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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13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政府沉淪 警隊墮落

香港蘋果日報   2015年5月13日

上月中,七旬老翁在沙田遛狗被毆,傷重斃命。兩星期後,警方拘捕一名乘小巴回家的男子,指與案有關,即場落口供,帶署調查,並如臨大敵回家取證,更高調向傳媒聲稱已經破案。

被警方視為兇手的男子姓歐,患自閉症及輕度智障,溝通困難,無法理解別人的提問,只會重複問題最後幾個字,例如問:「有冇推伯伯?」回應:「推伯伯。」問:「一隻手定兩隻手?」回應:「兩隻手。」引導作供之下,警方聲稱被捕者承認殺人。

事主屬「精神上無行為能力人士」,錄取口供時應有親人、監護者或社工在場,警方不作安排,已違反法律和規定。更離譜的是,案發時,有閉路電視錄影片段,顯示事主仍在屯門院舍,對確鑿的不在場證據,警方竟然置之不理,堅持控告事主誤殺,在立法會議員張超雄介入下,才在提堂前夕獲准保釋,過兩天突然低調宣佈無條件釋放。

這宗拉錯人,幾乎告錯人事件,若然沒有張超雄議員的積極介入,恐怕已成冤案,即使最後還事主清白,其間的恐懼與折磨,即使平常人都難以承受,何況是一位智障者。

細聽事主家人訴說整個過程,警方辦案之兒戲、粗疏、鹵莽、不人道,不但違反警例和常規,更利用事主心智低於常人引導性錄取口供,這種為求破案不擇手段的行徑,簡直令人髮指:一、事主屬「精神上無行為能力人士」,並無安排親屬或社工陪同作供;二、事主需服食精神科及抽筋藥物,拘留期間警方不准服藥;三、警方稱星期六、日無法聯絡院舍職員,未能確定事主不在案發現場。但院舍7天24小時均有職員當值,警方顯然是大話連篇;四、院舍職員向警方提供錄影片段,顯示事主的不在場證據,但警方堅持檢控,後來發現難以推翻,才不得不突然撤控。

警務處新一哥盧偉聰在履新記者會上,強調要修補警民關係,並稱做錯事應該道歉。如果不是公關伎倆,這是顯示誠意的時候。盧偉聰處長應當馬上向當事人鞠躬道歉,並深入調查,對犯錯違規、觸犯法紀的警員,追究到底,嚴厲處分,還事主一個公道。

雙重標準令人髮指

警方濫捕濫告,對付智障者如是,對付與梁振英政見不同的示威抗議者,更是變本加厲。暗角七警案,容許嫌疑警察合上眼低着頭,大大增加認人難度。藍絲打記者案,涉案疑犯更可穿浴帽戴口罩,事主無法辨認,以證據不足為由撤案。

對付示威抗議鳩嗚光復的黃絲,用的卻是截然不同的雙重標準,無所不用其極,沒有最荒謬,只有更荒謬。由於錯漏百出,被判無罪、不提證供起訴、撤銷控罪等等,比例之高,令人咋舌。據網媒《立場新聞》統計,佔領運動被捕者約1,000人,被檢控上庭至今約佔一成,已有結果的超過50宗。當中罪名不成立、撤銷控罪的約佔一半,再加上警方申請兒童保護令被拒、不提證供起訴、自簽守行為等,佔總完成個案的七成。認罪和罪名成立的,只有三成左右。

這組顯淺易明的數字反映了甚麼呢?雨傘運動落幕,當時的禿鷹警務處長,聲言要在三個月內把嫌犯緝捕歸案,這顯然是個為梁振英立威的政治任務,總之是有殺錯冇放過,不論有沒有拉錯人,不理證據是否足夠,一律告上法庭。不但搜證粗疏,更有砌生豬肉之嫌,甚至毆打案連被襲對象還未找到就上庭,被官老爺嚴詞批評,證據不足,無法不撤銷控罪。

除暴安良,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原本是警隊的責任,現在卻變成消除異見,打壓弱勢,連智障者都不放過的鷹犬。一個政府的沉淪與墮落,由警隊的墮落與沉淪開始。

相關文章:區家麟 - 高調拉人,鬼祟致歉

2015年4月22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強制北上變相打壓學運

香港蘋果日報   2015年4月22日

上星期,香港大學新任副校長何立仁(Ian Holliday)在與學生的高桌晚宴上,驚爆港大學生要「北上交流,才可畢業」,並計劃在2022年全面推行。此話一出,引起在座200多名學生譁然,面對質疑,何立仁拋下一句「If you don't want to go to the mainland, don't come to HKU」(如果你不想去中國大陸,別來港大)。

因同學反應激烈,何立仁再與同學見面,表示收回有關言論,並就引起的混亂和誤解致歉。何立仁強調,有關建議只是初步計劃,細節還有待商討,是否強制執行,仍未決定。何立仁是負責教學的新任副校長,在劍橋和牛津接受教育,是政治學者,專長緬甸政治改革。但所謂道歉和收回言論,其語言偽術之造詣,比他們的港大校監還要高超。

所謂「北上交流才可畢業」,是校務委員會已經通過的政策,名為「one international one mainland policy」(一國際一中國政策),所有學生在學期間,必須分別到外國和中國大陸交流一次,方可畢業,交流活動,會算進學分之內。

究竟這是大學的初步建議和構想,還是已經鐵定落實的強制政策呢?根據學生會取得的文件透露,強制北上交流方案,原來早已寫在未來三年的學術發展計劃(ADP)中,並已提交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

文件指出:校方的目標,是2022年,100%港大學生都會參與中國大陸和海外交流計劃。校長馬斐森接受報章訪問時亦表示,要有合理原因才可豁免到中國大陸交流。

有關政策已寫在港大三年學術發展計劃內,並提交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教資會根據計劃撥款給各間大學,提交的計劃書不能兒戲,更不能隨便更改。馬斐森校長說,北上交流「要有合理原因才可豁免」,與何立仁副校長說的「初步建議,並非強制」,明顯互相矛盾。港大領導,口徑不一,越說越混亂,越描越黑。

港大校園電視做的調查顯示,近八成同學抗拒北上交流,超過九成同學反對校方指定交流地方,可見港大生反應之激烈。「到中國大陸交流才可畢業」的政策,其荒謬之處,不是同學是否抗拒,或有沒有選擇權的問題,而是梁振英政府整治大學陰謀的重要組成部份。

梁特全速整治大學

佔領運動由大學教授發動,大學生為骨幹,積極參與。運動過後,阻撓委任陳文敏做副校長、調查戴耀廷捐款事件、大學校務委員會、校董會、教資會陸續換成梁粉,等等措施,顯示梁振英全速開動整治大學。

但更徹底的是北上交流,這不是洗腦那麼簡單。學聯前秘書長周永康,是港大學生,積極參與雨傘運動,被列入黑名單。運動期間,學聯常委欲北上談政改,在機場被宣佈回鄉證失效,連飛機也無法上。如果「強制北上交流計劃」今天已經實施,周永康一定無法畢業,若為自己的前途着想,就不要參與學生運動,又或變成文娛康體的學生活動,以免得罪北大人,受到回鄉證失效的懲罰。

有周永康同樣遭遇的港大同學大不乏人,醫學院三年級學生廖志誠,是港大醫學院政改關注組成員,雨傘運動期間積極發言,日前撰文,指早前隨醫學院到港大深圳醫院,是港大醫學院的指定功課。在深圳灣口岸,被大陸關員指「你涉嫌在香港從事犯罪活動,現在你將被拒絕入境」。如果「強制北上交流計劃」今天已經實施,廖志誠能夠畢業嗎?為了不影響醫生的大好前途,只能收聲好了。

強制北上交流,擺明是要打壓學生運動,這條毒計絕對不能得逞,為別無他法,港大同學只能群起反抗。

吳志森
資深傳媒工作者

2014年10月15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蘋果》被圍 唇亡齒寒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0月15日

壹傳媒集團被大媽圍困,《蘋果日報》的出版發行皆受影響,在香港引起的反應,與事件的嚴重性不成比例。

香港的主流傳媒,有一種極壞的傳統,因為競爭,對手出事,很少會在版面上大幅報道,遑論聲援。傳媒心存僥倖,完全沒有唇亡齒寒的危機感。壹傳媒被圍,《蘋果》發行受到阻礙,員工安全受到影響,新聞自由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主流傳媒只是輕描淡寫,不看《蘋果》的香港人,可能根本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即使看到其他傳媒簡短零碎的報道,也無法知道全景,不能掌握問題的嚴重性。

這是香港傳媒的悲哀。傳媒之間激烈競爭,各有各做,為求獨家各出奇謀,是自由社會的傳媒常態,完全無可厚非。但外地大媽有組織有計劃有指揮有報酬地圍壹傳媒,擺明是要阻礙報紙的發行,讓《蘋果》無法準時到達讀者的手中。這就不單單是《蘋果》的事了,而是整個香港傳媒的大事,包括記者協會在內的五個前線記者工會發表聯合聲明,譴責圍堵壹傳媒的大媽暴徒,做了他們的份內事,但由新聞機構高層組成的新聞行政人員協會去了哪裏?雖然眾所周知,報業公會是親建制的組織,但對香港僅有的報業聯合組織發聲譴責暴徒劣行,也應有所期待吧!

