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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24日 星期二

趙崇基 - 公立醫院的一天

20171024

【明報文章】曾經,我們以香港的公共醫療為榮。昔日,有錢的住私家醫院,固然住得豪華舒適,就算普通市民,走入公立醫院,也住得舒舒服服,還要收費低廉,窮困家庭,也不愁應付不來。

因為孩子,在公立醫院呆了幾天,目睹那種種氣氛景象,不能不讓人懷起舊來。

踏進醫院,光是等電梯,就夠考驗耐性。尤其在探病高峰時段,人多電梯少,有些還要空出來留給病牀用,又是層層要停,等電梯坐電梯,花上半小時是平常事。有朋友來了,等得不耐煩,索性放棄,一口氣跑上了十二樓。

人手不足從未解決。資深醫生走得就走,留下的做到氣咳,要不就是些看似稚氣未除的醫科畢業生。護士個個忙到你不好意思去煩他們,有些量度體重體溫聽心跳的工作,因為人手問題,早已交給那些醫院阿姐來做。護士站永恆地一片兵荒馬亂,香港人說話又慣了大聲,牀位住得近護士站的,隨時吵得冇病變有病。

在醫院那短短幾天,就看到以下兩幕。

在人馬雜遝的大堂走廊,一個坐着輪椅的中年漢,遇上一個穿上醫生袍的醫生,不斷問着皮膚科在哪裏,那位行色匆匆的醫生,答了一句「這裏沒有皮膚科」就飄然遠去,留下茫然無助的男人。

另一幕在外科樓層的電梯大堂,幾個女人圍着一個護士長,歇斯底里地大罵,一直說着為什麼不讓她的父親轉院,護士長進去找醫生出來解釋,她們還聲言要打電話報警。

那個景象,愈來愈像鄰近城市。看到了電視上黃任匡醫生的一天,他說:「資源不足的問題,從未解決。」可是,此城,觸目都是那些大白象工程。

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

2017年3月26日 星期日

趙崇基 - 虛偽

2017326

【明報文章】從李嘉誠先生口中,聽到他對香港的感觸,指香港人沒有理想,只顧「炒樓、賺多啲、樓起高啲」,實在不能不對這位香港首富的幽默感另眼相看。

我沒有炒過樓,但住過這位地產大亨起的樓。經紀都說,他們公司的樓,以前還算有點水準,然後是愈起愈差。我住過的那幢,算是比較舊,因此質地還可以,可是實用面積只有七成。

多年來,對於住屋,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有實用面積與建築面積之別,也不明白為什麼我付錢時買的是建築面積,卻換來只有六七成的實用面積。等於我付了三個麵包的錢,麵包店只給我兩個麵包。

原來,那些走廊、窗台、大堂全部屬於建築面積一部分,於是他們將窗台愈起愈大、大堂愈起愈豪,而我們吃飯、睡覺、上廁所的地方,卻愈來愈小。目的很簡單,他們就是為了賺多啲、賺到盡。

這些帶頭賺到盡的地產商人,不惜犧牲一代又一代香港人的吃喝拉睡基本生活,如今賺夠了,反過來批評香港人沒有理想,只顧炒樓、賺多啲、樓起高啲,說這種話,要不是涼薄,就是很有幽默感,一般人聽不懂的幽默。

誰將香港變成一個炒樓天堂?誰想賺到盡?誰將樓愈起愈高?誰將市民生活基本需要變成奢侈品?誰將香港人變成樓奴,不能輕言人生理想?

在大陸,那些貪官最愛說廉潔;在香港,有份製造分裂的人最愛感嘆社會撕裂。虛偽,已成為這個社會的常態。

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

2016年9月11日 星期日

趙崇基 - 第三世界選舉

2016911 

【明報文章】回歸之後,香港究竟如何墮落,一次選舉,一目了然。
那些逐家逐戶種票,將懵懂老人植入掌心雷,公然暗地用金錢或好處利誘選民,這些現象,無論傳媒揭發多少,香港人無動於衷、政府視若無睹。
如是者,這些人愈加放肆。有建制派議員妻子幫老人手寫掌心雷,議員丈夫反問記者:有何問題?有人包庇,當然沒有問題。不然,那個護老中心女人,被記者揭發向院友派發投票指示兼找人假扮親人陪同投票時,如何可以反唇相稽:「係呀,我犯法呀,出去告我吖!」這些人,連犯法都不怕,自然心有所恃。
只要站對立場,就有恃無恐。建制傳媒不斷挖掘泛民候選人「醜聞」,不需證據,報了再算。報錯了,大不了在一角草草道歉。大台新聞,對建制有利的播,不利的乾脆不播。跟選舉確認書一樣,篩了再說。
種票、賄選、篩選、抹黑、隱瞞,少不了恐嚇。有建制派議員哭着棄選,訴說如何被有力人士威脅退選。建制派如是,更何况反對派。八萬多市民授權的代議士,選後有家歸不得,這樣的選舉,夠骯髒醜陋嗎?
不夠,還未算影印身分證可以投票,有市民被投票,有選票被剔票,有票站多了三百票,有泛民票倉由兩站變一站,市民被迫通宵投票,還有邊點票邊投票等鬧劇……身為法官的選管會主席說,幾百萬選民,多一張兩張,以至幾百張,港島三十幾萬人投票,五六千票,影響不了結果,言下之意,算不了什麼。
只要建制派能贏,區區一場選舉,學學第三世界國家,又算得上什麼?

