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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22日 星期六

黎蝸藤 - 直布羅陀對香港的啟示

2017422
【明報文章】英國脫歐面對意想不到的難題。331日,歐盟同意西班牙有權決定英國與歐盟的貿易協議是否適用於直布羅陀。英國在歐洲的這塊飛地將會面臨困難的抉擇。
直布羅陀面積僅約6.5平方公里,人口3萬,本只是一個細小的地方,惟它位於直布羅陀海峽北岸,緊扼地中海往大西洋的出海口,軍事意義極為重要。它是英國的海外屬地,但西班牙也一直主張對它擁有主權。
直布羅陀在歷史上多次易手。羅馬從迦太基帝國把它奪過,在西羅馬崩潰時又轉到從巴爾幹半島遷徙而至的西哥特人手上。8世紀初,阿拉伯帝國跨過直布羅陀海峽佔據了直布羅陀。它之後相繼被穆斯林摩爾人建立的馬拉加與格瑞納達統治。直到1462年,基督教國家卡斯蒂利亞王國才把它從格瑞納達的手中搶過來。幾年後,卡斯蒂利亞王國和阿拉貢王國合併形成現代西班牙。這樣它才被西班牙統治。西班牙人既不是最早統治直布羅陀的國家,也不是統治時間最長的國家。
英國得直布羅陀 完全合法
1704年,英國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中佔領了直布羅陀並一直佔領到戰爭結束。1713年,各方締結了《烏德勒支條約》,英國等承認腓力為西班牙國王(腓力五世),西班牙則割讓土地給它們作補償,其中規定直布羅陀「毫無保留、無條件地」地「永遠」割讓給英國。
若以現代的眼光看,腓力五世算得上「西奸」;但當時領土是國王私產,通過繼承、婚姻和交換等手段把一塊領土從一國轉到另一國司空見慣。他不過是用自己財產的一部分換取別國承認他對剩餘財產的合法性而已。通過條約割讓也是當時國際法中合法的獲取領土的方式。所以英國得到直布羅陀完全合法。此後,西班牙一直想奪回直布羅陀,但軍事上無能為力。直布羅陀在英國手中已經300年,比西班牙擁有它的時間還長。
聯合國在五六十年代開始推動殖民地獨立,西班牙想出「去殖民地化」這個新理由。它認為直布羅陀是殖民地,按照「去殖民地化」的宗旨,英國應該放棄其主權。同時,由於《烏德勒支條約》中規定,如果英國放棄直布羅陀,那麼只能交給西班牙。加上直布羅陀屬於西班牙領土完整的一部分,英國更應交還。西班牙成功地說服聯合國在1964年召開了直布羅陀問題的聽證會。
但英國找到聯合國決議中「殖民地的人民有權選擇自己的政治前途」的武器,隨之打民意牌。1967年,直布羅陀進行了前途公投,絕大部分人贊成「歸英」。1969年直布羅陀制定新憲法,規定英國無權在直布羅陀人民沒有參與之下決定其主權。西班牙退而求其次的「西英分享主權」方案也在2002年被直布羅陀公投否決。
香港與直布羅陀的本質差別
直布羅陀對香港有特殊意義。同為被原主權國割讓給英國的土地,香港與直布羅陀走上不同的道路,於是它常作為「應該公投自決命運」的例子被「自決派」引用。這種理論忽視了兩者間在國際法與政治上的幾個本質差別。
第一,直布羅陀「自古以來」不屬西班牙,香港則最遲從宋朝開始就是中央王朝的一部分。
第二,整個直布羅陀都通過條約割讓給英國,但佔香港約九成土地的新界只被租借給英國,注定要歸還。隨着戰後新界的開發與移民,到了1980年代時,撇除中國反對的因素,英國要單獨保留港島與九龍在管治與經濟上已不可能。
第三,直布羅陀居民中,英國後裔為多,西班牙人反而是少數,但香港絕大部分人都是中國人,公投合理性降低。
第四,「路徑依賴」對香港前途影響巨大。香港人在五六十年代沒有自決公投的意識,在1972年中國把香港從聯合國殖民地名冊中移除後,已錯過了自決的機會。
第五,西班牙在歷史上是殖民者,至今在直布羅陀對岸的北非還佔據着通過戰爭而來的休達(Ceuta)等幾處土地,摩洛哥一直認為它們與直布羅陀同一性質,但西班牙拒絕歸還。這令西班牙要求英國歸還直布羅陀顯得非常諷刺。中國則沒有類似情况。
第六,英國與直布羅陀相距較近,支援方便。香港則與英國相隔遙遠。
第七,西、英乃北約盟國,原又都是歐盟國家,減少了因直布羅陀引起的敵意。中國則把收回香港視為能否一洗國家恥辱的象徵。
第八,香港現已通過條約回歸,更缺乏比較的基礎。
當經濟與政治前途矛盾 如何抉擇
儘管如此,直布羅陀對香港還有很多啟示,比如在政制設計上如何平衡自治與母國的矛盾。現在更可進一步觀察,當經濟與政治前途有矛盾時,人民會如何抉擇。
對西班牙而言,英國脫歐是直布羅陀回歸西班牙的絕好時機。96%的直布羅陀人在去年公投中支持留歐。蓋因過去幾十年歐共體加歐盟時代,其經濟已嚴重依賴歐洲。歐盟站在西班牙一方,首先表明歐盟同意把直布羅陀視為有別英國的實體。而如果西班牙否決英國與歐盟的協議用於直布羅陀(其條款預計比其他非歐盟國家的協議優越),直布羅陀將等同於普通的非歐盟國家,給其經濟與生活帶來極大衝擊。它以後單獨與歐盟談判的話,其談判能量太小,仍要面對西班牙的施壓。
雖然英國與直布羅陀政府對歐盟決定感到憤怒,政要都誓言不會屈服於西班牙壓力,但在脫歐談判中,英國本來已經處於下風,如果不與西班牙妥協,就只能把直布羅陀人置之不理。但如果真的讓直布羅陀游離歐洲之外,直布羅陀人是否能承受經濟後果,還有很大疑問。
經濟是否能讓一個地區在主權問題上作出妥協?這會是一個對香港很有啟示的案例。
作者是旅美歷史學者

2016年9月8日 星期四

陳文敏 - 南海仲裁案

201697
【明報文章】今年七月,位於海牙的常設仲裁庭就菲律賓提出關於南海的爭議作出裁決,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裁定中國在南海提出的「九段線」並沒有法律依據,黃岩島一帶的爭議海域屬於菲律賓的經濟專屬區,以及中國在相關海域的一些活動為侵犯菲律賓的主權。中國隨即作出強硬回應,不承認也不接受仲裁結果,並同時在相關海域作大規模的軍事演習。這次事件,顯示中國在國際事務上仍欠缺成熟和進退失據。
根據《公約》,仲裁庭有權在爭議一方缺席的情况下作出仲裁,判詞亦顯示,仲裁庭有充分考慮中方的立場。在一般情况下,仲裁庭的成員由爭議雙方各自挑選,中國從一開始便表明不參與仲裁,但這便放棄了挑選仲裁庭成員的權利,成員遂由日籍的庭長決定。中國作出此決定的理據似乎有三點,第一,中國不熟悉國際法,這是難以成立的。國內有不少國際法的專家,海外亦不乏專家可供聘用。第二,中國認為菲律賓此舉為一鬧劇,亦對仲裁庭沒有信心。然而,中國是《公約》締約國之一,菲律賓是按《公約》提出仲裁,沒信心可以是因為中國沒必勝的把握,這多少反映中國缺乏司法獨立的結果 。
第三,中國質疑仲裁庭的司法管轄權,這一點絕對有爭議的空間。根據《公約》,仲裁庭無權對主權問題作出裁定,但中國不參與便失去陳述這論點的機會。中國恐怕出席聆訊便等同同意參與仲裁,但她其實可表明只參與管轄權的初階爭議,保留不參與的權利,國際法上不乏這種先例。
仲裁庭指出,《公約》對海洋區域的權利作出全面分配,並沒保留歷史性權利。其次,經濟專屬區需在相關島嶼二百海里內,但南沙群島皆屬岩礁而非能維持穩定的人類社群的島嶼。雖然這兩點均可商榷,但中國事後只是重申其歷史性權利,沒針對這兩點作出反駁。
相反,中國的反應是訴諸武力,誠然,菲律賓並沒能力執行仲裁判決,但中國的反應只令國際社會看到中國漠視國際法強權霸道的一面,在國際聲譽方面是全盤潰敗。若中國決心成為文明大國,在國際舞台贏取信任,恐怕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

2016年7月20日 星期三

卓文 - 一點都不能少

夾心人   2016年7月20日

「寧失千金,莫失寸土」!南海領土仲裁案有結果後,特區不少「愛國演員」表示憤慨。有商人登廣告發表聲明,藝人在微博貼上「一點都不能少」國家地圖,亦有寫手在專欄發文,指摘美帝操縱裁判,是幕後黑手。在此大是大非時候,筆者認為這樣表態,只是沒甚成本口惠之為。他們應該要有實際行動,才配合身份。

首先,若入了美國籍的,就要公開宣布放棄美籍。有子女在美國留學的,應要求他們退學,改送到我國學府深造。若擔心美國稅局因脫籍而追稅,或者內地學府水準不夠,簡單一點,將家中美國貨品如iPhone全部打爛。更可考慮將面書等美國社交網站戶口取消,以示抗議。

不過我想強調,內地網民呼籲拋售美國投資,將所得捐贈軍備,此做法萬萬不可。愛國不用和荷包鬥氣,美國資產安全系數高,這代價太大。況且解放軍儲備充足,不需外求。只要看近年被捕將領,家中藏有大量現金,便知軍方懂得如何分散物資。

