500點,難道又是佔中的帶挈?

佔中說了兩年 上周才反映?

以股市升跌來評價一項社會行動,本來就不嚴謹,而且容易犯駁。我也可以說,7月2日預演佔中,警方拘捕511人,但當日港股升358點,進賬3,000多億元市值,相當於每名被捕的示威者為港股投資者帶來6億元財富。再者用股市下跌來比喻損失,也不一定貼切。因為投資者一日不沽股,一日未埋單計數,賺蝕只是虛數,並不代表你荷包內的錢。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席勒(Robert Shiller)便曾說過,每當股市下跌便以為輸錢的想法是謬誤。股價從不等於金錢,它只是投資者對這家公司價值的最佳評估,只是一個想像,當中只有少數人會用這個價錢付諸行動。

因此,一場股災後很多人會問,這麼多人輸了錢,這些錢去了哪裏?答案是,除了那些高沽低撈的人以外,其他來不及沽貨的股民的財富,都是無聲無息地蒸發了。因為這些賬面的浮華,從來都不是真錢。賬面損失及實際損失可以大不同,甚至是兩回事。

第三,股市未必反映經濟損失,中資股目前已佔逾恒指一半比重,令港股與內地股市的相關系數大增,港股反映本地經濟因素的比例越來越少,反映內地因素越來越多。佔中的實際經濟損失,港股已無法準確反映。

佔中當然會局部影響民生及經濟活動,並會反映在日後的GDP之上,我估計除了被佔領街道的商舖會有直接打擊外,其他地方的影響並不顯著,當然政府自會有它的一套「版本」。我想對那些很看重「搵食」的人士說,佔中這盤賬不是一味有入無出的。

被雷教授形容為「傑出」的麻省理工大學經濟系教授阿森莫古(Daron Acemoglu),年初曾發表一份研究《Democracy Does Cause Growth》,探討走向民主與經濟增長的關係,他考究了1960至2010年間一系列國家民主化及其經濟表現的數據,發現一個邁向民主體制的國家,長遠人均GDP平均會提升約20%,無論民主起步時的經濟發展水平高低都適用。

民主有助GDP增長

他認為,民主之所以能夠帶動經濟,是因為會鼓勵更多投資、教育,引入經濟改革,改善公共服務,及減少社會不穩。引用阿森莫古這個發現,若果今次佔中能打開香港民主的困局,則香港的人均GDP有望額外增加兩成,以2013年本港人均GDP 3.8萬美元及720萬人口計,即本港GDP會上升550億美元,假設參與今次佔領行動人士有7萬,則每人可為本港GDP貢獻610萬港元。這是比股份市值更實在、更能讓普羅港人直接受惠的GDP,由這角度看,可以看出佔中者對長遠「搵食」的貢獻。

搵食重要但並非所有事都要用搵食來衡量價值,我們只希望有一個market economy,而非變成一個所有價值都要量化成金錢的market society。雷教授的立論,恐怕會加強外界對經濟學不外乎是一堆常識的感覺,亦更引證了「Economists know the price of everything and the value of nothing」的說法。

相比於不影響太陽照常升起的股市起落,我更關心這場運動中為香港打拼未來的同學安全,他們所展示的公民質素,有錢也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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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練乙錚先生今日的信報評論十分精彩,各位可看〈梁特彈壓狂態畢露 佔中世代華麗登場〉。

2013年9月20日 星期五

林夕 - 動彈不得的穩定力量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9月20日

一小撮別有用心份子、沉默的大多數,究竟人丁要少到怎樣可憐,才以一撮撮計,又湊夠多少數目的人才算大多數?那神祕的大多數,上佳的人質材料,終於有個實數了。經濟學教授雷鼎鳴推算,全港共有366萬沉默大多數。怎麼計?很簡單,根據去年立法會選舉投票紀錄,共有183.9萬人投票,再根據估計,合資格選民約有550萬人,550減184等於366,沒去投票的366萬人就是沉默的大多數。