香港的核心價值,是社會多元,不同媒體觀點立場各異,也可百花齊放,和平共處。港英時代,有親國民黨的,有共產黨出錢辦的,有親英的,也有香港本位的報紙,時有激烈言論,甚至大打筆戰,也只限於口誅筆伐,鮮有肢體動作。唯一的例外,就是六七暴動左派組織「鋤奸隊」列出暗殺名單,被點名的報人受港英保護。商業電台的林彬先生因言惹禍,被左派暴徒活活燒死,至今仍然沉冤未雪。

言論自由是香港的核心價值,除了是因為不同觀點可以自由表達外,更重要是資訊流通的自由,是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重要基石。所有重大決策,都要基於準確無誤的資訊。肆無忌憚阻礙報紙發行,等於阻礙資訊流通,等於妨害讀者知情的權利,對香港的國際形象帶來重大傷害。

你不滿報紙的言論取態和立場,最簡單直接做法就是不買不看。如果不滿《蘋果》,就發動大媽圍《蘋果》,阻止發行。對《文匯》《大公》等極左立場不滿的香港人可能更多,是否又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發動群眾圍左報?出錢發動不明來歷的群眾圍報館的做法,在香港報業史上前所未有,連六七左派暴動也未曾出現,當年猛烈批評左派暴行的報紙,也可如常印刷,照樣發行。人們不禁要問,難道今天推行的極左路線,比六七暴動時還左?有誰應該為此負責?

佔領運動受黑社會衝擊,警方袖手旁觀,甚至互相配合,警黑勾結受到強烈譴責。壹傳媒被圍,警方雖不至完全置諸不理,但卻毫不積極,當自己是分隔佔中與反佔中「和事老」。一個私人產業被圍帶來經濟損失,一家報館被圍影響新聞自由,警察歸邊,毫不着緊,沒有為市民利益忠實地履行職務,實在使人心寒。

今天圍《蘋果》,不關我事,因為我嫌《蘋果》煽情。明天圍《明報》,不關我事,因為我不看報紙,只看電視。後天圍有線,不關我事,因為我沒錢訂收費電視,只看CCTVB……到大後天,所有講真話的傳媒都被圍,不能運作,只剩下左報和極左報,香港,死期已到了。

吳志森
資深傳媒工作者  

2014年7月9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鷹犬文化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7月9日

七一遊行後,香港警察的表現備受各界評論,受建制讚譽有加,被反對者強烈批評。本來這就是香港,公職人員面對不同意見,只能虛心聆聽,有則改之。

自從鷹派的處長曾偉雄上台,香港警隊非但毫無胸襟接受任何批評,更用盡各種歪理進行反駁,但每次都表現得詞窮理屈,笑話成籮——「黑影論」,「攝錄機卡手論」,已成為如何防止公關災難的經典教材。所謂「上有好者,下有甚焉」,特首梁振英如是,警務處長曾偉雄如是,屬下的警務人員,由高層到員佐級,無一不處於戰鬥狀態,不論有理無理,反擊來自市民的任何批評。

日前,警察員佐級協會發表聲明,回應坊間對警察處理七一遊行的批評,左右開弓橫掃一切。先是反駁民陣組織者對警察拖慢遊行的指控,再回應記者團體「有人亂講警察打壓新聞自由」,然後又回擊「立法會和監警會成員在事件未查清楚前,批評我們濫用職權、濫用武力」,是「偏頗鹵莽」……令人驚訝的是,這聲明竟然採用大陸公安慣用的字眼來形容示威者——「希望將尋釁滋事者和破壞治安者」繩之於法。

在中國大陸,「尋釁滋事」是刑法罪名,可處五年以下徒刑,但定義模糊,屬莫須有,拿來對異見者隨便入罪,已成慣例。在家裏舉行六四小型研討會,出席者把照片放上網,都被控以「尋釁滋事」,其欲加之罪濫用程度,可見一斑。

槍桿子裏出政權,北京對香港紀律部隊特別重視,由高層到基層都有專門對口單位負責統戰,經年累月,香港警隊早有公安化的趨勢。員佐級協會的聲明,用了「尋釁滋事」這個大陸名詞,可能是故意的,目的是要向外說明香港警隊與大陸公安的文化,連氣同枝,早已化為一體,也可能是說漏了嘴,在潛意識上與大陸公安一致。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香港警隊大陸化公安化,從回歸後對付示威者的手法看,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大陸公安檢察法院一家,是黨的鎮壓性機器,自覺地為政權服務,對危害黨管治權的反對者,即使不除之而後快,也要牢牢控制。公檢法這類鎮壓性機器,要體現黨的意志,要為黨服務,說得白一點,就是要甘為黨的鷹犬。無論對異見者如何殘暴,他們都可以合理化自己的行為,最簡單的說法,就是「愛國」。

近期熱爆「運動界」的《逆權大狀》,虐打學生的車東英,就是政權鷹犬的典型例子。車東英在韓國國歌響起時肅立致敬一臉莊嚴,把國家掛在口邊:「你應該感謝我們,正是因為有我們這些人,你們才能安享和平的生活。」說得理直氣壯。車東英用愛國,用社會穩定,來合理化濫捕虐打嫌疑赤色分子的殘暴,在任何獨裁政權都曾經出現過,幾十年前的台灣、韓國、南美政權,今天的中國大陸,莫不如此無論左派右派政權,幾乎是同一個倒模出來。

香港員佐級警察的反擊聲明,仔細讀來,都能看到車東英作為全斗煥獨裁政權鷹犬影子。香港警隊鷹犬化,是香港沉淪墮落最有力的鐵證。

吳志森
資深傳媒工作者 

2014年6月5日 星期四

吳志森 - 不要再為高牆添磚

明報   201464

有專欄作家批評,《孩子問:誰還未覺醒》是在利用小孩子。

專欄作家說: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無法理解歌詞內容,即使事前對她解說,都只能用簡化了的「孩子語」,例如:「講大話是不是不對呀?不能自己揀特首是不是不對呀?」佔中理念複雜,孩子無法明白。專欄作家更批評,旅遊巴接送公公婆婆遊行,記者街訪,考他們遊行的目的?問誰送他們來?為何不去訪問女孩,問她在「鼓動甚麼?」「宣揚甚麼?」專欄作家又問,如果周融找個小孩唱反佔中,一定會給人指摘「利用小孩」。作家的結論是,「大家都有一把雙重標準的尺」。〔屈穎妍:一把雙重標準的尺

我只是一個普通寫字人和新聞工作者,當然不敢在親子專家面前班門弄斧,但我也有教小孩子的經驗,也相當用心。一些基本理念,例如正直、誠實、平等、憐憫、關懷、分享,從小言傳身教。稍為長大了,把基本理念延伸:生而平等,不歧視,說真話,尊重少數人權利,選舉班長不能只由老師說了算,看見不平等不公義要挺身說話……這些理念,都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每天都可能遇到,要明白,有多難呀?

