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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9日 星期六

李怡 - 擺脫忍耐和趨炎附勢的中國人味道

香港蘋果日報 蘋論 2011年4月9日

「但是有人害怕光/有人對光滿懷仇恨/因為光所發出的針芒/刺痛了他們自私的眼睛/歷史上的所有暴君/各個朝代的奸臣/一切貪婪無厭的人/為了偷竊財富、壟斷財富/千方百計想把光監禁/因為光能使人覺醒……」──艾青:《光的贊歌》

前天某香港的中共喉舌,刊登一大篇的「來論」,題目是:〈李怡沒有一點中國人的味道〉,指斥筆者星期三講孕婦潮的蘋論,並大翻筆者此前所寫文章的舊賬。論點固不值一駁,但題目倒是筆者所喜,因為筆者一世為文,所努力的方向,正是要擺脫中國人的味道。

什麼是中國人的味道呢?魯迅的精神勝利法、柏楊的髒亂窩裏鬥已眾人皆知,而林語堂的著作《中國人》,則講得很全面。他說中國人做人處事,圓滑、內斂,善於察顏觀色,迂迴曲折,老成世故,講究城府。他認為中國人的忍耐,乃是一大惡習。「中國人容忍了許多西方人從來不能容忍的暴政、動盪不安和腐敗的統治。」中國人一向認為,只要你能夠承受這些苦難,苦難相對你來說就會減少一些。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因此,活在中國,要學會忍辱負重,學會屈辱而卑微地活着。就像電影《芙蓉鎮》中的主人公所說:「像畜牲一樣活下去」。這種忍耐,就成為暴政得以不斷延續的原因。

中國人這種忍耐,實是壓抑着人們本性中對快樂、自由的追求,也壓抑着人們對不公平不公義事情的抗爭和發聲。然而正如艾未未說:「自由就像風,怎麼去阻止它?」面對中國越來越嚴重的腐敗,艾未未對媽媽高瑛說:「如果大家都不發出點東西來,腐敗就會愈來愈厲害,像上海的大樓(指 11.15大火),如果你不做,還會出現,如果大家都是這樣子看見了卻不說,明哲保身,那麼這個國家和社會還怎麼向前走?」

當豆腐渣校舍,毒奶粉,大量的拆遷,貪腐虐民,暴政發展到讓人活不下去的程度,儘管中國人的味道是忍耐,但慢慢有些人就忍無可忍了,他們抗爭,或有人見義勇為為他們發聲,要討回公道,要維護自己的生存權利。像趙連海,不過是一個原來不想惹事不想挑戰威權政治的普通人,只是出於愛護兒子的天性,要討回公道和應得的權利,竟被強權以莫須有的罪名判刑。在香港和海外的聲援下,強權要他妥協以不上訴來換取保外就醫,他也忍了,但實際上雖保外卻仍然受監視,仍然沒有真正的自由。直至曾為他發聲的艾未未又莫須有地被捕,趙連海這個老實人也就豁出去了,他淚漣漣地為自己也為艾未未提出訴求。

趙連海呼聲,不過是如魯迅所說,被壓痛了叫一聲而已。不過,叫一聲已顯示要擺脫忍耐這種中國人的味道。艾未未,趙連海,冉雲飛,滕彪,許許多多人都為不再忍耐而付出代價,茉莉花被禁止開放以來,已有上百名維權人士被捕。

他們的被捕,也喚醒越來越多的中國人,要擺脫老派中國人的味道,不再忍耐了。儘管被中共嚴控,為了聲援艾未未,大陸網民通過「翻牆」,紛紛在網路發聲。新浪微博上,不少人把自己的代號改成「你就是下一個艾未未」、「此刻我叫艾未未」、「立即釋放艾未未」等,此外還有上千位網民進入推特連署,要求大陸當局立即釋放艾未未。

香港曾經基於天性聲援過趙連海的人大政協們,現在他們的天性消失了,他們不講是非,只談趙連海會不會又進監牢。民建聯的葉國謙甚至說,趙連海要為自己的言論負責任,認為他「介入了很大政治問題,不是簡單的權益爭取」。議員梁美芬則說,保外就醫的人士切忌談論自己的案件。

艾未未以下這段話,希望香港某些政客看一看,想一想:「這個政權由一些最不要臉的說謊者擁戴着,他們靠幫腔說謊、蔑視羞辱良知,享受着獨裁統治下的優惠,這些人是要受到審判的。這個政權的末路必然是伴隨了無盡的羞辱和悲哀。」

這些最不要臉的說謊者的中國人味道特強。不僅是忍耐,而且是隨着絕對權力而埋沒天性一味趨炎附勢。是依附權勢的中國人味道,但不是人的味道。

2011年4月7日 星期四

盧峯 - 救救趙連海、艾未未 救救中國

香港蘋果日報 蘋論 2011年4月7日

不到二十分鐘的獨白,毒奶粉受害兒童家長趙連海先生卻禁不住一再哽咽飲泣,禁不住多番搖頭嘆氣。任何稍有點良心的人看片獨白後都會感受到他的悲憤,都能領略到他那份沉痛與無奈。

趙連海哽咽落淚,不是因為他自己的寃獄,不是因為被無理軟禁;為了家人,為了好好照顧因毒奶粉而患腎石的孩子,趙連海本已決定把委曲吞進肚裏,把自己的寃屈吞下去。但是,北京當權者對民眾的打壓變本加厲,一個又一個和平合法為人民爭取權利的良好公民無故被拘捕,一個又一個爭取公義的朋友包括艾未未人間蒸發了。耳聞目睹這樣的情況,趙連海禁不住要為朋友而哭,要為中國的前途而哭,要為下一代的未來而落淚!

趙連海不住搖頭嘆息不是因為擔心自己的處境,不是因為擔心再被當權者拘捕。他嘆氣是因為好友艾未未等前途未卜,是因為不公義的事越來越多,是因為懷中的孩子可能要面對更扭曲更絕望的社會。

為了孩子,為了朋友,為了中國的未來,趙連海不再沉默,選擇再發聲,希望阻止不公義像輻射那樣飄散整個社會。他是這樣說的:「我們沒有別的辦法,我們不能保持沉默,我們也拒絕沉默(嘆氣)……為了最起碼的公平……。」

可惜,北京當權者的良心早已被權力慾蒙蔽,北京當權者為了保住手上的權力已變得心如鐵石,再也感受不到公民良善的願望,再也看不到正義公平。趙連海的肺腑之言換來的極可能是更長的軟禁,甚至可能是另一場寃獄。事實上自從中東、北非爆發「茉莉花革命」以後,北京當權者不但沒有好好吸取教訓,不但沒有認識跟民眾溝通的重要性,反而變本加厲的打壓異見人士、維權人士,反而加強社會控制,扼殺異見,並且不斷以莫須有或似是而非的罪名拘捕和平表達意見的公民。最新近的例子就是行為藝術家艾未未。自從星期日在北京機場準備出境時被帶走後,艾未未就像失了蹤那樣了無音訊,官方既沒有公佈他是否被捕,更沒有透露以何種罪名、法例把他拘捕,彷彿這個人根本不存在那樣。艾未未的母親在無法可想的情況下惟有發出尋人啟事,希望有心人可以披露艾未未身在何方及是否安好。好端端的公民忽然被當權者弄成失蹤人口,這樣荒謬的事大概只有在中國才發生。

