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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30日 星期五

陳沛敏 - 林煥光有份製造的荒謬

香港蘋果日報   2015年1月29日

梁振英麾下行政會議召集人林煥光,昨日被記者追問曠日持久的亞視欠薪事件。談到亞視股東寧借錢給員工也不出糧,林抱打不平:「我做咗四十年公務,未見過咁荒謬嘅情況。」他促勞福局長張建宗等官員向亞視施壓,解決困局。

林煥光不時扮演「身在建制說人話」的角色,但聽見他這樣說,我卻感覺荒謬。難道他不知道,他正是造成亞視這個荒謬的梁振英班子一部份。現場就有記者反問,既然他認為亞視這樣荒謬,如果政府仍讓它續牌,豈非更加荒謬?林煥光卻無正面回應;對於行會會否為亞視續牌,他只重複「未接收亞視續牌的資訊」,重申法律訂明免費電視續牌條件,耍官腔說:「當行會需要考慮嘅時候,自然會考慮所有續牌因素。」

亞視的荒謬,全香港人都知道,不單是無糧出,而是長期無收視、無製作、無質素、無心做,以近乎植物人的生存狀態,苟延殘喘,苟且偷生,霸佔大氣電波。王征率眾跳騎馬舞、台慶向空凳掟壽包,以至向員工派餐券等等荒誕畫面,只是為這個政府造就的香港之恥立此存照。

我想問林煥光,他說他四十年來未見過亞視拖糧這樣荒謬的情況,難道他不認為,號稱國際大都會的香港,七百萬居民只能在荒謬絕倫沉淪至極的亞視與保守因循一台獨大的無綫兩個免費電視台之間二選其一,不是更荒謬嗎?

我又想問林煥光,難道他已忘記,讓這荒謬局面持續下去,是因為前年10月他服務的梁振英,會同他擔任召集人的行政會議,以「避免市場過度競爭」為由,否決向積極進取有心創新的香港電視發出免費電視牌照嗎?當時有指是為了保住亞視;就算這是「一男子」主導決定,難道他位極行會召集人,完全沒有責任嗎?

早在去年11月,通訊局已完成公眾諮詢,向行會建議不傾向亞視續牌,行會卻遲遲未有決定。亞視大股東有恃無恐,就是因為知道電視牌照牽涉政治考量,期待北京方面找財閥出手,做白武士出手拯救又可撈一筆。你看那些建制派近日還粉墨登場,梁美芬為亞視義演騷撐場,形容亞視「發放正能量」;蔣麗芸說亞視員工無糧出仍自費坐車返工「體現咗我哋香港人嘅獅子山精神」。沒有最荒謬,只有更荒謬。

林煥光過去不時說「人話」,如倡廢功能組別、勸中央相信港人、前年形容佔中「具教育性」被左報要求辭職等等,卻往往只停留在「說」的層次。作為行會召集人,梁振英所有逆民意而行的決策,林煥光無法撇清關係,甚至客觀上就是助紂為虐。因此,他希望張建宗了結亞視拖糧這荒謬情況之際,我更希望他不如索性在行會了結亞視這荒謬的電視台吧!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12月18日 星期四

陳沛敏 - 法治啲嘢你識條鐵咩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2月17日

清場之後,一些人自我感覺良好,梁振英、袁國強,還有昨晚的董建華先後開腔,紛紛批評佔領運動破壞法治,教導港人何謂法治。

梁振英教訓港人,要反思追求的「到底是怎樣的民主?」應追求「法治民主」,在法律下行使民主權利,不能妨礙他人權利,社會應該根據法律辦事。對於輿論批評政府今次處理政改引發的佔領運動未有「政治問題、政治解決」,他辯稱政治問題若出現違法行為,就一定要執法部門處理。

董建華昨晚在公開場合見記者,拿出預先準備的稿子照本宣科:「佔領行動對香港造成的傷害很大,全香港都可以清楚看到,我們習以為常的繁榮穩定不是必然的,我們引以為傲的法治精神也會受到如此大的衝擊。」

至於袁國強,是律政司長,職責是香港法治的守護者;他對法治認知的層次,理應比董建華和梁振英高。但他又說,佔領行動對香港法治構成很大衝擊,佔領者自首不代表對法治無影響。這番話對法治的理解,跟董建華和梁振英的一樣,只停留在「有法必依」、「依法辦事」,就是法律作為管治工具的層次。

對於更高層次的法治「以法限權」、「以法達義」概念,他們刻意置之不理。以法限權就是法律同時制約掌權者,避免他們濫權,例如警方在整個運動的執法,有沒有超出法律許可?當權者不去正視。

法治最高層次的「以法達義」,包括保障基本人權如言論、集會和選舉等政治權利。這也是今次公民抗命的理論基礎。梁振英、袁國強和董建華卻一味用「以法治人」(rule by law)來混淆「法律之治」(rule of law)。

朋友說,今時今日,用道理去跟某些人討論問題是白費唇舌。那我們就暫且用梁、袁、董等人的法治層次來討論問題。我想問,既然社會應該根據法律辦事,那為甚麼旺角潮聯小巴長期非法泊車霸佔道路,嚴重阻塞交通,運輸署也證實從未批准任何人或公司可佔用兩條行車線停泊小巴,警方卻沒有執法?

我又想問,梁振英說政治問題若出現違法行為,就一定要執法部門處理。那為甚麼新界原居民的僭建問題,明明是違法,卻可以「法律問題政治解決」? 

2014年11月19日 星期三

陳沛敏 - 天朝容不下我的小機場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1月19日

註銷學聯代表的回鄉證,取消My Little Airport的內地演唱會,還有盛傳中央網羅雙學及所有大學學生會前任現任幹事的五百人黑名單,事件性質也許不同,卻反映同一個事實,政權是在「封殺」香港一代人的聲音。

獨立組合My Little Airport出道十年,幾年前寫過《Donald Tsang, please die》、《瓜分林瑞麟三十萬薪金》等諷刺時政的歌曲,近期就佔領運動,創作了《今夜到干諾道中一起瞓》,但更多作品,例如《給親戚看見我一個人食吉野家》,因為刁鑽而準確地刻劃香港年輕人的感情與生活,贏得很多like與share。

昨晚My Little Airport在面書宣佈,原訂下月初在廣州舉行的演唱會,被迫臨時取消。主辦單位透露,內地部門最近特別嚴格審批香港音樂人的演出,相信My Little Airport因為寫過佔中歌而被封殺。

My Little Airport的作品雖以廣東話為主,但在台灣、內地和馬來西亞等地都有不少粉絲,經常到各地演唱;過去也曾在內地開演唱會,卻從未被封殺。

諷刺吧!董建華、梁錦松等團結香港乜乜乜才剛說過,要做好「青年工作」,協助年輕人「上樓」兼「上流」,大談「創新、創意、創業」。香港年輕人其實不缺創新、創意甚至創業動力,但像我的小機場,只是創作了一首與佔領運動有關的歌,他們甚至沒有打算要在內地演唱這首歌,已慘遭封殺。

