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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22日 星期二

林夕 - 究竟是誰腦袋生鏽

香港蘋果日報   2017年8月22日

上週日大遊行有這樣一段小插曲:警察維持秩序時,向人群「警告」,要求在場的學聯常委鍾耀華、葉詠琳「保持冷靜不要煽動人群繼續行」,人群鼓噪,葉詠琳表示,遊行人士與警方一樣,只是想一起向前行,不理解為何被指煽動。就在葉詠琳不想生吞「煽動」這麼大隻的死貓之際,人群自發高聲呼叫「無煽動,一齊行,無煽動,一齊行」,警方於是改口,警示人群要「冷靜繼續向前行」。

這名警察叔叔或哥哥可能也受了某些人的言論煽動,覺得人是那麼容易被煽動。如果說,受廣告煽動,買了本來沒想過買唔需要買的球鞋,我信、受網友評分煽動不眠不休煲了一套爛劇,我信、受失眠過來人煽動上了安眠藥的癮,我都信,都是一時軟弱。但遊行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物質利誘變得軟弱,少點堅強都不會走上街頭的。週日的遊行老中青齊全,35度高溫下冒着隨時發生「暴力」風險,有自唔在行出來,難道都受了「毒果」煽動,或者行行吓受帶隊的煽動?那麼,人能受煽動就變堅強,也不是壞事。

以此類推,社會問題的責任很容易就推卸掉,參與過雨傘運動的人都是受人煽動,為方便起見,都是戴耀廷的錯就最省事了。陳健波稱讚羅冠聰當議員表現稱職,講道理有禮貌之類,即是有理有節啦,只可惜「被灌輸了錯誤觀念」才發生此一悲劇云云。羅冠聰既然如此懂事,難道同時也是個腦袋生鏽的傀儡?何君堯認為是「有生鏽腦袋教授荼毒年輕人」,劍指戴耀廷,要求港大把他辭掉。三年前發生過的事,只要腦筋沒生鏽,都記得是雙學三子首先進入「公民廣場」,以及催淚彈大爆發,戴耀廷才孤獨地宣布早已名不符實的「佔中運動」正式開始。把一切推到戴身上,恐怕他也受不起,傘運中人對「佔中三子」另有看法,在大台上被冷落,也不是甚麼大秘密,說都是戴煽動誤導,未免侮辱了社運人士的智商,以及他們所受過的教育。

如果真遂了何君堯所想,把戴耀廷趕出教育界,香港大學生就不會抗爭,香港就和諧寧靜零撕裂,這詭異現象,足夠申報世界第九大奇蹟了。只有自己腦袋生鏽或是灌水或是受特殊利益煽動誘惑的人,才會當年輕人如此聽話如此乖乖。我用我唔蠢嗰時都會有自己思考的腦袋推測,若戴耀廷沒正當理由,經何君堯們煽動下就被港大解雇,只會煽動出更大的抗爭。若我說,這許多亂象,都是政府管治失效煽動出來,我也犯了煽動罪嗎?

2017年8月21日 星期一

林夕 - 為這種大人感到羞愧

香港蘋果日報   2017821

133被判監禁,外面的人呼籲,別讓他們感到孤單。有父母的公開信送暖、校友老師同窗的認同、他們絕不會孤單,單單判刑那兩天,我手機何止哀鴻遍野,簡直在發放催淚彈,有人說憋了很久終於能夠哭出來了,有人氣憤到哭完又哭,本來想回他們一句:同聲一哭吧。

但是這「同聲」也不能濫用,這「同聲」並不整齊,正如周永康所說的另一個世界,有大量真心誠意「有請小鳳姐」的留言,有名有姓的大人慶賀他們「罪有應得」,為此悲憤而同聲一哭的才是極少數。

批評133既然要公民抗命,伏法也是「求仁得仁」、「出得嚟行,預咗要還。」不只前大律師公會主席石永泰一個,不值得驚訝,我只是非常非常奇怪,有那麼多大人,又不是葛珮帆之流另有政治任務在身,對133這些年輕人的批評,何以苛刻到近乎涼薄,別具慧眼看出他們「自我感覺良好」,搞英雄主義,一如法官狠批他們毫無悔意。奇怪,既然他們相信違法達義,公民抗命以反影社會不公義,又怎麼會表示悔意?如果真的高呼我後悔了,大人又會說「看見棺材先識得流眼淚」了。奇怪,說他們求仁得仁,做了就要面對,他們有逃避過嗎,有求情過嗎?他們繼續堅持自己的理念,怎麼又落得自我感覺良好的罪名?求仁得仁的同時,若覺得判決有疑惑,就等於沒有公民抗命的胸襟了?他們預備了犧牲,若有人忽然用陰招打他們一頓,打他們的人就不用追究了?

我也不鼓勵英雄主義,但橫看豎看,若有看過他們入獄前所有言行,若給人英雄的感覺,也不是他們本意。即使給予大人這種感覺,他們沒有一個是為了私利,大人不同意他們的作法,也不敢理直氣壯說不同意他們所爭取的東西吧?改編一下石永泰那句說話:「這種犧牲難道不值得你們一絲的尊重?」

133若有甚麼做的不妥當,不成熟的地方,大可懷着悲憫做出忠告,安坐家裏的大人,因種種苦衷不發一言也罷了,還要挑剔他們自我感覺良好?奇怪,東北發展以及政改引發過漫天妖言,這些大人何曾批評過一句這班自我感覺超級良好的權貴,何曾用過這麼嚴苛的標準去批判引發「暴力」的始作俑者?有這樣不計較個人利害的年輕人,為改善社會出頭,大人的不感到慚愧,還自我感覺良好,以老師訓斥學生自居,苟真如此,有同理心的人都會為這種大人感到羞愧。