那艾未未做了甚麼違法的事被人間蒸發呢?他不過是個良心藝術家,不過是個想做回自己的藝術家,不過是一再為不公平的事發聲而已。他既沒有搞甚麼「反動」組織,也沒有要推翻政權,更沒有威脅有甚麼激進行動。即使北京官方傳媒及喉舌也未能找到甚麼實質罪名加在艾未未頭上,只能說他是「特立獨行者」、「桀驁不馴者」,離中國法律的紅線不遠而已。我不知道所謂離法律的紅線不遠是甚麼意思,是距離一公分還是一公里。但只要還有一公分距離,就意味艾未未根本沒有違反法律。既然他沒有違反法律,北京當權者為甚麼要把他拘捕及秘密扣留起來呢?難道「特立獨行」、「桀驁不馴」已成了犯罪行為,要被追究拘捕嗎?

北京當權者大概認為,拘捕艾未未、監禁冉雲飛、軟禁趙連海……等,就能夠把異見壓下去,就能夠避免「茉莉花革命」。但正如趙連海在片段中所言,若果這些人都抓光了,老百姓便看不到任何希望,官民衝突將會不斷激化,中國的前途,下一代的未來只會更陰暗,更令人擔心。


陳國權 - 虬髯客艾未未被拘有感
香港蘋果日報 2011年4月7日

雙目炯炯、鬍鬚黝黝、陶傑讚許為散發俠客古風虬髯客的艾未未終於不能倖免了。執筆之時,筆者從電子傳媒和報章得悉艾未未在北京機場被公安人員拘捕,他的住所被抄,工作室被搜,員工和愛人被帶走問話,可是當局並未詳細交代情況,引起國內外維權人士和國際輿論的關注。共產黨公安這樣的橫蠻和拙劣手法早已慣見,可是,這些日子以來當局對異見分子的打壓伎倆加劇,欺凌狂熱升溫,實在令人髮指。

筆者早前曾撰文推介艾未未的《此時此地》一書,表示他的身份定位是多樣而獨特的。有些人知道他是著名詩人艾青的兒子;有些人曉得他曾參與北京奧運體育場館「鳥巢」的設計;也許有人知悉他帶領過一千零一名中國觀眾前往德國演繹過一齣結構龐雜的《童話》,以至於他曾為收集汶川地震死難學童名單而遭受當局諸般欺壓。那麼,他是一位思想前衞的藝術家,也是一位專業表現出色的展覽策劃人,一位備受業界稱譽的設計師和建築顧問,更是一位絕不附從權貴的社會活動家,以至敢於犯上抗爭的維權活躍分子。

艾未未性格率直坦蕩,敢作敢為,言行間盡顯強韌無比的批判精神,在藝術創作上和文化推廣上如此,對伸張公義和維護民權的活動方面更加如此。事實上,這是艾未未與生俱來的特立獨行品質和橫空出岫風格。在《此時此地》書中他明言這樣的批判精神,「能讓我保持警覺,保持對生命的敏感和意識」。(原書第一二四頁)因此,他一直在文化、政治和藝術的不同領域內全情投入,回應當前時局世態的乖謬荒唐,指向弄權恃勢的當局。

筆者曾以武俠小說式的戲謔比喻描述當前內地政事民情。證之於近日內地民眾以不同形式對「茉莉花行動」呼籲的迴響,間接反映出當權者的懦怯和虛偽,讓世人看清楚共產黨的醜惡面貌,值得回味。

如今朝廷苛政當道,掌權者畜養的爪牙遍佈天下,既哄騙愚弄眾生,也威嚇壓迫人們屈從。不過,人們已學習得到在逆境生存和應對之道,曉得貿然踞山築寨,以至舉旗聚眾容易招惹官軍鎮壓,只能趁時勢混亂而裝瘋扮癲,敢於單打獨鬥,好使民怨民憤以至民心民氣才得以凝聚,伺機待發才能行事。當局有一張用專政權勢編織的天羅地網,而民間博客網站亦聯結成一張公共知識分子的溝通網絡,對政局、社會事務和民間疾苦提出尖刻意見,廣傳到基層民眾,有助民情的勃發和民智的開拓。民間早已湧現不少胸懷奇技的俠客義士,艾未未是其中的顯赫人物,一直橫刀在蒼茫大地上挺立。

江湖險惡,勇哉的俠客縱然四面受敵,還是偏向虎山行。大個子艾未未俠風颯颯,祝願他能避過此劫,日後仍須磨刀煉劍,懲惡誅奸。

陳國權
退休校長


黃世澤 - 趙連海置生死度外
香港蘋果日報 2011年4月7日

中共對茉莉花革命的恐懼,已到草木皆兵的程度,連一般博客文濤,甚至愛國詩人艾青之子、曾經做過北京鳥巢顧問的艾未未都照捉可也。因三聚氰胺事件被拘留、保外就醫的趙連海也看不過眼,在 twitter、自由亞洲電台以及陽光衛視三個媒介聲援艾未未,已經置個人自由生死於度外。

趙連海的聲明,證明中國尚有一點希望,至少全國除了仍在獄中的劉曉波外,不是剩下只懂盲搶鹽,或理直氣壯來港產子拿香港福利不臉紅的同胞和一群貪官污吏。

但另一方面,可以看到中共為了保住自己的政權,已經變得和滿清一樣,不惜以任何手段,把種種合理的聲音捂住,國家前途、基本道理都不再講了,是赤裸裸的叢林定律。

國勢再鼎盛都沒有意義。因為這種政權,只是人類社會新的鐵幕和黑暗時代。所謂的盛世,是不會得到世人任何尊重的。

黃世澤
時事評論員

明報社評 -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盛世榮景不應如此

2011年4月7日

【明報專訊】內地藝術家艾未未被公安人員帶走,到今日已經第5日;去年底獲保外就醫的「結石寶寶」之父趙連海,在保持百日緘默之後,再次發聲,要求當局釋放艾未未。在偌大的中華大地,趙連海冒險發聲、艾未未安危未明,以當局對內控制之嚴密,相信不會引發廣泛迴響,但是中國經濟成就愈大,對異見人士的打擊和壓制卻愈益強力,內地社會整體氛圍,未見盛世榮景應有的歡欣愉悅。國家愈富強,手無寸鐵的異見者卻愈遭打壓,為何如此?有必要嗎?這是當權者要思量和回答的問題。