若認為罪魁禍首不是美帝,退而求其次便對付賓國。擁有菲國國立大學博士之愛國講師,應即時放棄學位,重新進修。家中有菲傭的便要辭退,改用印傭。若他們服侍已久,不願換人,可要求他們簽下「愛中國,支持中國主權」確認書。更可參考內地一貫做法,錄影他們「Sir, I love China, support China masters right」聲明,然後在網站公布,以振中華。若擔心菲傭報復,在飯菜「加料」,甚至虐待小孩長者,可拉隊操去菲國領事館,將賓國芒果乾等土產拋入館內,表達不滿。這些和理非非行動,梁班子是會配合的。

2016年7月13日 星期三

黎蝸藤 - 南海仲裁案給中國的慘重教訓

香港蘋果日報   2016年7月13日

歷時三年的南海仲裁案終於在7月12日結束。菲律賓獲得空前的勝利:中國的九段線被裁定無效;位於菲律賓經濟專屬區內的南沙群島和黃岩島的島礁均被裁定沒有獲得專屬經濟區的效力;中國在南海的活動,包括阻止菲律賓捕魚和和探測石油、建造人工島、以及妨礙菲律賓海警執法,均屬違法;菲律賓漁民在黃岩島有傳統捕魚權利。中國唯一的勝利大概只有亦被承認在黃岩島有傳統捕魚權。

毫無疑問,在這個仲裁案中,中國得到意料之中幾乎最壞的慘敗結果。儘管中國一直堅持不承認、不參與、不接受、不執行的「四不」政策,甚至形容仲裁結果為「一張廢紙」,但無可否認,仲裁庭的判決不但合法,而且這個判例還對以後的裁決具有法律效力。它不僅對南海局勢產生深遠的直接影響,更會影響以後海洋法在其他場合的應用。

中國不應訴是慘敗的主要原因。中國首先錯過了最佳的狙擊時刻──有關管轄權的審判。近幾個月,越來越多的中國(和華裔)的國際法和國際關係學者意識到,從一開始,中國堅持不參與就是一個錯誤。如果中國參與了管轄權的審理程序,那麼中國可做的事就很多。比如,中國可以有機會挑選自己滿意的法官,以及自己滿意的代表自己的仲裁員。比如,中國能通過技術手段拖延審判的進程,如果能把仲裁案拖到杜特爾特上任之後才審判,那麼就可能游說他撤訴。中國甚至有一定機會說服法官,阻止仲裁進入正式審理程序。

無視國際法程序 顏面盡失

可惜,中國強調不承認不參與,僅僅出台了立場文件。這份文件運用國際法而非政治語言進行闡述,與以前中國的同類文件相比是一個進步,仲裁庭也接納它為中國方面的材料,但面對同樣甚至更有說服力的菲律賓訴訟文件,沒有庭上的答辯,也就不出意料地無法阻止進入正式審理階段,也無法阻止其最終的失利。可笑的是,前兩天,中國又反過來指摘仲裁庭接收立場文件為中國方面的材料「居心可疑」,真不知道如何才能合中國的心意。

直到去年年底審判程序結束後,中國海南漁業協會、台灣和香港的學者才以法庭之友的身份投遞意見書。台灣意見書焦點集中在太平島是島不是礁的問題上,還比較有力。香港意見書的焦點還停留在仲裁庭沒有管轄權之上,在法庭早已宣佈擁有管轄權並已經完成審判的情況下,它幾乎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在場外,中國除了沿用報紙社論和專家發文「文攻武衞」外,還利用智庫在各國搞民間外交。它們不可能影響法庭的判決。令人遺憾的是,民間外交本來是近年中國的進步,惟在最近鷹派路線支配之下,只帶來戴秉國的「一張廢紙」論。原本應該走柔性親善路線的民間外交,變成「外交部發言人在海外」,完全失去了民間外交的意義,令人加倍懷念剛剛車禍去世的吳建民。

平心而論,即便在實體審判中,中國在至少幾個問題上仍有機會贏。但在庭審階段,菲律賓方面準備充份,發揮精采。在「獨角戲」之下,現場四張空凳的中國的失利也就不可避免了。

中國為無視國際法程序付出慘痛的代價,以後的訴訟可能還會接踵而來。可是,這個判決幾乎剝去了中國的一切顏面,勢必加劇中國與國際法的對抗,為通過國際法解決南海問題帶來更悲觀的前景。

黎蝸藤
旅美歷史學者

2016年3月6日 星期日

黎蝸藤 - 改變現狀是南海問題的癥結

201635
【明報專訊】在新加坡國立大學鄭永年教授筆下(〈如何實現東亞的持久和平?〉),東亞在2009年之後變得不穩定的原因,完全因為其他國家沒有接受中國崛起和「自然」地回復應有狀態;不是美國挑唆就是小國一己私利。總之,錯的都是外國,對的全是中國,各國缺乏反躬自省。這真是奇談怪論。
中國追求「新現狀」 把勢力插入南海深處
通過對古近代歷史的分析可知鄭所強調的恢復東亞原先的「中國中心」的秩序是一個偽命題。我們再把視線移到最近100年:鴉片戰爭前,中國在南海的利益止於海南島;20世紀初才納入東沙和西沙;二戰後才進軍南沙;在19401960年代,中國(台灣)、南越和菲律賓一直爭奪南沙的主權,而美國才是南海主導國;1970年代,各國已經相繼在南沙駐軍;中國在1988年才挺進南沙;1990年代,中國的目標還在於島嶼主權;2009年以降才開始積極追求「管轄南海」。
可見,從清末開始,中國在南海的勢力是不斷擴大的。中國的追求不是要回復到「以前的狀態」,而是前所未有的「新現狀」。現在東亞各國(及美國)正面臨一個史上首次出現的局面:中國把勢力插入到南海深處(從地理位置看是東南亞的心臟)。各國對此心存疑慮、憂心仲仲,又有什麼可以不理解的呢?何來「反躬自省」一說?
一強獨霸 怎能得東南亞各國歡迎?
鄭認為美國戰略誤判,提出「並沒有任何迹象顯示中國要挑戰美國」,沒有把美國趕出東亞的願望。中國確實在一些場合是這麼說的。但認為這是修辭手段的理論可能更有道理。我們甚至不需要審視中國做過什麼,只要仔細推敲中國說過什麼就能得出這個結論。中國最早提出「太平洋很大,足以容納中美兩個大國」,這種說法暗示太平洋西岸屬於中國勢力範圍之明顯,連鄭所在國的總理李顯龍也提出質疑。中國又提出「亞洲的安全歸根到柢要靠亞洲人民自己維護」,這無法不讓人聯想到美國的門羅主義,也很容易讓人想到日本二戰時的「大東亞主義」。如果以上主張的含義尚有爭議,那麼中國反覆強調南海雙軌制,即「有關爭議直接由當事國通過友好協商談判尋求和平解決,南海的和平與穩定由中國與東盟國家共同維護」的後半句,豈非就是要排擠美國的最佳證明?要知道,從19世紀末以來,美國就是維護南海和平與安全的最重要一環;沒有美國,東南亞至今可能還在日本的統治下。
從東南亞各國的反應可知,中國門羅主義不得人心。無他,時代和內容都不同了。美國提出門羅主義時獲得拉美國家的贊同,因為它阻止了歐洲國家對新獨立的拉美國家的再侵略。即便日本的大東亞主義也有趕走西方殖民者這種蠱惑人心的宣傳。而中國門羅主義,唯一的後果就是把東南亞的安全保障美國和其他大國排除在外,剩下中國一強獨霸,怎麼可能得到它們的歡迎?
南海問題 誰先挑釁誰?
鄭又指摘區域內小國「任意挾持美國,隨意挑戰中國」。南海問題上誰先挑釁誰?如果光看最近兩三年螺旋上升的緊張局勢,頗有點「雞生蛋蛋生雞」的意味。但如果把目光放在再前幾年就可看到,一系列象徵意義強烈的事件都是中國改變現狀而引致的。2010年,中國的海監船隻在遠至印尼納土納水域,阻止印尼公務船對中國漁船的執法。同年,中國漁政船開到和馬來西亞控制逾30年的彈丸礁與馬國海軍發生18小時的對峙。2011年,中國漁政船跑到遠至南海最西南端割斷越南石油探測船的電纜。類似的事情在以前從未在這麼遙遠的地方出現。到了2012年,當菲律賓如常在黃岩島內對偷獵的中國漁民執法的時候,中國派出公務船奪取了黃岩島的控制權,徹底改變南海的現狀。之所以說菲律賓是「如常」,是指菲律賓最晚從1960年代開始就在黃岩島以及鄰近海域進行反走私和反濫捕的任務;1997年中菲之間出現黃岩島爭議之後,菲律賓仍然控制黃岩島,並進行多次反濫捕的執法工作。菲對黃岩島的實控,連中國的媒體都認知。
何來「領土不能談判」?
誠然,那些地方一直有爭議。但中國和東盟簽署《南海各方行為宣言》,核心精神是各方不謀求單方面改變現狀。現狀就是指2002年簽訂宣言時的狀態。儘管宣言在中國堅持下不是一份有強制力的文件,但這是中國的政治承諾。
鄭認為中國以開放和靈活的態度處理主權問題,但中國從沒打算就主權問題進行談判,「擱置爭議」並非擱置主權問題,「共同開發」要各國承認「主權在我」為條件。中國更直接拒絕菲律賓的談判要求。中國宣傳「領土問題不能談判」,但1949年後,中國與大部分鄰國都通過談判確定邊界,何來「領土不能談判」一說?
這一切都被國際看在眼裏。若真的全是域內國家挑戰中國,國際上豈會出現像現在一面倒的聲音?
美國從「消極中立」變「積極中立」
鄭又指摘越南和菲律賓都在美國的鼓勵下挑戰中國。但美國從未在南海領土歸屬問題上站隊:1974年中越西沙海戰、1988年中越南沙海戰、1995年中菲美濟礁事件,美國都堅持「消極中立」,否則,中國如何能佔據上風?黃岩島事件中,美國否認美菲軍事同盟覆蓋黃岩島,還協調中國和菲律賓同意同時撤離黃岩島,解決對峙危機。結果菲律賓撤退了,回頭發現中國公務船還在黃岩島。美國大失顏面之餘,態度才轉向強硬,從撒手不管的消極中立,轉變為堅持不允許以脅迫的方式改變現狀的「積極中立」。
種種事實說明,南海漸有變為火藥桶的趨勢,其根本矛盾是中國試圖急速改變現狀,管轄南海,把南海變成中國湖,與其他國家不接受這種行為之間的矛盾。
作者是歷史學者