2016年9月8日 星期四

趙崇基 - 「無視」新聞

201697
【明報文章】九月二日,泛民有五名候選人棄選。無綫電視晚間新聞,從外遊警示到寨卡病毒到三星Note7G20到美國經濟到反水貨官司到外傭官司到台灣外交到成龍攞獎到科技新知到體育新聞,對棄選一事,隻字不提。
這樣一段新聞,接近選舉日前夕發生,無論從選民、建制派、民主派以至政府角度,都算得上有爆炸性。一家號稱香港人電視台、標榜事事關心的新聞部,竟然可以無視,其主事者以至編輯,用的是什麼標準?
在新聞系畢業、有幸在這大台工作的新聞人,可否代市民問問你們的主管,他們在處理這段新聞時,用的是什麼新聞學準則?正值選舉風起雲湧,何以置一段香港選舉史上首次出現的集體棄選新聞於不顧?或者替觀眾問問,何謂市民知情權?
這些新聞部決策者,做了幾十年新聞,當然知道何謂市民知情權,也明白何謂新聞操守。他們決定不報,可能就是希望市民不知,或者知道的人,愈少愈好。
居心也不難測度。最好無人知,好讓泛民支持者,票照投棄選者,浪費選票,建制得益,他們就任務即達。反正,只用六點半新聞來送飯兼了解他們厭惡的政治的香港人,不在少數。
我們不會要求傳媒沒有立場,尤其在今日嚴重分化的香港,傳媒皆立場先行,我們也不會天真地以為有中立的傳媒,不過,即使不幫我們揭露真相,也不要隱藏事實吧?
無綫電視新聞部專業準則與道德守則第一條:「電視廣播有限公司新聞及資訊部(無綫新聞)所有員工的主要職能,是將重要及應該關注的事件,透過公正、準確和全面的態度向公眾報道。此主要職能凌駕一切其他職能。」
derekee@gmail.com

2016年8月9日 星期二

趙崇基 - 叫我香港人

201688 

【明報文章】穿上印有「叫我香港人」T恤的鄧先生,到沙田銀禧花園探望朋友,在屋苑大堂登記,遭保安阻攔。「當時佢指住我,話有人着住件印有香港兩個字嘅衫,又蹺埋雙手,唔知想點,所以要求增援。」其後兩名保安到場,登記資料後,要求陪同他一起上去。
站在攝氏三十幾度高溫街頭下讀這段新聞,真的看得人無名火起,然後,很快又換來一陣心寒。
又是那句老話:「有怎樣的人民,就有怎樣的政府。」政府如何專制獨裁,也必須看看這個社會,有些什麼質素的公民。主子固然可惡,也要有人爭着去做奴才。
魯迅早看透了中國人:「做奴隸雖然不幸,但並不可怕,因為知道掙扎,畢竟有掙脫的希望;若是從奴隸生活中尋出美來,讚歎、陶醉,就是萬劫不復的奴才了。」還有:「做主子的時候,以一切別人為奴才,而有了主子,又必然以奴才而自命。」
愈看得多這些奴才嘴臉,愈對香港有沒有民主感到悲觀。相信主子心裡也在想,有這些自動屈膝的奴才在,我何須紆尊降貴,走下龍椅,跟你談民主?
在這個正在墮落的城市,愈來愈多人像這位保安,為了討好或害怕一個可能連他們也不清楚是什麼的「上面」,或上面的上面,甘願自我審查,自己嚇自己,或者揸住雞毛當令箭,做得比主子更狠更徹底。
奴性發作起來,連一個保安也可以對住「叫我香港人」幾個字喊增援,那位報紙總編輯,那位選舉主任的行為,我認為就不難理解了。

2016年8月5日 星期五

趙崇基 - 坐郵輪記

201684 

【明報文章】兩大一小趁着假期坐了一趟郵輪,目的地是越南兩個港口。
船高十五層,不大也不小,有足夠的活動空間。船上設施尚算不俗,娛樂表演花樣百出,百老匯歌舞、港星演唱、溜冰與魔術表演,都出乎意料地精彩。運動項目,想得到的籃球足球排球乒乓球高爾夫球游泳,想不到的攀石滑浪溜冰,應有盡有。食物令人滿意,服務及格有餘,上船下船效率一流,正如一個美國老人跟我說,這樣的價錢,沒有什麼好投訴的了。
小孩玩得開心,我也沒有什麼投訴,就是經常覺得吵。只要是公共地方,總是又吵又亂,唯有回到房間才難得安靜。原因簡單得很,船上佔了九成是中港遊客。
不知道為什麼,只要有中國人而又需要排隊的地方,就像走難。餐廳門前等帶位、服務台前等辦手續、表演場地等開場、娛樂運動等位玩,只要有人等候的地方,就是一片兵慌馬亂。要不就像一個霸氣大媽,一個人佔着十個位,讓姍姍來遲的親友入座。難怪連見慣世面的歌星,一路唱,一路有人出入,忍不住抱怨,從未遇過如此混亂的show
當然還有那可怕的自助餐。對於經常害怕飢餓與不甘蝕底的民族,任飲任食實在是太大的誘惑。他們的排隊方式,不是一個跟一個打橫排,而是用力從後擠。只要是熱門食物,拿完之後,左閃右避,穿越人群,才可以全身而退。還要對那些狼吞虎嚥有咁多攞咁多又食唔晒的種種食相避而不見,對四周大呼小叫聽而不聞,方才吃得像在度假。
除此之外,郵輪不失是一種相當悠閒的旅行方式,只要慎選出發地。