艾未未如人間蒸發
當局處理有待商榷

艾未未的父親是愛國詩人艾青,屬於根正苗紅一類,事實上,艾未未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擔任國家體育場「鳥巢」的藝術顧問,從往績而言,應屬建制中人。艾未未的藝術創作,走前衛和行為藝術路線,表達方式有時候被認為離經叛道,例如他曾經拍攝裸體照示人,衛道之士不以為然。不過,值得注意的是,艾未未的藝術和作品,未賦予太多政治符號和意涵,所以,若說艾未未以藝術創作為工具,挑戰當權者,不符合事實。若以此羅織罪名,更難使人信服。

艾未未被當權者盯上,相信與他近年積極參與維權活動有關,例如關注和參與調查毒奶粉事件、汶川地震揭露豆腐渣工程、聲援被迫害維權人士譚作人等,他的做法被認為游走法律邊緣。艾未未取態與政治保持距離,這次當權者為何認為他已碰觸到經濟的「紅線」,當局應該清楚交代。

艾未未是本月3日在首都機場準備搭機來港時被帶走,當日,有出示公安公章文件的人,到艾未未在北京朝陽區的工作室搜查,帶走大批電腦及文件等。但是,即使如此,今日凌晨,亦僅在新華網發出一句英文稿指警方正調查艾未未,疑涉經濟犯罪。根據內地法律規定,即使艾未未被當局「留置盤問」,當局也應在 48小時內通知其家人,但是艾未未被帶走已經第5日,連自言「跟了黨數十年,怎麼會反了啊」的艾媽媽高瑛,也不知道兒子的下落,只能在互聯網貼出「尋人啟事」,尋找兒子。

連艾未未這樣有家庭背景、知名度高的人也「被失蹤」,家人打探不到下落,則許多默默無聞的異見者被帶走後,宛如人間蒸發,家人叫天不應、叫地不聞的無奈,從艾未未和其家人的遭遇,充分折射出來。這些年,內地當局不斷聲稱以法治國,但是異見者被帶走後,連通知家人的法律程序也不做,則以法治國云云,只是說着好聽而已。人民連「免於恐懼的自由」也沒有,這樣的國度和社會,無論物質如何豐沛,也不會是安和樂利的局面。趙連海再次發聲就觸及這一點。

趙連海說「自己的委屈可以承受,但希望小朋友長大後可以生活在無恐懼的社會」。趙連海獲准保外就醫,理應知道要遵守一些要求和條件,若有違背,或會再陷身囹圄。他透過Twitter留言,又呼籲釋放艾未未,批評當局的措辭雖然婉轉,遣詞用字並不火爆,但是他再次發聲的性質,已經逾乎「結石寶寶」範疇,當權者或許會把他「升呢」,視他為政治異見者,若當權者認為趙連海涉事性質已經改變,則他日後遭到的對待,或許要承受更大的壓制力度。

趙連海並非沒有這樣的認知和心理準備,他表示作了最壞打算:「老艾這樣有影響力的人,如果我們都無法給他救出來的話,那我們所有人不可能得到任何的保障。我跟我愛人也說,要抓就一塊抓吧,要死我們就一塊死吧。」他更聲言若再被帶走,就會絕食、絕灌食和絕治療地死去,講得何其悲戚。所以,趙連海完全知道再次發聲可能招致的結果,但是他說「現在不能沉默,亦拒絕沉默」,可以這麼說,趙連海選擇了「寧鳴而死,不默而生」的道路,這是他無比勇氣的表現,值得敬佩。

趙連海的取態,或許與數月來的遭遇有關。趙連海獲准保外就醫以來,未與外界聯絡,從他透露「樓下一層住滿監控人員」,可知數月來,他實際上被軟禁。趙連海與當局「合作」,換來保外就醫,重獲自由成泡影,經此周折,或許使趙連海更體會自由之可貴。趙連海是豁出去了,以他個人之力,不可能搖撼整體大局,反而當權者如何反應,趙連海會遭到怎樣的打壓,未來一段日子,他的命運讓人充滿懸念。

國力強大打壓愈亟
當局信心何其虛弱?

中國經濟崛起,國力日強,特別是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中國的國際地位陡升,過去,內地當局在打壓異見者,還顧忌西方國家的反應,但是這些年來,西方國家自顧不暇,內地當權者好像肆無忌憚了。國力強大,內地當局理應有更大信心,對於異見者採取更寬容態度,但是情况剛好相反,當局對人民的控制反而收緊,對異見者的打壓反而不遺餘力,這是不正常的。

我們再次呼籲,內地當局要善待異見者,透過對話、協商解決分歧,而非一味靠專政工具鎮壓。就此,我們希望艾未未和其他異見者,盡早獲得釋放;至於趙連海,當局不應尋思打壓。只有當局展示恢宏的氣度,與人民尋求和解,則盛世榮景才會實質體現,並非幻象般的海市蜃樓,這樣,人民才會感到驕傲和身心舒暢。


艾未未早備入獄﹕自由無法阻
艾母﹕為兒赴刑場都不怕
2011年4月7日

【明報專訊】著名藝術家艾未未被公安帶走已超過4天,他之前接受美國媒體採訪時,表示自己有入獄的心理準備,並指自己沒有「改變社會的瘋狂想法」,只想做 自己。53歲的艾未未說,自由像風一樣,誰都無法阻止。艾未未母親高瑛昨日表示,發「尋人啟事」是無奈之舉,強調無意跟共產黨作對,但只要自己做得正確 的,為了兒子「赴刑場都不怕」。

官方《人民日報》旗下的《環球時報》昨則發表中英文社論,指艾未未「特立獨行」「桀驁不馴」,常「幹別人不敢幹」的事,並批評西方在事件中的表態。美國駐華大使洪博培昨在上海發表演講時為艾未未辯護,指中國應開放互聯網。德國外長則召見中國駐德大使,盼當局釋放艾未未。

失蹤前受訪 「沒改變社會瘋狂想法」

艾未未被捕數天前,在美國高清電視網絡(HDNet)的新聞節目Dan Rather Report中接受訪問,表示經常自問是否在肉體和精神上足夠堅強,去承受諸如監獄一類的極端環境,也自問在那些環境中,自己能堅持多久,「答案我也不知 道」。他表示,「我的父親也曾入獄多年,也曾經流亡過,是我的一個很好的典範,他有堅強的意志」。艾未未的父親是著名詩人艾青,曾在上世紀初因反對國民黨 專制統治而繫獄和流亡國外。

艾未未說,「我不覺得自己勇敢,我也沒有要改變社會的瘋狂想法。但我真的想做自己,並告訴人們,你們也可以一樣做自己,表達自己的思想,並告訴人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對與錯。」他又說,除非當局把他關進監獄,否則就不能阻止他。

他又指出,沒有人能夠停止人們對快樂、自由的訴求,因此這(自由)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自由就像風,怎麼去阻止它?」艾未未說,目前當局懲罰觀點與中共 稍微有不同的知識分子,最大的危害是使人們失去創造力。「這是一個反對獨立性、個人自由、人權的系統。這是(締造)當代的奴隸。