2015年6月30日 星期二

黎蝸藤 - 誇大歷史性主權無助南海問題解決

2015年6月30日

【明報專訊】中國一直認為「自古以來」就對南海擁有主權,這種認識妨礙了各方平心靜氣地按照歷史和國際法解決南海問題。中國在南海的主權是否真的如此「無可爭辯」呢?

南海並不是中國人最先發現的,中國人直到秦朝才到達南海,而遠在此之前,越南人的祖先越人已經在南海邊上生活了上萬年。馬文印菲的先祖更在幾萬年前已經進入東南亞半島。他們當然比中國更早地「發現」南海。

宋以前的中國文獻都難以確定中國是否已經知道了西沙和南沙。比如漢唐文獻中的「崎頭」所指對象和位置均不明,即便崎頭是珊瑚礁,它也可能只位於近海。宋之前,中國在南海交通中也非常不活躍,僅主要充當產地和市場的角色。在南海交通中佔強勢地位的是占城、真臘、印度、波斯和阿拉伯人。中國船隻僅限於南海沿岸的短途航線,它們不需經過西沙,自然舟者也難以發現西沙。儘管西沙可能在宋之前已經被發現,惟在史料中第一條能夠確認是西沙的記錄乃占城(屬現越南)使者告訴中國人的(《宋會要》,1018)。南沙群島的最早記錄也是外國使者(真里富國)告訴宋官員的(《宋會要》,1209)。

權威官方文獻 未記載長沙石塘

中國一直強調從宋開始已經把西沙和南沙劃歸萬州,其證據是方誌上說的「萬州有長沙海石塘海」。但是其實各個版本的方誌的記載大同小異:「長沙海石塘海,俱在城東海外洋,古志云萬州有長沙海石塘海,然俱在外海,莫稽其實。」。這說明:(1)「古志云」,說明這是因循古說的;(2)「莫稽其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個僅僅因循記錄下來的地名,連官方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實的,能算作什麼「劃歸萬州管轄」的證據?查所指的古志,其實僅僅指出了長沙石塘在海南的東面,既沒有提及從屬關係,這裏的長沙石塘也不過是指西沙而已。相反,更為正式和權威的官方出版的《一統志》,從元到清共7個版本,均沒有長沙石塘的記載。

中國又稱古地圖上標有長沙石塘,作為自古領有西沙南沙的證據。相反,當菲律賓出示古地圖證明對黃岩島的主權證據的時候,中國卻不屑一顧。其實查中國的那些古地圖,大多是「混一天下圖」之類的世界地圖,很多地圖上長沙石塘不單位置嚴重錯誤,而且混在一堆外國國家名字中,難以說明它們屬於中國。在最具代表性的《廣輿圖》裏,它們都僅僅被畫在《東南諸海夷圖》及《西南諸海夷圖》上。明朝鄭若曾的《籌海圖編》和《鄭開陽選集》中的各種海防圖(中國把它作為主張釣魚島主權的重要證據),廣東(包括海南)海面的各幅地圖上也沒有長沙石塘。

其實,即便在中國古籍上也有不少紀錄對其他國家有利。比如,明代《四夷廣記》及《殊域周諮錄》記載了使者吳惠出使占城的事,描述其先進入「交趾界」再到達西沙群島。在明代航海針經《順風相送》中,「萬里石塘」(指西沙)位於「交趾洋」內。清人謝清高的《海錄》(1820)說萬里長沙(指西沙)是「安南外屏」。可見,明清亦有記載西沙群島屬於越南。

在1950年代和緬甸談判邊界問題時,周恩來總理談到中國在領土歷史問題應該以何時的邊界為標準:由於中外邊界在歷史上不斷變動,一味強調歷史上最大疆界並不恰當,當以清時期,特別是疆界相對穩定的晚清為準則。而儘管當時中國漁民已經在南海諸島上活動(可能比周邊諸國都早),清朝對南海諸島的主權也很成疑問。

晚清兩廣總督稱西沙不屬中國

道光時期,中國水師巡邏到崖州的玳瑁洲就已經「與越南夷洋接壤」(《清實錄》,卷二二六)。光緒時出版的權威著作《欽定大清會典圖》中,中國南端被定為「極南廣東瓊州府崖山北極高十八度十三分」。19世紀末,兩艘英國公司提供保險的船隻在西沙群島觸礁,貨物被中國漁民搶掠一空。當英國大使和領事要求中國賠償時,中國兩廣總督稱西沙不屬中國,中國毋須賠償。20世紀初中日東沙島爭議之時,中國官員需要靠外媒才知道日人在島上作業之事,也靠翻譯過來的英國航海志才知道島嶼在何方,為了到東沙島調查,中國居然要花一年半時間才能調派出船隻。距離中國如此之近的東沙尚且如此,其他島嶼可想而知了。

限於篇幅,這裏無法討論其他的材料。但僅僅就這些例子看,中國對南海諸島的歷史其實並不見得如此「無可爭辯」。南海其他國家也有悠久的在南海活動的歷史。如前所述,越南很早就知道了西沙和南沙,在18至19世紀初已經有確鑿的對西沙的管治證據,其主權在19世紀中期一度得到國際廣泛承認。菲律賓和文萊很少對南沙提出歷史性的證據,但他們在南沙的歷史性權利也在中國古籍中得到反映。

當然,這裏並非要完全否認中國對南海諸島的歷史性權益。只想希望指出,南海諸島的歷史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僅僅強調中國在南海的「傳統權利」,而不理會南海也是周邊國家的歷史悠久的生命之海以及他們對南海諸島亦擁有傳統權利的說辭即不符合歷史事實,也只會引發民族主義對和平外交的干擾。南海各國都有權根據國際法公平地享有對南海的權利。南海各國應在公平、兼顧歷史與現實、以及遵守國際法的基礎上和平地解決互相之間的爭端。追求完全實現單方面的主張不是真正的「利益最大化」,各方和平解決紛爭,攜手發展,讓南海成為和平之海才是真正的「利益最大化」。

作者是歷史學者 

2014年5月26日 星期一

吳靄儀 - 警察成了公安

明報   2014526

梁振英說,政府不會向佔中者發不反對通知書。一句無知之言,撕毀了警方執法獨立的顏面。學者陳文敏忍不住罵這位特首,不識法律就不要亂講,因為發出不反對通知書的法定權力是在警務處長,不是由特首指令。其實更深層次的問題是,警隊獨立執法,不受政治指令,是維持治安和社會秩序的基石。警方憑藉的不是武力強大,而是倚賴良好市民的信任和合作。一旦警察淪為政治工具,這份信任便會煙消雲散,人民鄙視為當權者爪牙的警隊,將來執法就要憑傾倒性的武力,香港社會再無和平秩序可言。過往,無論在遊行示威之中維持秩序,抑或在執法拘捕過程中,警方極力維持嚴格遵從專業目標和守則的形象,但在梁振英心目中,警隊不過是政府的屬下,警務處長曾偉雄須唯命是從。他以為耀武揚威,事實上是徹底破壞香港良好管治的制度。

難怪警務處長地位愈來愈低,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淪為披上制服的暴徒,變成公安武警,佔中變成六四,法治當場犧牲。

梁振英這等人知識太淺,黨性太重,以為黨指揮槍,特首指揮警力,理所當然。他根本不明白,香港的管治素來不是依恃這種單元領導,而是倚賴各個獨立機關守法運作,互相制衡。司法獨立的重要,人所共知;公務員的中立,香港市民皆知,只不過某類政治人物不服;廉署的獨立,金管局、證監會的獨立,無不是基於這個道理。或者市民會擔心這些機構能不能真正不畏「上頭」權勢而獨立自主,憑專業按照法律判斷。正因如此,當特首的人,一如過去當港督的人一樣,要處處突顯及尊重這些機構的獨立性。但當今政府和西環都不懂這套,以為最重要是突顯誰最大,入議會罵議員,一塌糊塗,不知將香港社會推到亂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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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乙錚今日「氣短集」題為〈筆者「失蹤」.越南反華.疆獨反中〉,最後數段很有意思:

中原政權在西域實施穩定統治,是由清乾隆開始的。乾隆因為成功用兵十次擴張版圖,得意之餘,自稱「十全老人」,並親自撰寫《十全武功記》,其中排第一的武功,就是兩次「平定」準噶爾(北疆),當時對準噶爾人的殺戮,完全稱得上民族滅絕;排第二的武功,就是「平定」回部(主要是南疆)。之後,乾隆把準噶爾盤地和塔里木盤地合起來統稱「新疆」,給中華帝國主義行為留下了一個永久的歷史證據。

我們一般讀的中華史,有兩個特點常常給忽略了。其一就是古、近代中華帝國主義的擴張、侵略行徑,都隱藏在「文治武功」這個粉飾了的正面詞藻後面,成為國人自傲的文化基因。其二就是近代史的分期,一般以鴉片戰爭劃線。鴉片戰爭之後,中國是西方帝國主義入侵的受害者;這個事實一點沒錯,卻巧妙地遮蓋了鴉片戰爭之前的中華帝國擴張侵略史。那部分歷史裏,中華民族施於其他周邊民族的手段之野蠻,一點不亞於西方帝國主義後來施於中國的。然而,我們都習慣以為中國人是一貫的受害者,祖先強大的時候,都是「以德威服人」的。

我們今天大力反對新疆少數民族中的一些極端恐怖主義行徑,當然應該,但與此同時,能不深切反省自己民族過去對其他民族犯下的深重罪行嗎?