究竟專欄作家有否仔細看看《孩子問》的歌詞?還是一聽佔中就火遮眼,根本沒有細閱。整首歌沒有提到佔中,也沒有鼓動甚麼,講的,都是作為人類應該奉行最基本的普世價值。

香港人權法治民主自由急速倒退,向下沉淪,有目共睹。即使你故意把頭別過去,視而不見,也無法否認這鐵一般的事實。

孩子問:「無人有權沉默,看着萬家燈火變了色」,但不少人繼續沉默,這是你的選擇。

孩子問:「人既是人,有責任有自由決定遠景」,你放棄作為人的基本權利,也放棄決定遠景的自由和責任,心甘情願做一個任由擺佈的順民,我無話可說。

雞蛋與高牆之間,你選擇了高牆,那條隊可以令你平步青雲,飛黃騰達,這是你要走的路,我無權阻止。

但正如中國著名作家韓寒所言:「你可以不為自由而戰,但不能為高牆添磚。」手中拿着筆,是一種權力。高牆已經夠高夠厚,已經牢不可破了,請謹慎地運用你的權力,不要再為這高牆增高加厚。

2014年3月5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傳媒界現代趙高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3月5日

光天化日之下,《明報》前總編輯在街頭被兇徒狂斬六刀。同一天,一位曾任《明報》高層的資深新聞工作者(阮紀宏),在該報論壇版撰文,回應記協「企硬.反滅聲」遊行,稱今天是「香港新聞業有史以來最自由」,「幾千人上街遊行,捍衞新聞自由,實在杞人憂天。」公平點說,他寫這篇文章的時候,當然不會未卜先知道,劉進圖血案即將發生。

這位《明報》前高層,是民建聯的創黨黨員,為民建聯寫過黨史,也曾在左報擔任過要職,以他的履歷和經歷,寫出這種「遵命文章」,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但不解的是,這類文章,為何不是在他左派東家的報刊出現,而偏偏在號稱「知識分子報」的《明報》刊出。這種邏輯和水平的文章,《明報》的知識分子讀者,成千上萬在街頭發出怒吼的遊行人士,對新聞自由憂心忡忡的行家和香港市民,借用建制報老闆的說法,你當他們都是「儍仔」嗎?

還未看到這位在《明報》、左報做過高層的同行,對劉進圖血案有何高見?對「香港新聞業有史以來最自由」的結論有何補充?但可以想像,如果他有回應的話,會像不少建制議員一樣,這邊廂否決立法會捍衞新聞自由動議,那邊廂又厚顏無恥的參與新聞界反暴力遊行;然後說,香港是法治社會,暴力當然不對,但如果要跟新聞自由扯上關係,就要拿出證據來。

如果這位《明報》和左報前高層,對《蘋果》和《am730》被抽廣告,說成是商業原因;報紙老闆汽車被刑毀,豪宅大閘門外放刀斧恐嚇,說成是私人恩怨;對電台節目主持人被粗暴封咪,說成是人事糾紛得罪老闆;甚至對媒體人被襲擊浴血街頭,說成是原因不明,要人拿出證據,證明與新聞自由有關。這還算了,這些歪理聽得太多,已經開始沒有甚麼感覺。

這最多是一種拒絕表態的迴避,因為各種理由而走精面。無論讀過多少書,知識如何淵博,文筆如何了得,口舌如何便給,在利益面前不方便講真話,最多是用黃子華式的自我解嘲,「搵食箒,犯法呀!」

持這種看法,又宣之於口的人,不只他一個呀,有建制議員,有專欄作家,又有梁振英在英國的女兒,在面書上那種毫無血性的冷嘲熱諷,已經觸犯了眾怒。這種廉價的「證據論」,這幾個星期聽得很累了,耳朵都起繭了,連反駁都浪費時間。

連串打壓新聞言論自由事件,由燒糧草,到恐嚇,到滅聲……這位在新聞行業打滾了幾十年的資深傳媒人,竟然可以力排眾議,說成是「香港新聞業有史以來最自由」,顛倒黑白,混淆是非,莫此為甚。如果中文老師用趙高的例子,都教不懂學生甚麼是「指鹿為馬」,老師大可用這篇文章,給學生做一個現代版本的示範。

香港傳媒沉淪墮落到今天如斯田地,就是因為有太多這樣的高層。指鹿為馬的現代趙高,遍地開花,分佈在不同的傳媒當中。

吳志森
資深傳媒工作者 

2014年2月16日 星期日

吳志森 - 可恥

明報   2014216

幾個月前,李慧玲從晨早烽煙被調到黃昏節目,我在明報觀點版叫李慧玲「堅持做頂心杉到最後一刻」,事實證明,我又一次太天真了,在當前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的傳媒大氣候下,你不聽話、不馴服,想繼續做頂心杉,簡直癡心妄想。

想不到的是,商業電台作為一個有幾十年歷史的廣播機構,常把什麼「真理必勝,正義長存」等正氣口號掛在口邊,解僱一個員工,竟然如此粗暴不顧形象。一通電話,然後貼出告示昭告天下,更不讓李慧玲回公司收拾私人物品,由公司職員代勞打包,送到李慧玲家中。坐了九年的辦公室,一定會有很多私人物品,作為資深新聞工作者,還有多不勝數的採訪筆記和消息來源,這些物品,絕不可能假手於人,一定要親自處理。

商台高層管理人員,如果不知道私隱重要、不明白新聞資料敏感,就是他們的無知。如果知道,卻偏偏要用這種橫蠻的方法來羞辱一個被解僱的員工,就是他們無恥。姑勿論李慧玲突然被炒的原因是什麼,商業電台作為一個持牌的廣播機構,以如此下三濫手段對待員工,公信力已經蕩然無存。

更可恥的是,炒一個敢言而且受歡迎的節目主持人,竟然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說不出口,什麼「君子相分,不出惡言」,這種陳志雲式的似是而非,比梁振英的語言偽術還要討厭。不要再以為自己是大師,講的都是金句,這種八字謊言,聽得令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李慧玲直指,是「梁振英打壓新聞言論自由,商台在續牌的魔咒下跪低」。這種說法,正如最近發生連串傳媒事件一樣,無法白紙黑字拿出具體證據,但種種迹象顯示,近日抽廣告、換總編、刪專欄、改文章、炒主持……對媒體的打壓與審查,都儼然有幕後黑手在操控指揮,目的是要搶奪香港的輿論陣地和話語權。

凡有這類爭議,總會有些寫字文人撲出來為當權者說項,用客觀持平理性的語調解畫:可能得罪廣告商呢!可能是人事糾紛,得罪高層呢!又可能是得罪老闆呢?更會說:點解唔檢討吓,係咪自己做得唔好呢?總之九萬幾個理由,都沒有一個與政治有關。這些文人,在魯迅筆下,稱為幫閒。

2014年2月13日 星期四

吳志森 - 恨做筍工

明報   2014213

無論是寫時評、電台烽煙,還是陰陽怪氣在《頭條新聞》扮鬼扮馬,都出自肺腑,我手我口講我心。在很久以前,已經被標籤為反建制分子,新政府上台,態度仍未稍有收斂,反而愈演愈烈,也毫不忌諱,對佔領中環表達支持與同情態度,極有可能被打為反梁。如果按照紅爆互聯網的某專欄作家的說法,以這樣的條件,理應食飽無憂米,筍工搵上門。可惜的是,我等了又等,連筍工的影子都找不到。

按照反梁佔中就有筍工的邏輯,我的條件應該是爆燈的。事情清楚不過了,反建制反梁、立場毫不含糊地支持佔中,於是,無論我的表現如何不濟,都沒有人夠膽炒我,一炒就變成政治逼害,這個罪名,哪個老闆或部門首長能承擔得起?

按反梁有筍工的理論推而廣之,即使沒有馬上飛黃騰達,也應該衣食無憂。邏輯一字咁淺:搵個反梁分子做生招牌,一方面顯示老闆有容乃大海納百川,另方面避免人家攻擊惹上麻煩。反梁反政府支持佔中沒有人敢炒,理所當然被捧上神枱,高薪厚祿,優哉游哉,hea住做都有糧出,既然有免死金牌,應該長做長有。

但我偏偏沒有這種好運。我的遭遇很多人都知道了,做官台烽煙主持,被左報關照,一年幾十萬字大批判文章,下場就是被叮走突然死亡,理由是笑大人個口的節目改革,結果愈改官台愈自我感覺良好。諷刺時弊的電視節目,三不五時就遭到長官品題,以這樣那樣的借口挑剔,命懸一線,隨時玩完。報紙專欄,提提「換老總」三個字都被海外版抽稿,被迫「開天窗」抗議,有沒有後遺症,還屬未知之數。

反梁就有筍工?究竟世間上有沒有咁筍的事?還是專欄作家憑空想像出來的產物。恕小弟愚昧,也技不如人,掌握不了這種筍工的技巧,捱到年過半百,仍然手停口停,還是半天吊,未能上岸。

我不知道伍珮瑩的那份顧問工作算不算筍,她踢爆梁振英政府在免費電視發牌連篇大話,幾個月之後,就「被辭職」。伍小姐都算反梁啩,為何一樣被炒?照專欄作家的囑咐,我和伍小姐真的應該深切反省:會不會是我們做得不好?