艾母:愛國家 無意作對

艾母高瑛昨日接受「德國之聲」電台採訪時則表示,「我們是愛這個國家的,這沒錯,當一個國家發生一些大事情,我們參與意見有什麼不對嗎?」高瑛認為,國家大事是全民的事情,人人都有責任。

兒子失蹤後,牽腸掛肚的高瑛表示,「為了我兒子我赴刑場都不怕,只要我做的是對的,我都不怕,我豁出來了,我就站在他的背後,我做一個合格的母親」。

高瑛說,艾未未是一個很有人性的人,考慮自己太少了。「我覺得他就是為老百姓說話的,為一些不公平的事情發出自己的聲音,他從不是為個人的利益,如果是為個人的利益,他就不會左一次右一次地被打。」

高瑛回憶當自己表示對艾未未的安危擔憂時,艾未未曾回答,「生命的價值是什麼啊,媽媽你應該知道啊,就是應該幹點好事嘛,如果大家都不發出點東西來,像腐 敗就會愈來愈厲害,像上海的大樓(指11.15大火),如果你不做,還會出現,如果大家都是這樣子看見了卻不說,明哲保身,那麼這個國家和社會還怎麼向前走?」

2011年1月9日 星期日

梁文道 - 一個死在香港的中國人

2010年1月9日 香港蘋果日報

我知道華叔司徒華的遺願是建立民主中國,這大概也是不少香港人的心願。可是坦白講,經過多年在大陸走動的經歷之後,比華叔年少一半的我已經失卻這等雄心壯志了。現在的我,最期盼的不再是一個民主中國,而是一個比較正常的中國。什麼叫做比較「正常」的中國呢?那就是讓一個家庭不要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地方有一天忽然給人拆了。好,就算你不能保證老百姓的住所不被強拆,起碼你也該留道氣口,讓他們去上訪投訴吧。如果你連上訪都不准,可不可以不要強姦那個跑來上訪的女孩呢?如果你的人非強姦她不可,能不能至少讓那個女孩去報個案呢?就算做做樣子也行吧?萬一這女子太過害怕,找人陪同壯膽,能不能不捉那個陪她的善心人,說他是「聚眾滋事」呢?如果你真得抓這個人,至少讓他見見家人和律師好不好?又如果大陸以外有人替他申寃訴苦,我請你不要動不動就怪這批人「井水犯河水」,行嗎?

我說的自然是「趙連海案」,就是這件案子使得平素對政治沒有丁點興趣,甚至在劉曉波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之後還要對我說「佢第日坐完監出來就有成千萬元等緊佢咁正」的理髮師也忍不住大罵:「太過份了!」

我心目中的正常國家就只不過是一個人民住房不會無端被拆,向公權力申訴寃情不會被人強姦,自己孩子吃了有毒食品的受害者不會反而成為被告然後再受害一次的國家。這樣的要求很高很過份嗎?這算不算是中了「西方」的毒,說話像「洋奴」?難道「中國模式」或者「儒家傳統」就允許那一切在我看來很不正常的事況嗎?

2010 年的中國辦完了世博和亞運,香港人大都感到與有榮焉;《清明上河圖》動畫來港展出,香港人更是熱情擁抱,一日之內便搶光數十萬張門票;為什麼香港大學的民意調查一出來,港人對中央政府的信任程度反而不升且降?為什麼香港學生在過去一年裏頭最關注的中國新聞是劉曉波獲得諾貝爾獎,而不是武廣高鐵開通,中國取代了日本成為世上第二大經濟體呢?理由很簡單,因為比起這些令人目炫的成就,我們更在乎你在最基礎的層面上是否正常。比方說劉曉波,哪怕他的言論有錯,至少我們以為他用不著因為言論而犯罪。再退一萬步講,即使中國自有一套獨特的司法觀念體系,在這個體系底下,劉曉波必須為了自己的文章判刑入獄;那麼在官方開動輿論機器攻擊他的時候,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們引用的那些劉曉波語錄都是從那裏看來的呢?為什麼新華社的評論作者看得到劉曉波的文章,一般百姓卻連「劉曉波」這三個字都打不進微博?你要大家認識劉曉波的「黑暗真面目」,是不是該給大伙看看他本人到底都寫了些什麼壞東西呢?這難道不是一個很正常很基本的要求嗎?問題根本不是像英華書院那位王老師所說的「負面報道太多」,而是那幾件負面事例都負面得太過詭異太過反常。

當然我們還可以再退一步,追問這一切究竟與香港人何干。正如港澳辦主任王光亞先生所講的,「井水不犯河水」(當然我們都曉得,在某些時刻某些場合,這水卻是必需一犯,而且值得稱讚的。例如讓港人捐款賑災,或者為國慶閱兵喝采)。於是我又想起了華叔在許多年前便再三宣說的一句話:「中國冇民主,香港就冇民主」。一直以來,華叔都被人詬病太過霸道,作風「一言堂」,當年一伙搞社運的年輕朋友更把他看成「真正民主運動」的最大障礙。可是至少在中港關係這一點上,我以為枱面上的政治人物裏頭沒有人比他看得更準更深。所謂「中國冇民主,香港就冇民主」,指的固然是香港不可能自外於全國現實,獨立地發展自己的民主政治;更是中國與香港之間那種複雜而深層的紐帶關係。簡單地舉一個假想的例子,如果香港的民主進程真像很多人所願望那樣,是未來全國政改的實驗與模範,那麼大家有沒有考慮過,香港政制的改革路向也會反過來受到中國自身規劃的影響呢?以目前利益集團逐漸穩固成形的狀況判斷,在議會中擁有功能組別在行政長官提名上面多所限制的香港政制會不會正好成了全中國的指路明燈?既保證了少數特權階層的世襲地位,又創造了一個類民主程序的遊戲規則來為他們博弈利益?