雷教授進一步「猜想、觀察」,沒有投票的沉默大多數,大多數是「中間、平和、追求穩定」。

此論據粗疏不?粗疏,奇怪不?不奇怪。先有結論,再回頭砌論據,已成社會風俗,有些不值一駁,只是一個一線學者,在如此重大議題上,隨個人喜好而隨意立論,當然是別有用心的少數。因為他意圖得出的結論,就是佔中支持者,只屬社會中少數;廢話,肯抗命的,當然少數。不過數來數去,沒投票的,除去私人事如急病如殘疾等不可抗力因素,也可以是覺得沒這必要沒這心情沒一個候選人看得上眼,可以是對公共事務冷感者、可以是失望者,又或者,立法會沒有被分組點票廢去武功,沉默的絕望者終於走出來也說不定。

最耐人尋味的是,中間派平和人士,為追求穩定,所以,就不去投票?以務實中立溫和為賣點的政黨多的是,追求穩定的更應追捧才對,不然讓「搞事派」坐享其成,對政事沉默的就不能坐享其穩定了。既有追求,就不宜坐定定,難道他們會相信,穩定就是積極不作為,什麼都不做?那麼,他們根本沒追求,所謂穩定,也只是穩守在個人的安樂地帶裏,入定了,任由外面風吹雨大,掃好門前落葉就是。這種穩定,不知有沒有侮辱了沉默大多數,但卻如雷鼎鳴所言,「在社會大有起到穩定作用的力量。」

我也用猜想、觀察法,學一線學者來個推論。根據過半港人住在私人樓宇這統計數字,大多成年人把畢生精力都奉獻給地產商,這穩定都是被逼出來的,這股壓倒求變的力量,就是本身已騰不出精力,也失去了求變的條件,莫說亂,可能連轉業跳槽已是最大的動亂,連追求喜歡做的工作都沒有了動力。樓奴傷不起啊。這種穩定的力量,令自身動彈不得,還牽制了他人意欲向前的步伐,真冤孽。

2012年10月28日 星期日

陶傑 - 殘體無題 (評雷鼎鳴第二篇)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28日

接上篇:大腦簡體

香港人認不認識簡體字,本來不是什麼問題。如果閣下跟大陸天天做生意,有利潤的動力,不必叫你學,你早就會自己學。

如果你今年七十多歲,早已退休,閉目養神,家裏有個孫子,你身為一家之主,叫小孩讀唐詩,而且只許他讀正體直排的線裝本,也不須要教育局長吳克儉派一個街坊組長大媽來敲門,嚕嚕囌囌你們兩爺孫的「思想工作」:讀唐詩,最好讀簡體呀,因為只有用簡體字的,才是「中國人」呀……

但中國人崇拜權力,像香港科技大學的什麼經濟學教授一樣,留學美國,但誅心論的基因,依然秦始皇中國,還是戒不了上門做街坊八婆組長,像電影「芙蓉鎮」裏那個地委女書記李國香的那種角色。你撒泡野尿,呼吸一口空氣,都是政治化的行為,他會嘮嘮叨叨的給你「定性」:拒絕寫簡體字、堅持用正體的,就不是他所聲稱的「中國人」。

簡體字摧殘了中國文字的結構邏輯,「刀削面」、「麻婆豆付」,不是由甲骨文演變到楷書之「進步」,而是文明倒向矇昧的退化。經濟學教授不是中國文字學者,不是你那科學術,一撈過界,即發反智之論。

正如本人日前指出:如果你到今日還有興趣做「中國人」,很好,但中國人的定義權、質檢權、批發權,一定要由自己嚴密掌控,不讓這等教授今天說「不使用簡體字你就不是中國人」,明天又說「不會說普通話,只講粵語,也不是中國人」。一個印把子,勿讓這種人抓在手裏,把你像從大陸運來的活豬,喜歡蓋這隻,這隻就通過檢疫了,不蓋那隻,那隻就是瘟豬了。

因為染上思想瘟疫的,是他們自己。中華民國的馬英九,領導台灣,就是不用簡體字,現在,你敢說他馬總統不是「中國人」?但「統一台灣」之後,他馬英九的「中國人」資格,就不由他自己定論了。亞洲國家多獨裁,像赤柬,因為多幫兇,這種教授,今天多可笑,時勢一變,就會吃人。