支持佔領運動的何韻詩說,已經兩個月沒有內地的工作。流傳的文化部封殺名單,據說不但包括黃耀明、杜汶澤等立場鮮明的藝人,還有不曾作明確政治表態的「嚴控類」藝人。

不用等秋後,已經開始算賬了。做創作的,被封殺大陸市場,減你發表渠道更要斷你米路;參加學生組織的,全被列入禁入境黑名單,令你們擔心將來升學、就業、學術交流都可能受影響。

政權在說,順我者昌同時順我者娼。它在「封殺」香港一代人的同時,也等於跟香港的一代人斷絕關係。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11月12日 星期三

陳沛敏 - 團結香港「好」唔營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1月12日

由1997來到2014,17年的時間,不短也不長,卻已經恍如隔世。香港經歷了許多,香港人改變了更多。但令人驚訝的是,董建華、梁錦松等人,由當年上台到下台到現在復出,竟然可以完全沒有改變。

沒有變過的是那套陳腐保守的經濟發展觀、那套假高大空的「香港好中國好中國好香港好」無限loop理論、那套強勢有效管治比自由民主人權重要的二元對立政治學、那套自以為了解年輕人,其實非常家長式的心態。

見微知著,就算未聽董、梁的讀稿發言,不看那個包羅董朝舊部、富二三代、建制膽拖的顧問團名單,很多香港人單是望到基金會那個「好」字標誌,心中已不禁冒起了另一個字。

基金會還說要為建設香港成為「創新、創意、創業」社會出力呢。那個綠色橢圓形內的「好」字,毫不創新、毫無創意,美術設計上完全失敗;誇張一點說,如果老董這個智庫是想代表香港社會精英價值,標誌設計卻令到香港「好唔型」,簡直丟了香港廣告公關設計界的架。

更大的問題是,董建華解釋設計意念,是「一個女仔,一個男孩子,好字,放埋等於攜手,大家拉手,做好香港。」挑綠色是因為「藍加黃係綠」,寓意團結香港,云云。

放過我們香港人吧。你要搞你的「香港營」、要玩你的「造王」,悉隨閣下尊便,但「藍加黃係綠」不叫團結,攜手不等如做好,那是和稀泥,那是鄉願。我可以理解和接受人反對佔領運動,但我無法跟那些打記者、圍報館的藍絲帶一起「變綠」,也很難跟周融、蔣麗芸、鍾樹根、梁振英、邵善波等「攜手」。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是「做低」香港而不是在「做好」香港。

「鄉愿,德之賊也。」孔子說的。同流合污以媚於世,而被鄉人認為忠厚,實際上卻不能區分善惡、好壞、是非的老好人,就是敗壞道德的人。

董建華總愛扮演老好人。但這種偽善的角色,早在二千幾年前,已經被識破了。


做瓜香港的老好人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11月4日 星期二

陳沛敏 - 雷鼎鳴又嚟料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1月4日

雷鼎鳴教授的文章,再次讓我看得目瞪口呆。

以專業財經報章作為定位的《信報》,昨日又刊登了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雷鼎鳴的文章。文章很長,在實體報紙版面上佔了差不多半版,位置就在「練總」練乙錚鴻文的對版。

雷氏在這篇題為〈佔領運動蓋棺前的定論〉的文章,大談佔領運動對經濟、法治、媒體的影響,其中提到媒體取態,批評今天的記者「對事實的興趣大減」,指「近日有電台記者跑到藍絲帶聚會的地方挑釁,問參與者『收了多少錢?』……這種挑釁行為在佔領運動出現後更加普遍,傳媒是否正在迷失方向?」

他沒說明是指哪位電台記者,但只要稍為留意時事,都知道上月25日香港電台記者王詠妍採訪藍絲帶撐警活動時遇襲,其後有人在網上發放經加工的電視畫面改圖,配上虛假的字幕,誣陷王詠妍曾說「只問了他們(藍絲帶示威者)收了多少錢出來集會」。港台其後經查證,已發表聲明澄清絕無此事,並譴責造謠者。

除非雷氏另有所指,否則他作為學者,未經查核,信口開河,將錯誤的資料作為論證的基礎,態度輕率,變相助長謠言散佈,無益於社會。可笑的是,他指控記者立場先行,「對事實的興趣大減」,卻似乎是「有口話人」。

上月初,雷鼎鳴已曾撰文,指佔中令港股兩日累跌逾700點,相當蒸發7,000億元財富,打個五折,每名示威者帶來500萬元的損失,相等於平均每名港人承受5萬元損失,是為佔中者的責任云云。

這論點破綻百出,甚至不能稱之為「學術」論證,後來股市不跌反升,雷氏邏輯更成為笑柄。昨日他在文中,又以市場早知佔中發生,將對股市影響的推算分析,日期由9月28日提前至9月3日。堂堂大學經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做學問卻用上梁振英政府的慣技「搬龍門」,實在蔚為奇觀。

本來,反對佔領運動不是問題。正如演藝界有周潤發也有成龍,醫學界有鍾尚志也有盧寵茂。反對者的立場本身不是問題,水平才是問題所在。作為學者,作為大學教授,無論出發點是甚麼,如此顛倒是非,本末倒置,才是社會的淪落。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11月3日 星期一

陳沛敏 - TVB老闆心裏面條蟲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1月3日

一家公司或一個機構,好像社會一樣,甚麼人都有。即使任職同一家公司,服侍同一個老闆,也絕對不會每個人的價值觀念、立場取向和性格人品都一樣。不過,在TVB,能晉升至最高層的,似乎都是同一類人。

TVB記者採訪撐警集會時遇襲,三百多名TVB現任和前任員工網上聯署,譴責暴力,要求公司法律跟進,並阻止任何內外壓力影響新聞編採運作。無綫綜藝科總監余詠珊卻指摘聯署為「反公司」行為,下令旗下監製向有份聯署的員工「照肺」。

余詠珊回應,指員工不滿可溝通,而不是「直接向社會展示對僱主的指指點點」,形容聯署「稀奇古怪」。她否認扣減聯署員工花紅作懲罰,又否認曾要求員工刪去聯署否則炒魷,但事後確有30多名TVB員工退出聯署。TVB則指,余詠珊只是表述「個人看法」,但又稱「公司管理層立場與余總監一致」。

廿一世紀,員工就自身福祉或社會議題公開表達意見,是平常不過的事情,就算與公司的立場看法不一致,也不見得動機是「向社會展示對僱主的指指點點」。抱着這種心態的管理層,封建保守得可怕;公司認同這種心態,則反映這家機構的文化同樣落後、封閉。或者應該說,有怎樣的公司,就有怎樣的管理層。

到近日,TVB新聞部又宣佈助理採訪主任何永康調任首席資料搜集員。何永康當日負責處理七警涉嫌濫用私刑毆打曾健超的報道,其後卻遭新聞部總監袁志偉等高層批評「拳打腳踢」用字不當,文稿被大幅刪改。袁的決定引起中層和前線不滿,聯署表達異議。

袁志偉為此召開員工大會,會議錄音卻流出。袁在會上質疑記者是否警察「心裏面嗰條蟲?」憑甚麼作出「暗角拳打腳踢」的報道云云。TVB執董兼集團總經理李寶安對錄音流出震怒,發信員工表明「追究到底」。