P.S.我稱被判刑的年輕人為133,免得落人口實,連累他們被捧成英雄。

2017年7月9日 星期日

林夕 - 不應把事情鬧大

香港蘋果日報   201779
問世間,論見識不知邊個高,所以,我寧可靠常識做個庸人。可惜,時運偏低時,總會聽到高人愛發高論,這些高人有個特點,平日對世事不多言,好擺出冷靜觀察家的風範,大多數人都在講的觀點,他們不屑講,憑人之常情而起的反應,他們一般冷眼旁觀,收斂到近乎麻木,以表示世事都給他們看透。
例如劉曉波得了肝癌末期,從獄中像貨物般被搬到查無此人的醫院治療,輿論呼籲當局讓劉保外就醫之聲不絕,七一遊行也有香港人高喊釋放劉曉波保外就醫,也有人要求外國聲援,跟中國交涉,高人就很懂這個遊戲的潛規則似的,用知情人士的口吻指點:「真夠笨的,都沒搞清楚對手都是些什麼人,就亂喊一通,老共從來吃軟不吃硬,本來或許還有轉圜機會,把事情張揚弄大了,他怎麼能答應,他最愛面子,最重權威,有人呼籲就聽你說的,以後還怎麼管治?最不智是牽扯到外國勢力,老共最忌諱這個,又多一個口實,外國人不宜干預內政。真是好心做壞事。」
此話確實有太平山那麼高,但又熟悉似太平山,不過是另一種老調。雨傘時期也一樣,又是那套不做老共不喜歡、會忌諱的事,反而會得到真一點的選舉。但是,吃軟不吃硬?你軟,這個政權就心軟,你不特別爭取的他反而自動送上?歷史上沒法發生過,是聞所未聞的天方夜譚。
所以我怯怯的問高人:「然後呢?」
高人反問:「什麼然後?」
我說:「不應把事情鬧大,不作聲不作為,大家假裝沒事發生,連劉家的親朋好友律師也不要多事,就能得到想要的?」
高人曰:「沒有然後了,現在鬧大了,就回不了頭。當初若肯服軟,就沒事。沒有那些維權律師,老共沒覺得受威脅,就沒事。沒有好心人做的壞事,就沒事。唉,大家都不懂策略。」
聽到這裏,我不得不借用兩岸網民一句話:我也真是醉了。
眾人皆醉他獨醒,這類高人的確很醒目,從來只聽過他們批評好心的人做壞事,太天真誤了大事,做壞事的始作俑者,卻不知是沒興趣抑或沒膽量,連私下四野無人也不吭一聲。這心態,我理解無能,只好想像,釋放×××之類的要求太天真太普遍,不夠有型,不夠深度。而高人天真地認為,討好極權,讓自己沒有威脅性,就能得到糖果獎勵,以戰術而論,主動投降就是最高策略。

2016年8月17日 星期三

林夕 - 幻覺嚟嘅啫,嚇我唔到嘅

香港蘋果日報   2016年8月16日

九月四日立法會選舉,據說事關現任特首仕途,更會影響我一位朋友出路。我這位憤怒中年朋友曾忿言,若李偲嫣、高達斌之流都有臉去參選,並且票數不低,香港成了什麼地方?他會即時部署走路移民去也。按目前港大民調看,還好,應該不用走路。

可憤中朋友正是看了港大民調之後,又開出了新條件,如果港島葉劉以及九西蔣麗芸票數高到足以帶名單第二位入局,他一樣要走路,這賽果足以令他對香港以及香港人絕望。我又安慰他,民調還在滾動中,現在每區樣本只區區幾百,誤差甚大,一般要一千左右才有意義。而且,港大民調出了名有個老毛病,依然以室內電話為準,幾乎只用手機的年輕人又有多少機會被抽中?再者,配票神功在上,有心人想破功,必先亂來才能擾亂部署啊。

話是這麼說,但港大民調其實應該已經將這些因素作出調整,如果扣除誤差之後,結果仍能作準的話,確實出乎意料。

本來又有何企盼?屈字頭潮文作家有預言在先,雨傘之後,引出了許多妖魔鬼怪兼精神病人,果不其然,這一年零八個月,妖言惑眾語無倫次的病人,奉召橫行。這批人中奇葩,有些爭取在立法會連任,有些要加入議政,像初試啼聲的雞,全部都係雞。而一路下來,非建制派不斷被免費贈送彈藥,爭相拆彈的也被逼把自己臉皮拆下來,其言論之反人性,按常理,連所謂理性溫和的中產、幾十年來沒有白活的老人,只要還是個人,也不可能接受的。但,且看截至本月14日的走勢,號稱理性中產的港島區,人盡皆知其品性的葉劉佔29%,足取兩席;九龍西蔣麗芸22%、梁美芬21%,這兩位馳名極品,竟然得到近半數人支持。鉛水事件時花癲復發的蔣元秋,支持度竟是踢爆事件冇功都有勞的黃碧雲四倍多。我真想加入民調負責打電話,問奇葩的支持者:先生你邊位?你覺得蔣議員幫香港講過啲乜,講咗當做咗都算㗎啦,你講吖,你講得出有獎。

我這位朋友之所以氣憤,是香港如彭定康所言,毀於港人手上就算了,那些兇手畢竟有利可圖;本身已成受害者還踩多一腳,驚死香港死得仲唔夠難睇,是為雙重折墮。若這民調跟最終結果沒差,死相確實夠晒樣衰,我也不敢再說有什麼市民就有什麼城市,唯有用周星馳電影名句聊以自慰:幻覺嚟嘅啫,嚇我唔到嘅。

2016年2月1日 星期一

林夕 - 李怡先生,你還是太年輕了

香港蘋果日報   2016年2月1日

政治就是觀感,一看見用拖把堵住大門那個畫面,即時慨嘆,立刻預計,這一着,失分了,一眾大人又有話說了,又抓到把柄了。有書唔讀、一代不如一代,又一次不絕於耳。

我猜到坊間大人的老生常談,估不到權貴大人在記者會上超越文明底線的含血噴人,這次衝到最前的學生,升格成為暴民。

對,學生玩這個遊戲,當然不夠見多識廣的成年人熟練,把世事世情都看通透的大人,既然一個個忙着發表心痛論,怎麼不露一手講一嘴,撥亂反正呢?你們只顧着心痛學生沒穿西裝打領帶,在大寒流排好隊等候對話,不夠decent,又有沒有為港大有這種德性的主席心痛?如果沒關心過沒判斷到李國章入主港大,其意義其預兆其實質影響有多嚴重,並不只是大學的事,你們好意思,翹起雙手,對年輕學生指指點點?

如果明知道香港有病,成年人不出頭,讓學生當砲灰,個個隔岸觀火,並在旁邊挑剔百個救火的青年救得過火,你們不覺得慚愧?

好,很好,就算那班是暴民,那晚是暴動好了,就因為他們天真幼稚衝動,心中那團火,燒壞了你們什麼衣食,打擾你們什麼春秋大夢,以至於視年輕人如仇敵?