〔致讀者:本blog因遭投訴侵犯版權,無法再全文轉貼某報文章,想看練乙錚先生文章的讀者,請自行設法從他處閱讀。〕

2014年3月16日 星期日

陳婉容 - 新疆的「巴勒斯坦化」

星期日生活   2014316

【明報專訊】兩星期前雲南昆明火車站發生大屠殺,據說是東突組織疆獨分子所為。屠殺發生後,藏人作家唯色摘錄了長期研究新疆、西藏問題的作家王力雄在Twitter上的評論,結合成文章,標題怵目驚心:「新疆『巴勒斯坦化』」。王力雄寫維族孩子每晚收回當局規定懸掛的中國國旗時,必定先丟在腳下踩一遍;他認為如果民族仇恨延伸至孩子身上,就是全民同仇敵愾了。「巴勒斯坦化」就是王力雄對這種「民族主義的充分動員和民族仇恨的廣泛延伸」之象徵性統稱。

在大屠殺發生後,筆者上了幾個大陸最熱鬧的網上討論區,看看中國網民如何理解維族分離主義,還有吉普車撞天安門金水橋和昆明火車站屠殺(甚至馬航失蹤事件)等恐怖主義事件。果不其然,其中一個最熱門的討論以一名網民的提議開始,他認為襲擊的目的是要中國人感到不安全,覺得任何一個中國大城市都有可能發生昆明事件;而他提出的對策無獨有偶,正是「中國必須要實行以色列的摩薩德政策」。摩薩德(Mossad)是以色列的情報機關,在以色列立國不久的1949年成立,跟俄羅斯的秘密警察KGB一樣,以手段兇殘監控嚴密聞名於世。摩薩德最著名的一着就是「敵不動我先動」,是「把所有不穩定因素都消滅於萌芽狀態」的極致。維漢如果繼續對立,會否真的變成東亞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繼續各自朝國家恐怖主義和恐怖主義走往,以暴力對抗殺戮?重讀已故巴勒斯坦裔學者薩依德關於以巴關係的訪談錄《文化與抵抗》,讀及薩依德對恐怖活動邏輯的觀點,更覺巴勒斯坦之於世界,與今日新疆之於中國,如同鏡像。

殖民主義在新疆

據大陸學者王柯在《東突厥斯坦獨立運動》中所述,清王朝在1759年征服新疆,次年乾隆帝就表明新疆「當以滿洲將軍大員駐守」,天山南路各地區的大臣全部都由滿人和蒙古人出任。清王朝把新疆當作軍事自治領地來統治,同時希望把這些少數民族勢力吸收到滿人陣營,對漢族人形成牽制。新疆的管治手段跟漢族地區完全不同,有獨立的地方政府架構,清王朝「因其教不改其俗」,保留了宗教學者作為社會領袖的制度,新疆流通的貨幣又跟漢族地區相異,種種措施都是為了將維族和漢人區隔。所謂「泛突厥主義」興起的背景,正是俄羅斯在1880年代取得關稅優惠後,跟維族的商業交流愈來愈頻繁;一群維族中產階級興起,海外留學開始盛行,但留學的地方都是俄羅斯韃靼地區(如克里米亞汗國、喀山汗國)或唯一一個由突厥人主導的國家土耳其。這些和其他「受統治」韃靼族群之間的交流,造就了所謂泛突厥主義的興起,為三、四十年代兩次東土獨立運動,還有今日的新疆分離主義運動提供了背景。

1949年新疆仍有九成人口為維吾爾族,隨着「開發大西北」等國家工程上馬,漢族大規模遷入新疆,現今新疆維族人口只得四至五成。漢人壟斷了主要經濟活動,在新疆只有懂得漢語才找得到比較好的工作,維語自然因為它沒有「實用性」而被邊緣化。維族「自治區」的高級幹部幾乎全都是漢人。維族公開進行宗教活動,經常被地方官僚騷擾。開發大西北的西氣東輸工程,將新疆、鄂爾多斯和青海等地生產的天然氣輸往長三角地區,然而抽的雖然是新疆的地下資源,但維族百姓用氣比漢族地區的人要貴,而且連天然氣公司的註冊地址都還不是新疆,而是在上海。

中國政府喜歡吹噓自己對新疆所進行的是「開發」而非資源掠奪,與薩依德在《文化與抵抗》中描述的,把巴勒斯坦人視為「隱形人」的以色列,如出一轍。跟以色列一樣,中國政府把自己描述為「英雄式的開拓者」,把維吾爾族人「遊牧化」,貶抑他們的文化與中央「開發」他們的土地前的生活方式,為漢族在新疆土地上無止境的擴張和發展正名。

疆獨恐襲是中國的九一一?

中國政府認為東突疆獨分子,尤其是所謂東伊運(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East Turkestan Islamic MovementETIM)挾着泛伊斯蘭世界的支持,有鄰近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塔利班提供武器和訓練,車臣和巴勒斯坦等地提供真實游擊戰鬥經驗等,在輿論中建立起一個與中國對抗的泛伊斯蘭世界。事實上,在「九一一」事件之後,中國政府一直希望利用美國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打反恐戰作為口實,為自己對境內新疆分離主義(他們將這種分離主義跟伊斯蘭極端主義完全畫上了等號)的打壓正名,將維穩提升到「反恐」的層次。在中國有說法認為雲南大屠殺是「中國的九一一」,然而在中國疆獨運動的語境下,疆獨分子在中國的恐怖活動,相對九一一的襲擊,仍然是零星而不含太多意識形態的暴力展示。

知識型恐怖分子

巴基斯坦著名學者阿馬德(Eqbal Ahmad)認為「恐怖主義是窮人的B-52轟炸機」,在《文化與抵抗》中,薩依德雖然對阿馬德的觀點表示認同,卻不認為這種說法能夠套用在九一一之上。他認為有必要區分「九一一恐怖分子」和「一個執行炸彈自殺攻擊任務的巴勒斯坦青年」——後者在以色列所造成的惡劣環境中生活,經歷過貧窮,歧視與種種制度化的不公道,也許亦曾親歷過同胞或親人受到傷害,而他訴諸恐怖主義,完全源自對於生活環境的絕望。然而九一一的恐怖分子並不一樣,因為「它的策劃者顯然不是絕望和貧窮的難民營居民,攻擊世貿中心和五角大樓的人顯然都是中產階級,教育程度高得有資格在佛羅里達讀飛行學校,而且懂英語」。薩依德認為九一一所展示的,是一種極度政治化的伊斯蘭主義,可能是報復美國在波斯灣戰爭中玷污了伊斯蘭神聖的土地科威特,可能是報復美國多年來插手伊斯蘭世界,是一個完全無宣示性的宗教狂熱活動。

那麼新疆的恐怖主義又是哪一種?薩依德對於九一一與巴勒斯坦抵抗運動的觀察,遙遙響應了許多研究中國的學者對新疆分離主義活動的看法:哥倫比亞大學的著名漢學家黎安友(Andrew Nathan)認為中國完全誇大了疆獨分子帶來的恐襲威脅,他認為中國官方給出的「恐襲」數字水分甚高;在研究中東的智庫Middle East Institute撰文的學者Dru C. Gladney則認為中國政府加諸於「疆獨分子」頭上的「恐怖襲擊」,絕大部分都不過是零星的社會騷亂。至於疆獨分子是否必然與鄰近地區的恐怖分子有聯繫?中國政府指疆獨分子與巴基斯坦塔利班過從甚密,然而許多專家都反駁這種說法,人權觀察的調查員甚至說東伊運早已經不再活躍(在兩年前已經在美國的恐怖組織名單中被除名),然而中國政府依然將許多社會動亂的責任加諸東伊運之上,不過是試圖利用這些誇大的數字來加強對新疆維吾爾族的打壓。

維漢分裂?無所指的恐懼

在雲南大屠殺後,朋友傳來數個中國最熱鬧的討論區,看後不得不驚嘆於中國維穩語言之愈趨成熟和精細。不少大陸民眾歌頌漢族與維族同胞之間的友誼,一邊稱讚維族同胞「絕大部分善良樸實」、說「不少維族同胞都譴責疆獨分子曲解可蘭經」,另一邊竟又對於「亂我中華者,一律殺之」的語言表示認同。這種無所指的恐懼既能維穩,又同時弔詭地造就了維漢對立,容許中國政府名正言順地繼續對新疆維族的高壓政策。我對這種與官方邏輯暗合,但又如同精神分裂的想法表示大開眼界,比我熟悉國情的朋友即感嘆:「這正是『和諧』的真諦。」