反梁筍工,恨咗好耐,唔該介紹吓!

2014年2月11日 星期二

吳志森 - 法律可否保護 「吹哨人」伍珮瑩?

2014年2月11日

【明報專訊】踢爆梁振英政府在免費電視發牌政策「騙地謊言」,伍珮瑩突然「被辭職」,新聞出街當天,商經局和特首辦急不及待發表聲明,否認曾經施壓。商經局發言人回應傳媒查詢:「自審批免費電視牌照結果於去年10月15日公布後,商務及經濟發展局並沒有接觸過威普諮詢顧問公司,更絕無向有關公司施壓。私人公司的人事調動屬有關機構的內部事宜,本局不予評論。」而特首辦也說:「特首本人及特首辦沒有接觸過威普諮詢顧問公司。」

如果讀者不明白什麼叫欲蓋彌彰,這就是活生生的例證了。去年10月中,梁振英政府拒絕發牌給王維基的香港電視,整個社會鬧翻了天,以萬計市民在政府總部集會,抗議梁振英政府倒行逆施。就免費電視發牌被特區政府委託做研究的伍珮瑩,不值政府大話連篇,歪曲顧問報告原意,接受多家傳媒訪問,指摘政府「造馬」,改變遊戲規則。伍珮瑩的訪問出街後,特區官員態度強硬,接連指摘伍珮瑩。蘇錦樑說:「漠視從事顧問工作人士最基本的操守,捲入政治討論,做法並不恰當,與顧問客觀中立的角色存在衝突。」而梁振英更一臉嚴肅:「就有關顧問公司這位人士的講話,政府會認真跟進和處理。」

「認真跟進和處理」,是梁振英公開說的,這是去年11月下旬的事。特區政府作了什麼「跟進和處理」?理應公開交代吧。兩個多月過去,伍珮瑩突然「被辭職」,商經局和特首辦都統一口徑:「沒有接觸過威普諮詢顧問公司」,這種語言偽術,當然騙不過眉精眼企的香港人。如果真的「跟進和處理」,要勞煩特首辦和商經局親自出手嗎?

據報道,是有人寫信到威普的意大利總公司投訴,伍珮瑩才會「被辭職」。伍珮瑩接受訪問,有泄露任何機密嗎?聽聽她曾經說過什麼:「要公眾知道,不是我們的建議令政府做這樣的決定,有其他原因的話,不要用我們的報告做擋箭牌。」「擔心他們經營不下去?他們經營不下去是他們的事,他們又不是國企!」「你不能在人家交了申請書後,再訂新的準則出來,再去揀,如果是這樣,豈不是做馬?」「作為香港人當然想為香港人做些事情,不是因為生意有或無,因為我更着緊決定是否對香港人好」

在歐盟可會引起反響?

梁振英和蘇錦樑,三番四次引用專家報告,來合理化三揀二的決定,但報告根本沒有這樣的建議。這種明目張膽的歪曲事實,借顧問報告過橋的做法,伍珮瑩作為一位專業顧問,為了她的專業誠信,能不挺身作出澄清嗎?這樣做,不但保護了自己的清譽,更保護了威普作為跨國顧問的公信力。威普是否為怕得罪權貴而怪罪伍珮瑩,或是為了更大的市場和更大的利益?道理不說自明。

英國、歐盟、加拿大和澳洲,都有類似的「吹哨人保護法」(Public Interest Disclosure Act PIDA),保護為公眾利益而揭弊的人,避免遭受打擊報復,對象包括公營部門和私人機構。威普總公司所在地意大利是歐盟一員,對此法例應該不會陌生,伍珮瑩「被辭職」事件,在歐盟可會引起反響?(samngx123@gmail.com) 

2014年1月29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戀童癖教幼稚園

明報   2014129

名牌幼稚園聘請首席英文老師,千揀萬揀,終於從外國請了一位學歷超高經驗豐富、又有幼兒教育學位的洋人。正當校董會和校長都深慶得人之際,有家長在互聯網人肉搜尋,發現這名洋人身份可疑,再追查下去,原來此君有戀童前科,已經入了黑名單,被禁再做與兒童有關的工作,在當地無法立足,遠渡重洋,尋找機會。

消息傳出,老師家長登時嘩然。尤其一眾家長,憂心忡忡,豈會親手送自己的寶貝兒女進入狼虎之口,紛紛向校長提出交涉,希望學校收回成命。

校方與該老師早已簽妥合約,毁約要大額賠償,更可能被告上法庭索償精神損失。鑑於群情洶湧,校長與家長老師關注組開會,極力安撫,說此君雖有戀童前科,但罪行不算嚴重,並且已經受到懲罰,為何不再給他一次機會改過自新?

校長更說,况且,這位首席老師還未上任,還未有任何表現,你怎知他的作風能力如何?馬上判定他會再犯戀童罪行,是否過於武斷?屬於未犯先判,完全違反法治常識。

家長老師關注組無法接受校長的歪理,發起抗議行動,訴諸輿論,集體穿上黑衣,在學校前舉行靜默集會,打出「守護兒童」的橫幅,要求確保學校是兒童快樂安全成長的淨土。畢業同學亦組成舊生會,聲援老師和家長。

學校高層與關注組再開緊急會議,席間,有校董指摘老師這樣做影響學校形象,聯同外人做出傷害學校聲譽的行為,絕對不能接受。亦有校董表示,我們是一間私人機構,由股東出資營運,做得有聲有色,成為區內首屈一指的名幼稚園,證明我們的辦學理念深受家長歡迎,現在連請一位老師都沒有權力,都不能自主,還成甚麼世界?此君雖有戀童前科,但家長和老師根本不用擔心,有校長、副校長和其他老師看着他,眾目睽睽,應該不敢再犯。校長再強調,這位老師請定了。

也有家長力排眾議,在校門貼出小字報,寫道:你們這些人有沒有胸襟?為甚麼不給人家先做做,看看會不會再犯,才下定論?人家未上任,你們就這樣做,與集體凌遲有甚麼分別?……

以上情節,相當離譜,全部虛構,如有雷同,實屬悲劇。

2013年10月23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王維基可憐之處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10月23日

香港人仍無法擺脫小農基因,仍然幻想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的生活,遠離政治,就是最理想的生存境界。由香港電視的老闆王維基,到監製導演,到職員、藝員,連造夢都將「我唔識政治」、「我唔搞政治」、「我不是政治人」掛在口邊,我對小農DNA的調侃,深信不疑。

「香港人太痛苦,我希望製作高質素的娛樂節目,令他們快樂一些,使這個社會更和諧更穩定」,王維基無論在公開論壇,或私下飯局,都說過同一番說詞。這一兩年來,我在不同場合,相同的內容,已經聽過不只一次,對着香港和內地的權貴,相信王維基會有更深層、更長篇的演繹。我無法猜度,王維基是否真正相信這一套,又或只用這個辦法來對操控牌照生殺的權貴交心,從而令他們放心。但我知道的是,王維基雖然不是政治人,但他深明在這個時代的政治生存之道:要好好做生意,穩定賺大錢,就是要擺出一副溫順的姿態,絕對不能反政府,要交心,要使當權者相信:我真的是不懂政治。

這就正正是整個發牌事件的荒謬,以及王維基可憐的地方。對當權者而言,尤其對共產黨的當權者而言,「不搞政治」、「不懂政治」是遠遠不夠的。電視是甚麼?是意識形態國家機器,負責替黨和國家宣傳,是維護和穩定政權的兩支桿子之一,這套要求在中國大陸行了幾十年,現在更要拿到香港來。

給你掌管電視台,就是要求你懂政治,懂黨和國家的大政治,在關鍵時刻,更要你發揮關鍵作用。王維基口口聲聲說只要娛樂不搞政治,說明你還弄不懂電視台是甚麼性質?在整個政治體系中扮演甚麼角色?在共產黨眼中,電視作為宣傳機器,香港和內地沒有本質上的分別。

為甚麼王維基交心了,還不能令權貴們放心?不少人歸咎他「大口」,做亞視短命CEO期間,衝口而出說了不做中央十台,不做文匯、大公這些出格的說話,黨官們觀人於微,動輒上綱上線,這可能是原因之一,但並非關鍵。最重要的是,交一個電視台這麼重要的宣傳機器給你賺大錢,要問,能否確保你受到絕對控制?