事後有份出來放話的,尤其是權勢夠大的大人,怎麼都像嗜血的毒蚊,狂打毒針、又像逮住了白兔的禿鷹,往死裏咬?那位姓屈靠屈的作家,把學生全抓去坐牢,就是你要販賣的親子之道?行政會召集人對行會同僚的錯亂邏輯一言不發,只訓示學生要慎而謀,你那麼老謀深算,怎麼會掩飾不到那不屑輕佻的口吻?政務司司長,你冷漠倨傲地痛心之餘,能給關心社會的新一代什麼良心建議嗎?搞好青年工作,就是毫無底線地批判他們嗎?

這些大人加起來,令人痛心程度也不及一件李國章。李國章這次有違常識的講話,李怡先生在1月30日的《蘋論》裏說:「不值一駁」。不值一駁,即是人盡皆知其荒謬?未必,容我冒犯說一句:李怡先生,你還是太年輕了。以我所知,像「學生都被落毒,因為有公民黨在場」這種維園阿伯級數的講法,在成年人以至未曾年輕已經老去的大多數人當中,大有市場。前幾天便聽到一個比我年輕一點點的港大舊生說:「說得好,有賊入屋,警察當然要拉人。」似要感激沙皇這英雄幫他們吐一口怨氣。我當時像被人捅了一刀,拔不出來,也沒見血,眼睛卻紅紅的,比重溫沙皇的嘴臉還要難挨。因為,我相信,我見慣,那人是大多數的典型,李國章混帳但不寂寞,活該他囂張,抵香港有今日。

2015年11月17日 星期二

林夕 - 博士何物

香港蘋果日報   2015年11月16日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一眨眼就變成一年樹人,被斬了頭的百年老樹真要喊冤。一年樹人事件、從那間博士工廠走出來的其中一位博士回應說:這個我要回去查查看。

有什麼好查的,如果老老實實正正經經完成過一篇博士論文,也算是苦工一件,怎麼會連年份都想不起來。只有唾手可得、撿拾過來的身外物,才會印象模糊:噢,我是什麼時候變博士的?

有時候真不知道這批博士是怎麼想的,博大霧博士學位值博率,低過賭國民黨總統候選人慘勝。誰有心查根究底,謎底自動送上來,常識稍微廣博一點,用膝蓋都可以想到。可依然有人漏夜摸黑趕這個科場,似乎又是社會的錯、風氣的錯。

為進入大學謀一席教學之地,作育英才之心太盛太急,那沒話說,搵食啫。不打算為人師表,做學生楷模典範的,弄個假假地的學位,臉上難道還會鍍金了不成,頭上的光環難道真砸得死人?

對因果論,我覺得最有說服力的一句,是佛經所說:所做一切如逆風揚塵,早晚反吹得自己土頭灰臉。我還嫌這比喻太詩意,世事如打壁球,愈用力、砸向自己就愈傷身。

我雖然沒像港大某些校委,在大機構有豐富聘人經驗,但面試求職人士,念的專科跟那職位有關無關,一律視如浮雲,見了面,看對答作準,博不博士,更如浮雲裏的霧水,都是虛的。

還忍心出來跟陌生過客碰碰面的年代,收受過不少名片,每見到一大堆頭銜,滔滔不絕如黃河水泛濫成災,當中博士也佔了幾行字的,懶得理你真還是假的,只覺得,這人也太沒自信了吧。你行走的是什麼江湖,需要那麼多盔甲傍身?只要一開口,吐出來的是學養,夠營養,言語自然有味,管你有無學位,一樣欽敬。

有些博士級朋友,我一樣仰慕,是欽敬他們的意志力、追求學問的那團火;工作日程表排得比吳克儉還滿檔,有假期不去散心,硬是抽出時間來唸書寫論文,怎能不佩服一下。有個比較潔身自愛的,簡直近乎潔癖,自從知道樹根們原來皆為博士身,每每恭維他乜博士,他就當成是侮辱。

博士何物,竟教貪癡男女,以人格相許。

林夕
電郵 :linxiapple@gmail.com

2015年6月9日 星期二

林夕 - 這能量夠正了吧

香港蘋果日報   2015年06月09日

每次在這裏寫有關焦慮症、情緒病的事情,總會收到兩種反饋。

第一類型,帶點不滿意,會問為什麼老是愛講這個病,又不是醫生專欄,一天到晚講病,又沒有民間秘方可以提供,現在我們社會到處都充斥着負能量,可不可以散發一些正能量呢?

而我不知什麼才叫正能量。說得動聽點,不介意把自己的傷口剖開,只是為陌生的同病者得到療效,誰會覺得,復述病情,無論是過去現在進行式,是一種愉快的經驗?關於情緒科的認知與陳述,當下只嫌太少,跟患這毛病的人口不成比例。如果講情緒病情是散播負面情緒,那麼,正能量是不是等於:一切會好起來的×10、明天會更好×100、退一步海闊天空×1000、等到2017一定會得×10000?

如果是這樣,一場不知是天災還是人禍之後,下列官方發表的感言,是不是就是我們需要的正能量?「救援一綫,中國最帥的男人都在這兒啦!」「中國的『老人與海』──『東方之星』翻沉事件倖存遊客求生記」「感謝你(救援隊伍)無數次游過那麼悲傷的水域」「沉船救援,十個註定要載入歷史的鏡頭」「孩子別哭,我在長江,已經回到母親的懷抱」。看,化悲劇為好事,在屍體裏嗅到了人性的高尚氣息,正氣地歌頌救援者,戰勝了家屬負面的傷痛,這能量夠正了吧。夠,的確很正,因為荒謬到讓人破涕為笑,又哭笑不得。

第二類型,是溫馨關切型:見你連寫了兩天,是不是又復發的很嚴重呢?在此一次過澄清,並多謝關心,但是請明白我用心。這題目,我寫或者不寫,與我病或者沒病,沒有必然關係。從不會自以為私人事情寫出來會有人感興趣,曾經描寫過的個人生活細節,都用天秤量度過,有些許普世分享價值,才好意思公開。不過,這種寫什麼就代表我現在怎麼樣的心態,讓我想起另一種不大正常的人之常情:誰為性取向不同者說上兩句話,說得再公道,本身性向也非常可疑。所以在此呼籲大愛同盟,搞遊行撐基,最好找個出了名比筆還要直的直人站到最前面,唉,不過,這直人替攣人討過公道,以後就直接受到質疑:你一定有幾分攣,否則幹嘛要為他們出頭?社會風氣如此,好在明光社出盡吃奶之力,也不會找到攣人站台,他們也不會出這力,吃奶,他們就會想到做愛懷孕,然後就是墮胎了。哈哈哈。