「高壓統治是反抗要素」

事實如此,沒有人真正知道自己在仇恨誰,太少人真正理解新疆維吾爾族人的處境,或是所謂恐怖主義真正的來源,就把維族人民對於數十年受壓迫狀態的反彈,當作「九一一」式的,形而上的,宗教狂熱式的意識形態宣示。正如薩依德所言,雖然任何形式的恐怖主義都不能接受,但最少因壓迫而訴諸恐怖主義的行為,還是可以理解的。今年2月,著名的維族學者伊力哈木被正式起訴,罪名是分裂國家;然而伊力哈木正是少數不要求獨立,主張在中國的框架內,真正落實維吾爾族人自治的學者。種種打壓措施無助維漢修補距離,只會激發更多暴力事件發生。以王力雄新近文章中的一句作結:「(海外維吾爾運動)把中國的高壓統治當做激發民族反抗的要素,不惜為此付出巨大犧牲,以流血喚醒國際社會關注和同情,等待未來中國發生內亂無暇西顧,那就是實現新疆獨立的歷史時機。」

文 陳婉容

2012年11月17日 星期六

古德明 - 香港和海參崴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1月17日

中共日前召開全國代表大會,胡錦濤致詞,談到對香港的政策:「根本宗旨是維護國家主權,務求香港人共享中國人的尊嚴和榮耀。」為了加強控制香港,中共指港人爭取民權之鹿,為追求獨立之馬;胡錦濤那句話,含沙射影,自然不奇怪。但是,「維護國家主權」之類豪言壯語,他們最好少說一點,以免貽笑天下。

九月初,俄國主辦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會議,胡錦濤欣然出席,和俄國總統普京相見,先來個熱烈擁抱,親於膠漆。他完全忘了會議的地點,本來叫做海參崴。

一八六○年,英法聯軍攻陷北京,俄國以調停為名,「大索酬勞,清廷不得已,割黑龍江北二千七百里之地予之,自烏蘇里江入海之處起,至海參崴止。於是俄以海參崴為侵略東亞之根據地」(《清朝野史大觀》卷四)帝俄把我國海參崴,改名為Vladivostok,意思是「控制東方」。中共始祖馬克思、恩格思都承認俄國侵華:「第二次鴉片戰爭,使俄國獲得韃靼海峽和貝加爾湖之間最富庶的地區。」「俄國從中國奪取了一塊土地,大如法、德兩國;還有一條河流,長如多瑙河。」(《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二卷)這一切,中國人不可以忘記。

西周末年,犬戎勢盛,經常入寇,周室不得已,東遷洛都,舊都宗廟宮室荒廢,年深日久,禾黍叢生。有一天,一位周室大夫重臨舊都,極目荒煙蔓草,寫了一首〈黍離〉,抒國破之哀:「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胡錦濤遊覽海參崴的時候,一定不會想到《詩經》裏這首作品,也許他還會稱讚普京在海參崴的巍峨建設。他連李後主「還似舊時遊上苑」的夢都沒有。

《漢晉春秋》有一個膾炙人口故事:魏國權臣司馬昭滅蜀,和蜀後主劉禪共宴,席間叫優伶表演蜀地歌舞,「旁人皆為之感愴,而禪喜笑自若」。有一天,司馬昭問劉禪:「頗思蜀否?」劉禪搖搖頭說:「此間樂,不思蜀。」亞太經濟合作會議上,普京沒有召來海參崴華裔佳人到席前歌舞,也沒有問胡錦濤「頗思海參崴」否,因為他早就知道答案。

二○○四年十月,胡錦濤悄悄和俄國簽署《中俄國界東段補充協定》,把一百四十四萬平方公里土地拱手相讓,他是怎樣「維護中國主權」的,普京心裏有數。只是中國人看到這位中共領袖在海參崴喜笑自若,向普京送抱投懷,耳邊仿佛又響起唐朝劉禹錫詠劉禪的兩句詩:「凄凉蜀故妓,來舞魏宮前。」假如有故妓表演,胡錦濤一定擊碎唾壺。

現在,他施施然從海參崴回到北京,一臉肅殺告訴香港人:「我們治港的根本宗旨,是維護國家主權。」他真的絲毫不會面紅。

古德明
專欄作家

2012年11月10日 星期六

蘇賡哲 - 史學界新動態

多倫多星島日報   2012年11月6日

1941年4月13日,蘇聯和日本簽訂《蘇日中立條約》,承認了溥儀當皇帝的滿洲國。這當然令中國人很感憤慨,但中共在三日後,卻對這條約明確表示歡迎,他們的表態見諸當天的公開文件:《中國共產黨對蘇日中立條約發表意見》,這個文件在大陸出版的《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3卷第75至76頁可以看得到。

1945年8月14日,蘇聯利用出兵中國東北的機會,迫使國府簽訂了同意外蒙古獨立及租讓旅順港等損害中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中蘇友好同盟條約》。中國人對蘇聯這種乘人之危、趁機勒索之舉十分反感。但中共是贊成的。劉少奇在1949年建政前夕,給蘇共政治局作報告說這個「蘇中友好同盟條約在過去已給予中國人民很大的幫助,在今後新的中國政府繼承這個條約,對於蘇中兩國人民,特別是對於中國人民,將有更偉大的貢獻。」劉少奇是在訪問蘇聯時做這個報告的,報告在大陸中央文獻出版社出版的《建國以來劉少奇文稿》第一冊第15頁可以看到。其實,他們對這條約的支持也見於當年報刊,不過現在一般人不容易找到那麼舊的報紙罷。

外蒙古本是中國一部分,在蘇聯強力干預下分裂出去,蘇聯悍然駐軍外蒙。1924年春,中國的北京政府和蘇聯談判,希望解決外蒙問題。中共出來和保衛民族利益的同胞對著幹,聲稱中國沒有必要堅持蘇聯必須從外蒙古撤兵,並且主張「外蒙古人民應當享有民族自決的神聖權利」。外蒙古面積這麼大,尚且可獻給蘇聯作衛星國,今日要保釣,相比之下不免有點滑稽了。

1929年,張學良在南京國府支持下,發動中東路事變,希望收回蘇聯控制的中東鐵路主權。張學良此舉得到全國人民強烈支持,只有中共反對,並提出「武裝保衛蘇聯」,準備調動共軍進攻本國軍隊,牽制國軍對蘇行動。

至於抗日時期,中共採用「游而不擊」方式,利用國府抗日壯大自己,甚至通過潘漢年勾結日寇,和日軍交換攻擊國府情報,這已有很多著作從多角度作出披露。

甚至拉孫中山落水

以上這些史實,都可以說是中共賣國證據,足以稱之為漢奸賣國賊。中共為逃避指罵,有篡改歷史的做法,例如一直宣稱國民政府不抗日,全靠中共和日軍打游擊戰,眼看抗戰要勝利了,「蔣介石才從峨嵋山上跑下來摘桃子」。

由於資訊逐漸發達,一手遮天式愚民政策走不通了,中共也逐漸承認,國軍才是抗戰主力、承認國軍致力的是正面戰場,亦即中共只在敵後打游擊。然而怎樣解釋「游而不擊」,以及怎樣令上述多種賣國行徑出脫人民的責難?中共史學家作出新解釋。他們承認,如果在國民黨統治下的中國,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不帶任何黨派色彩的父祖之國,那麼中共在上述事件中的立場是不愛國。但中共採取這種立場,是為了建立他們心目中未來理想的共產中國,所以打擊當時國民黨統治下的中國就是愛國了。

他們甚至拉孫中山落水。孫中山曾和日本人山田純三郎訂立《中日盟約》以爭取日本支持,出賣中國利益的程度和袁世凱的「廿一條」相差不遠,中共史學家說這是孫中山為了建立他心目中理想的民國,是「為革命短期利益,暫時犧牲部分國家利益」。我想,汪精衛和中共史學家比,顯然愚笨得多。

2012年9月23日 星期日

戴耀廷 - 從反日侵佔釣魚台看國民教育的內容

明報   2012923

若真要進行國民教育,近期有關反日侵佔釣魚台或可提供實際例子去反思國民教育的內容。國民教育是關乎人要認識自己與所屬國家的關係,及建立對待國家應抱持的正確態度。那麼國民教育的第一步就應是先去明白國家本身包含了甚麼,而國際法或可提供重要的原則。按國際法,國家的元素包括土地、人民、政府及能與其他國家建立關係的身分。

釣魚台的爭議是源自中、日兩國都聲稱對釣魚台擁有主權,這正涉及了國家的第一個元素,就是土地。我們還可進一步問國際社會是如何去確認各國的領域邊界。

最近在香港及國內城市,都出現反日示威,但國內有些示威人士肆意破壞一些日本汽車、日本餐廳及日本企業的商店,而這些汽車和商店很多都是由本國人所擁有的。先不論我們應如何去對待別國人民和他們的財產,但至少對於同屬一國的其他國民,國民教育就應幫助學員明白對待那些與我們同屬一國的國民的正確態度。國家的定義是包括了它的所有國民,因此若說要尊重自己的國家,那即是說我們也應尊重同屬一國的其他國民。那麼,破壞他們的財產或威脅他們的人身安全就肯定是不對的。

釣魚台的爭議是因兩國都聲稱對釣魚台擁有主權,但說一個國家對一片土地擁有主權是甚麼意思呢?這就涉及國家的第三個元素。國家是包含一個有能力去管治所轄土地及其上的人民的政府,但國家卻不等同於行使這管治權的那一個政權。擁有主權是指一個國家的政府能合法地對這土地行使實質管治權。