在這樣情況下,今次調職是否秋後算賬?大專新聞教育工作者聯席發表聲明表達憤怒,並要求無綫新聞部高層交代,擔心事件令香港新聞自由雪上加霜,「若年輕記者看在眼裏,還夠膽憑良心做新聞嗎?」

我開始懷疑,這些TVB高層其實是他們老闆心裏面條蟲,不但時時刻刻揣摩着老闆個心,而且還是在適當時候應聲的那個品種。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10月23日 星期四

陳沛敏 - 請工聯會回應梁特14K論

香港蘋果日報   20141023

梁振英講大話成癮成精,恐怖。但原來「講真話」時,同樣恐怖。

他在林鄭與學聯對話前夕,接受「外國勢力」訪問,發表低收入港人無權提名特首論,表示若特首候選人非由提委會提名,而容許公民提名等普及平等的選舉方法,政策就會向窮人或勞工階層傾斜云云。

為合理化小圈子篩選,梁振英向外媒鳩嗚「廣泛代表性」,指提委會不能按人口比例組成,否則政策會趨向民粹和福利主義,「若這完全是人口數字上的代表性,那(特首候選人)明顯要面向月入少於1,800美元(14,000港元)的香港一半人口。」

1.4萬是香港就業人口(不包括外傭)入息中位數。但有識之士如博客史兄已指出,月入少於14K的不止人口的一半,因就業人口不包括退休、就學或失業人士。若包括這批人,月入少於14K的,可能相當於香港人口的四分之三。

梁振英犯了統計上的事實錯誤,但更恐怖的是,他竟將公民權利與收入財富掛鈎,公然剝奪大部份港人的選舉權。本身就是走民粹路線的梁振英競選時刻意討好基層,現在卻翻臉不認窮人,赤裸如此,令人驚心;他趁林鄭與學聯對話前夕發表這番言論,也居心叵測。

不過,還是要多謝梁振英。他變相挑明,只要小圈子選舉繼續存在,中共操控下權貴政治分贓酬庸的遊戲規則不會改變;當權者和建制派想提委會和功能組別千秋萬代,就是要確保既得利益不會動搖,繼續當大部份的香港人「冇到」。

梁振英的言論再次提醒大家,爭取民主不單是為了爭取普及平等的選舉制度,更是為了解開導致政策不公、官商勾結、社會矛盾的癥結。《金融時報》昨日報道香港佔領運動,以"Hong Kong protests turns potlight on income split"為題,指出很多投入這次運動的年輕人,除不滿政治上的公民權利被剝奪,面對貧富懸殊、樓市畸形、缺乏向上流動機會等困局,也感到制度剝奪了他們這一世代的經濟權利,「香港特首梁振英在星期一(的言論)似乎確認了示威者的憂慮......

梁振英藐視基層,連挺梁的何喜華也說對他「一次又一次失望」。可笑的是號稱「工會」的工聯會,其王國興昨日竟以沒看過相關專訪報道為由,迴避回應。工聯會出賣工人利益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這樣難看。

陳沛敏
記者


李怡 - 露底
香港蘋果日報   20141023

梁振英接受外國傳媒訪問,指若特首候選人非由提委會提名,就要爭取月入低於1.4萬元、佔全港人口逾半的基層市民支持,屆時政策必定向窮人傾斜,步向福利主義。

只是提名而已,還不是當選,怎麼就會實行福利主義了呢?不是說提委會不會把不同政見者篩掉嗎?不是說各界別人士都可以爭取提委會提名嗎?不是說如果獲社會多數支持,提委會也不得不考慮嗎?怎麼梁特認為獲提名就等於當選了呢?

再說,如果是真普選,獲提名之後,難道就不需要基層市民支持?若要基層投票支持,難道當選後政策就不會向窮人傾斜?

梁特無意中掀出了假普選的底牌,原來提委會提名不僅是篩選,而且是明明白白的預選。換句話說,500萬市民的普選投票,其實是橡皮圖章。基層市民或全體選民的投票都是假的,真正的「選舉」就是提委會的提名也。


陳惜姿 - 萬四蚊的歧視
20141023

【明報專訊】不知世上還有哪位元首,會坦白如斯。假若有人公然說出這番歧視的話,下場又會如何。

特首梁振英在佔領行動開始後,首次接受外國傳媒專訪,當中包括《紐約時報》。這個專訪,他沒叫久候的記者失望,他的soundbite令人嘩然。

根據《紐約時報》的報道,梁振英說,不能讓香港有真正開放的選舉,「廣泛代表性」所指的,並非人口數字。若那是完全開放的選舉,那些佔香港人口一半,月賺千八美元(一萬四千港幣)以下的人,便會主導選舉。

他說,讓這些人主導選舉,香港政府的政策便會向福利傾斜。但特首要維持的,是一個優良營商環境,而不是解決經濟不平等。

這是多麼赤裸的一番話。兩年前他競選特首時,探訪深水籠屋居民,高頭大馬屈曲身子坐在碌架床的下格,多麼謙卑多麼體恤民情。拿一本簿一支筆坐在葵芳天橋底的一張摺,跟街坊訪貧問苦,贏盡掌聲。

今天他把特首之位坐得穩穩,無論佔領區內叫他下台的呼聲有多大,無論UGL酬金疑雲壓力有多緊,陳佐洱讚一句硬骨頭便令他骨頭鬆軟,飄飄然了。當日他靠窮人賺得民意,今天反轉豬肚,頭也不回。

今次「精人出手,笨人出口」,有些事,你們做便算了,何必說出口呢?就是要取悅那些不喜歡他的大孖沙,姿勢也太低劣了。又或者,這次訪問要用英文作答,令他未能使出爐火純青的語言偽術,說了真話。

香港確是有不少人月入少於萬四,那是一個深層次的社會問題。作為特首他不認為是其責任,反一腳把這幾百萬人踢開。都算了,你還要說出來。這是人格的問題。

2014年10月22日 星期三

陳沛敏 - 贏到林鄭贏唔到劉華

2014年10月22日

一場大家無期望卻又很期待的對話,順利結束。學聯以守代攻,基本上無得輸,因為道理本來就在他們的一邊,加上現場表現不亢不卑以理服人,用青春真誠,對照出另一邊耍官腔遊花園的無能平庸。

對話桌的兩邊,分別坐了官、民,也分別坐了香港的兩個世代。學生的一邊,周永康淡定斯文,但話裏藏針,刺中林鄭要害:「當年唐梁之爭,香港人完全係局外人咁睇;『局外人』係點,我諗林鄭月娥司長而家有深刻嘅體會。」叫主持人鄭國漢「做多啲功課」,秒殺「不偏不倚」,反應敏捷。

梁麗幗同學主力憲制法律觀點,集中猛攻「8.31人大常委會決定不可撼動」的迷思。對着年齡大她一倍、兼是堂堂律政司長的袁國強,毫無畏縮,冷靜從容。她直斥對方以中央第五部曲有權不任命特首,就在第一、二部曲自行放棄民主;一句「自斷雙臂」,漂亮KO袁國強。

岑敖暉結辯改用感性呼喚,指出政府不斷叫爭取民主的香港人讓步,但其實港人已作了很多讓步,罷課、佔領街頭有家不回,讓出學業、時間甚至未來可能坐牢而失去自由,以爭取基本而平等的政治權利。他繼而向政府五人組發出良心呼籲,希望作為「被時代選中的官員」,認真思考「做民主英雄還是歷史罪人」?