這種問題要再談下去,篇幅恐怕十倍不止。我想強調的,只是華叔政治判斷上的深謀遠慮其來有自。不過,真正使得香港人覺得自己有責干犯河水的理由,還不只是此等本土現實利益上的計較。

數年前,一位內地駐港人員和我談起六四問題,他剛剛抵埠,不太瞭解港人的六四情結,很驚訝我居然告訴他「香港人越是放不下六四,就越能說明香港人愛國」。在他看來,堅持平反六四就是堅持和中央政府對著幹;和中央政府對著幹,那自然就不能說是愛國了。然而,當我一提起司徒華,他就明白了。的確,沒有人可以懷疑華叔的愛國情懷,包括所有保守派以及那一堆九七後冒現的「愛國新貴」。為什麼越是放不下六四,就越能說明香港人愛國呢?道理很簡單,要是香港人都不把自己當做中國人,都不對這個國家動上真感情,都只顧著向「阿爺」討好處視之為個人利益的大靠山;當年我們又何必要冒著風雨集會頂著烈日遊行?如今我們又何必年年點燭以淚洗面?要不是有撕裂不開的身份認同,六四固然與我無關,趙連海就更是與我無關了;說到底,孩子患上腎結石的又不是我們香港人。

2010年11月27日 星期六

林沛理 - 硬權力已無絕對權威

《亞洲週刊》二十四卷四十八期 (2010-12-05)

最能說明極權統治本質的特點(defining quality),是它要加諸人民身上的愚蠢(enforced stupidity),以及它對事實所持的非理性態度。這是奧威爾小說《一九八四》的洞見,而最能表現這特質的,莫過於小說中老大哥(Big Brother)那三句早已膾炙人口的管治口號﹕「戰爭即和平」 (War Is Peace),「自由即奴役」(Freedom Is Slavery)和「無知即力量」(Ignorance Is Strength)。

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受害者家長趙連海為受毒奶粉事件影響的兒童爭取終生免費檢查治療等權益,卻被北京法院以「尋釁滋事罪」判處監禁兩年半。事件揭露的正是中國大陸政府指鹿為馬的極權統治本質。它沒有言明、但大家心照不宣的管治口號是:「囚禁即公義」 (Imprisonment Is Justice),「服從即力量」(Obedience Is Power),「沉默即和諧」(Silence Is Harmony)。事件引起國內外人士強烈關注和質疑,不僅是因為它激起了眾人的義憤,還由於它假設我們連最基本的判別是非的能力也沒有,大大侮辱了我們的智慧。

的確,從電影評論的角度而言,中國政府編導、北京法院掛頭牌、新華社客串的「趙連海尋釁滋事」是一套不折不扣、徹頭徹尾的蠢戲——劇情犯駁、布局兒戲、思想幼稚,觀眾要抱很強烈的「姑妄信之」(suspension of disbelief)的心態才可以把它看完。如果這齣政治劇在戲院上映,必定會像甄子丹以一人之力打敗德軍和日本侵略者的《精武風雲》那樣,在觀眾的訕笑聲中落幕。

值得深究的是為何一個正在急速崛起的大國,竟像香港的電影人那樣坐井觀天、閉門造車,視世人如目不識丁、頭腦簡單的鄉愚笨伯?是它低估了媒體的力量及今日中國人掌握資訊的能力,還是我們一直高估了中南海的政治智慧和管治能力?可以肯定的是,中國政府要在這個資訊爆炸、媒體發達的全球化網絡時代實施有效管治,便要及早放棄它那一套令人看得目瞪口呆的愚民政策。

政治是玩弄民意的把戲,只有最天真的人才會期望政府在每一件事情上都實話實說;可是說謊也有說謊的規則和技巧。

老百姓並不是天生多疑,他們大都願意相信執政者所說的話,美國心理學家詹姆斯(William James)將這種人類容易相信宗教和權威的本性稱為「信的意志」 (will to believe)。問題是你要老百姓運用他們「信的意志」,那麼你說的話就算不是完全真實的,也至少是可信的。公共行政理論強調的,是政府的公信力,而不是它的誠實,就是這個原因。

所以當一個政府在眾目睽睽之下說一個千瘡百孔、不堪一擊的謊言,後果可以是災難性的。它會直接影響政府管治的合法性,因為說到底,沒有人願意被比自己愚蠢的人統治。共產黨的統治其實是一種精英統治,它的合法性建基於一種「黨永遠是對的」(The Party knows best)的精英思維。近年來中國人民生活的大幅改善為中國政府提供了最大的合法性,正因為它反證了黨的政策正確和領導明智。

香港不少精英始終懷念英國的殖民統治,而無法接受中共政權,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的智慧沒有受到尊重。英國人的管治之道,是在被管治者當中,找出一批最聰明的幫他們協助管治;所以當年彭定康就任港督不久,就委任陸恭蕙做立法局議員。反觀共產黨,對社會的精英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不信任,不但不會委以重任,反而視之為針對與打壓的對象。

更何況中國從古至今的歷史根本就是一冊權力史,大部分時間只有描寫權力如何建構、運作、征服和統治的大敘述,而鮮有擺脫政治權力中心的干擾,從被統治者的視覺來寫政治與生活的關係。

久而久之,不但統治者習慣了從上而下地將自己的意願和思想強加於人民身上,以為權力的建構與展示就是有效統治的關鍵;就連人民也內化了這種對權力的崇拜。

可是,隨著上網作為一種生活方式在大陸的普及,越來越多中國人只崇拜一種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權力。民心在變,蠻不講理的硬權力不再擁有不容挑戰的權威,這是中國執政者必須面對的事實。

2010年11月13日 星期六

李怡 - 在中國,正直的人的唯一出路就是監獄

香港蘋果日報 蘋論 20101113

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的晚年巨作《復活》(寫於1889-1899),對筆者年輕時的人道主義思想情懷影響極深,至今仍記得托翁寫主人公聶赫留朵夫在長期和廣泛地接觸被流放的囚犯後,他總括當時俄國的囚犯不外是四種人:第一種人是本身沒有犯罪,純然是法庭錯誤判決的犧牲者;第二種人是幾乎任何人處在他們的境況下都會犯罪的人,比如面對不公平待遇而盛怒下的暴力;第三種人是確實犯了罪,但相對於他犯的罪,社會對他犯的罪卻大得多;而最令人唏噓的是第四種人,他們之所以被判有罪,只不過因為他們的道德比其他人高尚,比如政治犯。

一百多年前托翁對罪犯的概括,不僅在今天的中國大陸仍然適用,而且情況比之於帝俄時代,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比如第一種人,就不僅是法庭錯誤判決的犧牲者,而且是法庭明知這人無罪而硬加栽誣的犧牲者。在趙連海案的起訴書中,提到趙為李蕊蕊被強姦而去公安局告發涉「尋釁滋事」的兩個證人,維權網信息員趙榮以電話聯絡了此二人,四號證人蕭勇表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證人,如果可以上庭作證,他會證明趙連海沒有任何尋釁滋事行為,五號證人巴忠巍表示當局沒有為告發強姦一事找過他,起訴書所採用的話完全是根據需要設計的。

受到不公平待遇而被指犯罪的行為,在今時大陸更是無日無之,反拆遷的種種抗爭,楊佳的殺警,鄧玉嬌手刃淫官(若非群情洶湧她也會被判刑),多不勝數。而殺戮無辜法官和在幼兒園開殺戒,可歸類為第三種罪犯,即社會對他們犯的罪大於他們所犯罪行。

至於因道德比一般人高尚而判有罪的例子就多了。關懷環保和愛滋病的胡佳,被判刑 3 6個月;調查豆腐渣校舍和遇難者名單的譚作人被判刑 5年;提出中國應切實執行憲法上的公民權利的劉曉波被判刑11年。現在,本身既是三聚氰胺毒奶粉的受害者,只不過聯合其他受害者要求當局按已承諾的方式賠償的趙連海,被判刑 2 6個月。而當時因毒奶粉案而被免職的國家質檢局局長李長江,免職一年後又重獲新職。這真是最具中國特色的政治︰導致毒奶粉的官員沒事,追究事件的受害人被審判。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更寃枉的事嗎?網上有一副擲地有聲的對聯:「蒼天有淚趙連海;大地無情李長江!」

中共在諾貝爾和平獎即將頒獎、20國峯會和 APEC峯會即將舉行的敏感時刻,硬生生把一個正義的受害者判刑,是銳意向國際社會和大陸百姓表明:中國崛起了,有錢了,財大氣粗了,今天在桌上擺了一堆錢和一枝槍,就是不管普世價值,就是不理反對聲音,就是我行我素,就是不顧形象,其奈我何!