2016年7月5日 星期二

趙崇基 - 一百個人的十年

201675
【明報文章】文革五十周年,網絡熱議,官媒冷待,經歷半個世紀,不少中國人,對着這齣歷史悲劇,依然選擇沉默。
這些日子,翻開馮驥才於1997年寫的《一百個人的十年》,差不多二十年後重看,讓人懷疑,這個民族,到底有否從歷史的荒誕之中得到教訓。
書中作者前記,第一句就為文革「定性」:「二十世紀歷史將以最沉重的筆墨,記載這人類的兩大悲劇:法西斯暴行和文革浩劫。」是的,文革浩劫,比起法西斯暴行,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這十年中,雄厚的古老文明奇蹟般地消失,人間演出原始蒙昧時代的互相殘殺;善與美轉入地下,醜與惡肆意宣泄;千千萬萬家庭被轟毁,千千萬萬生命被吞噬。」君不見,今日中國人的文明敗壞,道德淪喪,其根源正是這十年間,一場政治運動,對中國人靈魂的虐殺?
書中的百人故事,其怵目驚心,匪夷所思,固然令人為一代中國人的愚昧無知掩卷,最可悲的是,正如作者所言:「我常常悲哀地感到,我們的民族過於健忘。文革不過十年,已經很少再見提及。」「也許由於上千年封建政治的高壓,小百姓習慣用抹掉記憶的方式對付苦難。」
「一個沒有懺悔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
這個民族,不只沒有懺悔,連人民懺悔的權利也被剝奪。這個民族,即使經歷浩劫,有了權力之後,還是樂此不疲,重複犯錯。這個民族,寧願選擇遺忘,也不選擇反省。
那些罵日本讚德國的中國人,不妨也學學德國人,想想如何以史為鑑吧!
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

2016年6月25日 星期六

趙崇基 - 常識問答

2016625
【明報文章】活在一個是非不分、黑白顛倒的亂世,很需要一副清醒的頭腦,與一顆澄明的心,但更重要的,可能是常識。將一些看似複雜的事,簡而化之,靠的就是常識。
「銅鑼灣書店」五個香港人失蹤「懸案」,說法紛紜。尋求真相的,不妨參考以下幾個常識問答題。
為什麼一個自願北上投案的香港人,寧願將回鄉證留在家中,瞞着妻子,選擇用一個不合法的方式自首?
為什麼既然回港銷案了,對於用何種非法方式北上,警方不查,當事人又一直支吾其詞?
為什麼一個香港人在內地犯了法,可以無聲無息被拘八個月,不用通報。而那個人又自願不通知家人,不找律師辯護?
為什麼他們總是在電視前認罪,而不是在法庭?
為什麼一個面對傳媒,左閃右避,一個選擇公開面對,有些人就光叫人相信那個語焉不詳、貌似很多苦衷的人?
選擇將事件公開,他能得到什麼好處?他為什麼不像另一人,選擇沉默,然後讓世人淡忘?
他要冒生命危險為泛民選舉造勢?他不去找何俊仁幫他,難道找李慧琼、黃國健?說他不是普通人,難道他是美國間諜?
在這個國度,到底何謂禁書?
至於他的女人、賣書有沒有賺大錢、那些書是否水平低劣、遊行人士是否各懷鬼胎,與非法禁錮、跨境執法,有何直接關係呢?
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

2016年6月19日 星期日

趙崇基 - 多謝你

2016619 

【明報文章】林榮基先生,不知道你是否記得,記者會裡,這個小小的細節。
當你一臉疲態地答罷那數不完的問題,記者會終於完了,你剛要離開,相機的閃光燈,花花白白地閃個不停。這個時侯,台下有記者對你說了一句話:「林先生,多謝你!」看了看台下,你也說了一句:「多謝你!」然後,你拿起那瓶已經喝得差不多的樽裝水,充滿無力感地站起來,台下的閃光燈,又再閃個不停。
深夜,從網上一口氣看了整個記者會的過程,一小時二十分鐘的自白與對答,最觸動我的就是這句「多謝你」。
多謝台下那位記者,代很多人說了那句多謝。是的,香港人應該多謝你,多謝你那份說出來的勇氣,多謝你向強權說不,多謝你告訴香港人,其實大家同坐一條船,他朝君體也相同。
你那句「多謝你」,相信也是出自真心。沒有部分傳媒的真實報道,沒有六千人走上街頭聲援你,你可能已經將那載有讀者資料的硬碟送入強力部門,然後,像有些人一樣,選擇沉默下去。
叫過香港人不要胡亂猜度,說當事人的話才可信的建制派中人,如今質疑你冇證冇據兼做騷。他們不會如此天真,不知道你走出來做這場「騷」,需要冒的風險有多大。以這些人的價值觀,這種騷,其實一點也不值得做。
記者會中,你說的種種,強力押走、無理禁錮、導演視頻、有女拍門,對很多香港人來說,已經不是秘密,分別在於,有沒有當事人走出來,說出來。
多謝你,沒有選擇習慣、啞忍、沉默。
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