但怎樣才能確認一個國家的政府是合法地行使管治權呢?而當兩個國家都聲稱它們是合法地對一片土地有權施行管治時,那應怎樣處理呢?這就關乎國家與國家之間如何按國際社會所共同接納的法則去處理紛爭,那就涉及國家的第四個元素。但無論如何,以破壞另一國家人民的財產和威脅他們的人身安全來處理相互的紛爭,就肯定也是不對的。

2012年9月20日 星期四

Clara Chan - 悲從中來

明報   2012920

Vic:作為香港人,真正令我悲從中來的是,我們一個文明先進的地方,處處受制於一個蠻夷政權。這些野蠻人,還說要教導香港人如何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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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日暴民瀰漫全國,除抵制日貨、砸日本車、搗亂日資百貨餐廳等暴行外,最驚人是有強國同胞在微博上公然說輪姦了一個親日學生,還說如此白幹的機會實在難得云云。

假如屬實,我除了由衷憐憫大陸人外,也真的無話可說。愛國可以到了如此非理性兼失控地步,已經不能只用丟架羞家這些字眼去形容,因為,根本是無可救藥的腦殘才對。

在中國,暴亂幾乎是人民心中的自然情結。上街表達訴求?開玩笑吧。遠的不說,就以近年曾發生過的家樂福和莎朗史東報應論等事件,打着民族主義旗幟的遊行,怎不一呼百應呢。只是,這種所謂愛國行動,動輒舉國憤怒,一下子就話封殺、抵制、罷買,抗議,一切不外乎面子和尊嚴。但在待全世界的出品都被強國人民抵制了,大家都去支持國貨了,結果呢,不只傷感情,還要傷身體,吃的用的都是假貨,是真正的自己人打自己人。

這就是強國現今最不堪的國情了。我們都認同,日本侵吞釣魚島是強搶〔VicReally? I am far from sure.〕,大家遊行集會可以理解,但以愛國主義庇護下去搶劫和搞暴動就最可恥。如果你認為現在情况是國難當前,形勢等同八國聯軍侵略,四面楚歌,解決的唯一辦法就必須在日資百貨企業門外抗議或燒國旗泄憤,我還會尊重你。但純粹趁熱鬧或不過是偽道德人物趁火打劫,我就祝你今生今世也活在被人羞辱恥笑的國度裏。

一個真正的強國,從來不因別人或別國說了幾句傷害感情的話,便觸動了脆弱而敏感的神經,經不起任何形式的調侃,玩笑,幽默,意見。今天,大家可以為釣魚島事件而舉國遊行,卻不能為釋放劉曉波而示威。誰能告訴我這樣所謂捍衛尊嚴的遊行究竟價值何在?


吳志森 - 反日.自保
明報   2012920

中國大陸全國捲入反日浪潮,首先遭殃的,是沿示威路徑,售賣日式食品的餐廳,即使暫停營業,也給示威者大肆破壞。這些店舖,是中國人開的,員工和僱客,也是中國人,所謂日式食材,都來自本地,除了日式招牌,甚麼壽司、甚麼拉麵,跟日本扯不上任何關係,在反日示威中受害,有點無辜。

餐廳遭反日暴徒大肆破壞,血本無歸,中國人老闆欲哭無淚,無奈地說,保衛釣魚台,向餐廳喊口號,破壞我們的設備,又有甚麼用?日式餐廳為求自保,都掛上「釣魚台是中國的」「餐廳是中國人開的」等標語,希望像靈符能夠擋煞,示威者過門而不入。

跟著輪到日式百貨公司,可能真的是日本資金、日本老闆,但員工都是中國人,賣的也大多是中國製造的貨品。新聞說示威者打爛百貨公司的大閘,專攻售賣首飾的專櫃,大肆搶掠。網上瘋傳一張新聞圖片,只見示威者手執武器,瘋狂敲打名錶勞力士的櫥窗,反日與瑞士名錶有甚麼關係,求解。據報道,有人網上炫耀搶到的戰利品:名錶、頸鏈、首飾、手機等等,答案不說自明。

再下來是大量日本牌子汽車。月前的反日示威,已有日本牌子公安車被砸爛推翻,今次也不例外。公安平日「蝦蝦霸霸」,「你都惡得耐啦」,好不容易找到這個機會,進行風險頗低的絕地大反擊,不砸白不砸,以愛國保釣的名義,做了些過激行為,動機是好的,即使給捉個正著,懲罰也會輕一些。

除了公安車,其他日本牌子的民用汽車也慘遭蹂躪,已經不是頭一回了。示威者截停汽車,拉出司機,跳上車頂,盡情破壞,瞬間報銷。有了多次教訓,車主學乖了,各式各樣標語,貼在車上,表明心跡,其中一條廣為傳播的,是先認錯懺悔,再主動出擊:「本人購車在先,日本犯賤在後,從今往後堅決抵制日貨」、「抵制日本商品,搞垮日本經濟」。

如果還嫌不夠,還有。左邊:「車是日本車,心是中國心」,右邊:「釣魚島只屬於中國,蒼井空才是世界的。」估不到近年在中國走紅的日本AV女星,在反日浪潮中走得更紅了。

這類醒目的汽車標語,在某些城市早被搶購一空。

孔捷生 - 愛國癲癇症,舊拳民新國恥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9月20日

「強國人」周期性的癲癇症又告發作,清楚展示了狼奶「國教」的可怖。打砸搶燒的暴走族,儼然義和拳、紅燈照先輩陰魂附體,庚子之亂隔了一百一十多年,創巨痛深的民族集體記憶竟然不能傳給下一代,只緣它被改寫,義和團「拳禍」非但不是國恥,更成了反帝反殖的英烈,如此愛國教育才是真正毒奶!

有圖片為證,暴民嗜血語言有「寧可華夏遍地墳,也要殺光日本人!」「閹光日本高富帥,姦光日本白富美!」「核爆日本,血洗東京!」如此鼓吹殺戮和煽動種族仇恨,在任何文明國度均已觸犯法律。卻也有嚴重自虐傾向的標語,「寧可大陸不長草,也要收復釣魚島!」「寧願我們吃不飽,也要收復釣魚島!」更有離奇造句,居然不是與釣魚島共存亡,而是「誓與日軍共存亡!」如此鐵桿漢奸的心迹表白,仍召來一群憤青擎旗暴走。這等心智水平,正與大陸正宗「國教」相脗合。

然而畢竟不是吞符念咒的義和團時代了,大陸逾五億網民,就算只有三分一翻牆偷窺,要忽悠他們也難,於是見到機敏的反諷標語,「養貪官,做房奴,決不放棄釣魚島!」「沒醫保,沒社保,心中要有釣魚島;就算政府不養老,也要收復釣魚島;沒人權,沒物權,釣魚島上爭主權;買不起房,修不起墳,寸土不讓日本人!」「哪怕吃盡毒奶粉,也要殺光日本人;哪怕喝遍地溝油,也要揮刀斬倭寇;哪怕頓頓瘦肉精,也要出兵滅東瀛!」「給我三千城管兵,一定收回釣魚島;給我五百貪腐官,保證吃垮小日本!」

須知官府難得恩准遊行,不趁此機會塞點私貨更待何時,君不見「要自由、民主、憲政、保釣」的標語都出街了。由此亦可料定,官府過了九一八紀念日便果斷清場,愛國暴走族的風光時刻就要完結。一貫販賣民族主義催情猛藥的《環球時報》已吹風,稱「中國老百姓上街抗議日本等列強,曾是孱弱中國對抗外部侵略和挑釁的主要表現之一,直到今天它仍是中國社會很突出的愛國主義習慣,或許這一頁該逐漸翻過去了。中國已是有國家力量的大國。美國的民眾從不上街抗議外國,美國靠的是行動。」意思不難明白,屁民暴喊幾嗓子見好就收,社稷大小事宜,都交「國家」去處理,不管遠在天邊海涯的釣魚島,還是屁民腳下寸土頭頂片瓦的存廢,都由「三個代表」說了算,今天下令強徵,明天就上門強拆。何謂「強國」,這便是了。

可笑《環球時報》還好意思拿天朝與美國比,天朝從雜毛城管到幾百萬武警、正規軍,都槍口對內用於維穩。網民早有歸納:「美國政府外悍內善,對哪國都不怕得罪,就怕得罪本國人民;中國政府外善內悍,對哪國都不想得罪,就不怕得罪本國百姓!」指望盛世強國去收復釣魚島,只能再刻上一筆新國恥。

陶傑 - 愛在瘟疫蔓延時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9月20日

大陸反日暴動,《經濟學人》雜誌看出名堂,是一場偽反日示威,實質是高層權鬥。譬如打出毛×東的肖像,向毛爺爺告狀喊冤,這是向公開否定「文革不能重演」的中國總理溫家寶施壓。還有民主、自由、人權的口號,有反政府人士借殼上了市。至於「十大退休將領」之類,發表「請戰書」,強烈要求出兵打日本,更是「黨指揮槍」──中國大陸的規矩,打不打仗,是中央軍委主席的權力,你強烈「請戰」,即是暗示主席軟弱,要他好看,槍就在蠢蠢欲動「指揮黨」了。「反日示威」再「反」下去,仗是會打的,不過很可能是內戰,這一點,美國反倒很冷靜,正在很謹慎地操作控制。

暴徒燒砸「日資」企業,也絕對不是「自發」──換了在烏魯木齊,這種人早就抓起來槍斃了,公安哪裏還會笑嘻嘻的旁觀?大陸的投資環境惡化,相信日資會仔細盤算,逐步撤出大陸,至少是今後減少投資,中國國務院稅收下降,勞工失業上升。

因此香港人千萬不要趁這種渾水,要嚴格遵守《基本法》,國防外交與你無關,什麼釣魚台,更輪不到香港人來力喊聲嘶的爭,切勿參與此等香港人不明白的詭異複雜而又荒誕的中國內部政治。

至於罷買日貨,若有大陸的親友諮詢意見,香港人也要發揮同胞愛,照顧中國人民脆弱的感情,告訴他們:自從九月十八日起,香港人都把日本的樂聲牌電飯煲扔到街上去了,也把Panasonic四十三吋屏幕的電視機丟棄堆填區,現在燒飯,通通改用中國瓦煲。至於各大商場男廁裏的日製Toto便溺器,我們香港男同胞,也憤慨抵制,小便的時候,通通「射歪」,都撒在地上,增加拖地清潔女工的就業職位。

還有,由於當日「釣魚島」是美國小動作「交還」日本的,抵制日貨不夠,還要抵制美國貨呀。香港人可以義憤填膺勸喻大陸朋友:把喬布斯的iPhone都丟棄,不看荷里活電影,喝令上海的迪士尼樂園即刻停工。還有,留學美國的生意,給美帝輸送利潤,我們香港人決定即日停止,改為讓子女留學伊朗和北韓了,你們還那麼落後,還想申報史丹福、MIT呀?

