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3日 星期三
米立 - 中共如何對付「這些人」
2013年1月9日 星期三
am730專訪程益中:中國媒體集體起義
2013年01月09日
【am730訊】南方報系《南方周末》新年獻詞被廣東省委宣傳部繞過編採部,直接大幅刪改事件繼續發酵。愈來愈多來自不同省市的民眾到廣州《南周》報社外聲援罷工抗議的《南周》記者及編輯。曾因多番報道與中央意見相違背的新聞、令領導人尷尬,04年突被拘捕的《南方都市報》前總編輯程益中向本報透露,三大因素令今次南周事件一發不可收拾,而宣傳部長期粗暴、嚴厲箝制媒體及言論自由,是觸發傳媒集體起義的主因。
記者:簡淑明
曾經是南方報業集團創辦人,無罪脫離牢獄後離開廣州、現在於香港陽光國際擔任行政總裁的程益中,形容今次南周事件是中國民主化進程中的重大事件,必將寫入歷史。「這是中共建政以來,首次爆發新聞工作者大規模抗議中共宣傳部的政治事件。不僅是南周和南方報業集團反抗頂頭上司,得到了全國媒體廣泛同情和響應,也得到了公眾廣泛參與,成為較大規模的公共事件。這很有意義和價值。」
「今次爆發首因是長期以來宣傳部粗暴、嚴厲箝制媒體和言論自由,且愈來愈離譜,行家早就怨聲載道,敢怒不敢言,如此荒誕的管制方式早就該遭反抗了。其次是宣傳部篡改的新年獻詞,改的面目全非,那些塞進報紙的謊言和謬論,你反倒沒辦法攻擊,但改過之後短短百來字文章,文史常識錯誤和字句差錯比比皆是,是屬於重大出版事故,這個要命的、非關政治正確的低級差錯,給南周編輯部一次絕佳的反抗契機。第三個因素是十八大已開過,習李新班子剛上台,釋放了一絲絲和解的善意,這也為抗議提供了一定氛圍和條件。」
而昨日《南周》報社前,繼續有不同民眾參與集會,當中包括反對者。他們手持國旗及黨旗到場,指《南周》是「漢奸走狗」,與聲援者對罵,還斥罵本港記者:「你知唔知呢度邊度呀?你以為呢度香港呀?香港50年之後你就知道咩回事呀話你聽!」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努蘭(Victoria Nuland)昨呼籲中國正視新聞自由。外電則引述廣東省委宣傳部要求《南周》明天起恢復出版,編委會未答應,並力爭取消報章出版前的審查。
堅持說真話 中央眼中的壞孩子
程益中:寧做被迫害的人 不做幸福的豬
2013年01月09日
【am730訊】作為中國內地的傳媒高層,在高牆與雞蛋之間,《南方都市報》前總編輯程益中一直站在雞蛋旁,他甚至讓自己也變了雞蛋。為揭破政府醜陋的謊言,他不斷鑽挖,冒著會被打碎,準備了粉身碎骨。直到摔地一刻,蛋殼破開,他原來已是熟了的蛋,實繃繃的很有彈力,反過來彈得更高。打不碎,他由廣州、北京彈到香港,由報紙、電視跳到雜誌。最近《南方周末》兵變,程益中再不是孤單的蛋,他深慶內地傳媒終於反擊了。
文:簡淑明
圖:黃文山、資料圖片(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在陽光國際集團當行政總裁的程益中,人到中年了,仍堅持要「說真話」。他是中國報界的奇人,89年中山大學中文系畢業,到南方報系工作,是極少數的年輕人公開承認參加過北京學運。97年,擔任《南方都市報》總編輯,明明是一份官辦的報紙,03年竟大膽報道中央一直想隱瞞的非典型肺炎疫情。透過衛生部官員說漏了咀的報道,披露沙士根本沒平息,令世界緊密關注起中國疫情,也令中央政府正視及公布實況。同年,再報道湖北年輕人孫志剛在廣州的收容所內,被所內人員活活打死的事實,揭露了收容遣送制度的不人道,事件一報道,國務院迅即頒布文件廢除相關法例。
辦報辦到去北京
敢言的報格令《南方都市報》銷量節節上升,程益中03年11月再下一城,直闖北京創辦《新京報》,辦報辦到去北京,無非是想讓領導人更快聽到市民的聲音。
可惜,太真的說話都不討人喜愛。2004年程益中突被廣東省政府以涉嫌「貪污」和「私分國有資產」拘捕,在獄中折騰了160天,最終官方以證據不足無罪釋放,真理獲得彰顯,可是中國傳媒對於「說真話」的勇氣,都因為程的恐怖經歷幾乎吹得消失殆盡。
今時今日的程益中回憶仍帶點恨:「我的事(南都案)當時在行內發揮了殺一儆百的作用,那是一個訊號,本來已經沒有的言論自由,再進一步惡化,言論全面收緊。我知道,像我一樣想說真話的記者大有人在,但想捍衛新聞自由,都被淪落至被排斥、打壓、最終被迫走。拍馬屁的,沒有原則立場的,才會升官發財。」
