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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23日 星期四

盧斯達 - 香港粥少 就不能僧多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5月23日

在香港自治運動一個研討會上,毛孟靜、范國威、莫乃光和陳雲就香港人口問題作了一番交流。其中范國威給出的數據尤為嚇人,也很扎實地描繪出我們正面對的困境。據范的數據,自97年至今,加上固定單程證名額,行之已久,新近移居香港的人已累計有70多萬,佔全港人口一成;根據統計,有58%的新移民入住公屋,19%領取綜援,創15年新高。

無論是愛國派或者某些自由經濟論者,都認為輸入大陸移民可以舒緩人口老化問題,並振興經濟。但范議員給出的數據揭穿了這個騙局。1998年來港的新移民年齡中位數只是13歲,到近年竟然上升至36歲。說好的解決人口老化呢?數據又指出,新移民學歷普遍不高,約七成持中學學歷,小學程度和大學以上程度各佔一成多。

每日150個名額,給甚麽人,香港政府似乎沒有這個權力過問,也不想過問。香港政府沒有移民政策,任由中國官方魚肉,是一個問題;來了70多萬新移民,原來近半住公屋,學歷偏低。低下層越來越多,政府卻沒有相應重訂人口政策和增加福利。例如公屋單位,本來就不足夠,本地人甚至年輕一代都怕將來無安居之所。但這些機會不是屬於他們的,因為有新移民跟他們爭。

粥少,就不能僧多。香港政府既然不肯擔戴,大開水喉,就不要不聞不問,照單全收大陸新移民。接收了,就理應增加資源照顧,不能令本地人感受到自己的利益因為新移民而受損,否則新移民和本地人必然衝突。

但港府卻仍然沿用英治時代的保守理財哲學,無視香港的人口結構已經大變。香港經歷九十年代激烈的移民潮,一度形成的市民社會土崩瓦解,加上97後大量輸入的低下層移民,香港是需要更多保底式福利去幫助他們融入主流社會。否則此種移民不只是人口殖民、溝淡港人、瓦解共識,更令香港的民生狀況更加賤物鬥窮人。資源已經不多,人卻越來越多。社會固然沒有足夠資源去幫新移民歸化融入社會,增加各種族群融合成本,本地人的焦慮感也會越來越重。

很多知名人士還停留在六、七十年代的那個香港,堅持香港需要大量人口、大量廉價勞工,否則就不能發展下去。其實大家都不願想、不願說——香港的人早已太多。

時到如今,已追悔莫及。政府應馬上收緊流濫的移民政策,改善民生,讓本地人負擔得起生兒育女,重整人口福利政策。記得曾蔭權還曾狂言妄語要香港人口增至1,000萬,果真人多好辦事?在網上看見一個笑話:如果有人認為一個地方可以無限承受經濟和人口增長,這個人不是儍瓜就是經濟學家。但香港的這些儍瓜,都半上岸,他們根本不用爭了。

盧斯達
無待堂博客  

2013年5月20日 星期一

盧斯達 - 年輕人唱不起We Are the World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5月20日

也許是現在中學多了通識科,師生討論時事的機會比以前多。有一個朋友告訴我,早前他們就講起了奶荒、雙非人之類陸港矛盾問題。中學老師也好,沒有故作中立,而是直陳己見,他堅持「普世價值」,說中國人很可憐,香港人應該體諒:生仔是普世人權,至於雙非有香港身份證,對香港也沒甚麼大不了,我們也不應該排拒,應該包容照顧。

有些學生提出異議。學生說,雖然這些原則是沒錯,但雙非人越來越多,擾亂香港人口政策,也使學額緊張,令北區幼兒要跨區上學。法是法,但這合理嗎?大陸人來香港走私大量物資,也是擾亂香港的。難道單單因為「自由買賣」原則,我們就要默默忍受?自由行逼爆香港,令我們生活質素全線下跌……顧全人家的普世道義,卻令香港越來越糟糕,這種犧牲平民利益的僵化價值,真的值得膜拜?