2012年10月27日 星期六

陶傑 - 大腦簡體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27日

香港科大一名教授稱,香港人要「學習簡體字」,因為「本小利大」,懂簡體字後即可閱讀大陸出版物;第二是「掃除文盲」;第三,「簡體字」是全世界最多人使用的文字,不懂是你的老襯,教授越說越亢奮,大罵反對簡體字的人,是「去中國化」。

這位教授頭腦不清,與毛左糞青無異。多學一種「簡體字」,像這個「教授」說的,當做生意,當然沒有問題,正如十來歲的少年,學會越南、波斯、俄國三國的粗口,以備將來當海員,也一樣是收穫。但在鄰近地區,以簡體殲滅了正體,實行「簡體專政」,這就是問題。

簡體字「掃除文盲」,並無證據,掃除文盲的直接原因,是增加教師,多辦學校。沒有教師,你把一本簡體字的中文書本丟進一個猩猩籠子裏,猩猩拿起來,看足十年,猩猩還是文盲。即使少了文盲,但全民也一樣可以反智,塔利班不是文盲,都看得懂阿拉伯文的可蘭經。

第三,「簡體字」是世上最多人使用的文字,所以你也要學。

踢爆這位「教授」的邏輯謬誤很容易,簡體字多基本結構的謬誤。世界上吸煙的人有十三億,全球人口有六十億,你不吸煙,會不會Out了呢?或者說,世上有一億八千萬人服用軟性毒品、可卡因、海洛英,你不也吸一份,你怎樣跟這個龐大的活神仙市場溝通交流呢?

最後該教授說,拒絕簡體字,即是「去中國化」,意即堅持用正體字,不是「中國人」,那麼在一九四九年之前,民國的人人文庫、清宮奏摺、清代的線裝紅樓夢和三國,都以正體字印行,鄭板橋的書法,都寫正體,那麼這些都不是中文,而是日文、英文、火星文?

「去中國化」的血滴子亂拋,這位教授不會問自己,他穿西裝,算不算「去中國化」?香港的大學多幾個這種教授,慘了。難怪梁特首、林鄭,早就把子女送去英國。


相關文章:
陶傑 - 殘體無題 (評雷鼎鳴第二篇)
卓文 - 繁簡之爭 (評雷鼎鳴文章)

2012年10月26日 星期五

Vic - 讀卓文〈繁簡之爭〉有感

2012年10月26日

雷鼎鳴吹捧國民教育和簡體字的文章,予人的感覺就像一名江湖小混混,不學無術,自以為是,恬不知恥。

SamXjones刊於獨立媒體的文章〈雷人雷語〉,對雷的批評大快人心:「雷教授為人師表,位居系主任,所寫文章引用資料錯誤、以賣弄小聰明自居,還居然能夠厚着臉皮把如此劣文堂皇刊出,在下感到心寒。」

卓文 - 繁簡之爭   信報   2012年10月26日

2012年10月1日 星期一

李偉才:一腔怒火 兩行眼淚

壹周刊     2012年3月8日    Source:致知 | SPARK

Vic:近日看李偉才先生在信報發表的系列文章〈我們需要怎樣的繁榮〉,獲益良多。今天偶然看到這篇專訪,才知道李先生經歷過這麼多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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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首候選人千瘡百孔,難得仍有人抱以雅望,天文台前高級科學主任、香港第一代天氣先生李偉才博士掏出政府派給他的六千塊錢,選了五本書(見表)送給三名候選人,每本各寄兩冊,好讓候選人與智囊共閱,他想得挺美。李偉才五十六歲,是「繁榮反思小組」召集人,小組包括高永文、單慧珠、李樂詩等成員。高醫生屬「狼隊」,李偉才卻是無主孤魂,贈書不求半職,但願未來特首醒少少,「小圈子選舉我一定反對,但既然這是事實,只好make the best of it,無論誰當選,希望眼界闊些。」何俊仁全無聲氣;梁振英原箱寄回,兩日後李偉才雙手奉上:「你現在是否草擬政綱?草擬政綱便要廣收民意,這便是意見!」CY才命助手收下,「佢個咁嘅跟班托住箱書爬樓梯,我估佢心裡面咒罵我。」唐英年回信,只執着單據,李偉才吭聲:「僭建又唔見佢攞收據!」一心為人世重整秩序,老天爺卻不斷到他家搗亂,妹妹早逝,女兒在圖中陽台跳下去。