有人說王維基像「甩繩馬騮」,反叛不羈,經常不按牌理出牌,第一桶金就是這樣賺回來的,因此令人不放心。這個說法或許有其道理,但稍嫌淺薄。當權者認為你可靠,就要對你有絕對控制權,例如掌握你的醜聞或犯罪證據,放出來會令你身敗名裂甚至監禁坐牢,又或控制你的經濟命脈,稍不聽話就傾家蕩產;又例如至親在我的手裏,你只能乖乖聽命唯我所用……簡單地說,就是要把你牢牢控制,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也不能「起飛腳」。

王維基說「死得不明不白」,其實他對自己的死因心知肚明,但他不相信香港沉淪得這麼快,不相信香港的遊戲規則已徹底改變,不相信香港已經變成一個陌生的城市,他是不甘心而已。香港人,你們甘心嗎? 

2013年9月17日 星期二

吳志森 - 移民?甘心嗎?

2013年9月17日

【明報專訊】香港是否又掀起新一輪移民潮?即使沒有《華爾街日報》中文版8月底的報道:「今年頭6個月,有近4000香港人移居海外,較去年增加8%」,我已察覺移民念頭,早已暗潮洶湧。美加澳紐可能仍是香港人移民的熱門,但愈來愈多人鍾情同文同種的台灣。500萬新台幣一年移民監就可取得身分證,對不少香港人來說,有相當吸引力。香港人為何想移民?只要看看近年妖孽當道,群魔亂舞的政經形勢,不說自明,多費唇舌也是浪費時間。

一位專科醫生,行醫日子不短,已步入中年,應該是身家豐厚,不愁衣食,算是「上了岸」那類專業人士。有一回看完醫生,跟我談起時事。醫生一臉嚴肅,對香港的情况憂心忡忡,無論是對政治經濟、官員操守、人權法治、民主前景、中央干預等,都感到極度暗淡,苦無出路,沒有什麼前途可言。醫生坦言說:很不開心,很灰,很想移民,有小朋友的,應該及早送他們離開,不能讓下一代在這種毒害心靈的環境下成長。醫生語重心長對我說:「吳先生,人生苦短,如果有選擇的話,為何還要留在這裏,令自己不開心。」

行醫經年,口碑不錯,病人不計其數,如果醫生不問世事,只顧自己專業,不理外面如何天翻地覆,大可無憂無慮過其富足生活,然後退休歎世界。政治與我有什麼關係?帝力於我何有哉?最適合這種有經濟能力的中產階級,即使真的忍受不下去,像我的一些朋友般,把耳朵眼睛都封起來,連新聞也可以不看,大隱隱於市又如何?

但「人生苦短」這四個字觸動了我。對呀!人生苦短,幾十年匆匆就過,何必被迫每天都對着如此不堪的人和事。我們都老了,早已百毒不侵,無所謂了,難為的是下一代。在這種扭曲的世界,謊言處處,歪理充斥,黑白不分,最難頂的是那些自命一線教授的所謂學者,對權貴拍馬逢迎,阿諛諂媚,中人欲嘔,看得多,人都癲,孩子肯定會學壞,離開,眼不見為乾淨,不是上上之策嗎?

這間屋是我的
你憑什麼霸佔了?

但是,醫生,你不也是像我一樣,會心有不甘嗎?正如陳惜姿在她的專欄所言,一班賊入屋打劫,搶走財物,打傷家人,還要把整間屋霸佔了,你為了避開這些蠻不講理,不知哪一天又會傷害你們家人的賊匪,算是怕了你,我們走了,整間屋都是你們的了,想怎樣就怎樣吧!但這間屋是我的,一磚一瓦都是我們親手建立的,對這間屋,我們都有深厚的感情,你憑什麼霸佔了?

九七前不少香港人因前景不明,連根拔起移民他鄉,因為不適應或其他原因,又再一次連根拔起回流香港,事業受挫經濟損失家庭破碎,聽過多少令人唏噓的故事。再連根拔起,要再三折騰,把幾十年辛苦建立起來的事業,把對這土地的感情,雙手奉送給一班蠻不講理的賊匪,作為香港人,甘心嗎?

(samngx123@gmail.com) 

2013年4月24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因果循環 回頭是岸

2013年4月23日

【明報專訊】如果說,國際貨櫃碼頭董事總經理嚴磊輝處理工潮的手法和態度,是行內公認的公關災難,那麼他的上司,和黃大班霍建寧,對持續近月的工潮第一次開口表態,其荒謬內容,其囂張態度,其拙劣手法,是徹頭徹尾災難中的災難,把貨櫃碼頭的公關災難,推上一個新台階。

也許,長期高踞全港最大薪俸納稅戶之首,年入過億港元的打工皇帝霍建寧,生活在雲端太久了,根本對他管轄下貨櫃碼頭員工的苦况徹底無知,更大可能是故意視而不見。霍大班故作驚奇地說:「去洗手間又唔得,大佬,21世紀,做24小時,要自己自願先肯做啦!」

真的沒錯,初聽都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都21世紀了,號稱國際都會的香港,世界知名的貨櫃碼頭,竟然倒退到儼如百年前的血汗工廠?但血淋淋的事實卻擺在面前,這種非人生活,不個別也不暫時,幾乎人人有份,更是存在經年。連續24小時無間斷工作,這種不合理要求,當然可以拒絕,換來的,卻是整個星期無工開的懲罰。為保飯碗,等同用槍指着頭逼你開工。如果也算自願,自願的定義,只能由霍大班隻手遮天改寫。

霍大班指工人用「文革式手法」批鬥他的同事,舉着集團主席李嘉誠的大頭相,似足1967年。又點名指摘工運領袖立法會議員李卓人別有用心,根本不想達成協議,「帶埋大班工人嚟做世界」。

思想仍然停留在奴隸社會

和黃的業務遍佈世界,更有不少坐落西方的文明國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管理李嘉誠這個龐大商業帝國的霍大班,思想仍然停留在奴隸社會,把工人爭取合理待遇的運動,視為綁架勒索「做世界」的悍匪。霍大班舉行記者會的地點,好在是中國北京,背景還隱約看見一幅水墨長城,這個古老帝國,一直視工人運動等同造反,要徹底消滅於萌芽狀態。

如果霍大班身處和黃準備開設貨櫃碼頭的澳洲,他公開說出這番話,肯定給文明社會唾罵與訕笑。越洋撐香港碼頭工潮的澳洲貨櫃工人,月薪約5.3萬港元,扣除三成稅款,也有3.7萬,每周工作38小時,每更8至12個鐘,大小便和吃飯時間這些最低要求,更是理所當然。和黃亦答應絕對不會把工作外判。談判對象,當然是享有集體談判權的澳洲碼頭工會了。霍大班,你認為澳洲工會也是來「做世界」嗎?你敢在他們面前,說上同一番話嗎?

工潮令貨櫃碼頭的股價下跌,損失逾億港元,即使答應工人加薪,也是比這少得多的區區之數。寧願不斷把錢掉落鹹水海,也不改善工人的待遇,這算是哪門子的現代管理方法?

如果今天不是富二代當權,會任由事情發展到如斯田地嗎?會任由李嘉誠的形象和聲譽受到無可挽回的損害嗎?即使李先生每年捐出以億計的金錢做善事,也無補於事。李超人是信佛的,他當然明白什麼是果報。因果循環,屢應不爽,回頭是岸,阿彌陀佛!