反觀受梁振英「委派」的五人組首領林鄭月娥,完全發揮不了「好打得」的本色。立場觀點無新意,叫香港人發揮創意、誠意討論人大框架內民主化的可能性,她的發言卻沒半點創意一分誠意。甚麼多方平台、民情報告,很難令人收貨。最後「警隊克制是出於對學生愛護」,更是一大敗筆。

至於稱呼學生的英文名,本想表現親切,但其實在外國學校亦有教師會稱呼學生先生、女士(例如Mr Chau),以示當對方是平等的成年人看待。

全場唯一出乎意料之外,是賽後一致公認「表現最佳」的官員是劉江華。他跟邱騰華二人全場零發言,卻搶盡其他官員風頭,得到廣大網民最多關注,認為他顯示了對話的最大誠意,因而獲封為Man of the Match。完場後他第一時間上前跟學聯男神握手「交換波衫」的舉動,更足證香港納稅人以每月近廿萬公帑供養他,完全是物有所值,天生佢材必有用,是政府代表的唯一亮點。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10月21日 星期二

陳沛敏 - 「香港已經冇嘢可以輸」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0月21日

如果不是佔領運動爆發,就不會有社團組織各路人馬來圍堵阻撓《蘋果》出版。如果不是有人圍《蘋果》,《蘋果》就不會申請禁制令。如果《蘋果》不是向圍堵者派發禁制令,那位警察叔叔就不會在鏡頭前向圍堵者說:「(禁制令)可以唔接。」

經此一役,大家對禁制令的認識加深了。法庭批出禁制令後,要由申請一方執行。申請一方可找執達吏代勞,執行過程出現違法或破壞社會秩序安寧情況,例如肢體衝突,警方可介入執法。視禁制令如無物,則屬藐視法庭。

《蘋果》以禁制令對付圍蘋者,但實際執行起來,還是困難重重。林鄭與學聯對話前夕,民建聯律師代表一些運輸業團體,以禁制令試圖阻止市民佔領旺角,效果更加成疑。法律上兩者都是用禁制令,但兩者要處理的問題本質不同。

且看佔旺市民如何回應禁制令(有線電視報道):

留守者A:「其實我哋而家都係犯緊法,我哋好清楚自己做緊咩嘢,就算禁制令出咗,我都會企出來。」

留守者B:「唔擔心得咁多,因為我哋要爭取嘅係真普選。要我哋走好簡單,畀真普選我哋。」

留守者C:「我會繼續留喺度,我由9月28日留到而家,就算點樣禁制都要留喺度,因為香港已經冇嘢可以再輸。」

反觀日前午夜在壹傳媒大樓外,我親眼看見兩個剛叫完「肥黎喪盡天良」的大媽,轉頭望着壹傳媒一男職員,竊竊私語「嗰邊嗰個係咪肥佬黎?」他們只是聽人指揮擺佈,為的只是每人幾百的維穩費,理論上不會為幾百元冒險犯重法。

但在旺角佔領區的市民,他們完全清楚公民抗命的目的。黑幫侵犯威嚇,他們不走;警棍武力鎮壓,他們不退。一紙禁制令,只怕對他們作用不大。

大家都說,政治問題,不應由警察解決。終審法院首席法官馬道立以前也說過,政治問題,不應由法庭解決。政治問題,政治解決。今天將與學聯對話的林鄭月娥,希望她明白,她要面對的,是說出「香港已經冇嘢可以再輸」的香港人。他們抱守着的,是一種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堅持。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10月14日 星期二

陳沛敏 - 「我可以做一輩子新聞記者」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0月14日

前晚深夜,壹傳媒大樓被一群人圍堵,在各出入口紮營駐守。他們明顯有備而來,想阻撓《蘋果日報》發行出街。報館急召吊臂車協助,想翻牆運報,卻遭對方「巡邏車」發現擋截,即使警方一度介入,報紙也只能斷斷續續運出。結果,經過一夜鬥智鬥力,街上很多地區仍未有《蘋果》發售,有些市民則只能買到A叠報紙。

不忿,差不多天亮才睡下。早晨電話又響個不停,沒有來電顯示,接聽後對方不發一言。心裏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置之不理,倒頭繼續睡。中午回到公司,才知一些同事收到的電話次數比我還多,達二百多次。苦中作樂,我以幸災樂禍的語氣跟同事說:「嘻!我收到八十幾個咋。」

大家在電腦系統再度被攻擊、電郵系統被癱瘓的情況下,繼續採訪、開會,留意佔領運動的發展,還有其他新聞版面的安排,準備今日《蘋果》的出版工作。公司忙於申請禁制令、商討應變、調動保安,堅哥從台灣飛回香港指揮大局。

壹工會下午五時廣播動員同事集會。一下子,幾層樓幾份書刊和行政部門的同事,像河水一樣嘩啦嘩啦匯流到大堂,站滿每個角落。從無見過這麼多同事在一起,大家一同舉起10月13日的《蘋果》頭版,高呼「無畏無懼,緊守崗位」。

集會結束,有同事建議到外面繞壹傳媒大樓遊行一圈。幾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完全自發、沒有領袖地走在黃昏的將軍澳工業邨街頭。看見對家的人,同事齊聲說:「收工!收工!」還唱起生日歌來。老總說,很感動。我把照片上載面書,笑稱「這是一場失控的群眾運動。」很多行家留言「撐住!」「保重!」,我只想跟大家說,一起加油!

執筆之時,還未知對方會否再次來襲,或者今晚不來明晚來。我們只能盡力確保報紙順利出版,尤其是香港正值關鍵微妙的時刻,必須守護市民的知情權。

文明社會,絕不容許此等猖狂踐踏言論自由、新聞自由的事件,更不應該出現執法部門縱容或無力阻止侵犯新聞機構的違法行為。但在今天的香港,竟然光天化日、肆無忌憚地發生了。

據說,民國時期發行量最大的上海《申報》因長期批判政府,被當局打壓,並威嚇該報總經理史量才:「不要把我惹火,我手下有百萬兵。」史卻回應說:「對不起,我手下也有百萬讀者。」

又據說,民國著名報人成舍我因抨擊當局,汪精衛派人威逼利誘:「新聞記者怎麼能跟行政院長作對?新聞記者總是失敗的,不如跟汪先生妥協。」成回應說:「我可以做一輩子新聞記者,汪精衛不能做一輩子行政院長,最後勝利必屬於我。」

這場仗,是守護新聞自由、守護香港的戰爭。我們絕不投降。讀者的支持、香港人的支持,就是支撐我們繼續戰鬥的力量。


壹傳媒工會宣言:你們堵塞言路 我們更感自豪

10月12日深夜,壹傳媒集團遭受到史無前例的滋擾,數十人在蘋果日報大樓外紮營露宿,堵塞大樓所有三個出口,意圖阻止《蘋果日報》發行。這種封鎖新聞資訊自由流通的行為,過往只會在中國大陸等極權國家內發生。