學生連番問號,老師頓時語塞。最後老師也承認,這個情況是越來越差。他反對限奶令,好像是因為技術問題,但其實是因為道德問題:不忍心,好像是歧視人。但他又確實明白現實的資源問題,一個地方的政策是必須絕情的。學生又問,香港因這類人口問題越來越差,他會怎麽辦?老師攤手說:「真的太差,或許我會離開香港吧。」

這就是香港多中產專業人士的寫照。他們的子女已經長大,不用費心籌謀奶粉;他們也是隨時有能力走去歐美國家養老的。所以香港長遠的人口問題,他們也不用擔心後果。由於他們的處境太優裕,所以永遠是他們高舉針刺不到肉的「普世價值」,去反對限奶、反對收緊自由行、支持雙非人生仔。這些取態,只是他們身在社會中上層的贖罪券,是自灌一口「支持弱勢」的心靈雞湯;他們會去六四紀念集會、7.1遊行,是自己早已在外國安頓歸宿之後的象徵式行善。

香港的黃金年代,屬於這些上一代的人;將來那個混亂墮落的香港,則屬於這一代的年輕人。所以老師絕對不明白某些學生的焦躁和憂慮。誰不想做慈善家?誰不想和和氣氣,大唱We Are the World?香港的新一代怎麼辦?當出路已經極窄,生活環境已經極擠逼,已經受不起更多「中港交流」。很多上一代人的雙腳早已離地,又想贖一點中產的階級罪孽、贖一些香港人的民族原罪,所以覺得你們民粹自私,絕對不會體諒新一代寸步不讓。因為那些學生會說:「老師,你可以走,但我們還有幾十年要在香港捱啊。」青年才是要跟香港共存亡的一群。要打算,要籌謀的人,自然斤斤計較,唱不起世界大同的聖詩了。

盧斯達
無待堂博客

2013年5月18日 星期六

盧斯達 - 「平反」是自作多情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5月18日

又到春夏之交,已瞥見街道欄杆掛上了宣傳維園六四紀念集會的橫額。大大的字,是「拒絕遺忘」、「愛國由真相開始」、「永不放棄」、「要求平反」之類的訴求。其實「平反」這兩個字這二十多年都是喊錯。加上這兩年的政治氣候已然丕變。聽着人們仍聲嘶力竭地喊着「平反」,覺得政壇的人面全非,但平反的桃花依舊。

「要求平反」本身就是帶着主從關係的前設。因為我們承認中共的最終權威、一國的至上神聖,所以中共才會有這個權去為自己做過的錯事「平反」。事實上,「平反」這個字要追到那篇惡名昭著的「426社論」,題為〈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定性學生運動為「反黨動亂」。要中共「平反」,就是要它推翻自己錯誤的政治定性而已。

「平反」是一個帝制時代的詞字,一種君父政治的氣味撲面而來。通常是皇帝做錯了事,興了冤獄,他駕崩之後,可能就會有人要求平反。平反與否,就會成為下任皇帝的政治難題。嘉靖皇帝錯貶了官員,隆慶皇帝繼任以後為了達成君臣諒解、暢順施政,作出「平反」。得到「平反」的人,只能三呼萬歲,哪能追究先帝失政?皇帝犯錯,沒人可以追究;就是要翻案,權都在皇帝手上。香港和台灣不同,香港人在中共面前是個苦情家嫂,到底還是承認「既定事實」、尊重中共的「執政地位」。「平反」喊了二十年,因為我們不敢了解中共是一個非法政權,所以才會認為中共要「平反」。

抽調「不明真相」的外區野戰軍進京殺戮人民,根本是納粹級的反人類罪。即使始作俑者已經八九作古,然繼承其權力者,其滔天罪責仍在。港人喊平反,是不敢是是非非。因為中共太龐大,令人不敢直視這個至為龐大的政權其實從未行憲的土匪集團。我們根本不應對此劫持中國的殺人政權寄予平反期望。中共平反六四是虛偽,民間要求平反是自作多情。