2013年4月11日 星期四

吳志森 - 李怡離任與《蘋果》論壇改革

主場新聞   2013年4月10日

三月底,收到《蘋果日報》主筆李怡先生以「李怡離任」為題的電郵,是寫給論壇版幾位作者的。「各位朋友:本人年事已高,決定自二0一三年四月一日起,不再擔任論壇版主編。」然後,交代了以後的論壇版由誰主編和負責組稿,並提供了新主編的聯絡電郵地址。李怡先生的電郵最後寫著:「謝謝多年的幫助,盼繼續支持。李怡拜。」

事前沒有任何風聲,只有短短幾句,沒有交代詳情,除了留下連串問號,還感到有點不尋常。

隔了一天,又收到《蘋果》論壇版編輯以「論壇版調動事宜」為題的電子郵件:「吳先生:你好,由於本報論壇版面調動,復活節假期後開始,先生暫不需要提供稿件,特此通知,還請見諒。感謝先生過往為我們提供的評論文章,若日後有機會,本報仍十分期待與先生合作。 敬祝 文安  《蘋果》論壇版編輯。」

報紙改版,以版面調動為理由,原作者去留,新作者加人,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我是新聞人,當過編輯,寫過專欄和評論,這樣的事情,當然經歷過。寫封客氣的電郵,説聲「多謝,拜拜」,算是很有禮貌的了。接過不知是誰打來的電話,抛下一句「明天不用交稿」,就收線,相信不少作者也嘗過這種滋味。

我長期讀《蘋果》,是每朝清晨由報販派到家門口訂閱的那種讀者,不但如此,也是《蘋果》論壇版的長期作者。翻查紀錄,原來早在2000年,我已在《蘋果》寫稿,起初投稿,然後定期,最後成為論壇版的專欄,時間過得真快,竟然已有13年的光景。我在論壇版經歷過不同的主編,他們都能充分體現表達自由,從不過問我寫甚麼,除了個別錯字文法不通外,也不會隨便改動內容。

我在《蘋果》論壇的專欄有多少人看,沒有數據,但網上的點擊率不算太差,一些熱門題目或富有爭議性的觀點,也有不少在網上流傳分享和轉載。不時在街上見到我的聽眾觀眾,也會上前親切地說:「我有睇你《蘋果》嘅文章,繼續努力!」

嚴格來說,《蘋果》不是一份報辦得十分好的報紙,不時出現的小報風格,煽腥色的內容,令人意外驚嚇的A1頭條,常常教我這類正統新聞出身的人受不了。但不少人都跟我一樣,對《蘋果》有獨特的情意結。《蘋果》旗幟鮮明,追求民主的態度,一路走來,始終如一,企得很硬。不少擁抱民主意識形態的香港市民,雖然不一定喜歡《蘋果》,更有時對其新聞手法破口大罵,但在香港傳媒歸邊,日益沉淪墮落,中共的手伸得愈來愈長,甚麼都控制甚麼都要管的今天,以企硬民主態度而在香港存在的《蘋果》,顯得愈得愈來愈重要,愈來愈有價值。

李怡先生被突然「解除」了論壇版主編的職務,據聞在《蘋果》內部引起頗強烈的迴響。一位《蘋果》記者很憤怒的對我說:不知高層在搞甚麼鬼,這樣對待李怡先生!以後都不看論壇版了。

《蘋果》論壇版換主編後,更一度流傳,李怡先生已經被炒。我向有關人士求證,確定是誤傳,李怡先生仍是主筆,更增加了寫社論的數量,一星期加至兩篇,對《蘋果》的讀者來說,當然是好事。李怡先生寫了幾十年政論,文字根底、知識經驗和批判功力,有目共睹,是捍衛香港核心價值的一面旗幟,但由於再不需要約稿審稿,也不需要編任何版面,據了解,李怡先生已不再上班,只留在家中寫稿。

新的《蘋果》論壇版編得如何,讀者自有公論,不過除了我的專欄被撤,孔捷生先生的文章也不見蹤影。孔先生是知名作家,對內地的政治民情和文化都非常熟悉,香港題材也有獨特視覺,文筆精彩,一針見血,叫人喝采。看慣了孔先生的文章論壇版讀者,一定有所失落。《蘋果》論壇改革之後,一些立場鮮明的原有作者,可能還未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一直沒有甚麼反應。

我被香港電台封咪噤聲,以節目改革為名,實質是政治原因,路人皆見。以論壇版改革為理由,我和孔捷生的專欄「被消失」,真正的原因是甚麼?是沒市場沒人看?還是新人事新作風,觀點立場與新主編相左?抑或是內部紛爭權鬥的產物?

我沒有內幕,無法下定論。但在香港民主化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蘋果》,是否要向愛護她的讀者有個說法?  


2013年3月20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鄉愿和沉默

明報   2013320

不要以為港台風波鬧哄哄,就是上下一心,同仇敵愾,這只是不太美麗的誤會。剛剛相反,跟香港社會一樣,沉默、冷漠、旁觀、自保,甚至借機撈一把之類的機會主義者,大有人在。

低層員工為口奔馳,又要供樓供車,又要供書教學,子幼妻嫩養家餬口,這種態度,完全可以理解,搵食啫,何必賠上自己的前途,等升職加薪很久了,也無謂節外生枝。

但不少港台中高層,身處高位,本身又是公務員,鐵飯碗,住豪宅、駕靚車,所謂早已上了岸,不愁衣食溫飽。但他們之中,不少都選擇與權力同流合污,甚至出謀獻策。有些則沉默是金,把頭埋在沙堆,視而不見,當甚麼都沒有發生。此情此景,使人唏噓。

痛心的是,他們之中,有我熟悉的面孔。傳媒出身,思路接近,曾幾何時,對核心價值和原則,都有所堅持。七八年前我受打壓,風雨不斷,有人贈書,上寫「相濡以沫」,以示鼓勵,心頭泛起陣陣暖意。

此情不再,早已相忘於江湖。去年我突然被粗暴停掉烽煙主持,游說泛民議員和相關團體,說這只是單純的節目改革,與政治打壓無關,此君比任何人都更落力。風波完了,順理成章得到晉升。

今次風波再現,涉及曾共事二三十年的親密戰友和同事,比上一次更埋身,但卻選擇沉默不語,是否有私下再踩一腳,以求更上一層樓,就不得而知了。

沒有最痛只有更痛。也有港台高層,當年不遺餘力提攜後輩,教導他們如何做好公共事務節目,更指無論意見如何偏鋒,如何不容於社會主流,發言權利也要誓死保衛,這才是公共廣播言論自由的真諦,後輩受益匪淺,至今津津樂道。

此一時彼一時,在幾次大是大非的風波中,卻態度曖昧,除了選擇沉默還是繼續沉默。對內對外,私下公開,都閉口不言,絕不表態,生怕別人知道真正的底蘊。

我不知道有甚麼苦衷,還是打從心底認同這只是搶資源爭升職的一樁小事,抑或與政務官處長合謀,狠狠整治港台,好博得再升一級。我但願相信,只是退休前看化了,變得與世無爭,一切都無可無不可。

奉勸一句:在不公義面前,鄉愿和沉默,都是幫兇。

2013年2月9日 星期六

吳志森 - 續享免於恐懼 只能集體反抗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2月9日

梁振英以個人名義,向《信報》及特約評論員練乙錚發律師信,指練的文章〈誠信問題已非要害 梁氏涉黑實可雙規〉涉嫌誹謗,要求收回,否則採取法律行動。香港行政長官,就媒體的政治評論作出法律恐嚇,要人家收聲,我從事傳媒工作三十年,還是第一次聽過見過。

讀者可能會說,當年任政務司司長時的曾蔭權,不也曾以個人身份要告《東周刊》誹謗嗎?那次是他的前家廚涉及曾蔭權私德的報道,與政治沒有直接關係。今次梁振英的法律行動,完全是衝着針對他的政治評論而來,開了一個極壞的先例。

法律學者指出,政治人物,特別是手握大權的行政機關成員,不應也不能告人家誹謗,英國更有案例禁止政府對所謂誹謗進行興訟。原因簡單不過:

第一,權力要關在籠子裏受到制約,接受監察和批評天經地義。

第二,政治人物,特別是政府官員,掌握大量行政資源,對外界的批評和指控,若認為不實,可通過各種渠道作出澄清,而媒體也會爭相刊載。這種優勢,不但為一般平民百姓所無,即使是千萬富豪,也都望塵莫及。

第三,政府官員掌握龐大公權力,已夠懾人了,對批評意見,動輒誹謗興訟,就等於叫人閉口噤聲,不要再發出異議。若誹謗罪成,涉及天文數字的賠償,搞得人家傾家蕩產,其震懾作用之大,必定產生寒蟬效應,結果人人不敢聲張,萬馬齊瘖。

行政官員面對不實批評,可以開記者會、刊登廣告、接受訪問,或鬼鬼祟祟找一兩個媒體編輯記者吹風,作出澄清反駁,只要光明正大有理有據,一定可以取回公道。最拙劣最不智的方法,是用法律行動打壓,要人收聲,這是文明政治的普通常識,除非想效法新加坡的李氏父子,用誹謗興訟來滅絕反對聲音。

新加坡政府對異議聲音,包括在野黨和外國媒體的批評,都用誹謗興訟來封殺。起訴外國報章和記者不計其數,對國內的反對勢力,更是絕不手軟。有學者統計過,自一九七九年至二○○○年,新加坡兩位反對黨領袖惹耶勒南和鄧亮洪被控誹謗,先後達十多次,每次都誹謗罪成,涉及大額賠償,總數達數以百萬新加坡元,直至破產收場,被剝奪國會議席,又或流亡海外,才善罷甘休。

梁振英用法律行動對付批評者,即使暫時沒有像新加坡李氏父子一樣,動真格地要告到人家破產,這次發律師信的行動,已作用極壞。商人辦報是今天的主流,財團政商關係千絲萬縷,大都抱着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官府的態度,以免影響其他生意。今回長官震怒,報館以迂迴道歉息事寧人,今後的尖銳批評會否知所收歛,叫人關注。

行政長官以個人名義發律師信要批評者收聲,其他官員會否有樣學樣?甚至變本加厲?媒體和評論者如果不想整天提心吊膽、日日如履薄冰,要繼續享有免於恐懼的自由,別無選擇,只能團結起來,集體反抗。 

2013年1月31日 星期四

吳志森 - 移民的理由

明報   2013131 

接上篇:吳志森 - 移民台灣?

香港會否出現新一波移民潮,我沒有水晶球,無法準確預測。朋友見面,愈來愈多人談移民,倒是個值得重視的現象。

要離開一個土生土長、長期居住的地方,絕不容易。原因不外乎:別的地方更好,更有發展機會,選擇連根拔起,放手一搏。又或這個地方愈來愈差,實在呆不下去,不得不尋找出路,另謀發展。當然還有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理由,包括個人、家庭、事業等等,無法一一列舉。

總之,移民不移民,是個人和家庭的決定,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外人無容置喙。

但如果移民不是個別的決定,不是個別家庭的現象,而是集體行為,發展成為移民潮,就另當別論,這個地方究竟出了甚麼問題。就值得研究了。

為甚麼要移民?要離開生於斯長於斯的地方?最近,我聽到起碼有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一種是:香港太紛亂了,每天爭拗不絕,政府寸步難行,甚麼事情都做不了,發展停滯,給鄰近國家和地區都趕過了。

更嚴重的是,人們愈來愈無法包容不同意見,非友即敵,無論是議會還是傳媒,愈來愈粗暴,新聞只有意見而不講事實,更經常逼人表態,這跟文化大革命有何分別?躲得遠遠,圖個耳根清靜,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驟聽,這種講法表證成立,言之成理。紛擾不絕,吵鬧不停,置身其中,頭痛欲裂,身心都會受到影響,試問,誰願意在這種環境下過活?為了避開這愈趨紛擾的世局,只有移民他鄉,再作發展。

先不說我是否同意這種分析,類似觀點,十幾年前已經聽過,不是在香港,而是台灣。台灣解嚴,開放黨禁報禁,政黨和媒體林立,整天吵鬧,無日無之,人人都只講立場不問是非,民粹當道,容不下理性討論空間。

甚至有知識分子慨嘆,不到台灣,不知文革還未結束。就是這句話,使大陸的宣傳部門恍如執到寶,以此告誡大陸同胞,民主不是好東西,會變成文革,看看台灣就知道了。

其時,有台灣知識分子在報上撰文,詰問對這種慨嘆今不如昔的論點:如果嫌今天的台灣紛亂困擾,回到兩蔣統治的威權時代,沒有任何雜音,一切都由國民黨說了算,你們願意嗎?

Vic:一個社會湧現移民潮,或移民成為熱門話題,的確是反映這個社會出現了大問題。個人是否要移民,必須考慮的關鍵問題是:你心裡能放下故鄉嗎?你在新地方能安頓下來嗎?最差的情況,是對故鄉無法忘懷之餘,在新地方也無法安頓,徒有新家,但精神上從此漂泊。然而,目下許多香港人想移民,實在不難理解(Standing on my land, I feel like a stranger),而港共政權,是絕不介意香港人外流的。香港正在換血,香港人棄城外逃,正合港共心意。司徒夾帶以下這段話,絕非兒戲,不願移民或不能移民的香港人,都應該好好想想。

2013年1月28日 星期一

吳志森 - 移民台灣?

明報   2013128

政局紛擾。朋友聚會,談到移民。他們有些九七前已連根拔起,遠赴他邦,基於不同原因,無法落地生根,唱了人家的國歌後,又毅然把根再拔一次,賣屋賣車,舉家回流。

再談移民,他們的心中,可能有點點陰影。實踐證明,自己和家人都難以適應那裡的生活,再走一次,折騰再三,一把年紀,受得了嗎?

朋友談到,再走,應該移民到哪裡去?異口同聲,都說台灣。近年,台灣對香港人有特別吸引力,認識一些朋友,有事沒事,周末飛去台灣度假幾天,不限台北,愈走愈南,足迹遍及整個台灣,一去再去,百去不厭。

他們搜集齊備資料,具體到移民需要多少個百萬台幣,如何買屋買地,就可取得移民資格。然後又扯到哪裡最宜居,台北繁華方便,但略嫌吵亂,有人說花蓮最美,有人說台南樸拙。

為甚麼是台灣?都說有人情味,台灣人都熱情禮貌,還有小店可以逛逛,地產霸權沒有那麼肆虐,還是一個可以追尋夢想的地方。

工作和旅遊,到過台灣已數不清多少次,對台灣,確實都有朋友說的那種觀感。但有一種說法叫「距離美」,離得愈遠,想像空間愈大,美好的感覺就愈豐富。當距離消失,朝夕相對,幻想成為現實,不用雞蛋挑骨頭,缺點也近在眼前。

我不知道台灣有沒有朋友說得那麼好。當我告訴他們,台灣跟香港一樣,大陸的影響每天在增強。台灣的朋友說,除了經濟影響力,政治的手也愈伸愈長,去年的總統選舉,大陸透過台商財團和媒體,操弄選情,情況驚人。

這些劣跡,到台灣旅行的港人,一般是看不見的。但如果說不少旅遊景點都被強國人淹沒,港人大都會有強烈的感覺。今天去台灣,千萬不要去如阿里山、日月潭這些地方,理由不說自明。

還有最新的情況是,中華民國護照可以免簽證進入美國,已受到強國人垂涎。他們有錢有勢,移民台灣易過借火。強國人雖然只把台灣當作移居西方的跳板,但當人潮湧至,炒地炒樓會成為必然,最後會令台灣爛到甚麼程度,難以估計,屆時,台灣又是否我們想得這麼宜居?