10月13日,全港佔領運動第16天,壹傳媒多名同事遭受電話滋擾,有同事在上午接到200次暱名電話轟炸。壹傳媒內部多部電腦被黑客入侵,癱瘓電腦系統及電郵系統。

從壹傳媒創立的第一天起,我們受到各種各樣的打壓從未息止。我們披露內地的人權狀況,我們的同事就一直被禁止在內地採訪;我們報道權貴財團的醜聞,我們的刊物就長期被財團企業封殺廣告。

可是我們從來沒有退縮,因為我們知道,比起沒有人民認受的政府,比起沒有社會大眾支持的財團權貴,我們背後有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在默默挺起我們,那就是我們的讀者,那就是由始至終都認同我們立場的香港人。

正是因着這份義無反顧的支持,自從佔領運動爆發以來,我們的同事更加不敢鬆懈,連日來日以繼夜留守各大佔領區,讓運動真相得以完整展示,不讓官媒與親政府喉舌的「動亂」、「政治動員」壟斷公眾耳目。

公義,在黑暗裏更覺鏗鏘。

良知,在高壓下更加堅壯。

任何出於畏懼新聞自由的打壓,只會讓我們更加堅信,我們做對了。

2014年10月13日


高慧然 - 輿論自由豈容踐踏

689時代,香港文明倒退,進入空前黑暗愚昧的年代。其中一件咄咄怪事是,居然有民眾圍堵報社大門,阻止報紙發行。

一個社會文明與否,其最重要標誌之一,是它是否擁有輿論自由、出版自由。專權國家,政府控制輿論,蟻民的知情權及發表言論的權利被剝奪,誰是最大受害者?當然是高牆另一邊的人。

所以,每一個人,尤其是弱勢者必然明白,言論自由是一切自由的基石,我們可以不認同別的人、別的媒體的言論,但必須保護別的人、別的媒體發表言論的自由。一向只有專權政府恐懼、忌憚、封殺傳媒,怎麼會有弱勢的蟻民站在高牆一邊,助紂為虐,阻止傳媒發聲呢?實在匪夷所思。而香港貴為文明社會、法治社會、擁有言論自由及出版自由的社會,政府居然允許民眾圍堵報社的怪事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叫人難以置信。

看錄影片斷,報社門口,有工人推着一車報紙出來,蟻民上前圍堵,工人指着報紙要求蟻民看清楚,「是信報!看清楚了嗎? 是信報!」一個阿嬸像權威似宣佈:「信報就讓你走!」你能相信這事居然發生在香港嗎?由暴民決定甚麼報紙可以被發行?香港是否已經進入無政府時代?若法律和制度健全,怎麼可能容許此等踐踏輿論自由的怪事發生?



反佔中者無視法院禁制令 繼續包圍香港蘋果日報
中廣新聞網 – 2014年10月14日 上午9:02

香港「蘋果日報」獲得香港高等法院核發臨時禁制令,禁止任何人再妨礙香港蘋果日報總部的出入口。不過,香港媒體報導,就在香港蘋果日報向「反佔中示威者」發放禁制令影本時,竟然被對方當場撕毀,扔在地下,無視禁制令,繼續圍堵蘋果日報。

根據香港法律,違反禁制令,會被視為藐視法庭,一旦罪名成立,會被監禁。

而媒體也發現,香港警方並沒有嚴格執行法院禁制令,在「反佔中人士」繼續包圍蘋果日報時,只有在旁邊「道德勸說」。

2014年10月9日 星期四

陳沛敏 - 梁振英偷偷袋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0月9日

在習近平雷厲風行鐵腕打貪之際、梁振英面對佔領危局未解之時,澳洲媒體突然踢爆,梁振英曾秘密收取當地上市公司UGL集團400萬英鎊(約5,000萬港元)的醜聞。

醜聞性質非常嚴重。事涉三年前,UGL收購梁振英時任董事局成員兼亞太區行政總裁的戴德梁行(DTZ)的交易。根據UGL於2011年12月2日給梁振英的信件,UGL向梁振英付錢,其中一項協議是要他支持UGL收購戴德梁行。

梁振英同年11月8日在董事會內投票支持UGL收購DTZ。同月24日他宣佈辭去DTZ職務,12月4日生效。當時他已備選多時,11月27日宣佈參選特首。

雖然上述信件是在梁振英支持收購及宣佈辭職後發出,但時間相距不足一個月,有理由懷疑梁振英是在與UGL有協議下支持收購;否則他早已投票支持,為甚麼還要協議付錢?

同時,梁振英是在上任特首後,收取UGL秘密款項的,卻從未申報。特首辦以梁振英與對方訂立協議時未當選特首、已辭職行會作為辯解,稱按現行制度梁振英毋須申報。不過,協議另一要求是梁振英須確保DTZ管理層2011年12月起兩年內不跳槽,有需要時並要為UGL提供顧問服務。換言之,梁上任特首後,仍至少有一年半時間,同時履行跟UGL協議的服務。

這已可能違反申報規定和涉及利益衝突。但更嚴重的是,戴德梁行的主席、股東及管理人安永會計師行根本不知悉UGL和梁振英之間的協議。梁振英收錢離場,不知情的小股東血本無歸。

公司執笠賣盤,股東枱底收服務費。蒙受損失的股東固然可以民事索償。刑事方面,梁振英更可能觸犯《防止賄賂條例》第九條。

問題是,觀乎梁振英上次的僭建醜聞,他先欺騙中央,然後用「處理咗就唔存在」之類作狡辯,若期望他今次因為嚴重誠信問題自行落台,可以說是妄想。泛民想在立法會搞彈劾,又可能遇上建制派攔路。刑事方面,協議是按英國法例簽訂,但防賄例第九條沒有治外法權,除非可以用英國法律跟進。

不過,今次醜聞爆發的時機,是香港危局未解的敏感時刻,北京政局權鬥形勢又異常複雜。所以昨日新聞一出,大家立即充滿遐想,例如會否是「出口轉內銷」的梁特「下台階」。一言蔽之,這宗醜聞能否成為梁振英下台的引爆點,還是要看北京。這就是香港沒有民主的悲哀。

2014年10月8日 星期三

陳沛敏 - 給呼籲者的呼籲

香港蘋果   2014年10月6日

這幾天,不斷傳出梁振英下令清場的消息。至前日,「警方凌晨三時開槍」的講法言之鑿鑿,極速流傳。消息的終極來源,明顯是梁振英政府的極高層,以致羅致光發電郵「以淚懇求」、大學校長呼籲師生撤退、新聞界高層協會出稿提醒同業。一時間,大家奔走相告,人心惶惶。

結果,除了旺角仍有零星暴力事件,一夜無事。那究竟發出清場消息,是有人在打心理戰抑或後來形勢轉變?以梁振英及其心腹親信的思維、作風,鐵腕清場他們是在所不計的,負責執行的曾偉雄也不會手軟;甚至越來越多人相信,梁振英根本不想化解這場危機,香港越亂,他的權力就越穩固。但綜合各方消息,警方確實不曾部署昨日凌晨三時主動出擊、鐵腕清場。

不過,這種心理戰還是奏效的。建制那邊固然繼續呼籲群眾離場(最新加入的是國家領導人級的董建華),這邊廂連一直爭取民主不遺餘力的陳日君、向來敢言維護法治的李國能等重量級人物,也表明擔心學生安危,撰文力勸青年學生撤退。

