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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9日 星期六

陶囍 - 樂善勇敢

20141129

【明報專訊】通識科又成為爭議。只怪自己記性太好,想當初通識被萬般嘲弄,說它範圍太廣,學生末了只會淪為吹水怪,幾年下來,此科竟然神威大發,鼓動學子上街這麼費勁的事都辦得成,真是十年人事幾番新。

通識之前還有教育改革,大家記得那堆黃色小鴨嗎?教育當局不怕人家見笑,大方公告天下,以後填鴨,用「樂善勇敢」來填——樂於學習、善於溝通、勇於承擔、敢於創新。時為1999年,黃之鋒剛上幼稚園,學聯五子頂多在念小二小三,太好了,他們趕上了這麼美好的改革號,踏上了求學不是求分數(好似係)的愉快學習旅程。

從來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成效這回事,不是說你想看就看得到,偏偏,彈指十五年,一場雨傘運動,讓我們看清一張張年輕學子的臉孔,展示了具體的教學成果。他們樂於學習,抗爭不忘自修做功課;他們善於溝通,兩文三語不在話下,面對高官不卑不亢;他們勇於承擔,坦然面對公民抗命的刑責;他們敢於創新,佔領區的創意點子源源不絕。試想想,如果這一代還要考什麼小學會考和學能測驗,然後中三淘汰一次,中五又淘汰一次,等到終於升上大學,哪有空跟當權者字字斟酌民主和關注民生呢?

所以說,即使教育制度仍然有千般不是,起碼認真培育了「樂善勇敢」的新一代,當年的改革者好應該為此驕傲。令人神傷的是,主事者口號說得漂亮,自己是否做到就不得而知,萬一學生的「樂善勇敢」不符他們心中的理想藍本,更反過來說那是課程出錯、學校出錯、教師出錯。在「勇於承擔」旁邊,只好蓋上一只黑豬了。

2013年4月26日 星期五

七 - 家是

明報   2013426

家是什麼?《東京物語》的家,跟《東京家族》的家,人口相同,遭遇相似,但放在不同時代,就展現了不一樣的情懷。電影向小津安二郎致敬,但山田洋次也是大師,既能捕捉和重現原作的神髓,同時注入銳利的觀察,一併回應了兩個年代家的變化。

電影最顯著的改動,在幼子的角色。《東京物語》中,幼子死於戰爭,未亡人本來可以跟這個家從此割裂,但媳婦盡力招待從鄉間來東京小住的翁姑,即使自己生活清簡,也用心張羅,體貼入微,把親生子女都比下去。《東京家族》裡,幼子仍單身,工作不定,前路茫茫。年老父母看在眼裡,很是心焦。

對生於憂患的父母輩,在看似繁華安樂的大都會,從幾個子女的生活,摸索了時代的輪廓。大兒子行醫,身不由己,二女開理髮店,長袖善舞,但小商戶要生存,一樣身不由己,唯獨是幼子,表面打散工,收入不穩定,卻過着自由自主的生活,率性而活,長輩以為他沒有計劃,無責任感,但海嘯過後,他去當義工,還因此認識了無條件包容他的優缺的女朋友。母親走入他的生活,夜話那一段,平淡真摯,不說教,由心關懷,子女有自己的生命,真正尊重他們的選擇,寬懷了,安心了。

家是什麼?人人答案都不一樣。長子的家由賢淑的媳婦打理,仍是傳統男尊女卑的格局;二女和女婿,沒有子女,女婿職業未明,二女是強人,夫妻平起平坐;幼子一對,女的是男的支柱,是情人,也是知己。兩代人,四段關係,家的面貌,本應如此。

而我不知道的是,家是香港,又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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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28日 星期日

龍尾建人工沙灘兩篇


陶囍 - 我不明白
明報   20121028

從來沒去過龍尾,到底這是石灘還是泥灘,一時三刻未搞得清。汀角我去過,曾經在那邊看房子,憧憬每天看著門前一片寧靜的海。但在汀角後面加一個+,那是甚麼?政府要搞保育和發展都好,竟語焉不詳,聽起來像一家走型格路線的精品酒店的名字,借個同音字,打扮成五星級的家。經驗告訴我們,當政府不跟你咬文嚼字,反而言簡意賅到剩下一個「加」的地步,要加倍留神了。

後知後覺的我,上維基看了一遍事件的來龍去脈,不明白的事又多了幾項。一翻查舊帳,原來又是上手佈下的棋局,年份可上溯到2000年。資料說這十年八載間,區議會大大話話開了七十個會,潛台詞是諮詢做到足:「唔好話無問過你。」

類似的「諮詢論」,我們都很熟悉了。某些政策臨出台,民情大反彈,主事官員一臉無辜的說,我們辰時卯時跟甚麼組織甚麼團體交換過意見,當時並無反對聲音,潛台詞是:「你唔係而家先要推倒重來呀?」

事情一旦發展至此,就會出現「假諮詢」、「欠溝通」、「漠視民意」等說法。最堅定的反對者,到了最後關頭,奮力反抗,接下來,稍有衝撞,就會被看成「手段偏激」,被籲請回歸「理性對話」。

同樣的進程不停上演。這次最冤枉的,還數那些被迫搬家的生物,牠們從沒上過談判桌,就這樣「被命運」了。

我不明白,當初為何會有「人工泳灘」的建議?如果為民設想,為何又會有「港版芭堤雅」之說?這地方的生態價值是高還是低?又,要低到甚麼程度,人類才可面不紅耳不赤的把牠們的家連根拔起?