中共建政之後,活活餓死、鬥死了幾千萬人,這些血債如何平反?只要你心底承認中共始終有其合法性,你就會跌入它開出的條件,始終會拋棄底線,跟它妥協。戒掉「國家偶像」的毒癮,從戒掉「要求平反」開始,港人才能逃出思想牢獄,重回現實。

5、6月是北京的春季之交,但香港卻已經是暑夏時節。中港兩地氣候就是如此不同。對待六四慘案,香港要有香港本位的現實評價和思考。

盧斯達
無待堂博客

2013年4月13日 星期六

盧斯達 - 區隔是王道,鄉愿從政害死人

無待堂   2013年4月13日

在早前《城市論壇》上曾焯文講到中港要區隔,不能混在一起,才能互惠互利。主持謝志鋒馬上反問:「過渡十五年了,還講這一套,是不是走回頭路?」

「回頭路」之說,恐怕是很多四五六十歲一代的想法。他們會想,都「回歸」了嘛,還區隔,可能嗎?他們有這種反問,是因為自視為中國人的感性,壓倒了政治理性。他們只看到中港兩地理想中含情脈脈的交流,卻絕少看清香港的大棋局:《基本法》和「一國兩制」從day one開始就是要區隔中港,不讓大陸劣幣驅逐良幣、不讓中國的社會體制腐化香港,以保存香港的制度資源和窗口地位,以供大陸利用。
中國的將來,在於她能不能香港化
香港「回歸」,是中共的演繹、愛國民主派的自作多情而已。香港在97之後,也不是做得到名正言順的中國人。中共不收香港的稅、不讓香港人入解放軍、不讓香港人入朝做官,香港是被中共有意識地區隔在中國外部的。這就是本來的構想。香港要在一定程度的區隔中才能維持優越,以供大陸取法。
因此,中港兩地不能無限度融合,香港才能生存,中國才有前途。如果上一代是愛國的,就應該看得清,不會感情用事,不會有「回頭」之說,而是知道區隔之說,是撥亂反正,最終是為了中國好的。中國在國際圍堵之下,只被當成賺錢的手套。中國到了頂,大亂而亡,外國就夾錢走人而已。香港是中國唯一可以控制和利用的第一世界地區,有一百七十年連棉不絕的建制資源。中國的將來,在於她能不能香港化。做到,她會成為強權;做不到,她就會重投停滯然後敗亡的朝代循環。
毀掉香港和中國的長久前途,成全「中國同胞」的一時方便
但親歷六四的愛國民主派已經陷進去,斯民斯土,令他們心發狂。他們不願看見大陸人一時買不到奶粉,就反對限奶令、進而否定中港必須區隔的原則(例如吳志森就說限奶令是「分離主義」),是顧小而失大,毀掉香港和中國的長久前途,成全「中國同胞」的一時方便。更不要說他們到死都不願意接受長貧難顧,香港想用這種低層次的買賣角色去救助大陸,等於自殺。
那一代人的共通點是不願意直視中港之間的利益是有矛盾的。港中兩地有共同利益,但更有矛盾。當矛盾出現,利益爭持就成了零和遊戲:奶粉留給香港人,大陸人就會不高興;你順大陸人的意,香港嬰兒就無奶粉。在自由行、自駕遊、新界東北割地式發展之類問題,都是如此。正常來說,當利益只能給一邊,香港人當然要企硬,要有先後原則,要先滿足自己人。但上一代愛國民主派是道德鄉愿,他們不想「傷害」擁有弱勢形象(實際上大陸人今日才是強勢)的大陸人,但卻又不望望香港人因此受罪。
空談價值,不顧小民生死存亡
今日李怡先生的《蘋果》社論提出一個民主派無法回答的問題,值得細讀:
「近年來,或者說自09年反高鐵以來,中港矛盾就在社會上日漸升溫。在反高鐵、反蝗蟲、反雙非、反新界東北發展、反水貨、反搶奪奶粉、反國教等一連串抗拒大陸而形成的一波波社會運動,不僅都由網民發動和市民自發形成,而且在各個社運中,都不見各政黨的身影。然後到了選舉,就出現泛民的溫和與激進派的互相攻訐。
如果市民認為,政黨沒有關切市民的真實感受,而只是關心自己在選舉中輸贏的政治利益,政黨如何自辯?在市民對政府的信任度逐年下降的情形下,作為反對派的泛民政黨的支持度理應上升,但近年卻不升反降。」
愛國民主派以一地之力,妄求全中國的公平公義,就算損害香港的利益也在所不惜。講香港的特殊利益,就要犧牲外面人,這就是現實世界。但他們以道德從政、「反共求票」,以道德形像生存,所以只能高舉沒有在地利益支持的空洞普世價值。
普世價值是很好的,但沒有在地利益支持,是沒有任何說服力的。甘地不只求普選,他更要印度的民族尊嚴,要印度的民族利益,故要反對英國人的經濟壟斷和剝削。有在地利益的支持,講普世價值才有說服力,否則就是另一種何不食肉糜。當民主黨之流和民建聯一起支持領匯上市,苦害小民;甚至比共左更加反對限奶、更加反對反雙非,這些好事多為的人再講公平、民主,不只欠缺說服力,更會惹來大眾討厭。
空轉的民主運動
香港每況越下,泛民的影響力卻反而越來越低,從來不是因為社民連、人力,禍去禍來皆自招。當泛民完全不理普羅市民的在地利益,他們高揚的道德旗幟也只是一張遮醜布。由泛民領導的民主運動,是上下睽携分隔的。上面無法動員下層廣大民眾的怒火,下層人民也不會對上面提倡的普世價值有興趣。香港的反對政治,只有一堆符號,上上下下都使不出力,都在空轉。這就是為何近年香港的社會運動風風火火,政黨卻斯人獨憔悴;一次小小的旺角示威,竟然比政黨更快「成功爭取」!