直至這幾天發生南方周末事件,記者編輯集體請辭,他舉腳支持。「這是中共建政以來,首次爆發的新聞工作者大規模抗議中共宣傳部的政治事件,可以說是中國媒體人集體起義,反抗中共當局箝制言論自由。」
但他預言,抗爭者一定會被秋後算帳,「死硬的權貴利益集團一定會對抗爭者秋後算帳的,甚至不必等到秋後。但我覺得已經越來越多中國人開始克服恐懼,不計利害得失,勇敢地站出來與不公體制抗爭。這一方面拜互聯網時代信息公開和分享機制所賜,每個人不再被當局分割成信息孤島……爭取言論自由,無非是爭取成為人類。做一個被當局迫害的人類,總比做一頭豬要強,哪怕是一頭幸福的豬。」
出獄後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頒年度「世界新聞自由獎」,但他決定退居二線,離開一手創辦的南都,去北京辦體育雜誌。至前年,突被近日在香港政府總部跳騎馬舞的亞洲電視老闆王征邀請加盟。「我86年就到廣州生活,王征親自邀請我來亞視,我心想,也許可以透過亞視這平台,又回到我熟悉的廣東工作,而我也大概清楚亞視歷史的,它是香港其中一個主要的本土電視台,有在中國大陸落地,想多開拓內地市場,我考慮了三四個月,就決定來了。」也許程對亞視實在知得太「大概」了,上班九個月,去年三月毅然請辭。「沒法搞,搞不好。加上,我和裡面的話事人,大家理念不合,我不同意他的價值觀。」
理念不合是其次,程益中耿直,愛說真話才最磨人。程益中在亞視上班時「踩中地雷」的事迹一籮籮。他愛在微博留言,常有罵中央政府的不是。傳聞是這樣的,一次高層會議上,他突遭最高領導人拍枱指罵,「現在天下誰人不投共,誰不投共,誰傻,誰不投共,誰自取滅亡,共產黨是現在全世界最大的大款,我們不幫她,幫誰?我們不服她,服誰?」
支持發免費電視牌
還有去年十月,程益中到廣州協助亞視搞活動,很多香港媒體問他怎看香港多發免費電視牌照,程二話不說列舉三大點:「我非常支持香港政府盡快依法發放牌照;我支持競爭,打破壟斷,對生態的言論自由也有幫助。我也不能夠理解一個媒體怎可以通過手段阻撓政府發牌,這是不可思議的。難道別的人生孩子,但你說這裡孩子太多,你不能生了,這很荒謬呢!」
老闆要跳舞娛賓來反對發牌,程益中卻心直口快唱反調,難怪雙方理念不合。記者重提「拍枱」傳言,問他孰真孰假,曾強調「做人可以不說話,但不能說假話」的程益中,會心微笑說:「這些我不談了,我從來不說前東家壞話的。」
離開了亞視,休息了一會,陽光國際的陳平邀請他擔任行政總監,今次終於認認真真的落戶香港,更重回時事最前線上,「我對香港印象特別深的,是港人的愛國情感,對大陸人血濃於水。每次大陸發生自然災害或人道主義災難,香港人都熱情伸出援手。為素不相識的李旺陽上街示威,每年紀念六四大遊行,我都很感動。」
港人還專誠上廣州撐南周,他形容,「隨着中共極權專制的咀臉越來越暴露,香港人的主體意識開始覺醒和顯現,這是好事情,這還不太晚。必須抗爭,必須保住香港的獨特性,必須找到香港的主體意識。如果港人還意識不到極權專制的步步緊迫及其嚴重後果的話,總有一天連上訪都找不到路。」
香港傳媒的變化
「現在的香港傳媒可能已出現了變化,有些公司老闆、投資者或許跟中國權貴有千絲萬縷關係,在內地有利益,不想冒犯或得罪,但我更見到的,是香港媒體很團結,一同去捍衛言論自由。知道嗎?沒有言論自由,就不可能有優良民族,這是締造優良政治環境的首要條件,內地不良的政治環境,正因沒有言論自由。」
記者家人被騷擾
陳平邀他加盟《陽光時務》,主力將它變成《陽光時務周刊》,在港台發行。老闆給他的要求,是要說真話。為使新聞獨立,老闆乾脆把內地的生意停掉,「縱使在這過程中,我有很多同事都為說真話而被威脅,請飲茶、邀談話,連家人也被騷擾,但陽光至今仍能夠保持言論自由、報道真相。我們的銷量挺好,創刊至今,現在都有四萬多讀者了,都是香港政府班子的人、立法會、專業團體及知識分子。」
程益中在港大的精彩演講:一個報人的反思
2012年9月28日 星期五
許驥 - 作客傳媒:內地「報人王」留在香港的理由──專訪程益中
2011年7月4日 星期一
趙耀華 - 2111年回顧2011年
這段話最適合送給香港親建制的權貴:按世俗標準,你們已經很成功了,何不發財立品?為何硬是要做中共的走狗,助紂為虐?