我不懷疑,他們當中如陳樞機是因為愛惜年輕人,不想看見運動悲劇收場而發出呼籲。我也同意,這是漫長的抗爭,若此時此刻任何人尤其是學生在研判形勢、評估風險後,擔心自身安全,那就毋須猶豫,盡快撤退。沒有人會怪責你們,你們已付出很多。但同時,若任何人自問心智夠成熟、思想夠獨立,充份了解風險後,決定留守,我同樣敬佩。

我不是屈機。甚麼分析、評估都只是分析、評估,無法預知歷史、掌握全局。畢竟每個人的家庭背景、價值觀、可以付出的東西都不同。例如,我認識的人中,有人說解放軍一旦出動,就是他撤走之時;也有人說,只要一個學生未走,他都不會走,他認為這是他的基本道義。

因此,我不打算在這裏對集會的群眾發出甚麼呼籲,我反而想向一些呼籲者作出呼籲。

例如羅致光,今年七一才獲頒金紫荊星章,又擔任多項重要公職。我不知道你在含淚呼籲群眾之前,有沒有含淚力勸你的消息來源千萬要阻止暴力清場?若對方根本無意或無力化解危機,你應該辭職明志,跟與民為敵的梁振英政府劃清界線,並把那枚金紫荊星章擲回,因為那已不是榮耀,而是恥辱。

例如梁振英班子的一眾問責官員、行會成員。林煥光形容警黑勾結的指控匪夷所思,但梁振英上任以來,你經歷匪夷所思的事還少嗎?還有被傳力拒鎮壓云云的林鄭月娥。除非你們辭職跟梁振英切割,製造壓力,否則歷史只會記住,你們都是助紂為虐的一夥。

2014年10月7日 星期二

陳沛敏 - 旺角不撤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10月7日

面書朋友留言:「呢幾日喺旺角行我都以為返咗古希臘……」並分享別人上載的短片。上載者形容:「未想過嚮往的希臘蘇格拉底式辯論會出現在旺角街頭,東一撮西一撮的聚在一起討論時政,這名外國人便站在亞皆老街彌敦道交界,與十數聚眾分享佔中的看法。」

黑勢力衝擊旺角之後的那個晚上,我在旺角流連,倒沒有聯想到古希臘那麼古典,只是自言自語:「嘩,乜MK咁海德公園feel嘅?」眼前人群圍成一圈,有年輕人有阿叔。定睛一看,竟然是傅振中,在發表雷鼎鳴式的謬論,離不開甚麼民主影響經濟拖慢施政,又說以前中國人無肉食現在有之類,但語調尚算平和。初時以為他手上拿着咪,卻原來是用傳單捲成的「扮咪」。

傅振中說完,把「咪」交回少女主持。少女主持問誰想回應,有位阿叔舉手取「咪」,接着就用媲美議員的論政水平,以領匯作為例子,反駁在場一眾藍絲帶人,並控訴建制派議員把持立法會,通過損害民生的政策法例,又說支持子女佔中,因為香港未來是屬於下一代的。現場響起熱烈掌聲。

於是乎,「咪」在各人手中傳來傳去,紛紛發言。其間有年輕人買來涼茶,說要給大家「下火」。

多神奇的旺角。這裏,不同時段不同位置,有黑社會衝擊示威者,有記者被暴力毆打,有愛字頭藍絲帶人搗亂搞事,有維園阿伯師奶大媽動手動腳粗口橫飛,同時有人在論政,氣氛比城市論壇還要和理非。

坦白說,旺角黑夜那個晚上,眼見黑勢力肆意施暴,現場警方無意或無力執法,情勢越來越危急,為了抗爭者的安全,為免給予梁振英口實清場(近日不停拍片的梁振英昨晚在片中仍特別提及旺角),那一刻我認同應縮短戰線,從旺角撤退,集中守護金鐘。不過,局勢緩和了一點之後,我又明白學聯為何不呼籲撤出旺角。

現在無論誰出來呼籲,仍會有一群示威者堅持不走。他們認為,在政府沒有道歉、無人下台,政改沒有絲毫鬆動的情況下,現階段絕對沒可能撤退,至少要待學生與林鄭展開對話後視乎情勢發展,才定去留。現在只要有一個人留守旺角,就算A宣佈撤走,都會有B接上。

黑勢力的暴力和梁政府的陰謀,更加凸顯了旺角抗爭者的和平克制。昨晚入夜後,到旺角的市民又再填滿一段彌敦道,同事估計現場有2,000人。每當有人挑釁,他們就唱「生日歌」回敬。沒錯,不撤旺角可能有風險,但很多時候,我們要相信群眾,相信香港人。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9月11日 星期四

陳沛敏 - 舉報曾德成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9月11日

好不容易,A才撥通了一直佔線的2949 3193。

「有乜可以幫到你?」

「我想舉報有間學校有學生搞事。」

「邊間學校?」

「St. Paul's College」

「聖保羅書院?名校喎。啲學生點搞事?」

「有學生喺學校印製煽動反政府傳單,成三百幾份,仲喺課室入面派畀同學。」

「係?個學生叫乜名?讀幾年級?」

A:「預科二年級曾德成。」

1967年9月28日香港的時空,動盪躁動,卻沒有周融的「白色恐怖熱線」。當年向警方舉報曾德成同學的,是學校的英籍代校長。為此事判囚兩年兼留案底的曾德成很多很多年後做了局長,幾個月前卻因為同事吳克儉響應周融之流呼籲學校、教師和家長勿讓學生佔中,在公開場合再被問及當年違法之舉。

當時,曾德成理直氣壯的反問記者,他當年「何罪之有?」他沒有進一步解釋說話的含意,但相信他是想說,殖民政府高壓政權,通過惡法拘控集會和印發傳單的學生,打壓言論自由、集會自由,即使法庭判他有罪,他仍然相信自己為了公義、為了理想,做了對的事情,何罪之有。

若果曾德成認為學生時代為了自己相信的公義犯法,是「何罪之有」,那麼現在香港的學生為了要求中共履行承諾,落實香港普選,而發動的只是罷課,那他們又何罪之有?但左派建制卻為了打壓罷課,無所不用其極。周融之流大搞文革式舉報,侮辱教育專業兼干預校政;左報瘋狂抹黑學生領袖,無限上綱;教聯會黃均瑜將學民思潮類比成黑社會,主張嚴懲。

作為教育局長的吳克儉,不但沒有糾正此等攻擊學生、踐踏教育專業、擾亂學校行政的亂象歪風,以正視聽,昨日反而和稀泥的回應說,大聯盟的出發點「似乎係希望保護未成年學生」。

本來,在一個正常的社會,學生的本份就是學習知識。現在,因為當權的成年人背信棄義撕毀承諾,青年學生才不得不以罷課作為不合作運動的手段,表達抗議。昨晚,梁振英政府正式回覆,拒絕學聯罷課期間在政府總部公民廣場集會的申請。孩子們面對四方八面的打壓進逼,作為成年人,我們又怎能袖手旁觀?