2013年3月22日 星期五

盧斯達 - 香港為甚麼不是政治實體?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3月22日

吳康民在報章撰文,題曰〈「佔領中環」,意欲何為?〉,該文不只狠批佔領中環的倡導者陰謀癱瘓香港,更指爭取普選是「企圖在下一屆的行政長官選舉中,能選出一位與北京對着幹的特首,實現把香港變成一個『獨立的政治實體』」。另一邊廂,泛民不少人物亦呼籲行動不能激進,要恪守非暴力原則。李柱銘更哭求激進派不要破壞運動。

中共和泛民的取態,相映成趣。中共大鑼大鼓指控泛民要搞暴力抗命;泛民則千叮萬囑要和平理性非暴力,最近泛民陣營更為了佔領手段而吵得面紅耳熱。意見雖然對立,但骨子裏都很害怕香港真的亂起來。

吳康民很老實,不講廢話,此文就是講出中共的心迹。中共可以給你選特首,但前提是它要肯定選舉結果合它心意。在中共布爾什維克的思維中,特首有任何獨立意志,都是與它「對着幹」。中共就是要一個狗奴才,一個完全沒有獨立意志、完全不會捍衞香港人在地利益的殖民官。吳康民堅持中共有權搞假普選,給出的理由是香港並非一個政治實體。

此論尤為可笑。因為政治實體是一個含混一元的說法。政治權力也分主權和治權。香港的主權並不是無條件歸於中國,前提是中共恪守《中英聯合聲明》和《基本法》對香港開出的普選自治承諾。

香港為甚麼不是政治實體?香港有其人民、有其土地、有獨立於中共的官僚系統、地區行政機關、還有獨立的議會,連法制都跟中國不一樣。如果香港不是政治實體,為甚麼中共不能直接派黨官治港,而要千方百計控制特首選舉、滲透香港各界和公務員系統?中國不能名正言順直接管治香港,而要透過中間人和政治買辦(董建華與曾蔭權),就因為香港是一個政治實體!中國對香港擁有主權,但香港的治權卻屬於香港公民。