2016年5月26日 星期四

趙崇基 - 《如詩的地毯》

2016526 

【明報文章】將厚達四百多頁的《如詩的地毯》看完時,已是凌晨兩時多了。不知道是因為書中阿富汗男孩的遭遇,還是窗外一隻不明來歷的蟬叫聲,良久良久,無法入睡。
《如詩的地毯》的副題是「喀布爾男孩成長記」,作者是一個二十九歲的阿富汗青年,書中回憶他與家人的飄泊經歷,記錄了阿富汗動盪的三十年。英文名字A Fort of Nine Towers,就是內戰期間,他們逃亡避難,那一山之隔的九塔堡。
男孩眼中,童年時的喀布爾,美得像一座大花園。三代人,住在祖父美麗的大宅,天天都是幸福日子。幾家人圍在一起吃飯,爸媽叔嬸坐在草地上喝茶講故事,和最要好的堂兄在屋頂上放風箏,纏着充滿智慧的祖父聊天說心事,爸爸是受人尊重的老師,媽媽是銀行的女強人,家族的地毯生意如日方中,一切如此美好。
蘇聯人的鐵蹄剛走,來了一群像大賊般的聖戰士,不同派系,鬥個你死我活,城市是私產,人命如草芥,搶掠姦淫,無惡不作。
內戰爆發,父親帶着家人,展開一段段與死神搏鬥的逃亡之旅。曾棲身巴米揚大佛後面的岩洞,曾跟隨游牧親戚過牧人生活,然後遇上教他編織地毯的神秘少女,成為他後來活下去的泉源。
聖戰士走了,換來瘋狂的塔利班,強迫男男女女,守着荒唐的規矩,他也難逃一劫,因為衣著外貌,被行刑被監禁。他最要好的堂兄,終也死於戰火之中。
而這些人,聖戰士也好,塔利班也好,無論做什麼,全都是假真主之名,又或者以愛國之名。
本來他們一家打算偷渡到歐洲,最終遇上911事件而擱置,而這個喀布爾男孩,如今長大成人,生活在美國的波士頓。

2016年4月12日 星期二

趙崇基 - 太政治化了

2016412 

《十年》得獎,很多人說「太政治化了」,是政治綁架藝術,當中包括一些業界中人。
可是,九七之後,合拍片當道,有很多題材在審查或自我審查之下,悉數無法開拍。公安不能是壞人,現實中不能有鬼,少數民族少碰為妙,文革六四碰都不要碰,這算不算政治化?為什麼這些人從來不哼半句?
那些連電影都還未看過的電影人與業界代表,對幾個年輕導演的得獎作品,群起而攻之,這是不是也太政治化了?
一個教法律的立法會議員,連金像獎選舉規則都未搞清楚,就說金像獎主席要為結果負責,這些說話,算不算政治化?負什麼責?主席有權控制別人投票,有權決定結果,還是有權推翻結果?
同一個議員,在大陸法律學者聲稱「大範圍談論港獨,可能觸犯煽動罪」之後,將大範圍演繹為「在沙漠講就冇問題,但在市區講就唔得」。這種將言論自由局限於沙漠的說法,算不算太政治化?
特首家庭在機場「特事特辦」,惹來市民質疑濫用權力。有保皇議員反過來要求機管局檢討,建議修改機場條例,開「方便」之門。還有一位曾管保安的議員認為「特事特辦」冇問題,因為「香港得一個特首」。這些人到底是為政治還是為民生?這又算不算太政治化了?
九七之後,香港社會愈來愈政治化,誰為為之,孰令致之,大家可以各自詮釋。政治乃眾人之事,社會政治化不是問題,但不能輸打贏要,對你有利幫你搵到食的政治,你就當冇件事;主子不喜,阻你搵食的政治,你就高呼太政治化,公道嗎?
derekee@gmail.com

2016年3月31日 星期四

趙崇基 - 葵涌廣場

明報   2016331 

香港的大型商場愈開愈多,實際上選擇卻愈來愈少。難怪像葵涌廣場這種舊式商場,經常人山人海。
葵涌廣場應該是香港碩果僅存的少數舊式商場了。雖然只有不足三十年歷史,由於業權分散,商場過千店舖,大部分皆為小店,沒有像那些新建大型商場,被少數連鎖集團壟斷。
看多了那些千篇一律的領展式商場,走進葵涌廣場,確實讓人興奮。廣場位置交通便捷不在話下,樓高三層連地下,靠幾條老式扶手電梯,兜兜轉轉,走在裡頭,衣食住行,想得出的店舖都有。
這裡是平民的時裝勝地,追潮流的、最草根的、翻版的、老中青小孩嬰兒的,除了廣東道的超級名牌、大型連鎖服裝店外,一應俱全。昔日的香港製衣業,不就是與這些小型服裝店,共存共榮幾十年?
食更不用說,這裡才是香港真正的食街,裡面的食肆,貌似台灣的地下商場式食街。今天的葵涌廣場,在吃方面,已是名店林立。平靚正的東西,走幾天也吃不完。這天假期,食肆前人龍處處,連對面的新都會廣場也相形失色。
這種舊式商場,這些幾十呎舖仔,才是普羅市民創業之所。這裡的一家家小店,不知造就了多少夢想,也養活了多少想自己一手一腳創業的小老闆。
左一間賣食,右一間賣衫,左一間睇相,右一間美容,左一間玩具店,右一間海味舖,左一間賣最新款電話,右一間賣古舊玉器……
這才是真正的港味,也是香港的縮影:多元、迷你、雜亂、創新。而這種港味商場,又豈是那些超豪商場可比。
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