【明報專訊】2011是辛亥革命100周年紀念。近期我們常能聽到評論,談及關於辛亥革命及其相繼事件對中國歷史長期影響,在這一方面筆者沒有什麼要補充。筆者倒聯想到另一問題——當100年後的中國人回顧歷史時,他們將如何評價這個時代?他們會認為2011年及之後的20年是值得紀念嗎?這段時期會對下個世紀中國的進步產生重要的正面影響嗎?
我們這代人該在哪些方面作出貢獻,筆者認為至少有下面幾方面:
民主
第一是民主。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頭30年的統治中經歷了種種苦難:所謂3年自然災害、文化大革命、無數的政治鬥爭,等等。無可置疑,經過30年的經濟改革,中國人民的生活水準已經大大改善,但尋常百姓仍經受着許多的不公平乃至是剝削。日益嚴重的地方政府腐敗,土地隨意被徵收。即便是不久以前,人們仍然相信這種情况只是地方政府出了問題,中央政府並不腐敗,一旦中央政府得悉地方政府腐敗,它必將對其嚴厲懲治之。是的,地方政府會採取各種措施來防止上訪,但上訪機制確實給予了一般百姓向中央政府反映不滿的機會。
自從譚作人、趙連海,乃至最近艾未未相繼入獄之後,這種天真的看法已經難以立足了。譚作人不過試圖找出汶川大地震中致使學生們喪生的豆腐渣工程的真相,趙連海不過試圖找出那些毒害孩子的毒奶粉事件的真相,他們為受害孩子討公道,並無直接的政治意圖,也不針對中央政府,卻仍然被關進監獄。這要麼意味着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一樣腐敗,或者中央政府非常無能,有心無力。兩者都讓人失望。
最近筆者和一個來看我的大陸朋友聊起這些事情,他卻對上述人物的遭遇不大了了。或許因為網絡員警非常出色,筆者友人難以接觸到有關的資訊。然而維持這種資訊監管耗資不菲,當下政府用在維穩上的預算已經超過國防預算了。得益於近30年的經濟發展,中國人民對未來的期望只會愈來愈高,但中國經濟卻難以保持高速增長。這些因素結合起來意味着維穩的成本會愈來愈大,獨裁統治恐將難以為繼。民主是中國尚未完成的大變革,希望中國能早日邁向民主。
我想談的第二點是社會公義。除了維護法治,尊重人權,以及關懷社會弱勢群體之外,我想社會正義還應該包括防止精英階層對一般百姓的「剝削」,人民利益應在利潤之前。現在的金融危機很好地說明了問題。
社會公義
在美國以及別的一些國家,銀行部門製造了金融危機,但卻要用公款去解救這些製造問題的人,因為銀行體系「大得不能倒閉(too big to fail)」!