李偉才以筆名李逆熵寫作,熵(entropy)是物理名詞,指系統由秩序走向混亂,逆熵則反其道。要令刻下窮奢極侈的亂世走向可持續的秩序,必先改變消費主義、迷信市場。「市場經濟是人類文明的核心部分,也是好珍貴的部分,但好事去到極致就變壞事。我不是反對市場,我是反對迷信市場。」五本書談的便是這些,「今時今日仍有很多人將佛利民捧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經濟學家,《飛砂風中轉》浩南(鄭伊健)最崇拜的就是Milton Friedman。Milton Friedman作為芝加哥經濟學派祖師爺,也是列根智囊團之首,是最先鼓吹極端自由主義經濟的罪魁禍首。」幸好他沒批評身份比佛利民只高不低的海耶克。「列根上台後大力推行自由經濟主義政策,削減工人福利,打壓工人運動,赤裸裸地向富人減稅,推行私有化。美國監獄早就私有化,早前有議員指治安不好,建議加重刑罰,後來被踢爆與大財團有瓜葛,可能上過遊艇,坐過飛機,而那些大財團正正搞監獄。

「這也影響我們,三條海底隧道只有一條屬於阿公,西隧東隧私有化,西隧流量少仍要加價,私人公司,你奈佢咩何?不如你將消防服務私有化啦,錢不夠水喉不開;政府在中小學play很重要的role,私立只佔少數,但為何幼稚園要私立?根本說不通,學券制就是佛利民提出的,那麼中小學也不應有津校官校啦,用學券制嘛,讓家長free to choose,佛利民的經典著作便叫《Free to Choose》。」美國物理學家Amory Lovins有句話:「市場只是工具,它是很好的僕人,卻是很差的主人,及糟透了的信仰。」李偉才說:「但曾蔭權一定將市場當作信仰,雷鼎鳴一定,曾淵滄一定……全部害人不淺!」打破人家信仰好殘忍啊,「你說得不錯,打破人家信仰,雷鼎鳴可能飯碗也砸破,怎養妻活兒?怎供樓?的確好慘,但不打破,全世界更慘。」

送特首候選人的其中一本書《The Spirit Level》引用美國以致全球例子,指社會到達小康後,種種問題與貧富懸殊有關,他建議政府介入,「Peter Nolan的《Capitalism and Freedom》稱頌中國古代常平法:糧食價格下跌,政府即大手買入,價格高漲便賣出,以平抑物價,當時好彩未有佛利民!」他指經濟學家需要市場,市場卻不需要經濟學家,「你看《清明上河圖》經濟幾發達,當時佛利民在哪?海耶克在哪?」實不相瞞,敝集團很認同海耶克那套,李偉才令記者很難做人呢。「他說經濟自由(資本主義)與政治自由(民主)往往攜手,我覺得大致上是對的,但話說回頭──可能令你更難做──現在資本主義發展到過了頭,已不是民主的同路人,華盛頓國會山莊每一個參議員、眾議員便有五個說客,他們代表大財團、大企業。現在民主最大敵人不是共產主義,是資本主義。」但這與海底耶無關啊!「他直到《勞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立論基本上正確,但(後人)將真理推向極致便成荒謬。」他指每項政策,市場、政府所佔比重必然不同,「世上沒有絕對真理,你迷信了就有。」