鄧小平設立一國兩制,理想是兩制並立,保存香港精銳,以作為中國社會政治改革的制度資源和學習對象。但現實上,卻是中共時時害怕香港太過進步,要千方百計摧毀香港的優越制度和資源。拖過兩次普選,中共已打算封頂,不讓香港進步,中國也就可以安心專制下去。所謂民主回歸,就是如此虛妄。結果必然是落後的一國吞噬進步的兩制。吳康民也特別強調香港金融秩序受阻惹來的國際關注。為甚麼要特別提這個?因為中共最怕國際關注、最討厭外國勢力。

香港人要逼中共讓步,就要大搞特搞,讓香港普選問題國際化,還要進行到底。不要害怕這樣做會惹惱中共,反正港人要爭取真普選,本來就是惹惱中共的行動。香港本來就是世界的,香港的前途也和文明世界有關。

泛民也請不要民族主義發作,將香港問題置於「老竇打仔」的上下倫理之中。香港人奶粉問題被外媒廣泛報道之後,兩會講到香港,就馬上圍繞這些問題了。香港問題就是要國際化。「家醜」就是要外揚,中共討厭的,香港就要做到底。

盧斯達
自由撰稿人 

2013年1月30日 星期三

盧斯達 - 香港救大陸論,可以休矣--回盧峯先生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1月30日

盧峯先生執筆的蘋果社論,登高一呼,為大陸走私賊說項,理由是「自由買賣、自由市場」,還把全世界的遊客也拉落水,既然「美國旅客可以到鴨寮街或廟街買入大量廉價電子產品,日本旅客可以在廣東道購買玉器,東南亞及印度旅客可以在珠寶金行買入大量金飾手錶」,那麼大陸人大量買奶粉,都沒有問題啦。這種邏輯,我真的不明白。市民大聲疾呼良久、評論人講了很多道理,都似乎是對空氣說話。電子產品、玉器、手錶,是消費品、是奢侈品;奶粉卻是嬰兒的唯一食糧,是必需品!

自由市場,不是連必需品都可以炒賣、囤積,令本地人連基本的生存權利也受到威脅!如此簡單的道理,為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如此的自由市場,不過是空洞的圖騰而已。盧峯先生的自由市場論,有考慮到香港這個彈丸之地的承受能力嗎?要一個如此細小的市場,去照顧大陸所有中產以及權貴的孩子的奶粉供給,合理嗎?奢侈品買賣和食品供給,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不能用一套準則。難道空殼一般的自由市場原則,比本地嬰兒的生命更加重要?在自由市場的大旗幟之下,是不是要犧牲本地人的權益?

香港每天都在流血。在上水、在粉嶺、在沙田,現在到市區,街上滿佈憂心奶粉供應的父母。盧峯先生左一句「內地居民其實也是受害者」、右一句「自由市場」上天下海,卻是雲淡風輕。不只邏輯混亂,更是不近人情。大陸客不成比例地擾亂公眾、運輸、經濟秩序,去跟街上的市民說吧,看他們認為盧峯先生的道理說不說得過去。

我更加不了解,盧峯先生為何千方百計為這種罪狀滔天的大陸客說項,甚至拋出「內地居民其實也是受害者」這個論調。中國十三億人,大國崛起,全球GDP第二,他們竟然連正常奶粉都生產不了。顧好大陸人的生計生存,是大陸政府的責任,不是香港人的義務!大陸奶粉盡是三聚氰胺,是他們的事。問題不是中國和香港人同根與否,而是香港嬰兒不應被犧牲,去拯救一個十三億大國的無量嬰兒!這是本末的問題,是杯水車薪的問題。大陸人慘的,不只是奶粉,還有食油、食米、食水等等,那麼明天他們要來搶購泰國米,香港是不是要搞食米配給?

奶粉只是其中一環,問題是中國正在向香港輸出無始無終的民生問題!香港救大陸論,可以休矣。一退讓,香港人就淪為二等公民,死無葬身之地!無路可走的市民訴諸直接行動,在港府一味包庇中國水貨利益集團而不敢行動的情況之下,是唯一辦法!

還望貴報貴筆,能從自由市場的光潔神壇走下來,回到現實,與受苦大眾走在一起,真正為民喉舌!