2015年5月24日 星期日

林夕 - 恥與為伍與對得住自己

香港蘋果日報   2015年5月24日

近來本市染上炒錯龍蝦拆錯蟹、跟錯大佬落錯注症候群,許多胡言亂語,在訊息混亂中都表錯心跡用錯字。

那位前議員,猛吹氣球要發動有條件支持方案聯署,因為眾多北大人其中一大人的一句話,才猛然發覺無條件可講,被黨凍結了黨籍並遭到痛心疾首一番後,接受訪問時喊冤,對得住自己,對得住香港人。如今落得兩面不是人,仍然對得起兩人,一個是自己,一個是香港人,那也是十分不賴了。

但什麼叫對得住自己?有太多解法。風聞到港交所有異動,看準時機,把滙豐賣掉,撈了一大把,是對得住自己的荷包。與伴侶分手是坦然我已不愛你了,是對得起自己感覺,也好算是忠於自我。指天誓日,我,我,我對得起自己,乍聽很轟烈,但人不為己會天誅地滅的,當然不能虧待自己。所以,要喊冤要為自己平反,最感人的應該說:我寧可對不住自己,也不會對不住香港人。簡稱:寧可天下人負我,我決不負天下人。這樣才夠悲涼壯烈。

另一位專欄作家,不寫就不寫,臨別竟然要跟讀者告白:恥與為伍,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果與朋友割席絕交,原因只是在你遭到圍攻時,沒有特別偏袒你,繼續就事論事,不賣人情給你,你再氣急敗壞,也只能臭罵:「你這賤貨,在這關頭扮什麼中立持平。我與你再見不是朋友!」這關有恥無恥什麼事呢?除非你老友走去欺負智障童,諸如此類,道德有虧,才大大聲「恥與為伍」吧。報館採訪幸運地只是蒙冤48小時的受害者家屬,是傳媒天職正道,沒必要為專欄作者言論保駕護航,如果這樣屬於不同道,哪類人會跟你一條道走到黑,心照不宣。再說,報館的作風立場,讀者作者都有眼見,會改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在那地盤發表了那麼久的言論,早該知道是否同道中人,編輯沒特別酌情處理,為你做參謀打公關戰,你就在人家地盤上呼籲讀者罷看該報,不但遲鈍,恥與為伍,這重砲會不會發錯爛渣射錯人呢?萬一人家回一句大家咁話,都咪話唔羞羞地恥。


「我們都是屈穎妍」?真係好x型啊!

2015年5月18日 星期一

林夕 - 欲求尊重,必先自重

香港蘋果日報   2015年5月18日

一個人如果因為犯了錯,要鞠躬道歉,往後還可以抬起頭來做人,倘若堅持不肯低這個頭,那麼,就只能夠讓人看得見他的頭顱,就瞧不起他的臉,藐視他的嘴。犯下彌天大錯而鄭重道歉,善忘人、善良人,或許還會體諒,死不認錯,就只有致死不獲原諒。

一個人最錯,是做錯了而堅拒認錯,以為這個錯一認,就會丟臉。把道歉當成失去尊嚴的人,其實臉皮都厚像千層糕,不斷地丟啊丟,幾時才丟到剩下顴骨?他們不曉得,只有俯首,才能重拾丟掉了的臉。

除了在靈堂會向無知無覺的死人鞠躬,他們一般很怕對活生生的人彎腰,可是他們同時最怕沒機會彎腰,一旦逮住了當走卒的機遇,連下跪也是光榮,對有頭有臉的人,能賣掉膝下的黃金,就是他們的面子。

一個人會受人敬重,可能因為他是個道德完人、功蓋千秋、萬人景仰,而且,永不犯錯──這種人不是人,即使當初是人,最後不是入魔,就是被封神,被庸眾供養成禍胎。半人半魔的歷史人物,總是輪迴出沒,而歷史有時是人類重複犯錯的紀錄,我們大概也該代祖先道歉,自己保持謙卑,別以為不會步上一代的後塵。

有血有肉的凡胎,難免有錯,欲求尊重,必先自重。自重不等於把自己看得很比世界還重,是有自知之明,尊重自己有軟弱的時候,會失德、會失敗,能坦承擁有人性的弱點,也總算是個優點。懂得把自身看輕,自然有別人為你平反。

囂張地歷數自己功績的,我們會鄙視;檢視自己做得實在不夠好,我們反而敬重。所謂敬畏敬畏,你想人敬重你有道歉的勇氣,還是畏懼你誓不低頭的霸氣?

一間機構的員工若是把事情搞砸了,無論是無心還是有意,惹來千夫所指,無須吃藥的上司,絕不會以為只要姿態強硬,發表我們做得很對、我們一向正確的宣言,這公司就很有膽氣,員工很有士氣。你只靠兇悍去建立威權,客戶即使不是八國聯軍,也看得出這隻紙糊的老虎,不圍攻一下,實在對不住自己。員工若只贏得老闆護短,卻輸掉了全世界的尊重,請問以後還有何面目跳槽? 

2015年5月17日 星期日

林夕 - 警察保姆

香港蘋果日報   2015年5月17日

警察「誤會」了自閉智障男事件,無論是哪一方忘了吃藥、那完美口供之生產法,有沒有經過更完美的引導加工,離奇得像天方夜譚,正常市民都會敲起鳴冤鼓。此事最天方夜譚之處,不是警方終於會抱歉,並對被「誤解」的受害人賦予祝福,而是居然有前新聞工作者在她專欄裏為警方鳴冤叫屈。誰委屈了警方那麼無良?竟然是公眾反應會打擊警察士氣。

市面近來湧現大量慈母,視警察如孫子,體貼之情,讓市民羨慕,讓親生子女嫉妒恨。為警隊打氣打得像低級打手的,反而打擊了警隊聲譽。表關懷順道表忠表過了頭的表表者,首推那個什麼議員,說好多警察只有中五程度,於是控制情緒程度也跟着偏低。低智商議員以為在議事廳講麻將經,牌品好人品自然好、學歷低者情商自然低?學吳亮星議員,講一下幾千年來中國古訓,慈母固然多敗兒,那專欄作家已經去到屈警察需要保姆去安撫呵護關懷的肉麻地步。

有這批保姆,紀律部隊的形象就更難翻身了。紀律部隊負責執行紀律,因此更要嚴守紀律。普通打工仔如果不守紀律,犯了凡是男女漢子都會犯的錯,受上司挑剔批評,誰不是靠自強不息挺過去?做上司的,受了客戶氣,再學吳亮星引述古訓,誰不是抱着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自我監察?誰?誰有膽誣衊守護我們的警察叔叔伯伯哥哥,像溫室裏的花花朵朵,催一催逼就會殘,沒心情沒士氣執行任務了。

因此,我也要為警隊鳴冤,無論大丈夫還是女漢子,這份工是很惡打的,沒有義務保姆們想像那麼輕鬆容易。正常情況,警民不必要是高牆與雞蛋的關係,就當大家都是鹹鴨蛋好了,受過嚴格體能訓練的鴨蛋,依某議員邏輯,體格好,品格自然高,品格高,抗壓力更高。他們暫時沒機會對付恐怖份子,但要對付廢青,怎可能聽幾句粗口,一受批評,就會因士氣低落而反應過激,連廢青都不如?