天文

李偉才自小愛觀星,中學唸聖馬加利書院(現址為高主教小學),中二那年爸爸送他小型雙筒望遠鏡。天文人怎麼談起經濟,悲天憫人?「中三我成了羅素 (Bertrand Russell)的仰慕者,他畢生追求三件事:知識、愛情、美善,某程度也是我的追求。」會考四優五良,考入皇仁唸預科,「全香港最有名的天文學會,就在皇仁。」港大物理系一級榮譽畢業,在中學教了幾個月書後加入太空館,未幾升為助理館長。年多後得悉天文台招聘科學主任。「太空館搞天文,其實較適合我,反而天文台不搞天文,搞氣象。天文是大氣層以外無盡的太空,氣象是大氣層包着的風雨雷電,但太空館始終是文娛普及機構,天文台是業務性機構,照顧全香港市民的性命財產安全,責任大,滿足感也大,我只好放棄從小到大心愛的天文,而去了天文台。」

九四年辭職,與妻子抱着兩歲女兒移居澳洲。問為何離去,他說避秦,「中共比秦國甚為過之。我到了澳洲才過三十九歲生日,還年輕,心口寫個勇字,我就是不信共產黨,一定要走,我不信會餓死。」在新南威爾斯大學取得科學社會學博士學位。妹妹李汶靜畢業於港大英文系,其後身兼翡翠台、明珠台記者,六四屠城後,無綫派袁志偉和她訪問李鵬,分別負責中、英文部分。上頭擬定問題,極盡塗脂抹粉,李汶靜看不過眼,另設入肉問題,「無綫高層為之震動,傳話下來,如不跟足劇本就不要做,結果我細妹不做,袁志偉兼做翡翠明珠,他當然開心到不得了。」結果袁先生向李鵬卑躬屈膝;李汶靜則無聲抗議,「李鵬見他們,禮貌上握手,我細妹跟他握手時有意側頭轉臉不看他,消息傳到香港人人叫好,當時沒有facebook,否則按讚。」才人不遇,自古皆然,「這個袁志偉由當時開始平步青雲,扶搖直上,現在更當了頭目,但香港傳媒對他的評價當然……說回我細妹,黃應士向來愛惜她,那次維護她,壓力一定有,但她做下去,之後得病。」九六年李汶靜罹患腸癌,「我在九八年尾回流(擔任母校港大助理教授)也是為了她,家庭問題蓋過了一國兩制是否騙人,共產黨是否信得過。」二千年李汶靜逝世,僅四十三歲。

傷逝

去年李偉才獨生女兒李天蔚參加中大物理系迎新營,出營兩天後,在薄扶林碧瑤灣十八樓住所陽台一縱而下。

翌日《蘋果日報》頭版大題:「中大迎新營玩死女生」。「(中大校長)沈祖堯弄好了天蔚的中大學生證,在她出殯一週後上門交給我和我太太,我真心跟沈校長說,我完全不覺得這跟中大迎新營有關,因她週六晚回來,週日全日跟我們在一起,沒半點異樣,我們問迎新營怎樣,她沒說起不快事,次日起床便跳下去,毫無因由,亦無徵兆。」

至交紛紛安慰,「很多人說天蔚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這對我一點作用也沒有,我完全真心誠意不信李天蔚在這個宇宙或任何其他宇宙仍有任何形式的存在,但我仍然寫信給女兒,我承認是自相矛盾,但有時人是要自相矛盾,陸游說:『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第一句與第四句矛盾,既然萬事空,為何家祭仍要告乃翁?這不合邏輯,卻是超然的生死觀,我不信天蔚看得見那些信,正如陸游不信他聽得見家人的通報,但仍有這個心。」

四年前辭去港大工作,出事後好友勸他復出工作。「如果我仍想向上爬,做高位,四年前不會提早退休。當時阿女讀中學,我看着她考會考,讀預科,考A-Level,看着她入大學,我個心好安樂,她將來任何成就便是我的成就,我還有什麼所謂?逍遙便好了。而且我爸爸四十六歲不在(鼻咽癌),我細妹四十三歲不在,我已賺了。「去年朋友飯局我也這麼說,不過我仍有責任(養育女兒),但到女兒十八歲我便盡了責任,到時我也會走得好安樂,卻沒為意當時天蔚坐在旁邊,哭得淒涼,朋友罵我好講唔講,但我是真心的,正常來說應該是我先走,她在有生之年掛念我,但上天不知搞什麼鬼,倒轉來,我要在餘下日子掛念她。」這刻邊泣邊說:「其實我可以好逍遙……」活在亂世,回到家又要承受錐心蝕骨之痛,究竟一個人捱得住幾多苦難?他自認不算堅強,「因為根本沒有第二個選擇,跟着她去?變成行屍走肉?都不是option,那麼我怎算堅強?」繼續反對消費主義,跟半年前沒有兩樣,「如果因為死了個女就改變對世界的看法,那你之前的世界觀好有問題。即使現在我出去被車撞斷雙腳,今後坐輪椅,都不會影響我對世界的看法。」