2016年3月27日 星期日

趙崇基 - 國立臺灣大學

明報   2016327 

我畢業於國立臺灣大學。
國立臺灣大學前身為日據時期之「臺北帝國大學」,成立於1928年,也就是中華民國17年。民國34年(1945年),二次大戰結束,日本投降,臺灣光復,同年1115日,中華民國政府接收臺北帝國大學,改制更名為「國立臺灣大學」。
這段歷史,康文署那些要不愛國愛上腦,要不擦鞋擦上腦的官員,不知道是否得悉?即是說,有「國立臺灣大學」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未有他們愛的那個中華人民共和國。
一個小小的康文署,竟然可以擅自更改表演者申報的大學名稱,要求別人斬件報上。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變成臺北藝術大學,國立臺南大學變成臺南大學,香港話劇團的官方網站,國立臺灣大學變成臺灣大學……
你可以不承認一個地方的大學,也可以不承認一間大學的學歷,但你可以擅自更改一間歷史悠久的大學名字嗎?還是這些忽然愛國人士認為,1949年前,中華民國並不存在?即使改朝換代,要不要尊重歷史?北京大學、清華大學要不要改名?
刪走「國立」二字,他們當然說不出一個官方理由。因此,除了奴性發作,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他們的主子大概還未管得如此仔細,只是自以為醒目識做的奴才,自我審查,做足101分而已。
不能不讓人又想起末代總督彭定康,那句臨別香江的預言:「我感到憂慮的,不是香港的自主權會被北京剝奪,而是這項權利,會一點一滴地斷送在香港某些人手裏。」
香港人的多元、自由,就是葬送在這些奴才之手。
趙崇基 derekee@gmail.com

2016年3月11日 星期五

趙崇基 - 錯的都是他們

明報   2016311
曾經有一個年代,我們常常開玩笑,遇到什麼問題,都說是社會的錯。
想不到社會愈富有,時代變了,天秤,倒過來往另一邊傾斜。在某些人眼中,尤其在那些特權階級眼中,今天種種問題,社會沒有錯,政府沒有錯,制度沒有錯,錯的都是選擇逃避或起來反抗的人。
短短七個月,二十個學生,同樣選擇逃避,選擇自殺,了結年輕的生命。教育局長說很痛心,叫學生要逆境自強,叫家長老師加把勁。大學校長反問:「用一生的努力,賠上了青春,送掉了快樂,去買一塊不到600呎的『磚頭』,值得嗎?」
逆境當然要自強,家長老師天天都在加把勁,為了買不到樓自殺當然不值得,可是,這全都是學生家長老師的問題嗎?這個政府、這個制度有沒有錯?逆境從何而來?怎樣努力都覓不到安居之所,又是誰的錯?
無止境的考試壓力、不受制的地產霸權、不公平的社會制度、看不到的前途未來,難道都與學子輕生無關?掌權的人,無論展示多少憐憫之心,如果不懂自省,甚至將過錯推在學生身上,說他們心靈脆弱,說他們好高騖遠,或倒過來叫他們反省,你們這些上了岸的,只不過是一群虛偽的既得利益者。
那些沒有選擇逃避,起而反抗的,對着紋風不動的高牆,對着愈來愈強橫的打壓,其實同樣感到絕望。於是,有些人選擇以暴易暴。逃避是錯,和平反抗是錯,武力反抗更錯,制度卻從來沒有錯。
制度之惡,是一把兇器,包庇制度之惡的人,就是幫兇。
derekee@gmail.com

2016年3月7日 星期一

趙崇基 - 亞視之死

明報   201637
終於發現,亞視之死,乃死於一群土豪之手。
這幾天看有關亞洲電視的新聞,不知道為什麼,經常看到有人拿出一箱箱花綠綠的銀紙,之前是照片,然後乾脆在記者會大剌剌揚出來。
這種場面,在亞視的電視劇出現過無數。兩幫人馬講數,一方提着人或貨,另一方打開黑色道具皮篋,裡面是一張張千元大鈔,編導想再誇張些,加點特技,一輪金光,在鈔票上劃過,再俗一點,配以叮的一聲。
一般土豪,最直接顯示夠豪的方法,就是無論買什麼,都在口袋裡抽出一疊疊現金,偶然還掉幾張大鈔落地。想不到今天,電視台老闆,怕被人熄機,為了證明自己有錢,用上了土豪最直接的方法。
有網民眼利,看到那箱號稱有一千萬現金的黑色皮篋,除了一張五百萬沒有抬頭的支票,一張張千元金牛之下,竟然看到一疊疊紅色物體。到底那是一百元紅衫魚,還是向道具師傅偷橋,上面鋪真錢,下面裝假狗?
可能怕觀眾只看到金光閃閃的道具,仍不夠震撼,需要些旁白幫助,記者會除了曬錢之外,還播放了一條長達十分鐘的宣傳片,裡面有人以普通話高呼:「老子什麼都沒有,就是有錢!」
一間本來還算好好的香港人電視台,就被一個又一個土豪,用一疊疊現鈔買到手,跟明星們跳跳舞,做做秀,出出名,然後,一個個帶着「良心」,留下爛攤子,揚長而去。
政府對這些來自北方的土豪,束手無策,對有心搞電視的香港人,卻拒之門外。這場電視台風雲,像極一齣二流電視劇。
derekee@gmail.com