歐洲的銀行借了太多錢給希臘政府,現在希臘政府無力償還。然而,這些銀行不需要為它們的過失負責,反而是歐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歐洲中央銀行設法「幫助」希臘政府全額清償債務。但這與其說是對希臘,倒不如說是對那些銀行的幫助。希臘不得不採取各種應對措施,包括減少公共開支和提高稅收。對此,精英階層可以避稅,一般老百姓卻走投無路。更糟糕的是,現在普遍認為這樣的緊縮政策最終於事無補,希臘政府違約無可避免。
在英國,為了實行控制政府開支的緊縮財政政策,大學收費增加了兩倍,然而金融危機絕不是學生造成的。在別的一些國家,政府下令動用退休基金來支持銀行體系,而這些基金很可能損失泰半。美國則採用縮減對學校、老師以及其他基礎設施開支的方法降低政府預算。在上述各例中,始作俑者逍遙法外,無辜百姓卻要為他們結帳。
如今,這種社會不公對中國來說仍然有些遙遠。這首先因為中國的經濟仍然在快速增長,因而政府有較大遊走的餘地(同時,這也是因為中國現在面臨着更為直接的社會不公)。然而,當經濟增長減慢,政府遊走的餘地將會逐漸減小。筆者希望這方面的潛在問題得到足夠的重視。可以理解,不是所有服務社會都能提供,更別提中國還只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但是因為富人製造了問題而導致社會減少對窮人的服務,則是不可接受的。
可持續性
第三點是從全球意義上的可持續發展。中國是個大國,有多於世界上五分之一的人口。中國快速增長的經濟能力,無論在消費領域還是在生產領域,都會給世界上別的地區帶來巨大影響。它會給全球稀有資源,如化石能源、礦石,乃至水資源帶的消耗推到極致,氣候變遷將對全球的生存環境與生態圈帶來嚴重影響。這些問題可以經由科技發展而減輕,因此應該以更多的資金投向科技發展。然而,我們不應認為這些問題僅僅是技術問題。日本福島核泄漏事件給了我們很好的教訓。日本東京電力公司與官僚互相勾結,產業鏈過長(從燃料提取到核廢料處置與核廢料分解)所帶來的問題,人類犯錯的幾率,以及人類對核輻射傷害的有限認識(我們的認識主要通過對接受短時間大量輻射的研究,而不是對長時間持續小量輻射的研究),它們都不是技術問題,對科技的盲目信賴只會造成災難。正如新藥的研發需要長時間的觀察試用,新技術的開發也需要有長時間的試用以確保它的有效性。
因此,我們需要明白,時至今日,人類需要一種較為樸素的生活方式了,我們不應期望中國人有朝一日享受到美國人今日的消費水準。這無疑對資本主義的運行方式有重大的影響,資本主義曾極大地提高人類生產力,它的前途將會在實踐中決定。
如果中國能在未來的20年於上述3點取得巨大進步,我們這代人在百年之後將讚譽為惠澤後世。2011年不應只有關押維權分子的紀錄,它更應該作為民主、社會公義與可持續發展之肇始記入史冊。
作者是香港大學經濟金融學院副教授
2011年2月20日 星期日
一個報人的反思--程益中在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的演講
亞洲周刊 - 中國媒體籠子可以做大
梁松怡 董晉之
亞洲周刊二十五卷六期(2011年2月6日)
在當代中國傳播史上,程益中是個不能忘卻的傳奇。他豪言要「辦中國最好的報紙」,他的確成功了——創辦了中國兩份最成功的日報:廣州的《南方都市報》和北京的《新京報》,先後擔任兩報的總編輯。二零零三年,他堅持報道非典(SARS)肆虐真相和孫志剛案,為中外矚目,也為當局所忌恨,最終為此入獄百餘日,雖然無罪獲釋,但幾年來仍被當局打壓,他不得不謹慎低調地行走在傳媒邊緣,從時政媒體淡出,主編精英雜誌。二零零五年他獲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頒發的「世界新聞自由獎」,被譽為中國新聞界的楷模和良心的職業報人。
一月二十日,程益中來港,以《一個報人的反思》為題在香港大學演講。演講由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總監陳婉瑩教授主持。可容納百人的報告廳在演講前頃刻顯得狹小,講台周圍和過道上也爆滿。著名媒體人、傳媒研究中心學者錢鋼在微博上說:「程益中先生今晚在香港大學演講,會場爆滿,不得不請聽眾席地而坐,我在門口接待,最後自己都被堵在外面!」
程益中強調,在客觀環境難以改變時,媒體人的主觀努力對擴大言論自由尤為必要。他認為報人應把「制衡公權」作為終極目標,擺脫自我奴役和自我審查,不斷衝擊擴大束縛媒體的籠子,再強大的管制也有可能土崩瓦解。他還介紹了媒體經營管理的策略,分享如何辦好報。現場觀眾反響熱烈,圍繞媒體生態、媒體管理問答不斷,刺激大家思考。有網友在現場用微博直播程益中的演講,不過沒過多久,新浪微博上程益中的演講內容很快被刪除。