2012年9月19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狼奶餵大的毒花惡果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9月19日

中國大陸遍地開花的反日暴動,是最好的國民教育。從示威者的表現,打出的標語,衝擊的對象,暴力的行為,除了反映國民素質,離文明還有一段很遠的距離。自幼灌輸以民族主義為主體的國民教育,終於開出毒花結成惡果,在反日示威的暴力行為中,徹底呈現出來。

中國式的國民教育,一切以黨為先,視中國共產黨是偉大光榮正確外,一直沒有離開過民族主義愛國主義這條更重要的主線。

中華民族百年屈辱,列強欺凌,國仇家恨,終有盡雪前恥的一天。以此為主軸的愛國教育,打從懂事開始,就灌輸仇外意識:吹捧打殺洋人的義和團,強調英法聯軍八國聯軍如何蹂躪中國,一直數到甲午戰爭失去台灣,八年抗戰,抗美援朝,帝國主義忘我之心不死。黨永遠正確,今天已沒有多少人會相信,但排外仇外的民族主義,卻永遠活在中國人心中。


八十年代起始的改革開放,除了台港資本外,歐美日投資者蜂擁而至,最大的出口市場,也在這些曾經欺凌中國的先進經濟體系。中國工人謀生,中國商人賺錢,已與帝國主義連成命運和利益的共同體。這些國家在華設廠,在管理工資加班等問題上,與中國工人時有張力,都因地方政府利益先行給強壓下去。

自幼給狼奶餵大的中國人民,排外仇外心理已成為血液中的基因,等待時機爆發,新賬舊賬一筆清算。因此之故,列強的經濟利益投放排外仇外氛圍的中國,其實是把自己置於相當危險的境地。這幾天的反日示威,中國人開的日式食肆,日本牌子汽車遭殃,與日本無關。令日本真正損失的,是多家日資工廠遭受嚴重破壞,被迫停工停產,日本人學校停課,並考慮人身安全,撤走部份日本工作人員。

兩國領土出現糾紛,通過外交途徑解決不了,最後可能訴諸戰爭。釣魚台的紛爭,在外交角力,法律遊戲和武裝船艦之外,中國人的排外仇外情緒,已經利用為鬥爭武器,連日來失控的反日狂潮,明顯是官方「編、導、演」策略的一部份。

野蠻的反日暴徒,趁機發洩對中國政府的不滿,甚至殃及自己的同胞,這種醜劇,由中國人自己承受。但波及到日本工廠,日式百貨公司,日本人的安全,日本政府就無法置諸不理。

這幾天,回教國家的極端伊斯蘭教徒,因為一齣侮辱回教的電影,掀起瘋狂的反美浪潮,更對美國駐外使館進行恐怖襲擊,造成傷亡。中國人這幾天表現出來那種非理性的反日瘋狂,程度不同,但宗教狂熱的性質,卻相當近似。

今天的中國,所謂產值排上世界第二,還是靠極度自我剝削的代工維持世界工廠的地位,中國到底是不是一個正常的國家?民族主義羊癇症會被誘導不時發作,不知何時會把外來投資者打個稀巴爛?歐美日韓的資本家,會否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投放在如此野蠻和不確定的國家,人家當然會考慮清楚。

2012年9月17日 星期一

孔捷生 - 釣魚島的茅坑公糞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9月17日

曾幾何時,兔子不拉屎的釣魚島成了國際公廁,都爭着到此一遊,留下一泡排泄物,好證明那座露天茅坑是自己的。香港、台灣、日本都有愛國病患者去抒憤,大陸憤青雖人丁最旺,卻基本上只能在家門口排糞,即便如此,糞量之巨依然駭人。隨着時日推移,越堆越高的多國「公糞」或把小島壓沉亦未可知。

關於釣魚島主權和解決爭端的途徑,筆者已寫過多篇文章,茲不贅言,只想強調一點,該島並非「自古以來」屬於天朝,當然更非「自古以來」是日本領土。交由國際仲裁最為理性,卻只有台灣樂見此途,大陸與日本都堅拒之,日本是因為擁有實際控制權,當然不願意;大陸則因黨國意識形態而免談甚麼「仲裁」。

國際仲裁不成,維持現狀是次選,畢竟日本海上保安廳既防中港台保釣人士,也防日本自家的保釣人士。雖則釣魚島爭端常被用作天朝轉移國內危機的保心丹,但公道地說,這次風波應非北京所樂見。問題是日中港台都有憤老憤青時不時去扒那堆公糞,弄得官家掩鼻不迭。日本政府九六年就向錢其琛坦言,日本民間右翼擅自登島建燈塔,並非政府立場,反令政府很為難。迄今日方仍秉持「不參與、不支持、不認可」右翼扒糞者的行為,一直阻止他們登島以及禁運建築材料上島。釣魚島就讓它這麼荒着,卻擋不住它淪為臭烘烘的國際公廁。

大陸聲稱慈禧太后曾把釣魚島賜予盛宣懷(洋務運動中招商局督辦),卻拿不出詔書原始文獻;馬英九宣稱一百多年前台灣漁民就在該水域捕魚;日本宣稱釣魚島是日本國民私人土地,並有明治年間地契為證。不管如何,三方「自古以來」的說辭都古不到哪裏去。

卻說當初擁有地契那家人的後代把釣魚諸島賣給埼玉縣的地產商,這商人欠了一屁股債,倒是釣魚島救了他。日本政府不欲見到本國及別國人登島滋事,問題是日本不比天朝,無法強徵強拆強遷,政府便只好向他長期租島,不巧租約明年春到期。一如前述,東瀛也有愛國病患者,資深憤老石原慎太郎要拉杆子成立新黨,奈何已成過氣「老餅」,於是打愛國牌,發起募捐「買島」,意欲帶旺人氣。日本政府怕這老右翼添亂,只好先下手為強,要由國家「購島」。

那個地產商見勢坐地起價,口口聲聲不賣給政府,只賣給石原,政府惟有硬着頭皮開出比石原募捐總額高出四分一的價碼,那地產商還得隴望蜀,政府忍氣吞聲再加銀碼,現在大概成交了。日本政府租島時不許本國別國閒雜人等登島,買下來也一樣閒人免進。但釣魚島「國有化」定將撩起各方公糞,單說天朝,多年民族主義煽情必生惡果,天下民情洶洶,出來大屙愛國糞的「專家」「學者」搶佔道德高地,弄得中南海不作強硬狀不行,大話說出去兌現不了,也不行,這場戲真不知如何煞科。

2012年8月25日 星期六

古德明 - 「保釣勇士」衞什麼國?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8月25日

八月十五日,香港漁船啟豐二號闖過日本軍艦攔截,到達釣魚臺,船員登島「宣示中國主權」,轉眼都被日軍拘捕,手戴鋼銬,腰繫粗繩,押解離島,兩天之後獲釋,七人搭飛機回港,手執五星紅旗走出機場;其餘七人則乘啟豐二號回航,船上主桅五星紅旗飄飄。

那些「保釣勇士」顯然把中共之國奉為中國,但日艦縱橫釣魚臺海揚威耀武的時候,中共三軍不知哪裏去了。我們只見中共一艘海監船,待日艦盡去之後,趁着夜闌人靜,悄悄開到釣魚臺附近「執行正當任務」。

魯哀公十一年,齊師伐魯,孔子門生冉求力勸執政的季康子出兵迎敵:「背城而戰,不屬者(不參戰者),非魯人也。」這時,魯國百姓已經紛紛持仗衞國,前國君的兒子公叔務人見了,慨然自勉說:「(強敵犯境),上(朝廷)不能謀,士(將士)不能死,何以治民?」於是和童子汪錡同赴沙場,力戰至死。由於朝野一心,魯國終於擊退齊師。孔子稱讚說:「能執干戈,以衞社稷……義也。」(《左傳》卷十二)

「背城而戰,不屬者,非國人也。」這條簡單道理,今天似乎沒有幾人明白。所以,中共向俄國、印度割地萬里,見日軍即退避三舍,無數新中國人還是奉中共五星紅旗為「國旗」。

日本犯境,五星旗國「上不能謀,士不能死,何以治民?」這問題的答案,隨便翻開報紙都可以看到。例如七月二十二日有一段新聞:河南光山縣文殊鄉民盛興元七月中旬赴浙江寧波,和另外十九名志願者會合,準備駕船往釣魚臺,却遭寧波市政府阻撓,無法成行。盛興元回鄉後,更遭公安囚禁了幾天,飽以老拳,原因是:「釣魚臺的事,要你管麼?」拳頭就是中共治民的正道。