把這個預測說出來,朋友移民台灣的夢想,都冷了下來。

2013年1月3日 星期四

吳志森 - 「愛字頭」的類恐怖主義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1月2日

梁振英上場半年,突然湧現不少「愛字頭」團體。無論是立法會公聽會,政府諮詢大龍鳳,他們都擔凳仔霸頭位,做梁振英的啦啦隊。「愛字頭」用橫額陣佔據油尖旺銅鑼灣反制法輪功,在《城市論壇》大聲夾惡粗口爛舌,辱罵反對人士和節目主持人,甚至拳腳口水,向不順眼的人動粗。最新的戲碼,是元旦前夕的示威,毆打電視台攝影師破壞器材推撞記者,搶奪反對者物品,粗言穢語惡形惡相,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惡霸模樣……類似的爛戲,不會輕易停下來,只會越演越烈,起碼延續到整個二○一三年。

中國政治,沒有多少是偶然的。文革毛澤東號召造反派紅衞兵鬥倒當權老幹部,高幹子弟也組成保皇派,文攻武衞,反制造反派,兩派激烈武鬥,傷亡枕藉。群眾鬥群眾的策略,不自文革始。中共奪權前夕,左派組織遍地開花,配合武裝力量,一舉起事,拿下全國江山。

梁振英上台後突然出現不同名稱的「愛字頭」,明顯有建制背景,是群眾鬥群眾的策略的重要組成部份,目的不是奪權,而是反制異見。香港公民社會群起反對誠信盡失的大話精治港,「愛字頭」團體出來撐梁,傳媒為平衡而平衡而作出報道,要在不明真相的市民中間混淆視聽。

「愛字頭」團體用本地左派報章的策略,開口埋口勾結外國勢力,反中亂港,對不同意見人士極盡抹黑,在公聽諮詢示威抗議,指罵反對人士,令人心生厭惡,為了避免受辱,盡量避免跟他們同場出現。於是,在這些諮詢論壇,「愛字頭」成功搶奪了話語權,意見一面倒,在西瓜靠大邊的傳媒助威下,不知不覺,就成了主流民意。

使市民感到混淆,產生厭惡,只是策略的第一步,更深層的目的,是用暴力手段,令市民產生恐懼情緒。隨街揮拳打人,瘋狂搶奪反對者物品,在遊行場合煽風點火,無事起哄,製造事端,挑動衝突。警方也與之配合,罕有地批准兩派群眾的遊行路線和集會地點,極其接近,人為地製造不必要的張力。又事先張揚,要取締遊行團體的街站,製造衝突一觸即發的氣氛。

遊行前已經有不斷的零星衝突,善良的市民縱使對梁振英大話精有極大不滿,因為害怕造成傷害,尤其老弱小孩,都不敢行出來。如果反梁遊行人數因此而銳減,製造類恐怖主義情緒的「愛字頭」便得其所哉,可以借機製造輿論:反梁不得民心。

這種群眾鬥群眾的恐怖策略,將會持續不斷,目的是製造混亂,而且越亂越好,迫使政府加強控制,為二十三條立法製造條件。千萬不能中計,面對挑釁,要冷靜沉着,也不能掉以輕心,連吹口哨也被控襲警,證明警方早已不中立。不能害怕,面對不合理不公義的事情,站出來,否則香港只會繼續向下沉淪。



黃世澤 - 四處打人的教訓
香港蘋果日報   2013年1月2日

聲稱在網上成立的親共組織愛護香港力量,挺梁挺到四處打人,令人警覺到一九六七年期間在街頭亂放炸彈的土共暴徒。而且這次他們得到政權支援,不像六十年代受到英國政府鎮壓。

筆者很早在博客稱呼愛護香港力量作恐怖組織,因為由他們借外傭居港權問題興起開始,他們的活動一向都會用暴力對付與他們不同意見的人,筆者在《城市論壇》參與港獨論戰,在台上也被擲中牛油、中國國旗之類的東西。只不過傳媒一直以來不報道這幫暴徒胡作非為,越做越大膽,最終有記者被打中後腦。愛港力四處打人,某程度反映出當今中共迷信暴力,道理講不過人就用暴力嚇到你屈服。如果期望開放改革會令中共洗心革面,現實證明這是痴心妄想。

要制止愛港力不再成為公共安全、以至市民言論自由的威脅,必須市民自己出手。包括向監警會投訴,督促警方嚴正處理所有與愛港力有關案件,不可讓其放生。如果律政司或警方故意不處理愛港力案件,市民就得自掏腰包,使用普通法私人傳票檢控的權力,對愛港力的核心人物以至支持者作出刑事檢控,逼他們守法,不得再胡作非為。更不要因他們在外傭居港權案的態度,而支持這種組織。

納粹黨之所以肆虐德國,因為當年德國中產等人對納粹黨那些暴力行為袖手旁觀,最終讓他們得到權力,因此德國毀滅幾乎是全民責任。難道香港人又要蠢得讓歷史重演一次,讓香港變成暴力之都?

黃世澤 時事評論員

2012年12月18日 星期二

吳志森 - 要求釋法是「政治蠱惑仔」行為

2012年12月18日

【明報專訊】律政司長袁國強,藉外傭居港權官司上訴,要求終審法院就《基本法》24條尋求人大釋法,藉此要終審法院自我糾正「莊豐源案」的判決,從而解決叫停雙非所面臨的法律困局。

香港大學法律學院的陳文敏教授,對任何問題都表現得心平氣和,從未見過他口出惡言。但面對今次法律上的大是大非,也按捺不住,批評他的學生袁國強「打茅波」「政治取巧」,做法並非基於法理。這些批評,聽起來算是相當溫和,好像沒什麼大不了,但出自一位法律教授之口,批評的對象又是身為律政司長的學生,其實已相當嚴厲,不但在法律,更在道德與操守上,判了這個徒弟死刑。

袁國強的做法,最不能饒恕的地方,是赤裸裸斷送了香港的高度自治。《基本法》第158條寫得非常清楚,尋求人大釋法,只有以下兩種情况,別無其他:一、中央人民政府管理的事務;二、中央和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的關係。外傭應否有居留權,完全是香港特區自治範圍內事務,用行政和法律手段就可以解決,根本沒有人大釋法的需要。

袁國強向終審法院施壓,藉外傭上訴尋求人大釋法,只是一個幌子,志不在外傭居港權的「立法原意」,而是藉此要求人大常委解釋整個《基本法》第24條有關香港永久居民身分的條文,拐個彎來推翻終院對「莊豐源案」的終極判決,等同要終審法院自我掌摑承認錯誤,對終審法院的尊嚴,再一次無情踐踏。

既無腰骨又無膊頭的德性

更不能原諒的是,如果律政司長袁國強認為,只有釋法才能解決雙非問題,特區政府大可自己要求人大釋法。1999年董建華政府已經做過,雖曾引起違反《基本法》的激烈爭議,所謂「一件污,兩件穢」,特區政府亦應負起主動尋求人大釋法的政治後果和責任。但袁國強用的卻是旁門左道,自己不想「孭鑊」,就推給終審法院來承擔。終審法院答應了尋求人大釋法,便順應了特區政府的要求,如果拒絕,觸怒中央的是終審法院,特區政府大可置身事外。這副既無腰骨又無膊頭的德性,與「政治蠱惑仔」無異。

1999年第一次人大釋法以來,爭議不斷,司法獨立一次又一次的受到衝擊,終審法院名存實亡,變成中途法院。如果人大釋法真的是尋求所謂「立法原意」,大可把「原意」完完整整寫在《基本法》中,以免大家「估估吓」,引起不必要的爭拗。中國憲法已變過不知多少次,但修改《基本法》仍是佈滿地雷的禁區,差不多連提都不准提,猜度所謂「立法原意」的痛苦遊戲,仍然要被迫一玩再玩。

《基本法》是否真的不能修改呢?未必。但釋法卻是最能牽制特區司法系統的機制,有權在手,人大常委把終審法院間中羞辱一番,保證你聽聽話話,終局判決前,要你揣摩一下阿爺的旨意。



李怡 - 無日不歪理
絲絲世語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2月18日

行騙長官就律政司建議終審法院向人大提請釋法一事,要求外界「封嘴」別評論,說「特區政府向法庭提咗一啲觀點」,是司法程序一部份,並說不希望任何人在司法程序之外,「用言論試圖影響法官對呢件案嘅判決」。

行騙長官真是無日不歪理,無日不混淆。進入司法程序的是外傭居港權案。討論應否給外傭居港權,是對這個案件的言論干預。現在外界的言論並非指向這個案件本身,而是指向政府應不應該致信法院去干預司法。實際上,干預司法公正、「試圖影響法官對呢件案嘅判決」的,並非輿論,而是作為行政機關的政府。明明政府是干預案件司法公正的賊,現在反過來說反對政府干預、維護司法獨立的輿論是賊,賊喊捉賊無疑是行騙長官的獨擅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