盧斯達
無待堂博客


李怡 - 應感謝阻截走私的市民
絲絲世語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1月30日

昨天行會成員葉劉淑儀建議,政府將奶粉列為法例規定的儲備商品,藉此限制水貨客購買數量,保障本地奶粉供應。

本版前天已有黃世澤提出,可引用現時規管食米進出口的《儲備商品條例》,在附屬法例的附表中,加入嬰兒食品一項,就可禁止大陸客帶大量奶粉出港問題。葉劉算是跟從了這建議。

政府即使很快修例,火速出台,但其實已經是反應過慢了。市民走上街頭罵走私客,可以說市民已覺政府無法保護他們,是走頭無路迫不得已的行動。誰願意這樣為香港人出頭?我們是否應該感激他們?當政者更應為自己的無作為和放任一簽多行感到愧怍。至於實行奶粉本地配給制,根本就荒唐,有甚麼理由本港市民要配給,大陸走私客卻可無限制吸貨呢?

2013年1月23日 星期三

盧斯達 - 愛和恨,都是形勢逼出的人性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1月23日

我的外甥女差不多一歲了,粉雕玉砌的,又愛笑。但想到她媽不久就要費盡心思為學位籌謀,就不會覺得很愉快。

不說遠,就在十年前,香港人也不用費神去想幼稚園學額的問題。孩子長大了,等到適齡,然後待政府統一派位。小孩子三兩步就能去到校園,在過去,是理所當然的事。正如過往政治人物有誠信、立法會議員不會大喊「究竟政府做錯了甚麼呀」,也是天經地義的。只不過,九七以後,世界不同了。我們在各方面都失去了優雅溫柔的本錢。乘車時,我們的腿會不時被行李車輾過、會被批肘、會逼得呼吸困難。孕婦會擔心不夠床位,要在走廊臨盆,會擔心沒有奶粉;我們害怕自己喜愛的書店、食店、戲院終有一天會被X生生和大陸客所取代。

我們沒法再保持八九十年代那種西裝骨骨的中產氣;面對中國客,我們也不再能情深款款。為甚麼今年的適齡學童會多了四千人?敢情不是香港人的處境突然變好,讓夫婦們有心情好好造人。連個房子也沒有呢,怎敢生子。我們熟悉的世界,盡成了金舖、藥房、名店。幸好外甥的媽夠誠心,天天自己餵人奶,不然她也會因為遍尋奶粉不果,而記恨於大陸人。誰不想乾乾淨淨,在學院裏講包容、在街頭上講團結?可是愛和恨,都是形勢逼出的人性。

以前「回鄉」,是回窮鄉僻壤,帶着一車物資、鈔票。大家相聚,是心頭一熱、溫情滿瀉。「可以共患難,不可以共富貴」,這是一句中國諺語。中國人有錢了,以前抑壓的怨氣就馬上發洩出來。「沒有中央政府照顧,你們玩完了」、「沒有中國人來消費,你們玩完了」、「沒有中國人給你東江水,你們玩完了」。連香港政府,都是站在人家那邊的:「我們要抓緊機遇,背靠祖國、面向祖國、全方位祖國」,呼吸一口氣,都不敢不提祖國。權力是北方來的,當權的,就連全港市民的膝蓋也一併跪了。

記得曾蔭權時代的堂堂行政長官,面對中國某省省長,拍張照,腰是彎着的,只差沒有堆起笑,說一聲:「喳!」這屆的梁振英,連施政報告都像是大陸人寫的。香港政府服務外人多過自己人,久矣;自從「自由行」以來,港府就非常「世界主義」、大愛無疆。警察先生會護送水貨客,林鄭政務司則說「問題已經解決」;教育局局長則說,北區家長希望獲得優先派位,是要不得的,香港家長應該也要「照顧跨境學童的分流及供求」。