程益中坦言,在中國大陸辦報,真正的禁忌只有一個,就是不能動搖共產黨的執政,其他都是可變的。「我們所在的籠子並不像想像的那麼小。中國大陸報人最大的職責是要把籠子做大,想辦法逼迫當局擴大言論自由;而最低的責任是把言論的空間用盡。報人的禁忌不在於被奴役,而是自我奴役,不是被審查,而是自我審查。」去年中國總理溫家寶七談政改,中國大陸媒體卻只有《瀟湘晨報》和《現代快報》作了突出報道。「很多時候大家都預判這個太敏感了,但是這不犯法,中共也沒有規定政改不可以說,為什麼國內的媒體不敢跟進呢?」程益中認為時局還遠沒到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地步,而明知可為而無為,是非常可悲的。
在處處都是敏感詞的年代,程益中認為媒體有給輿論環境脫敏的義務,在不違憲、不違法的前提下,新聞人可以用的言論空間仍遠遠大於已經使用的空間。在汶川地震、上海大火等重大新聞發生後,宣傳部門首先想到的是怎樣把消息捂住。官員給媒體領導開會,要求不准派記者採訪,只准發通稿,但是那時記者已經到現場了。「對那些荒誕不經、無良弱智、傷天害理的宣傳禁令,為什麼不可以反抗?如果媒體集體突圍,禁令的牆是可以推倒的。」
程益中利用一切機會向沉默的國民吶喊,自己也一度把言論空間用盡,身陷囹圄。在程益中决策《南方都市報》報道非典爆發和孫志剛之死後,廣東省警方開始調查報社高層的經濟問題,最後因涉嫌貪污被拘捕。警察敲開他的房門時,逮捕令的事由一欄還是空白。五個月後,檢察機關以證據不足為由釋放程益中。
然而,執政者控制媒體、引導輿論的惡果已經浮現。程益中坦言中國時下最缺的就是信任。學者、報人的一番評論,影響力往往大過整架國家機器。民間對浙江樂清村長錢雲會死因的爭議即是明證。政府已經給出調查結論,可是有很多人讓程益中判斷是車禍還是謀殺。「其實我已經透過現象,看到背後的問題:強大得不能再強大的國家機器百口莫辯,而一個被撤職的人發言比整架國家機器的還有力量。」
對於政府公信力的岌岌可危,程益中給出解釋,長期奉行的愚民政策,使政府在道德上站不住腳;而人民不信任調查的程序和人員,導致真相出現的前提在法理上不存在。道德和法理的缺失使政府缺乏公信力,重建社會的信任和權威已經成為很迫切的事。
除了奮戰在新聞一線的報人身份,程益中還是媒體的管理專家。由於「文化大革命」造成的人才斷層,他三十歲已經成為南方報業新創辦的《南方都市報》籌備小組副組長。在起草《南方都市報》「基本法」時,他認為企業的核心競爭力首先來自制度,其次是人才,最後才是產品。後來,他認為制度要靠人才設計。人能主宰制度的存廢,而制度决定產品的優劣。報社的總編思考的應該是長遠的發展之計,他必須把自己定位成制度設計師、模式構架師、環境營造師、文化培育師。
辦報首先要滿足自己員工的幸福、報館上下游合作商的利益,然後才是讀者的滿意。他相信個人的福祉和公眾的利益不會對立。好報紙要讓所有為之工作的人感到一種協同的自豪感,也要讓讀者以看這份報紙為榮耀,顯得有判斷力。
好報紙給地方人民帶來的幸福感是真真切切的。廣州亞運會期間,有媒體調查喜歡廣州的理由,其中一點便是廣州有南方報業的報紙。「有人總說我們污蔑廣州的進步,但污蔑的結果是那麼多人愛廣州,還有一些報紙每天歌功頌德,但是最後大家對它恨之入骨。」這說明公眾是理智的。
社會價值和經濟價值的平衡是一個報業當家人的大問題,辦報除了要有良心,還要賺錢。程益中辦的幾份報都成了最賺錢的報紙。他總結許多年辦報經驗,認為現在死板的財務制度,是不利於媒體發展的。辦報應該想怎樣才能用全中國最好的人才、最好的待遇,辦成最好的報紙,不考慮其他。「只要媒體堅守這一點,就有利益,你不僅能賺大錢,還能賺大名,還能賺大德,還對中國的政治文明進步、對於國家的長治久安有汗馬功勞。我覺得這是報紙實現價值唯一的合法路徑。」
香港報紙可辦得更好
程益中的見解引起火爆討論。一位聽眾問程益中對港報的看法。程回應說:「可以辦得更好。香港這麼好的地方,這麼好的市民社會、公民意識、經濟條件,辦好報紙是不成問題的。」
講座的最後,程益中說:「這一輩子有這樣的經歷,獲得公眾的認可,很值得。人生之所以值得留戀,是因為我相信人性中是有向善的一面,嚮往光輝,關注公益,這是人類沒有毀滅的原因。人類中美好的品性會把我們引向更好的路,我堅信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