其後《蘋果》總編輯張劍虹為此在專欄賠了不是。李偉才解釋到天文,但女兒輕生原因至今不明,「我一早接受了這事實:直到我死當日也沒答案。」

訪問前一晚妻子哭過,「事發後兩三個月我哭得比她多,我覺得她逃避、抑壓;近兩三個月她比我哭得多。其實我一直寫信給女兒,放在facebook,太太一封沒看,說不敢看。」


給未來特首五本書
《Prosperity Without Growth – Economics for a Finite Planet》,Tim Jackson著。
《The Necessary Revolution – Working Together to Create a Sustainable World》,Peter M. Senge等著。(演講 – Youtube)
《The Spirit Level – Why Greater Equality Makes Societies Stronger》,Kate Pickett, Richard Wilkinson著。(演講 – Youtube)
《The Great Disruption – Why the Climate Crisis Will Bring On the End of Shopping and the Birth of a New World》,Paul Gilding著。
《The Price of Civilization – Economics and Ethics After the Fall》,Jeffrey Sachs著。

八五年傑青,○二、○三年傑青主席,百劫餘生,可有話跟年輕人說?「Eager to live, ready to die,熱愛生命,不放棄生命,但又坦然面對死亡。」每週與妻子到寶雲道跑步。

2012年8月10日 星期五

膠文共賞:雷鼎鳴 - 國民教育

晴報   2012年8月9日 

有關國民教育的爭議,我認為涉及兩個核心問題:第一是應不應設立這科?第二是若設立應教甚麼?第一個問題簡單,第二個複雜。

改進香港競爭力 先認識中國

只要用一用腦筋,便知放棄國民教育科會對香港將來的經濟及社會發展帶來很大的傷害。香港是一個沒有天然資源、斷不可能獨自生存的經濟體,必須靠扮演中國與世界的橋樑才可發展下去。在就業市場中,誰最能掌握中國及世界的情況,誰便更有發展事業的機會。現在世界各知名大學都爭相加強中國研究的課程,這正反映出社會的需求。


有人認為只要多留意新聞,也會對中國有一定的了解。這沒錯,但遠不足夠。我遇過不少二、三十年都未踏足過內地的人,但評論中國的時候卻口若懸河,香港的一些學生到內地交流時,往往會認為自己比內地學生更掌握中國的情況,感到高人一等,殊不知在不少內地人眼中,香港人只是傻裏傻氣的不諳國情之輩。在學校中有系統的打下認知真正中國的基礎,可改進香港的競爭力。在新高中課程中,絕大部分的學生(將來可能變成全部)已無緣讀中國歷史,這已是教育改革中的重大缺失(先進國家中有哪裏不把本國歷史變成必修課),再無國民教育,將來的年輕人憑甚麼與人競爭?

第二個問題困難得多,關鍵是香港人怕被別人「洗腦」。

甚麼是「洗腦」?狹義的定義是有人企圖改造別人的思想,使之無興趣獨立思考,變成思想被禁錮的囚徒。

很少人願意失去自我,被這樣「洗腦」。不過,我們應對「洗腦」這概念再推敲一下,看清楚問題在哪裏。若說企圖改造別人的思想,便已犯下瀰天大罪,我並不同意。香港的媒體,哪一份沒有自己的立場,並試圖說服別人相信它們的觀點?教會的傳教士怎會不希望受眾從不信變成相信?在學校的老師若不努力改造學生,使他們從無知到有知,從邏輯混亂到思維敏銳,那麼他們便必定不是好老師,家長付錢讓子女上課,正正是希望他們得到改造。