中國人總有一天要光復國土,但釣魚臺落在中共或日本手上,有什麼分別,我不知道。唯一可以說的,是日本抓到登島的中國人,會肆意侮辱;中共抓到準備登島的國民,輕則毆打,重則以「尋釁滋事」罪名判處監禁十年。

同時,在中共之國,少女拒絕共幹非禮,可以被斬三十四刀,還得忍氣吞聲,像八月十日江蘇靖江市一位小姑娘那樣;百姓有田地獲共幹垂青,即使午夜夢中,也可以突然被擡到戶外,看着自己的房子被推土機夷平,像七月六日深圳黃貝嶺唐氏一家那樣。中國人今天僑居日本,大概都不會有這樣的奇遇。

高舉五星紅旗「衞國」的「保釣勇士」,不可能明白什麼叫做「國家」,一如他們不可能明白孔子的話:「惡紫之奪朱也(可恨把邪色當作正色)。」詩云:「奉紫為朱古所悲,而今誰解孔宣尼?卧看叱咤風雲輩,爭認喪旗作國旗。」

古德明
專欄作家

2012年8月24日 星期五

梁文道 - 越是保釣越要國教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8月24日

當年大陸忙着文革內鬥,無暇顧及釣魚島這塊「神聖領土」,全靠港台人士及海外留學生站在第一線上「捍衛國土」。數十年後,只有香港人陳毓祥為此意外犧牲,也只有香港人曾健成等人成功登島。這幾十年的不懈奮鬥,幾十年的薪火相傳,難道還不足以說明港人愛國心切?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國民教育科」之無聊無用嗎?

在我看來,情況恰恰相反,保釣義士這趟壯舉正好證明了香港人幾乎全是一群缺乏國民教育的草莽勇夫,他們不只搞不懂什麼叫做國家利益,甚至搞不懂什麼叫做國家。我們香港人的「愛國」,並不是真正現代民族國家機器想要的那種愛國;我們的愛,是一種先於國家又外於國家的原始民族主義熱情。好比李小龍一腳踢開洋人惡漢,又好比葉問寸勁打癱日本軍官,出的是一口華人也能進公園的惡氣,非常江湖非常野,遠非任何國家機器所能馴服。

你看北京政府,他們真想看見民間人士成功登島嗎?當然不。他們希望我們能收能放,有需要的時候就像當年大學生抗議北約轟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一樣,乘搭事先準備好的大巴出門逛逛,喊完口號再乖乖回家洗澡睡覺。他們心目中的好國民,是一種很懂「大局」很看重現實利益的良民,一方面懂得為神九登天等「國家取得的成就」驕傲自豪;另一方面又深明大義,很克制地不為國家添煩添亂。他們寧願國民精英一邊把全家人送到海外移民,一邊回頭高唱祖國形勢一片大好;也不願大家熱血上腦,跑到日本實際控制的海島上製造戰略危機。

更不必說那面叫人尷尬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有那一國的國民會舉着兩種國旗去捍衛國家領土?記不記得那些在運動會和影展上面抗議主辦方懸掛中華民國國旗的中國代表團,他們或者退賽退展,要不乾脆動手撕掉那面礙眼的旗幟。那才是國民教育想要製造的好國民。

2012年8月22日 星期三

施永青 - 應讓釣魚島的糾紛升溫嗎?

am730   C觀點   2012年08月22日

Vic:此文乃清醒之言。對於保釣,我沒有半點熱情;對於揮舞五星旗的反日民族情緒,我只覺可悲可笑。


倘若某地「自古以來是中國領土,是中國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則斷無「擱置爭議,共同開發」這回事。對中共來說,領土一點也不神聖:為保政權,中共可以毫不猶豫地將領土送給外國。江澤民任內便簽署了中俄邊界條約,承認由不平等條約強加給中國的邊界,導致沙俄掠奪的中國國土約160萬平方公里(不包括外蒙),相當於40個台灣,永遠喪失。

中國倘有真愛國,真勇敢之人民,首先要做的,不是去爭釣魚台,而是從中共手上奪回中國。中國淪陷在中共手上,中共若在領土爭端中打敗外國,則中國人的處境必將更加悲慘。

施永青說:「若是今天真的有外敵侵佔中國領土,奴役中國人民,掠奪中國資源,我會義不容辭地加入抗戰。」今天中共這個利益集團,不正是侵佔了中國領土,正在奴役中國人民,掠奪中國資源嗎?施生是否要加入反共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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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傳媒實在不可思議;一個星期前還在一窩蜂的反對國民教育,認為香港人只需做世界公民,不一定要學做國民;這個星期搖身一變,成了狂熱的民族主義者,在報道保釣分子以磚頭、電池、掃把等擲向日本自衛隊時,自己也情不自禁;有些甚至鼓吹中國應出動海軍,不惜一戰,也要支持香港的保釣人士重上釣魚島宣示主權。

他們在作出這些主張時,憑的只是一時的民族情緒,既沒有考慮廣大中國人民的意願,亦沒有考慮世上其他國家的反應,完全是一種不負責任的態度。

現實是釣魚島在1972年5月15日,已由美國連同琉球群島一併移交日本。中國作出強烈反應的最佳時間應是在這日子之前,這樣才有機會影響美國的決定。

這些島嶼,在二次世界大戰時,已為美國有效控制。美國第七艦隊的實力,令美國對這些島嶼的主權掌有完全的支配權。而美國的選擇,已成為日本擁有釣魚島主權的主要法理依據。至於歷史上誰最先發現釣魚島,誰最先在地圖上有釣魚島的紀錄,以及誰在釣魚島附近捕魚較多,都不足以推翻美國已把釣魚島的主權交給日本的現實。

我們不能因為自己是中國人,就罔顧這種現實。這個世界還有其他國家的人民,他們看問題的角度會不一樣,我們不可以不顧他們的反應。

現時中國與菲律賓、越南、馬來西亞、汶萊、印尼、印度等國家都有領土糾紛。涉及的土地面積、戰略位置,以至潛藏資源,都不下於釣魚島。他們都會密切地關注著中國將如何處理與日本的領土糾紛,以制定他們的對華政策。

作為一個愛好和平的中國人,我是不贊成簡單化地以寸土必爭作原則,動不動就以軍事力量去處理與鄰國的領土糾紛。這只會把中國拖向無休止的戰爭,害中國人民難有好日子過。只有中國的敵人,才想中國陷入這種境地。

我認為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應讓時間去慢慢演變,待時機成熟時才去解決。現階段,中國宜盡量與鄰國和平共處,共同合作開發資源。不應以一時之氣而四處樹敵。


我主和,不主戰,並非因為我貪生怕死,不想承擔國民對國家的應有的責任;而是認為政治人物不應動不動就以人民的性命作賭注,輕率主張國家動武。

若是今天真的有外敵侵佔中國領土,奴役中國人民,掠奪中國資源,我會義不容辭地加入抗戰,但釣魚島已是歷史遺留的問題,島上亦沒有中國人居住,而實際的控制權已長期落在日本的手裡;現在中國要重新奪回,勢必令紛爭升級,令其他鄰國不安,對中國與中國人民都沒有好處。

2012年8月21日 星期二

陳雲 - 登陸釣魚台與愛國延擱論

三文治     2012年8月21日

香港保釣者登陸釣魚台,在香港無甚迴響,在大陸則掀起民眾反日騷動,香港官方藉此論證香港人是天生的愛國者,只是受到殖民地統治時期的蒙蔽,只要加以洗腦教育,便會愛國,也就會同時姑息或贊同共產黨的統治合法性。

現代社會,國家是人民的命運共同體,也是最後的防衛者。愛國主義是必須的,但卻不是香港城邦目前要提倡的,一來中國已亡,二來大陸被中共騎劫。不經反省的愛國主義(unreflected patriotism),必會落入中共的股掌之中,愚昧的愛國者會成為共匪對外的僱傭兵、對內的維權打手。不管他們願意與否、自覺與否,登陸釣魚台的幾位香港人就變成了中共對外的僱傭兵、對內的維權打手,對外壓制了日本實然佔領釣魚台的行動,為共產黨舒緩軍事衝突的壓力,為中共中央十八大的換班化解外來挑釁,締造良好氣氛,對內則鼓動愛國情緒,掩蓋共黨暴行,包括對香港實施的暴行。

愛國精神必須延擱(suspend),我在《香港城邦論》就提出中國統一延擱之論、愛國延擱之說。華夏民族仍未以自己的文化觀念(天下觀念)來建立適合華夏的國家體制——中國本土的聯邦制度及域外中國的邦聯體制,目前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是民族國家(nation-state),而是黨國(party-state),中國共產黨以革命黨的體制來統領軍隊及國家,整個國家是共產黨的權貴領地和軍事統轄區,恰如滿洲貴族與滿蒙八旗之統治中國及鄰近民族區(蒙、藏等地)。香港人必須根據《基本法》捍衛一國兩制、港人治港,先致力於內務,維護香港城邦的完整性,恢復香港元氣,保存華夏文化,等待大陸及台灣改變而共同結盟,成為中華邦聯(Chinese Commonwealth),解除共產專制和共產黨唯物論對華夏及鄰邦之威脅。

中華邦聯之建立,可以促進華夏文化圈的和諧共融,令東亞持久和平,解除美國對東亞的軍事統制,令日本及韓國恢復其國家自由及文化自主。此乃復漢興亞之宏圖,香港城邦之王道大業,香港人的大志氣。香港人沒有大志氣,大仁愛,頂不住共黨專政,也建立不了香港。這也是我經常說的:「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語出諸葛亮《後出師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