2014年9月4日 星期四

陳沛敏 - 肥彭遇上Vincent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9月4日

彭定康確是高手。以前港督身份撰文投稿英國《金融時報》,標題和文中多番強調針對英國卡梅倫政府,批評英國未盡道義責任,沒有為香港此時的政改困局出聲。但英式幽默綿裏藏針,兜了一個圈,還是狠狠的譏刺了北京及建制派一下。

中共最愛罵英美干預別國內政,言及香港事務必反覆強調「屬中國內政不容外部勢力干預」。日前,全國人大外事委員會致函英國下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要求對方取消調查《中英聯合聲明》頒佈30年實施情況,所持理由就是調查「干涉中國內部事務」,並警告會影響中英關係。

不過,英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主席奧塔韋隨即回應,表明不會終止調查,更指出若中方限制2017年香港普選特首的參選人數,已是中方違反《聯合聲明》承諾的表面證據。

彭定康昨日的文章接力,形容人大常委會剛通過的香港政改安排,排除泛民或任何北京不認可的人入閘選特首,形同伊朗式普選。他一方面強調文章的意見「主要不是針對北京」,但又說「當中國官員抨擊英國議員和其他人評論香港事態發展時,他們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英國也負有50年的(《聯合聲明》)條約義務,反映我國過去曾經說過的話、作過的承諾。未能履行我方承諾將顯然是不光彩的。」

彭定康文章最絕之處,是以這個小故事作結:九七離港前探訪一家精神病院,遇到一位病人,禮貌的問彭定康:「一個以世界上最古老民主政體自豪的國家,怎能在既不徵詢市民、又不給他們留下民主前景守護未來的情況下,把這城市交給政治體制非常不同的另一個國家?」肥彭憶述,當時他的助手說:「奇怪,在香港居然是一個住在精神病院的人,提出了最清醒的問題。」而當時,他們曾向這個精神病院裏的香港人,承諾過民主。

看到這裏,我禁不住想起那些鳩嗚「提委會可愛」的京官、高呼「興奮」的港區人大,以及念口簧「袋住先」的建制派。真是一幅眾人皆癲的圖畫。跟着,我又想起寫梵高的《Vincent》的最後一段歌詞:

Now I understand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And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And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re not listening still
Perhaps they never will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9月1日 星期一

陳沛敏 - 抗命,不認命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9月1日

無論是否認同湯家驊的政見,但看到他在電視直播的鏡頭前激動哽咽,形容當下是「香港民主運動最黑暗的一天」,慨嘆溫和的從政者已經「冇路行」,大家的感覺是,這天香港人同聲一哭。

我們的父母或者祖父母,不少人是為了逃避共產黨而來到香港。八十年代初,鄧小平決意收回香港,香港人心惶惶,中共拋出「民主回歸」的承諾,鼓舞了當時的學界和民主派,也成了爭取輿論支持收回香港的本錢。當年是港大學生會幹事的戴耀廷,至今仍保留趙紫陽1984年5月22日給學生會的覆函:「民主治港,是理所當然的。」今天,他卻發起了和平佔中運動,昨晚在台上高喊:香港進入抗命時代。

《中英聯合聲明》作為兩國莊嚴簽訂的文件,曾承諾香港特區「一國兩制」、「高度自治」、「港人治港」。《基本法》作為香港的憲法,曾承諾普選產生特首的目標。

因此,儘管九七之後中共一次又一次拖延落實普選,這三十多年來,香港人卻從無放棄爭取民主,要求中共兌現承諾。

因此,雖然當年的學運領袖早已醒悟「民主回歸」是統戰手段,雖然很多香港人早已察覺背信棄義是中共的本質,但昨日人大常委會以全票通過香港政改決定時,三十年來相信民主、爭取普選的香港人仍然憤怒、失望、痛心。

那班枉稱「代表」的港區人大,連日來在北京大跳忠字舞,說甚麼感覺「興奮」,說甚麼人大「剪布」減少爭拗。叫他們作「橡皮圖章」,不足以形容其狀態;借用別人的說話,他們「扭曲如蛆蟲」。歷史會記住他們出賣香港時,醜態畢現。將來提委會由甚麼人組成、選出怎樣的特首候選人,看中共如何利用這幫港區人大就知道。

學聯秘書長周永康昨晚哭了:「三十年的羞辱,還嫌不夠?還忍甚麼?還等甚麼?」上世紀八十年代學生領袖的「民主回歸」夢被出賣。今天,學生們宣告「抗命不認命」。

政見溫和的,也承認「對話之路已盡」。五十多名學者發表《致全港市民書》,聯署者不乏過去政見保守者。信文直斥「北京背棄了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一直強調的『民主治港』承諾,巧言令色地強迫港人接受指鹿為馬的假普選框架,我們對此感到極度失望憤慨。事態發展至此,透過對話爭取2017年實現真普選之路,恐怕已經走到盡頭。」「儘管如此,我們可以憤怒,但不可以衝動;我們可以失望,但不可以放棄;我們可以難過,但絕不可以心死。」

We Shall Overcome.香港人,共勉之。

2014年8月28日 星期四

陳沛敏 - 香港人,你準備好未?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8月28日

近日上班、下班,經過公司大堂,總下意識抬頭仰望《野豬精神》。

那是畫家黃永玉丁亥豬年送給壹傳媒的畫,畫在大堂已有七年。畫中的野豬獠牙勇猛,並題了「野豬精神」四字。野豬精神是甚麼?我想,就是不被馴化,不甘羈絆,自由自主,勇猛剛強。黃永玉當年送給壹傳媒的寄語,此時此刻,應該送給我們每一個香港人。

明明關乎七百萬港人命運的政改草案,在北京由小撮人閉門「審議」。所謂「審議」,就是「宣旨」、「領旨」,然後由那些人大「傳話」,透過香港記者們「引述消息」轉達港人。然後,星期日就將「表決」了。荒謬吧。

更荒謬的是,昨晚傳來的消息,是提交人大常委會的政改草案列明,1,200人提委會維持四大界別、比例不變、特首入閘門檻是過半數提名、候選人限二至三人。這意味着,北京要完全控制選舉結果。阿爺超保守、極強硬,等同宣告真普選提早夭折。

面書上,「十八學者方案」倡議人方志恒感慨留言:「這是一個時代的終結。」「人大決定,標誌着八十年代以來『民主回歸論』所代表的改革主義路線--一種對中國改革抱有希望、對香港回歸後逐步發展民主的樂觀思潮--已經正式壽終正寢。」

連「溫和派」如他,也說:「……任何的對話、改革、中間、溫和路線,都已經走到盡頭不可能再繼續下去。」「香港政治將會進入大變動的年代,過去三十年的政治格局、黨派、人物、互動模式,將會逐一被淘汰和取代,新舊交替將快速完成。」但我最同意他的,卻是現在「香港人必須向北京展示不惜拉倒政改的決心和志氣」。

北京今次在香港政改的取態,不單是扼殺落實真普選的機會,更進一步宣示揭櫫於《白皮書》的強硬保守治港路線。假普選的特首,不民主的議會,然後是23條立法,加強收窄各範疇的自由,打壓公民社會的空間。香港人必須思考,要不做隻被馴化、被圈養、有吃有住等屠宰的家豬,要不就做一隻野豬,迎風奮進,守護我們這片土地家園。