2015年4月26日 星期日

林夕 - 丁蟹們的臉皮

香港蘋果日報   2015年4月26日

星期六李怡先生蘋論:港視勝訴給「一男子」狠狠一巴掌。俗語說,懂看的看留言,這一次,不看留言也猜到,下面一定有人排隊說那廝臉皮太厚,一巴掌沒感受。

臉皮厚,如果不是誕下來就長這個樣子,一般都是越刮越厚,像光着腳子走路多了,何曾聽過繭會給磨薄的。他們或許還會得意洋洋的,把討伐當資本:看,什麼風浪屈辱我沒捱過,我就是天生的鬥士。落區從來不會難倒我。又或者扮智慧長者:有容乃大,毀譽於我何有哉,我不與粗野刁人計較,人善人欺天不欺啊!

橫眉冷對千夫指,跟不知恥,只一線之隔,興許還能撈得一把粉絲,無論真心假意,誇他們夠量度有胸襟,而不知這是城府深不可測,被摑到成精了。更何況,千萬個巴掌,沒真的打在面上:有些人只要沒傷及體膚,沒妨礙到吃喝玩,樂就不成問題。只要無須送院治療,他們會越戰越勇,必須重拳還擊對手。指望厚臉人被手指指到清醒,證明你還是個薄皮人。

還沒完全成為政治人的學者,或許還沒受夠了巴掌,為政改方案出謀獻策,然後護航,竟然以薄皮人之心度丁蟹們的臉皮,說提名委員會都是社會賢達,為顧全自身名聲,也不會硬推見不得人的候選名單,亦不好意思篩走高民望者。

真係笑話,提委會是如何組成,大部分是些什麼人,眾所週知,許多早已爭相出頭,講盡了沒有牽涉到家人以及性事的粗口,連自己都不覺得失禮──或許還倒過來感到自豪,丁蟹們會在乎提委會整體聲譽?現在公布方案,投票不記名,而且出閘一關,要起碼投兩個人,最後如何讓候選名單變安全,自有阿公在中間落墨,沒他們的事,也不關他們事。若真出來一個振英淑儀慧珠三國戰,他們也不會臉紅,他們怎麼會為同類人自卑呢?

2014年12月24日 星期三

林夕 - 比條蕉更粗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2月23日

前不久,街工梁耀忠跟工聯會某某在電視節目上由討論變爭論。梁耀忠說,既然各自做的民調與簽名都不能作準,那麼由政府搞個公投又如何?某某臉色一沉,香港沒有公投法,這是非法的,不可能,不可以。梁耀忠再問:我想問的,是你個人立場,你個人贊不贊成用公投方式去看清楚民意,公投是否有效的方法而已。某某臉色更黑:不合法的事情,我反對。

看,某某、某些人,當然也包括工聯會頭目掛在嘴邊懸在心裏的法治。他們之守法守到失去了自己的想法,人家問你個人立場,即是姑勿論有沒有這條法,你想不想用這方法。沒有,他們彷彿沒有私人腦袋、沒獨立判斷力,沒個人立場。唯一立場,就是無常,一切由政府說了算,是為建制的建設力量。

不久前,男士三天侍產假草案在立會通過,要求七天有薪假修正案遭否決。三天抑或七天另議,重點在某某類人的行徑。曾經在不太久之前,立法會選舉要吸勞工票時,工聯會把要求立法推行七天男士有薪侍產假,白紙草綠色字寫在候選政綱上,你不主動提出修正案也就罷了,你好歹也表態投票支一支持啊,不支持工人福利,也支持你承諾過的謊言,你自己的顏面,做個姿態啊。但是不,工聯會竟然代表工人棄權,全體投棄權票,即是不表態,沒立場,由政府說了算。事後,工聯會票后陳婉嫻還發砲,好介意被人說出賣工人;工人或者更介意你連姿態都不擺,反正在這合法而不合理的制度下,這議案在分組點票時,必然如常通過,有功能組別在,你怕什麼?工人,即是絕大部分香港人,又有什麼好希冀的可指望的?

據說運動以暴力開始以和平終結,又據說這只是新開始,但議會如常阻礙市民過正常合理生活,卻像輪迴永劫。立法會被砸爛一塊玻璃,當然是毫無意義的暴力,不過,像前高官代表律師求情所說,並沒有對大眾構成實質影響。張建宗恐嚇再要求七日,連三天都不給你們,再加上像工聯會這類幫兇,這暴力難道不比一條蕉更粗?在這場辯論中,張宇人其實有更多精彩又粗暴的表演,搶去了嫻姐風頭,大家別顧着忍受或享受這種娛樂性折磨,要踢走的,遠遠不止那些敢於獻世的活寶,要多留意無聲無息按投票鍵的手指。

難為工聯會吳秋北手指指要放棄過激青年,你們立場如此溫吞,老中青工人首先就要放棄你。 

2014年12月18日 星期四

林夕 - 願黃伯們看得見真普選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2月17日

運動退場,最後的主角出場了。第三次主動被捕的黃伯,光明磊落被帶上警車,那鏡頭,是對這場運動的再啓蒙。

有了九十歲的黃伯,人齊了。從十三歲死𡃁仔到九十歲老古董,都有份參與其中,對於不明內情的非本地居民,就比較容易解釋了。

「你們那邊究竟在鬧什麼啊?」唉,大家資訊不對等,一言難盡,不過,也很簡單。你可以說年輕人衝動天真,誤會他們只是買不起房子,易受大人教唆;成年人,不用說,是煽動學生的別有用心人、跟外國勢力勾結。但九十歲的老人家,才來搞什麼港獨顛覆反中國?你當每個老人家都像李登輝不甘寂寞,黃伯也因為玩無可玩才臨老入人叢,有公園唔坐,有爭產劇唔追,要在寒風下扮露宿者?什麼?據報導說,他們都是暴徒?九十歲依然唯利是圖見怪不怪,夠氣力動用暴力的花甲暴徒,則可以入健力士紀錄。

有黃伯好。由未成年到耄耋之年,竟然不約而同做同一件事,這件事是不是反常得像六月飛霜?是有冤情無處訴,抑或是一小撮向來以實惠見稱的港人,忽然集體撞邪失心瘋?從人之常情看,腦袋被清洗眼睛被蒙蔽的人,也該心中有數了。

不,你還可以說黃伯收錢辦事,但若貪圖兩三百塊,大可流連在壹傳媒外,收工時不帶走半點雲彩;若貪蛇齋粽餅,票投民建聯也無須含淚,何苦一把年紀,忍辱負重上三趟差館?