林超榮 - 稀有的渾沌之死
明報   20121028

大埔龍尾灘要發展成為人工沙灘,會否因而改名做「隆尾」灘,人工化將之隆起。

二百種稀有海洋生物,由二百米長泥灘,搬去三公里長新居,情況就如舊區重建,稀有海洋生物全部遷出,一件不留。

情況就好似阿公阿婆要上樓,先要搬出舊居,離開熟悉的水土,離開舊的街坊,人地生疏,不久之後,因為不能適應陌生環境,百病叢生,結果是死路一條。

又是人類改造大自然的悲歌。

想起莊子寓言故事,無眼耳口鼻的「渾沌」,一團和氣的在大自然中活得開心快樂,忽然來了兩個天神,覺得它渾沌無知無覺,替他可憐,於是,他們做好心,執起斧頭和鋤頭,要幫渾沌鑿出五官。

以為渾沌有了眼耳口鼻,眼觀四方,耳聽八方,可是,不到三天,渾沌就一命鳴呼。

莊子借故事比喻,自然的東西活得長久,要人工斧鑿,命不久矣。

這一個人工沙灘一開始就要犧牲稀有的海洋生物,將他們搬去汀角泥灘暫住,這一個中途宿舍,海星、海馬、海膽不好適應,就早一命啞。

不要緊,他們有完美善後,制成標本放置在自然教育中心。

自然生態博物館,其實,就是海洋生物的骨灰龕,任人憑弔。

大自然生物要百年歸老,莊子有另一則寓言,是無用之樹。一棵大樹,非常醜陋,木不能做椅,枝不能做柴,無人理會,就能安享萬年,繼續開枝散葉,給人乘涼,頤養天年,正係無用之樹有大用。

龍尾灘也是無用之灘,荒廢多年,忽然被人睇中,將之人工改造,這個無用之灘,不及無用之樹那麼幸運,因為,它生於香港。


:如果這裡應該是一個沙灘,能夠留住沙的,則經過幾千萬年演變,它早就是一個沙灘。如果它不適合做沙灘,留不住沙的,則必須花更多人力去堆沙、留沙,弄不好將是沒完沒了的投入!
除非再建一個大壩,令龍尾變成一個人工海灣,否則只會是擔沙填海!有這個必要嗎?香港就缺一個人工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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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我對龍尾建人工沙灘一事,感到憤怒又難過。這其實不是發展也不是建設,這是毫無必要地破壞生態,浪費公帑,滅絕無辜生物,為特定利益集團服務。從中我看到對自然的不尊重,人心的貪婪,官僚的虛偽與愚蠢。

2012年9月10日 星期一

陶囍 - 家駒

明報   2012910

網上有很多人上載身穿黑衣的照片,大家交叉雙手,喝停國民教育科。相中人大多神情堅定,偶然一兩位眼神凌厲有勁卻嘴角含笑,令我想起超人迪加和他的戰友,忍不住哈哈笑了出來。有人找到家駒一張擺同款甫士的舊照,相中他笑得從容,那瞬間永恆,隔了這些年,乍地重現,配上「山不再崎嶇」的歌詞,此刻,眼淚收也收不住。家駒,你好嗎?

如果家駒未死,今天亦已到中年。他會繼續憤怒,還是壯志未酬,變了《少林足球》的一眾師兄?他還有沒有出席頒獎禮,抑或已經振興了樂壇?他要北上掘金嗎?他一定開了微博,也必然被和諧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唱片公司,會不會收到溫馨提示?他會作一首怎樣的新歌回應時代?

想著這些問題,益發懷念他和他仍活躍的年代。過了這麼多年,每次唱K,依然一再唱起《再見理想》,彷彿回到那個十字路口,見證Beyond如何承受壓力,攀上另一個高峰,寫下流行音樂激勵人心的一頁。當年Beyond的歌,旋律動聽自不用說,歌詞意味深長,那時年少無知,只道一切是尋常,怎想到自己原來身在福中,親歷了如此美好的光輝歲月。感謝家駒留下了豐富的精神食糧,在香港需要安慰時,遙遙為這土地給力。

家駒畢竟是永遠離開了。那一夜,人們高唱《海闊天空》,我眼眶又紅了。沒有黃家駒,還有黃耀明,更有黃之鋒,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沒有辦法,守護自由,已經變成我們共同的宿命。

再見理想,Live 1991


誰伴我闖蕩,Live 1991


Vic1991年的演唱會,很可能是Beyond最精彩的一場。家駒此時還未寫出《海闊天空》與《情人》,但狀態極佳,多首歌曲的現場演唱,比錄音版本更好,這首《誰伴我闖蕩》尤其明顯,前奏十分動人,歌聲極有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