風起了,我們要勇敢活下去。

2014年8月26日 星期二

陳沛敏 - 悼「民主回歸」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8月26日

曾澍基去世,學者羅永生在面書留言:「『民主回歸』理念的締造人,離世於『民主回歸』瀕於正式全面終結的時候……」此時此刻,讓我想起,幾年前同屬那代學生領袖的一位前輩,分享他近年的自省:「那時候,回歸講得太多,民主講得太少。」

鄧小平的「一國兩制」構思,原意是指涉香港的「資本主義制度和生活方式」。當時,在北京眼中,香港人是安於「馬照跑、舞照跳」五十年生活方式不變的非政治動物。但當八十年代初香港主流民意仍然抗拒中共、恐懼回歸,兩家大學的學生會卻致函趙紫陽,支持「民族回歸」,同時要求給予香港「民主自治」。

「民主回歸」的內涵,包括「堅持港人民主治港的原則,而中國不干涉香港內部事務,將來香港地方政府及其最高行政首長應由市民普選產生。」那時候,民主黨的前身之一「匯點」等,與兩大學生會形成所謂「民主回歸」派。後來,趙紫陽親自回信承諾:「將來香港特別行政區實行民主化的政治制度,即你們所說的『民主治港』,是理所當然的。」這承諾,給了「民主回歸」派極大的鼓舞,也成了支持回歸的輿論本錢。

之後的發展,當然是一切已成歷史。廿二輪談判,中英簽署《聯合聲明》。《基本法》制訂,其間又爆發了八九民運、六四屠城,改寫了兩地的命運。九七回歸,董建華主政,經歷了03年的轉折,中共改變對港政策。

當年的「民主回歸」派,早已覺悟「民主回歸」由始至終只是中共統戰的手段。事到如今,人大常委會即將頒下政改決定前夕,中共牌已攤。回看歷史,就算不讀1944年的《新華日報》,過去三十年已足夠讓香港人明白,背信棄義,就是中共本質。

一廂情願的天真,一次也太多。如果香港人再次被欺騙,再次被分化,接受袋住先,那只能說一句:抵死!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8月20日 星期三

陳沛敏 - 開名打格仔是甚麼邏輯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8月20日

若果房祖名、柯震東吸食大麻的地點不是大陸,事件的發展和呈現會很不一樣。


若果他們是在荷蘭、烏拉圭、美國的華盛頓州或科羅拉多州之類的地方吸大麻,事情可能沒有甚麼大不了,因為在這些國家或地區,特定條件下購買和吸食大麻是合法的。

若果他們是在香港購買、藏有大麻,那肯定違法,同時會因為他們的名氣和背景,受到傳媒廣泛報道。但電視上不可能播出身穿囚衣的柯震東聲淚俱下地向全世界懺悔認罪的片段,也不會出現程序上仍未定罪的房祖名在家中當場斷正、警察人贓並獲的搜證實錄。

不過,因為他們吸食大麻的地方是大陸、是北京,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中央電視台昨日不斷播出柯震東、房祖名供認吸大麻的情節,例如他們怎樣開始吸食大麻、被捕後又如何悔不當初等等。但極具「中國特色」的是,柯的面容被打了薄薄的「馬賽克」格仔,字幕卻又清楚打出「嫌疑人柯震東」的說明。

既然是疑人,即是未被定罪,那為甚麼要他在鏡頭前公開承認吸大麻?既然打格,即是須保護其身份,那為甚麼仍然公佈嫌疑人的全名?打格的作用又是甚麼?無論內地當局是為了宣傳禁毒或者其他政治需要,習慣普通法法治觀念的香港人,很難接受這一套。

至於房祖名,根據內地當局的公佈,他涉及的罪名比柯震東的嚴重。柯是行政拘留,下星期滿14日就可以獲釋;房卻是刑事拘留,按法律可判監禁。輿論關注內地當局是否優待房祖名,例如沒公佈其全名、沒有要他穿囚衣上鏡、還獲得公安在鏡頭前讚他有「有文化涵養」、「像個知錯的小學生」。這些質疑,全因為他的父親是有全國政協身份的成龍。

也許,這些就是「中國式法治邏輯」的問題。李國能說,法治包括對人權給予有效保障。香港人珍視的是rule of law的法治,但內地的「法治」,卻是「以法治人」的rule by law;有時候,甚至可以把政治需要凌駕一切。

陳沛敏
記者

2014年8月5日 星期二

陳沛敏 - 朱玲玲反佔中

香港蘋果日報   2014年8月5日

「最美麗的港姐」朱玲玲前日跟丈夫羅康瑞現身中環,到反佔中街站簽名。據報道,羅康瑞當時請妻子向在場記者說一下對反佔中的意見,朱玲玲卻一味推辭,頻對丈夫說「你講啦!」

朱玲玲向來低調,很少就政治或社會事務表態。有網民在這則新聞下留言:「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中港商人,睇北風面口。」我不知道朱玲玲心裏的想法,卻剛好看到今日《蘋果》副刊,一整版報道她為了宣傳丈夫瑞安集團在佛山的地產項目,又拍照又接受訪問,落力得很。

朱玲玲沒說她對香港民主和佔中運動的看法。我卻記得,她是在一個跟香港一樣、人民爭取民主爭取了很多年的地方出生。她的父母是緬甸華僑,她九歲時由緬甸移居香港。朱玲玲移居香港的時間,正好是緬甸軍政府掌權下,發生排華事件前後的那段日子。

朱玲玲離開緬甸後過了很多很多年,緬甸爆發抗議獨裁統治的民主運動。軍政府在1988年的8月8日之後,開槍鎮壓和平的示威者,數以千計的學生、僧侶和平民被殺。緬甸的8888,就像中國的8964。

軍政府持續高壓統治,緬甸人民活在看不到自由前景的黑暗之中。昂山素姬那時卻發表了著名的〈免於恐懼的自由〉演說,描述恐懼會逐漸麻木和侵蝕人心,令人民不知不覺間接受苛政,對暴行與不義袖手旁觀,行屍走肉,社會淪喪。只有當人民擁有免於恐懼的自由,民主體制才得以實現。「無畏無懼也許是天賦,但更可貴的是,努力不懈、拒絕讓恐懼左右個人判斷和行動而養成的勇氣。這樣的勇氣,讓人在威權壓力下不卑不亢。」

廿多年來,緬甸人民從無放棄爭取免於恐懼的自由。兩年前,緬甸終舉行歷史性的國會補選,曾經長期被軟禁的昂山素姬首次參選,帶領反對派大勝。

我記得當時到當地採訪,訪問剛出獄的學運領袖,他說:「選舉不是一切,也不是我們的終極目標,那只是一步。」「以前是黑暗時代,現在終於看到天空初現黎明的晨曦。」

密艾無悔多年來進出監獄,我問他為甚麼,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因為我愛我的國家,愛我的同胞。我希望緬甸的人民,可以在像香港那樣的地方生活,那就是原因。」密艾眼中,香港是個自由富足的地方。

當緬甸人民的樂觀和堅持換來步向自由的晨曦,我城卻逐漸被恐懼籠罩。我們是否真的願意看着香港的自由步入黃昏,走向黑暗?

陳沛敏
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