黃伯到底犯了什麼罪?應該是顛覆罪,這位老頑固顛覆了老而不的形象,他老而不惑、老而不認天命、老而不順、老而從心所欲卻敢於踰矩。他顛覆了老必糊塗的偏見、老就能假裝渾噩的專利,他比警務處長明白什麼是政治問題,顛覆了不法之徒的典型。

九十高齡的黃伯,當然,還有七十八歲的吳伯、還有坐在金鐘經學生苦勸都不肯離去的那位婆婆、還有沒博過上鏡的陳李張黃何伯、趙錢孫大媽,無論你們是在最後一刻留守,抑或是留守到最後一刻,你們本來不必如此,又沒有什麼政治本錢可撈,本來大可頤養天年,無須爭什麼光環。但有你們站到那麼前,年輕一代再無藉口浪擲青春,中生代再不好意思把搵食啫當護身符。有你們在,我食鹽多過你食米不再難聽,日後大可想當年,讓子子孫孫傳承你們這老香港人事跡。

忍得住不向你們致敬,才真是天方夜譚。願你們長命百歲,看見真普選來臨的一天。 

2014年12月14日 星期日

林夕 - 如此退場,你們很想要吧?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2月14日

「來到最後一夜,我們要鄭重宣布,我們錯了。

所有反對埋怨咒詛過我們的,趁清場前夕,我們要鞠躬道歉。

抱歉這七十五日以來,令你們不能過如常生活,經常在新聞上看到不正常的場面,居然在馬路上建起了自修室,竟然看不到某些藥房金舖化妝品店如常地擠塞。

抱歉令你們聽到那麼多正常人聽不入耳的說話,引起那麼多爭執,令社會未能保持和諧氣氛,特別在應該普天同慶的國慶期間,製造了不少你們一直迴避的噪音。

我們不但知錯,而且要悔過。

廢青在此承諾,以後不會再搞事鬧事,只專心做好一件事:向錢看。為了實現賺錢這唯一夢想,為了證明我們讀的不是屎片,做蔣麗芸議員口中的乖學生,在此再次承諾,往後只會堅持為考試升學謀生而讀書,畢業後不能賺錢的科目,決不選讀,堅持學習做一個買得起豪宅的成功人士。如果還是不能像過去絕大多數人一樣,過這樣一種正常生活,我們將奉特首籲,離棄我們成長的地方,北上發展,我們將堅持學習配合那裏的遊戲規則,融合成那裏的人。

這場運動,我們終於認識到,政治是污穢的,我們將遠離政治,不但對政事不回應不行動,任何社會議題也絕口不提,這權利,就留給過去一直有權有勢的人,代你們爭取過去一直正常的福利吧。

我們曾經以為是不公平不公義的事,只要廣大民意不覺得,只要不關我們事,路見不平,既然徒勞無功,何必拔刀相助。若然影響到自身利益,便把目光放遠,不搞事,專心搞移民,最切實際。

這場運動,我們沒有輸,反而從未如此成功燦爛過,因為我們決定由天真變世故,立志由廢柴變識時務的才俊;不能改變未來,不如改變自己,不能改變制度,就讓制度改變自己,這就是唯一原則。我們不要真普選了,也不問有梁錦松葉劉淑儀可選,是否真選擇,因為我們可以放棄選擇,這就是放下執着。

這段期間,在金錢與心靈蒙受損失的人,如果要興訟,以上承諾,是我們僅能作出的賠償。政府沒有贏,但也沒有失去一整代人,因為我們將妥協成大多數人想要的未來主人翁。廣大民意是大贏家,我們會還你們一個、以至五十年不變的天下太平,祝大家這個聖誕新年,過得歡歡喜喜。我們保證,永不歸來!」

學生若能如此退場,你們很想要吧?

2014年11月30日 星期日

林夕 - 白頭師姑人送黑頭人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1月30日

最近輪流心痛的人,如選秀節目般輪番表演心痛感言。他們也真夠敢言,這次出場的有梁愛詩。師姑心痛,表示雨傘青年有理想,但不講道理,「我哋點樣放心喺20年之後將香港交畀佢哋呢班人去管呢?」

我把這話琢磨了又再反芻,最後吐出一口瘀血,發出一陣紮腳布酸臭氣。姑奶奶的,將香港交給「佢哋呢班人」,瞧那口氣,彷彿還活在帝制時代,香港是屬於他們一班滿人親貴的,而她慈禧抓權抓那麼久,久不久以基本法委員會身份出來訓政,捨不得啊,不放心啊,那班不肖子孫,個個不成材,最好還是讓哀家繼續訓政個二三十年。

妖言最能泄露心聲。我想,自己曾服務過的機構,即使再關心,既非老闆,也沒有足夠厚的臉皮公開說:我怎麼放心把公司交給那些八九十後員工啊。大概只有在我褻玩多年的私人珍藏,在寫遺囑時,才會用當年李瑞環的比喻,跟律師感嘆一句:「把這紫砂茶壺交給他們,我不放心,他們會把這紫砂茶壺最值錢的茶漬,清洗殆盡。」香港是屬於全香港人的,在這誰也不代表誰的年代,師姑的慈禧情結,一言穿崩。而把香港這紫砂茶壺最值錢的地方,粗暴地磨擦掉的,正是這一代的代理人,難怪當年肥彭非常不放心。

「交畀佢哋呢班人去管」,聽那語氣之傲慢鄙夷,佢哋呢班咩人?不就是雨傘人,師姑大可放心,按你所說,政改慢慢改,按大清律例七出之條改善之速度,改得來,「佢哋呢班人」都已經髮白如你。你又訓政曰,人大決議不可改,那麼,佢哋呢班人,是決不會有機會入閘的,連海關的閘口也不能出入自如,愛國無門,面聖無望。至於佢哋呢班人之外嗰班人,梁朝治下,大力鼓吹北移換血,二十年後新港青,參考當年師姑你做律政司時的祖制,在三權合作治下依法治港,放生大財團。這管治手法那麼講道理,又符合國情,成為後輩參考的經典案例,縱然你兩鬢斑白,歷史都可認得你。所以,你這白頭人送黑頭人一個管香港的權利,又有什麼不放心呢?