梁美儀 - 亞視之死
201637
【明報專訊】 筆者不是亞視迷,但因傳媒工作的關係,至今仍然是亞視《六點鐘新聞》的忠實觀眾,看到這個有58年歷史的電視台「不得善終」,倍感唏噓。亞視的悲慘結局,令人擔心紅色資本控制的香港媒體,會否他朝君體也相同。
亞視的免費電視牌照將於41日屆滿;但在這段最後歲月,亞視的新投資者遲遲沒有注入新資金,令亞視員工3個月沒法支薪,直至亞視臨時清盤人德勤決定遣散亞視所有員工及宣布亞視停播,新投資者才抬出一箱放有多疊千元「金牛」的皮篋,掏出近千萬,勉強硬撐亞視廣播至41日。
聽過好幾名曾為亞視效力的藝員的總結,他們不約而同認為亞視步向死亡的轉捩點,是亞視落入內地投資者手上。亞視的前藝人林建明和蔡國威都提到,亞視的內地投資者根本不了解電視演藝行業,又不願投資製作節目,他們只是希望拿着「亞視」這個香港電視台的招牌,在別處賺取更大的利益,將電視台甚至藝員作為款待客人的工具,一時要求藝人在沒有報酬下向老闆的客人表演、陪飯,離譜至急招藝員返電視台「扮開廠」、「扮拍劇」,為的只是「娛賓」而已。
香港珍貴的免費電視頻道,就是如此栽在一班不是真正有心從事電視業的人手上。此時此刻,想起政府拒發牌予誠意十足的香港電視,就難免氣上心頭。香港免費電視業弄致如斯田地,梁振英政府絕對是罪人。
更讓人擔心的是,亞視之死,會否預視本港多家被內地投資者購入的媒體,會同樣因投資者的背景,令他們控制的傳媒機構為了討好內地,愈來愈脫離香港群眾,甚至不惜與民為敵,然後逐步凋零萎縮。香港的傳統傳媒行業,還有明天嗎?
作者是資深傳媒工作者

2016年2月26日 星期五

趙崇基 - 有恃無恐

明報   2016226日 

大學校委會面對一個有法理代表,卻不聽話的學生委員,沒有選擇面對,沒有選擇溝通,而是乾脆將他趕出門外。如今做教育真容易,學生有反對意見,不聽教聽話,趕出班房了事。
有教法律的校委,質疑決定不合程序公義,校委有沒有權力要求學生另簽協議?到底如何要求學生保障其他校委安全?為什麼只要求一名委員簽署?沒有答案,投票照舊,學生照趕,這算不算另類暴力?
這是制度的暴力,在一個委任制度下,大多數人所行使的暴力。正如今日的議會,大多數民選議員的一票,永遠受制於小圈子選出來的議員一票,公義不彰,市民卻吹佢唔脹,因為制度傾斜,讓他們人多勢眾,於是,他們更竭力維護這種制度。
好了,有人希望從源頭根治,走出來反對這種不公平制度。你動口,說之以理,充耳不聞。你動腳,走上街頭,罵你阻人搵食。你動手,他更大條道理,罵你暴力。至於他們不跟程序,不依法理,用制度行使的暴力,卻可以不理。
這個城市,本來可以成就一個相對的公平社會,靠的就是一種互相制衡的體制,當這種制度被人有心破壞,變成一面倒,變成一言堂,香港,很快就可以真正回歸,變成一個人治社會。
當電視台變成代言人,用繁體字或簡體字,不必再以香港市民為依歸,因為已經變成獨家。當一個個街市也變成獨家,與兩大超市沒有分別,市民被迫買貴菜,因為背後都是大集團。
不能制衡的制度,制度張開的保護傘,讓這些既得利益者,變得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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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24日 星期三

趙崇基 - 《卡露的情人》

明報   2016224

坐在電影院的最後一排,隔了幾個座位的男人,從影片開始不久就睡着了。睡着了不打緊,最要命是他的鼻鼾聲,一直呼嚕呼嚕的叫個不停,讓那滿了大半個戲院的觀眾都不時回過頭來看他,然後神奇地,直到那唯一的性愛場面出現,他的鼻鼾聲停了。

雖然偶然還夾雜旁邊的女觀眾,不時拿出她的手機,打開熒幕,翻看信息,在呼嚕聲與熒幕光夾擊之下,我還是覺得《卡露的情人》很好看,細膩動人的感情,娓娓道來的故事,戰勝了戲院裡擾人的光與聲。

也許很多香港人不太習慣像《卡露的情人》這種電影節奏,電影沒有太多大起大落的情節,如果衝着同性愛、三級片的名堂來看,可能會非常失望。事實上,搞不清為什麼電影被定為三級,只是因為那場拍得其實相對含蓄的床上戲?還是因為是同性之愛?