美國反共 大學生必讀馬克思

改造不是問題,甚麼才是問題?最怕的是學生再無思想與辯證能力。要做到後者,有效的方法是杜絕觀點及資訊的多元化,而且一旦脫離老師的觀點便受到打擊。按此準則,教材中存有老師或家長不同意的部分,根本是無關宏旨的,問題是老師是否能引導學生思考,作出自己的判斷。美國是一個反共國家,但我在芝大時,發現無論是主修哪一科,都絕無可能不讀馬克思而可以畢業,但現在也無人把我當作是個馬克思經濟學家。世上甚麼觀點都有,割斷年輕人對某種觀點的接觸,不管這些觀點是對是錯,都等如把孩子放在溫室中,大大不利其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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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雷鼎鳴這篇文章,屬於「膠都費事派」的類別,本來罵一句「不撚知所謂」就算。但我讀完真的氣憤難平,忍不住要說兩句。

首先,這篇文章令我嚴重懷疑雷鼎鳴的人格(因為我相信雷教授有正常,甚至高人一等的思辯能力)。雷教授好歹是著名經濟學家,堂堂香港科技大學經濟學系主任,要評論熱門時事議題,照理說不會連基本事實、各方論點也不了解,但居然如此輕率得出這種論點:「只要用一用腦筋,便知放棄國民教育科會對香港將來的經濟及社會發展帶來很大的傷害」,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不經雷教授提醒,我們還不知道,原來放棄國民教育科,後果如此嚴重!陳惜姿、黃之峰,汝等罪惡大矣!


雷文說:「在學校中有系統的打下認知真正中國的基礎,可改進香港的競爭力。」問題係,認識中國與設立國民教育科,根本就是兩回事。

國教科的真正目的,稍有政治或時事常識的人都知心知肚明:無非是從小學開始,循序漸進,教導香港新一代接受、欣賞、以至擁護中共的統治方式,培養出忠黨「愛國」情懷而已。這種教育,正正不利學生真正認識國情,堂堂正正做人。

香港迄今仍有一堆痴人傻人,以為香港政府在中共掌控下,可以推行什麼「有HK味的國民教育」。須知中共奪權六十餘年,迄今尚未行憲,人權全無保障,貪污腐敗無底線,國不成國,正如馬國明所言:「中共政權治下的中國根本沒有國民,只有蟻民、平民、臣民、順民、暴民」。

在這種政治現實下,明智的香港人都應該反對推行所謂國民教育,正如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最好永遠擱置。


至於雷鼎鳴說美國反共,但大學生必讀馬克思。網友有精彩回應,摘錄數則如下:


「他用芝大學生要讀馬克思做例子,果個係芝加哥大學呀大佬,而家我地講緊中小學呀。佢知唔知自己講緊咩呀?」


「假如美國大學歌頌斯大林主義,先至係正確類比。」

「德國夠教納粹、A. Hitler,他們說A. Hitler是rubbish,是惡魔,香港會唔會這樣說毛澤東?」



「乜芝大有教人讀馬克思主義要感動咩?」

「美國作為一個基本上奉行市場經濟的國家,大學教馬克思,正正說明了一個自由、開放體系的重要。再者,在大學室教馬克思的理論,作為政經理論、作為歷史文獻,跟現在國民教育要小學生順從專制獨裁的中共是兩回事。你幾時見北大容得下一個反共學者?」

到底在雷鼎鳴心目中,深諳國情,競爭力強勁的香港新一代,會是什麼樣子?是深知中共模式腐敗邪惡,但無動於衷,比大陸青年更臉厚心黑嗎?香港媚共的世界仔,還不夠多嗎?

因為不敢懷疑雷教授的頭腦,只好懷疑他的人格。有這樣的經濟學家,正是世界之大不幸。(雷教授,文匯報全文引用你的文章,你應引以為恥,但或許你會引以為榮吧。)


後記:同樣是批評雷鼎鳴,邱兆麟老師寫的特別有料。好波。

百分之三.乜議員.尊子 .明報 .2012.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