2014年11月19日 星期三

林夕 - 教會教徒真為你尷尬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1月19日

基督徒在政治上站得太前,會令教會很尷尬?

到底是哪一家教會很尷尬?

管浩鳴背着許多身分銜頭,其中一個是聖公會教省秘書長。管秘書長剛剛代表聖公會受訪說很尷尬,應該是指聖公會吧,也只能是聖公會吧。但正如為全港市民爭取權益的佔領者,該撤還是不撤,都要問問村民怎麼想,秘書長也要問問聖公會,甚至普世基督徒有沒有尷尬。

泱泱大教,會怕主內有弟兄關懷社會公義過當而感到尷尬?是面對信眾、面對社會大眾、面對英國聖公會抑或其他大國大人時尷尬呢?那幾滴尷尬之汗,是這樣邊流淌邊交代的嗎:對不起哦,我們基督徒之中呢,竟然有人搞政治;人家佛教高僧,也不過是問政而不參政而已。人家衛理循道會,也不過是收留了幾個在催淚彈面前站的太前的市民而已。策劃佔中那三個人,其實,只是剛巧都是基督徒而已,他們的言論不代表基督教立場。是這樣嗎?

行公義好憐憫的精神,原來到了某些關口,是不適宜站到台前的,原來只能夠留在後面祈禱祈禱再祈禱,或者站出來,說兩句大家勿忘信望愛,愛愛愛,和稀泥再和一和稀泥,就和諧有愛了,問題就解決了,公義就得以彰顯了,教會這樣就大方得體不尷尬了。

最尷尬的是管牧者自己身為政協,又應邀加盟董建華這政治老人搞的團結香港基金會;不止站到最前線,而且老是常出現,樂於指點江山,表達去政治化的政見之餘,卻只對雞蛋挑骨頭,面對高牆,連呼吸聲都沒有聽見過,真令教友尷尬。

類似什麼人不易站到太前的說法,也曾嗡嗡嗡在耳邊作響過,勸誡過:什麼文人文化人,在政事前不該在筆下腳下站太前。我不知何謂政事何謂社會之事,什麼是前後左中右,不明白如何才算是文化人;所謂文化人不宜多寫政事,不涉政治,這是哪門子的文化?等於宗教要導人向善,但面對惡行,站太前離太近會太尷尬,這又是哪門子的信仰?

2014年11月17日 星期一

林夕 - 有得揀,你會揀激氣還是憤怒?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1月17日

有得揀,你會揀激氣還是憤怒?會揀嘲笑着你還來這一套啊然後遺憾傷肝,抑或揀指罵着你給我滾蛋吧然後怒火燒心?如果這就是所謂選擇,如果必須二選一。

一個沉悶老套,讓人在戲謔中流了眼淚也不覺得。看那董建華牽頭的團結香港打救青年基金,恍如一齣荒誕鬧劇。你曾經做了八年老中青的工作,竟然說回歸以來政府忽視了青年工作,說得像個旁觀花生友,跟你沒丁點關係似的。你重複十七年前說過的什麼好就什麼更好也就算了,本可以好來好去,當被鬼壓過的一場夢魘。你卻提早冒出頭來扮造王者?你只能演的角色,就是成功之母──即是失敗者,以懺悔謝罪的姿態,把你的失敗史作一面鏡,凡你想過做過的,後來者一律視為戒條禁忌。

你連討好青年人都做不到,憑什麼大言不慚要「做好青年工作」?你念念不忘當年那句好字咒語,把它當治港靈方,果然必有回響:如果不是前世有仇,幫你做設計的,不絞盡腦汁,也很難挑得上那最醜的青色托底與好字的字體。看那好字,落後了新世代美學幾十年不止。見微知著,王維基不必懷疑,他們當然不知有《100毛》雜誌存在,否則何來這揮春似的好字,又怎會誤會或者故意污衊跑去佔領的年輕人,只是因為缺乏向上流動機會,買不起樓?

另一個,在另一邊也沒有閒着,又是要做好青年工作。繼港人港地不了了之後,又繼續吹曾蔭權吹過的水,又是與地產商合謀建造年輕人中產住得起的房子等等,仿佛年輕人解決了住,社會結構不公平就變公平了。不同的是,一個只念大悲咒似的說向上流動向上流動,這一個,一樣強調向上,不過是向深圳河以北上去,是港青唯一出路。這是有史以來唯一一個市長,有顏面不斷鼓勵恐嚇掃除年輕人離開自己城市,才能找到生存的一席之地。這是一齣小夥子個個急着離開窮鄉僻壤,要勇闖他方賣豬仔離鄉覓理想的悲劇。

荒誕鬧劇與悲劇,你又選哪一樣?

2014年11月11日 星期二

林夕 - 官話驗屍官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1月11日

不喜慎入,勿插。以下三段為梁特上三次上京公開收到的上諭,不介意生命苦短者不妨一讀。

「中央政府對梁振英和特區政府的工作是充份肯定的。」「積極支持梁特首和特區政府依法施政,共同開創香港更加美好的未來。」「中央對梁振英和特別行政區政府的工作是肯定的,將繼續堅定支持特別行政區政府依法施政。」

有沒有覺得重複又重複又重複,說了等於沒說?有沒有從那麼乾燥無味的文字裏看出什麼玄機?官方公開堅定支持充分肯定,那是肯定必須要說的官話,既是官話,既然是循例支持,何必動真格解畫?這次梁特面聖,習大大沒有循例支持,難為學者專家當達文西密碼來玩:什麼不可能臨時忘記這台詞,可能挺梁力度有變。什麼礙於民情,怕公開一挺,與市民處於對立面。什麼事後有消息人士補飛,閉門時讚梁特疾風知勁草,靠得住,是因為仍要靠梁特落實政策,暫時不會要求他下台。

公開官話既然無需分真假,閉門給他甜頭,難道又能當作掏心掏肺體己話?最好笑是說習總笑容欠奉,跟梁特交流不多。難不成你想他們在鏡頭前交流外國勢力名單以及清場心得?習總萬一滿臉堆歡,又是否可以解讀為客氣過甚,反顯得生分?極欲梁特下台的,又是否會在幻覺中聞到了春風欲醉?上回中央沒有提及一國兩制,這次習總又吐出了「一國兩制」這四字真經,是否可以當作皇恩大赦天下?