十天前,中國總參謀長陳炳德在與德國國防部長古騰貝格的一小時會晤中,用了 40分鐘獨白,直指美國藉諾獎向中國施壓。這種不顧國際禮儀的強蠻,顯示中國當權者為了自身利益,鐵了心要與世界維護基本人權的時潮對着幹。

「在俄國,一個正直的人的唯一出路就是監獄。」這是托翁在《復活》中的一句話。今天,把「俄國」改為「中國」是完全適當的。難道沒有進監獄的就都不是「正直的人」嗎?不錯,對不公平的事,沉默也是「共犯」。馬丁.路德金說:「歷史將記取的社會轉變的最大悲劇不是壞人的喧囂,而是好人的沉默。」沉默者可能是好人,但不是見到不平而肯發聲的正直的人。

梁振英昨天被問到對劉曉波獲和平獎的看法,他表示最應該獲和平獎的是鄧小平。

鄧小平,即六四下令開槍鎮壓的人,也是提出改革開放但一黨專政的權力牢牢不放,以致造成今天這種殘酷的特權資本主義社會的人。托翁在《復活》中的另一名句是:「他們認為神聖而重要的並不是這個春天的早晨,也不是上帝為造福眾生而賜下的這個世界的美麗,那種使人趨於和平、協調、相愛的美麗,而是他們硬想出來統治別人的種種辦法。」這應是鄧小平所信奉的哲學吧。

2010年11月12日 星期五

張文光 - 欲悲鬧鬼叫 我哭豺狼笑

2010年11月12日

【明報專訊】我懷着深沉的憤懣和悲哀,聲援絕望中的趙連海及其家人。儘管在龐大的國家機器面前,這聲音猶如黑夜的微光,但生為中國人就不能沉默,沉默就是良心的犯罪。

趙連海的毒奶粉案是千古奇冤。若劉曉波觸及的是中國憲制,讓政府感到山雨欲來的恐懼,那趙連海不過是毒奶的苦主,組織其他無助的家長呼冤,尋求卑微的公義與人道的賠償,但卻被視為大逆不道,被拘留一年後,再重囚2年半。

三鹿毒奶曝光後,溫家寶曾以歉疚的淚光向受害家屬說對不起。他更在紐約向全世界說:一個企業家身上應該流着道德的血液,中國將從毒奶粉事件汲取教訓。毒奶的元凶,當然是喪盡天良的毒奶商,但醜聞揭發正是奧運前夕,中宣部嚴厲管制新聞,成為毒奶氾濫全國的幫凶。若涉事官員流着同樣道德的血液,難道不應為毒奶粉蔓延引咎辭職或坐牢嗎?

劉曉波曾抨擊中宣部,說人命被奧運和諧了:「那些天,媒體上爆棚的是奧運開幕式的華美和金牌第一的驕傲,而難以計數的嬰兒及其家庭卻被蒙在鼓裏,繼續喝了一個多月的毒奶粉。」如今,毒奶商已被判死刑和終身監禁,但包庇縱容的地方官、壓制隱瞞的中宣部,大小官員仍逍遙法外。身為苦主聯絡家長,為30萬受害孩子尋求公道的趙連海,卻被判重刑,天理何在?

讓世界真切看見中國的野蠻與獨裁

趙連海「尋釁滋事」的罪名,大抵用作對付無事生非的流氓。但趙連海的罪證是什麼呢?不過是組織結石寶寶之家,在街頭接受訪問,在法院外舉起A4標語,在餐廳與家長紀念毒奶粉一周年。若這些行為都算犯罪,香港的政府總部門前,每天要拘捕多少人?雖說中港法制有別,但面對嬰兒受奶粉毒害,父母愛子的揪心之痛,是人類共有的人性人情,豈能以莫須有入罪,以重刑施於原告趙連海?

中國政府重判趙連海,明顯是向諾貝爾和平獎示威,向支持《零八憲章》和劉曉波的國人示警,強調中國的司法主權,敵視人類的文明挑戰,但卻讓世界真切看見中國的野蠻與獨裁,枉費了奧運世博的金牌與煙火。當人們在電視機前,看到趙連海孩子惘然無助的眼光,在風中舉着「爸爸回家」的薄紙;看到趙連海年紀老邁的母親,哭得肝腸寸斷的妻子,在法院門外高呼趙連海無罪;看到攝影機長鏡頭所及的法院官員,帶着權力的笑意欣賞趙連海家人的悲苦時,任誰都血脈賁張但內心傷痛。

欲悲鬧鬼叫,我哭豺狼笑,封建的幽靈仍在中國大地徘徊,我終於明白,《零八憲章》所提倡的民主憲政和文明價值,實在距離中國極度遙遠。今天的中國人,仍為着人類最卑微的人情人道、人性人權而奮鬥,像趙連海和他的家人一樣。

2010年11月11日 星期四

明報社評 - 變本加厲打壓人民 內地官民矛盾尖銳 社會增不穩定因素

趙連海長子趙鵬潤
2010年11月11日

【明報專訊】三鹿毒奶受害人組織——「結石寶寶之家」發起人趙連海,被判重囚兩年半,此案較諸劉曉波被以言入罪,性質更為惡劣。因為劉曉波還可能涉及衝擊中共的統治地位,趙連海是毒奶品受害者,聯同其他受害家長爭取權益,動機單純,不涉政治。現在的判決,把趙連海案塑造成為當局以龐大國家專政機器欺壓人民,禁止追究政府失職的個案,顯示內地以維穩之名遏制人民,變本加厲,內地官民矛盾將更趨尖銳,社會所潛藏巨大不穩定因素,使中國的發展前景蒙上一抹厚厚陰影。

趙連海爭權益不涉衝擊政權
內地藉維穩之名欺壓良民

趙連海被控告「尋釁滋事」罪名,根據內地《刑法》例,「尋釁滋事」是指在公共場所無事生非、起哄鬧事、毆打傷害無辜、肆意挑釁、毁壞財物、破壞公共秩序的行為。由此看來,「尋釁滋事」所指,應該是一些無厘頭「搞搞震」所為。趙連海的案情分兩部分:首先,關於毒奶品事件,無論他就此組織受害家長爭權益,在街頭接受記者訪問,導致途人圍觀,本質上都是受害者爭取權益的行動,控之以「尋釁滋事」,極其牽強;其次,他協助一名安徽上訪、在看守所被強姦的女子維權,此乃確有其事,並非無事生事,與「尋釁滋事」搭不上邊。

所以當局檢控趙連海,實質是無中生有,羅織罪名,正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目的只是要制止趙連海繼續為「結石寶寶」爭取終身免費檢查治療等權益,而非他真箇有什麼犯罪行為。以趙案的經過和北京大興區人民法院的刑事判決書,若原原本本交由人民公評,相信不少人民對趙案的處理和判決,會不敢苟同並提出質疑,不過,內地當局有膽量放開管束,讓人民公開評論此案嗎?