電影最好看的地方,就是將一段年齡有別、階級有別,兩個女人的同性之愛,拍得真摯動人。電影改篇自Patricia Highsmith的小說The Price of Salt,故事背景是五十年代的紐約市。年輕的百貨公司售貨員,邂逅中年瀕臨離婚貴婦,一見鍾情。從相識、相愛、熱戀、分手到重遇,沒有煽情的畫面,有的只是相知的喜悅,互訴的衷情,與經常流露的一顰一笑,一切都在細節。

她喜歡她用的香水,那種氣味讓她迷醉。她喜歡她選擇的歌,買了她喜歡的唱片送給她。她喜歡攝影,從喜歡拍死物到喜歡拍她,於是,她買了一部相機給她。
沒有賣弄性愛,沒有刻意去討論五十年代的同性戀,沒有強調社會階級,就好像這份愛,其實與性別無關,與階級無關,只是碰巧愛情故事的主角,是兩個各具魅力的女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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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 - 皮裘其外 柔情其中
紙上聲色   2016224

我愛煞了《卡露的情人》!——這點我是毋庸置疑的。但冷靜後,我不得不問自己:在同性戀以至同性婚姻獲愈來愈多人/國家接受的今天,再去講一個五十年代美國的女同志故事,有何意義?戲裏的紐約與今天的紐約相比,敢情是換了人間。故事中丈夫Harge利用同性戀證據迫使妻子Carol(姬蒂白蘭芝飾)喪失女兒撫養權的事,今天的大都會已不能發生;同性之愛已從小心收藏的禁色變成在大白天下絢爛招展的彩虹。到最後我找到一個很個人的解答:《卡露的情人》讓我重新記起了人的動靜舉止可蘊藏最細心思;電影讓我重新看到最簡單直接的人際交流(手勢、撫摸、對望)有無窮力量。

這是一部很世俗的電影。除了因為電影講的是種種由情而生的煩惱,也因為電影將不少焦點放在身體上。身體,以及對身體的運用、對身體的裝飾,是我們了解Carol的一大關鍵。她其中一個最令人難忘的特質是一身打扮,由甫出場戴淺粉紅half-hat配同色頸巾外披皮裘,到結尾穿圓領麻色套裝輔以兩支黃金葡萄胸針,Carol的上流貴婦形象幾乎沒有失禮過——永遠的典雅、莊重、華麗而自持,她的外表已象徵了一個優越階級及精神。同時間,我也想用人工化(artificial)去形容Carol這方面的特質。她不只衣着帶有「人工化的優雅」,這特質也延伸到她的行為舉止上。特別是片首Carol與售貨員Therese(郎妮瑪娜飾)初相識的幾場戲,她的舉止猶如一場對Therese的表演。

以她帶Therese到高級餐廳用午膳為例,她時而以試探的口吻向Therese探詢,時而來一句溢美言辭教對方心甜;Carol完全掌握了整場對話的氣氛,她的說話有緩有急,有雋語有調侃,每句都要令聽者入迷。Carol的眼神更是不得了。她每隔一陣就向Therese射出銳利眼光,在那眼光背後是一股無堅不摧的自信,自信憑此可以收服對方。總體而言,Carol非常自覺於自己的魅力,她也懂得透過言語及身體去散發她的魅力。Carol那種妙到毫巔的美態與魅力雖然無人能擋,但裏面其實也有一種刻意的造作。她的華衣美服同時也是她的枷鎖;她的衣服和階級,決定了她要用怎樣的身份和形象示人。故事往後發展,我們慢慢看到她表裏不一。

釋放真我

CarolTherese分手後,我們漸次發覺Carol竟比Therese傷得更深。她甚至展露了脆弱、絕望的一面。回頭再看,Carol優雅高貴的裝束與舉措在某程度上可能是一種虛飾、一副盔甲。電影前半部的Carol最富魅力,但那是源於一種壓抑;後半部的Carol有迷亂躊躇的時候,但卻更接近本心。電影後段有一場戲很重要,就是Carol與律師會面時主動放棄撫養權那場。她坦言不能背叛自己,不能因要爭撫養權而否認自己的性向和與Therese的關係;此時Carol的聲線與手不再像以往般閒適篤定,但她卻成功把自己最真、最深一面忠實披露。這刻她接受了自己的好與不好,為自己鬆綁了。沒有這一場戲,後面CarolTherese相約再聚時,Carol也說不出那句憂怨而情深的「我愛你」。

一個始於眼神接觸的故事,最後亦終於二人四目交投。電影結尾一場,Therese在繁忙的餐廳找到Carol,便向她徐徐走去,直至Carol察覺並回應她的視線,互相對望……沒有比這個更簡單的人際溝通,也沒有任何言語能替代她倆目光的強度。而一切最深刻強烈的溝通方式,不就是愛嗎?