自己吃不飽,也要先想着「同胞」,多偉大。北區的小朋友,沒有北區學額,「被勸喻」要先顧人家。包容嗎?說得出口的,大概只是針刺不到肉。正如平日不坐火車的,不知道在火車上要心平氣和有多難。誰想擔起暴怒的罪名?香港人愛面子。誰想跑出來阻擋水客?今時今日,共患難的日子完結了,發財立品又並不是新中國的主流文化。能來的,不是受壓迫的,而是來壓迫人的。對北區的家長說一句包容、要忍耐,他會覺得這比粗口更加難聽,最慘的是類似的話最多並非出於政府口中。

盧斯達
無待堂博客

2013年1月8日 星期二

盧斯達 - 哪有不影響人權的二十三條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1月8日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梁振英命運未卜,政圈就莫名其妙傳出了「同意二十三條,換取真普選」的討論。不管是誰人首先想到這個主意,怎聽都是一個令人不安的政治耳語。二○一六取消分組點票,就支持二十三條立法?

鄭家富吳志森在電台節目跟李柱銘談到這個「1+1 Package」的傳言。但無論鄭吳李三人怎麼強調任何決定都要先保障「人權不受影響」,他們都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任務。李柱銘說:「立二十三條是憲制責任。」敢情是,但這個所謂的「憲制責任」,是北京強加在香港身上的。香港要考慮的不是自己之於中國的義務和責任,而是先想自己權利和自由。「二十三條」講的是叛國、分裂國家、煽動叛亂、顛覆中共以及竊取國家機密等等行為,是將香港七百萬人送入黨國刑法的虎口之中。

我們怎麼可能跟中共講法律?中共只講黨的需要。我們有一些民選議員被罵了好多年的漢奸,心裏卻依然是真心愛國,所以才被中共吃定了這一點。「憲制責任」成了議員們自己也惘然不覺的金剛圈,然他們又明知二十三條是大大威脅人權自由的。大一統的情懷和基於人權的現實政治考慮,互不相容,而諸公又想互相兼容,於是便出了一個自相矛盾而又空想的「不影響人權的二十三條」。同樣道理,有沒有不影響生命的謀殺?

跟中共講法律,希望中共會守任何承諾,是不切實際的。毛澤東就說過:「制訂憲法,本質上就是否定黨的領導,在政治上是極其有害的……當然啦,憲法制訂是制訂了,執行不執行,執行到甚麼程度,還要以黨的指示為準。只有儍瓜和反黨分子才會脫離黨的領導,執行憲法。」捉字虱、出爾反爾,是中共的一貫作風,因為中共不可能讓自己受法律所限制。我們講法,不代表它就會坐下來跟你的規則。

普選無望,是政治現實,但也不要因此而急躁冒進,再次上演「輸間廠贏粒糖」的失敗總紀錄。滿足了中共,它就會讓你普選嗎?中共不讓香港普選,不只是擔心香港成了顛覆基地,而是那種植根於共產黨人身上的權力控制慾。他們是權鬥出身,才爬得上高位,又怎可能主動放權於民?

二十三條一旦通過,香港徹底與中共的國家刑法連接,普選也是得物無所用。你冒出頭來,就把你弄下來。俄羅斯也普選呀,可是它一樣可以用各種法律手段打擊異己。放棄自由,不可能換得更大的自由。當初民主派愛國情切,投入「民主回歸」路線大造輿論,鼓吹「先回歸、後民主」,換來了一個由中共主導的香港格局,然後期望中共會根據《基本法》做事。結果呢?○七、○八普選沒有了、二○一二雙普選也沒有了。現在二○一七、二○二○的所謂普選,想必也在中共的股掌之中。

當年的「先回歸,後民主」,已證明是一次騙案實例;為甚麼還有民主派做夢,認為可以透過君子式法律談判在中共身上拿到甚麼好東西?

盧斯達,「無待堂」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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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只要中共堅持一黨專政,廿三條都不應該立法。中共要香港履行所謂「憲制責任」,首先必須還政於民。民主憲政之下,才談得上保護國家安全。如今黨國一體,黨挾持國,國不成國,所謂保護國家安全,只是保護暴虐腐敗的中共政權;如此「憲制責任」,是背叛人民。香港的民主派,切莫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昧於政治現實,葬送港人之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