趙連海被判刑,肯定是冤案。內地當局以無厘頭罪名控告趙連海,相信要傳達殺雞儆猴信息,威嚇其他毒奶品受害家長,若繼續追究下去,就會遭到懲處。中共的龐大強橫專政機器,老百姓在它面前,當然極度渺小,也絕無抗衡之力,不過縱使被趙連海的遭遇嚇怕,善良的受害家長變得噤若寒蟬,但是他們會心服嗎?人民對專政機器的胡作非為,公道自在人心,又怎會真心接受?

趙連海於去年11月上旬被拘留,今年3月30日審訊,歷時7個多月才判決,其間有些什麼考慮,外界無從得知,不過,有分析認為,正值劉曉波獲頒諾貝爾和平獎,內地全面封殺此事的影響,對社會的控制全面收緊,此際重判趙連海,不但可以結案,還向外界傳遞所謂「司法主權」的信息。若這個分析符合事實,則趙連海就成為政治考慮的犧牲品。

以往,內地審訊或判決具爭議案件,都會顧及國際觀瞻,或避開領導人的外事活動,以減輕壓力,不過,這次判處趙連海,內地好像已經不再這樣考慮。昨日英國首相卡梅倫正在北京訪問,國家主席胡錦濤即將前赴韓國、日本,分別出席G20峰會和亞太經合會議,以過去的行事規律,絕不會在此際重判趙連海,以免中國人權問題被突顯出來。

從趙連海的遭遇,說明內地當局不再顧忌。中國經濟亮麗,外匯儲備豐厚,全球經濟有求於中國,若因此使內地當局信心爆棚而我行我素,則經濟發展不但未能使中國人享受更多、更大的自由,反而成為高壓統治的轉化劑,則經濟成果對人民福祉帶來什麼意義?實在十分悲凉。

內地當局對付趙連海,表面上顯得自信滿滿,骨子裏卻是虛怯的表現,因為此事反映當局對人民的恐懼。今年9月,北京清華大學社會學系社會發展研究課題組發表《走向社會重建之路》的報告,提出「社會恐懼症」的概念,認為當局與民眾對於獨立於權力和市場的主體社會,都心存恐懼,致使主體社會一直未能建立起來,而掌握權力的當局,對社會的恐懼表現為限制和打壓。

從劉曉波、調查四川地震豆腐渣工程的譚作人,到為自己爭權益的趙連海,這3件事性質不同,內地當局對於劉曉波的《零八憲章》,解讀為挑戰中共的執政地位,當然是「罪大惡極,絕不寬貸」;但是譚作人和趙連海所爭取的,只要基本公義和權益,並不涉及中共的底線——政權的根本,現在3 人都被判以重刑,特別是趙連海所爭取的涉及政府部門失職,導致毒奶品危害嬰孩,如此背景單純,動機正當明確的維權行動,卻換來兩年半牢獄之災,顯示龐大的國家專政機器在對付手無寸鐵的一介草民。

港區人大代表應聯合行動
要求中央還趙連海自由公道

趙連海案使人十分不安,因為反映內地當局對人民的恐懼,已經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中共與人民的矛盾更趨尖銳。以內地的嚴格和嚴密管制,一般民眾對趙連海的事和遭到重囚,知者甚少,也難以寄望內地建制中人敢於犯顏極諫,在960萬平方公里的中華大地,只有香港這一小片土地,基於一國兩制的特殊安排,讓我們享有自由討論和批評的空間。我們希望港區人大代表為了人民福祉、國家的正常發展,聯合起來要求中央關注趙案,還趙連海的自由和公道,使莊嚴的中國憲法不致淪為大家訕笑的文件。