2016年2月18日 星期四

趙崇基 - 天才實驗所

明報   2016218
 
一間本地小學辦入學講座,名為「怎樣裝備幼稚園有小學三年級的英語水平?」,教人聽幾十次拼音歌,同一本書看很多次,就可以如該校學生,一年級可寫55字英文文章,三年級可寫110字。
這位副校長還說:「如K2K3看很多英文書,可提升英文至什麼程度?一年級、二年級,甚至超過中學!」「唱多少次歌,投放多少,如何溫習,自己(家長)決定,甚至可達大學水平。」
真想問問這些教育家們,為什麼要一個幼稚園學生擁有小學、中學以至大學水平?是否以後教小學的,都要將學生提升至中學水平,教中學的,要將學生當大學生教?還是,教育家認為,幼稚園應該是培育天才的地方?
那些可憐的小孩,被迫提早結束童年,就是拜這些怪獸校長與家長所賜。孩子成為他們的實驗品,成功催谷早熟,成功揠苗助長,就是實驗成功,滿足虛榮。
小孩出世,就被大人「量化」。一歲識講ABC,兩歲識串字,三歲識句子,四歲寫55字,五歲110……餘此類推,最好進化到小學畢業,識得寫幾萬字博士論文。至於孩子是否真的有興趣,是否真的懂那幾十字,都不比「量化」為本的目標重要。
人的一生,從嬰兒、小孩、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以至生老病死,自有不同階段,每一個人,只要好好享受那不同階段,不就已經不枉此生,何必如家禽般打針催谷?
很多天才兒童,長大之後,回首半生,最遺憾的就是沒有經歷一個普通人的快樂童年。就讓我們的孩子按部就班,還他們一個正常童年,可以嗎?
derekee@gmail.com

2016年2月4日 星期四

趙崇基 - 遮掩的文化

明報   201624

伊朗總統魯哈尼出訪意大利,在羅馬Capitoline Museum與意國總理見面,意方用木板將館內裸體雕像封起來,意人斥政府為取悅來賓,背棄國家文化,乃文化投降。

到底這是伊方意願還是意方旨意?到底是主人尊重來賓文化?還是來賓不尊重主人文化?兩國首腦,不妨站在白板下,談談伊意藝術之別,才夠寓意深長。

兩年前去了伊朗一趟,對伊朗文化印象極深。伊朗人識字率高達97%,大學入學率58%,與德法等先進國家不相伯仲,而且女大學生比男生還要多。我在伊朗遇到的中年人,大部分知書識禮,年輕人當中,不少都是大學生,渴求與外人溝通。

在第三大城市伊斯法罕(Esfahan),這個伊朗的文化古都,也是我最鍾愛的伊朗城市,帶我的導遊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教了幾十年書,退休後,為了生計,當起導遊來。

我在伊斯法罕留了好幾天,每天都非常享受與這位老人家聊天,說說他的家事,他的祖國文化,這個神秘國度的信仰與政治,最後一天,他還請我到他家吃飯。他對中國相當好奇,每次將伊朗與中國相比,他都問得鉅細無遺,有時還筆錄下來。

跟他遊城內的世界遺產伊瑪目廣場(Imam Square),這個被清真寺、皇宮與市集包圍的廣場,已經成為市民晝夜聚集之地,我每天都走到那裡,與當地人聊天,看到了最落地的伊朗人生活。

老導遊跟我說,這是全世界第二大廣場,僅次於天安門廣場。我跟他說,天安門廣場是權力的象徵,相比之下,伊瑪目廣場親民得多了。他若有所思,又用筆記了下來。

去別人的地方,就是要看看別人不一樣的文化,半遮半掩,到底為了什麼?

2015年12月22日 星期二

趙崇基 - 官僚

明報   2015年12月22日

大學裏的學生拍短片交功課,想借校園的廁所拍戲,匆匆忙忙,大清早來電,說校園保安需要我的許可電郵,方准許拍攝。教訓了他們幾句,為什麼總要把事情拖到最後才做,知道他們在等,馬上傳了電郵給相關部門,希望他們幫忙。

回到學校,收到校園管理部門電郵回覆,聲稱一般情况下,禁止在廁所內拍攝。廁所不讓拍戲?好奇怪的規矩,於是打電話給那位職員。

為什麼廁所不准學生拍攝?職員說,那是因為廁所是用來大小便換衣服的地方,不方便。

關了門不就可以嗎,學校又不是只有一個廁所?職員說,那是規矩。

我問他規矩是誰定的?寫在那裏?沒有答案。職員接着說,學生填表申請後,我們可以在非繁忙時段關閉半小時,讓學生拍攝。

半小時?你知道拍戲半小時連打燈的時間都不夠?職員說我當然不知道。一個在媒體學院工作,負責借地方給學生拍戲的人,說自己不知道半小時拍不了什麼。

我說你盡量幫幫學生吧,校園他們也有份。職員說,我在幫他們呀,只要填好電郵附上的表格,寫上詳細資料,找學院負責人蓋印,將表格交給我們即可。

那麼,申請時間要多久?職員說,怎樣也需要幾天時間…………

學生跟我說,拍短片做功課,找演員借場地,處處都是錢,學生沒有收入,自然捉襟見肘,想不到在自己學校借地方,有時比在外面借還要難。

是的,官僚,有時比獨裁更可怕。

derekee@gmail.com

Vic:想起沈旭暉的

「大學官僚實在是永恆的好題材。網友分享:在港大,如果想在central classroom開大或開小一點冷氣,係需要填form,兩個工作天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