只不過少了一句多了半句多餘的口頭禪,就能聽出了弦外之音,竟然奢望從虛話假話中解讀出來的是真話,我們實在多心得令人傷心。這個被官樣文章挑撥我們心情、舞弄我們神經的遊戲,一點都不好玩,不過是局外人以外的小民聊以自慰的手槍,偶爾為自己打打氣。只有在不夠開明的政治環境下,才會有人撿拾如此乾癟的官話,當驗屍官似的,意圖從話中有話聽出人話,真是個悲涼的遊戲。

2014年11月4日 星期二

林夕 - 道士旺角招魂記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1月4日

對佔領運動最大的侮辱,不是什麼外國勢力操盤,說香港自己人靠自發能力,不可能搞到這規模。最大的蔑視,是稱之為一場鬧劇。

悲劇起碼是把美好的東西,或者華美的包裝紙撕破給你看,叫人通過淚光把現實看得更通透。鬧劇?鬧的人,自己在做什麼,自己不曉得,看的人,得到一點喜感,卻又笑不出來,互相浪費生命。

現成一齣鬧劇,由號稱宗教界的道士尼姑在旺角佔領區擔綱上演。嚇退斥退的戲碼看多了,沒見過如此隆重又這麼兒戲的勸退鬧劇。

帶頭大哥穿着道教制服,手持大聲公喊話:「我哋代表宗教界……爺爺的期盼,回家吧,孩子。奶奶的期盼,回家吧,孩子。」

為什麼是爺爺奶奶,而不以爹娘名義呼喚孩子早日回家?可能因為有次孩子他媽就在現場,他媽即時站出來拋出一句老娘在此,比生日歌還奏效,勸退者自討沒趣,這次得出動族譜排名更高的爺字輩。

但,為什麼是爺爺奶奶而不是爺爺嫲嫲?這道士知道自己在哪裏招孩子的魂嗎?在香港,於旺角,你大喊一句,奶奶想你回家,那真是難為了家嫂,她們莫名其妙,又沒有離家出走,你喊我做甚?

阿道士先生,雲在青天水在瓶,入鄉隨俗,在外國勢力範圍請用英語,在廣東話地區,老豆個老母叫阿嫲,奶奶是媳婦們的老公的母親。還有,媳婦在普通話地區,一般指男人的老婆,既然想打親情牌,請先學會不同地區稱謂法,才有親切感人效果。你對着旺角人用廣東發音講國語,有沒有半點誠意,還講不講專業?旨意你招魂,不知會鬧出什麼慘劇。你想學生回家讀書,你們的祖師爺爺,太上老君更期盼你們早回道觀去,旅遊巴也在等你們啊,宗教界人士。

其實像這樣的鬧劇,上至達官貴人下至黑道流氓,爭相獻醜。佔領運動撕開了港人美麗的一面,爭取真普選的巨幡已夠高大上,若要墊底,也不希望騎呢低級到這地步。雖則各行其是,香港講究的是專業拼搏精神,各界人士請共勉之。



Vic:中間高舉的一塊牌上寫道:「問同胞:英國人管了我們一百年,我們有民族有自由嗎?」死共匪,你是將「民主」寫成了「民族」吧,做事認真點,可以嗎?有你們這種同胞,誰還需要敵人!

2014年10月26日 星期日

林夕 - 逼上獅山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0月26日


那真是一道淒美的風景,懸掛在獅子山巔的巨型標語:「我要真普選」。

美麗在獅子山這圖騰終於得到了新生:從前強調為豐衣足食而努力不懈,現在要用努力艱辛寫下的香江不朽名句,已經比衣食足更上一層樓,甚至倒過來,衣食未必足,卻知道了什麼叫榮辱。牛一樣地苦幹,如果活得像豬一樣,吃飽了就昏睡,又有什麼意義;更何況,現在勤奮如牛,只怕依然活得像蝸牛,往上慢慢有得爬,比較好命的,背着那蝸居如業隨身。

而淒涼在於,如此樸素簡單的五個大字,管你什麼外國勢力,誰與誰勾結,誰給誰煽動,正如吳康民說:顏色革命?言重了,只是爭取本來說好了的,我們只是要爭取真普選,爭取兌現一個給卑鄙地破壞了的莊嚴承諾,不是要鬧什麼革命,竟然給簡單又粗暴地抹黑,又催淚又威嚇,鬧了那麼久才撈得一場對話、一部錄音機的倒帶、一個補充報告。

我們的政府,以撲殺於萌芽階段的效率,滅了這道風景,卻更像一則淒厲的寓言。爭取真普選,反佔領者應該都不好意思反對,市長也說,這是政府以及全民的共同願望,拆得如此性急,除非心虛,大家對真假各有定義,正如民建聯全名也叫民主建港聯盟。於是難免起疑,如果愛港之聲之流組團上山掛的標語是愛國愛港、堅決支持梁振英依法施政、擁護人大決定,這道風景會否一樣短命,陳淨心又會不會出醜,鳩叫拉得。

不畏艱辛掛這標語的幾個非法份子干犯了什麼來着?好像是在郊野公園範圍內非法展示標誌,這是警務處說漁農署說的。沒關係了,反正現在很容就會犯法,動不動也會破壞法治,然後,不是因為這五個字刺眼,消防處說是標語太大,有危險。風從北方來,特別大,真普選塌下來壓不死人,壓壞了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沒關係了,那隻一樣是larger than life的吹氣黃鴨,惹得許多人圍觀,萬一圍欄給推倒了,也一樣很危險,所以以後任何大型物件都不應懸掛,連年宵都應取消,總之香港從此很危險。

沒關係了,反正香港容得下周融陳淨心、容得下化身環球時報評論員的議員高官巨富、容得下鸚鵡豺狼,容得下讓人嘔心的嘴臉,竟然容不下我要真普選五個字。沒關係了,香港終於擁有全新的,因短暫而變永恆的地標,比中環摩天樓更動人心魄。沒關係了,朝花、夕拾,造夢的,覺醒了,蒙蔽的,矚目了,被逼上獅子山的,消失了,消失的,記住了,記住的,不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