2010年4月4日 星期日

黎佩芬 - 趙家孩子的哭泣聲

2010年4月4日
【明報專訊】瑜伽學堂「吸水走人」本不是轟天動地的大新聞,但對於真金百銀付出過的瑜伽愛好者來說,肯定是晴天霹靂。電話那頭,快到晚上11時才剛完成手頭工作坐下吃着壽司的友人,說着說着便無法強裝鎮定﹕大嗱嗱的金錢損失可抵上一年裏一二三四樣大小開支了;當她在那邊憤憤不平的說着時,我卻想到,就算是法治社會,「受害人」這轟隆隆的三個字,竟也是如斯隨便和毫無先兆就鎖定一個人。
要討回足額賠償看似渺茫,但一個最起碼的「受害人」身分,實則已是公義的彰顯。這就是法治社會的可貴處。
在一河之隔的中國內地,累計有數以百萬計因着天災(地震)人禍(因有毒奶粉空氣水土甚至疫苗)而蒙難的「受害人」,當中無法彌補的人命傷亡不計其數,很多很多仍是孩子。可他們同時又不是「受害人」,因為他們是隱形的。基於企業和政府的搪塞卸責,受災的事實本身沒有順理成章地賦予他們「受害人」身分,一就是受災的事實無法曝光,一就是受災的事實被虛假陳述、甚或掩埋。
調查四川學校豆腐渣工程、蒐集川震遇難學生名單的譚作人去年3月28 日被拘;剛好一年之隔,發起「結石寶寶之家」維權運動的趙連海於日前被閉門審訊。他那因喝下大量有毒奶粉而患腎結石的稚年孩子,拿着「我愛爸爸5288」的紙牌,在庭外一臉悵然。
又不是六四那樣的敏感政治,為何中國政府一樣坐視,包庇企業的失德和不負責任?
曾經當過記者在六四時候身在天安門的蔡淑芳「冷靜不下來」。過去幾天,甚或是自從譚作人被捕的過去一年,她不住的在網上翻一個又一個的維權網站,搜尋被各方人士挖掘出土的「災難寶寶」的名單和資料。這個第二手資料的蒐集過程已經有夠艱巨了,維權網站耐不久就會被炸,炸完重開又再被炸,可以想像,第一線的更加困難重重。「川震名單有5000多個,是艾未未調查所得的folder……(人名)每一個都係好辛苦咁搵返嚟,你要知道,天安門母親這麼多年裏,也只找到200多個。」
之後我收到她傳來的電郵,逐一數算着沒完沒了的苦難沉冤有待昭雪——
●2004年安徽假奶粉事件,令過百名農村嬰兒受傷害,十多名嬰兒死亡……
●河南賣血事件,無數人無辜感染愛滋病,遺下大批愛滋寶寶及孤兒……
●2008年四川大地震,貪污腐敗而來的豆腐渣工程,近萬名學生慘死,死難學童家長申訴無門……
●三聚氰氨毒奶事件,溫家寶指全國受影響的兒童多達3000萬人,要求公義的家長反被打壓,這是什麼世界……
●陝西鳳翔、湖南嘉禾、湖南武岡、雲南昆明、福建上杭等地,相繼發生兒童鉛中毒超標事件,官方包庇縱容污染企業……
●山西疫苗事件,近百名兒童死亡和受殘害,維權律師工作受阻礙,孩子再次成為自私腐敗公權力的犧牲品……
●〈中國冥路〉提到的空內裝修污染是嚴重問題,因為中毒和致死的污染源無處不在,深入中國每一個角落
●……還有計劃生育和殺嬰
有關資料,經整理後已收入「中國良心犯後援會網頁」(http://pocsupport.wordpress.com/災難寶寶/),發起「還趙連海及所有受害者正義 救救中國災難寶寶免於人為災禍」聯署,並將於今晚6時在中聯辦外舉行燭光晚會。
法庭上,「受害人」和「被告人」位置本來是清楚對立,趙連海的案件顯示今天的中國國情是將兩者調換。支持維權爸爸一路往前的就是要減低國家出現更多災難和受害人的信念。他在庭上作無罪辯護時說﹕
「我身為一名結石寶寶的父親及社會的一員,我堅信我自三聚氰胺事件以來所做的事情沒有犯罪……我們身處這個時代,有責任堅持正確的事情並讓人為的錯誤盡量減少。我們作為社會的一員,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甚至使命為我們的後代努力營造一個更有道德、更公正、更公平、更美好的社會環境。
「在此,我要說﹕如果維權有罪,那勢必會助長利欲熏心的奸商繼續喪盡天良、肆無忌憚的將自己的利益建立在殘害他人的基礎上,我們本已日漸淪喪的社會將會變成何等扭曲的樣子。
「在此,我更要說﹕如果報案及揭示犯罪有罪,將會就此扼殺正直的行為,將會縱容更多的罪犯肆無忌憚的為所欲為,如果這樣,我們每個人都將處於危險的社會之中,正義與勇敢將逐漸不復存在,想必這是每個具有良知善德的人都不想看到的。」
今天是兒童節。遊樂場上空蕩蕩,趙家的孩子只有哭泣聲。

北風 - 趙連海案的前因後果

2010年4月4日

【明報專訊】3月30日上午,天冷風大,陰間小雨。北京市大興區人民法院開庭不公開審理趙連海「尋釁滋事罪」一案。趙連海是一名因飲了三聚氰胺毒奶粉患上腎結石兒子的父親,同時也是三聚氰胺毒奶粉受害者維權聯盟「結石寶寶之家」的發起人。

檢察機關的起訴書指﹕「被告人趙連海於2008年9月至2009年9月間,利用社會熱點問題,煽動糾集多人先後在河北省石家莊市及北京市大興區、豐台區等地公共場所,採用呼喊口號、非法聚集等方式起鬨鬧事,嚴重擾亂上述地區的社會秩序。」及「被告人趙連海還於2009年8月4日,利用社會熱點問題,以報案為名,煽動糾集多人在北京市公安局大門東側聚集起鬨鬧事,嚴重擾亂該地區的社會秩序。」檢察機關要求「以尋釁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趙連海在法庭上為自己作了近萬言的無罪辯護,就起訴書指控的內容做了詳盡的說明。律師彭劍、李方平在法庭上亦為趙連海作了無罪辯護。辯方律師認為,檢方並未能提供趙連海的行為造成社會秩序混亂的證據,且檢方的證人多為警察,缺乏公正性。法庭未當庭宣判。律師還透露,趙連海戴着腳鐐接受了5個多小時的審判,手銬則在律師的抗議下得以取下。

趙連海案引來眾多媒體及網民關注,包括滕彪、劉沙沙、屠夫等眾多推特(Twitter)網友到場聲援並舉起「民生、法律、正義」的標語,要求無罪釋放趙連海。法院門內則有數十個警察持械戒備。

患兒近4月沒見過爸爸

趙連海的妻子李雪梅及兒子也一早趕到法院,但因為不公開審理,他們亦不得其門而入。李雪梅一度硬闖法院,旋即被多名法警架離。母子追趕押運趙連海的囚車,孩子哭喊「我要爸爸」,聞者垂淚。他們自去年11月13日起,就再也沒有見過趙連海。

2009年11月4日,趙連海發布消息,全國第一例確定公開審理之三聚氰胺毒奶索賠訴訟案件「王剛訴石家莊三鹿集團案」,將於11月10日大興區法院開庭。第二天,結石寶寶家長王剛被北京市海澱區羊坊店派出所搜查並背銬了兩個多小時。趙連海發布抗議書並徵集簽名。2009年11月13日,趙連海陪同王剛,去海澱公安局遞交有500多名網友簽名之抗議書。當天返回家中不久,即被10多名大興區公安局警察強行帶走。李雪梅說,趙連海因不服警方要將他帶走卻不給任何理由而與對方爭吵,後來才被以「尋釁滋事」的指控遭到刑事拘留。2009年12月17日,經北京市大興區人民檢察院批准,趙連海被逮捕。

趙連海與「結石寶寶之家」

今年37歲的趙連海,曾在媒體及廣告公司工作多年,思維活躍口才極佳,「豪爽熱情,厚道仗義」。近年來,他以開車接活維持家人生計。

2008年9月11日,中國衛生部宣布「高度懷疑石家莊三鹿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生產的三鹿牌嬰幼兒配方奶粉受到三聚氰胺污染」,提醒公眾停止使用該品牌奶粉。隨後查出竟然有22家奶粉企業牽扯其中,國家許多知名品牌也在榜上,可見三聚氰胺毒奶不僅僅是三鹿一家,遍及整個乳製品行業。

2008年9月20日,趙連海3歲8個月的兒子被發現左腎有2毫米結石。他的孩子沒有餵養母乳,僅僅是吃了奶製品,可見三聚氰胺存在的範圍之廣。兩天後的趙連海寫了他第一篇博客,在互聯網上提出呼籲,一要給孩子討個公道;二是希望全國的受害家庭聯繫起來,交換病情和情况進展;三是希望重視孩子的尊嚴。9月24日,趙連海建立一個名叫「毒牛奶」的網站,徵集結石寶寶的線索和證據,以待時機成熟的時候集體訴訟。兩天後,為了更中性溫和,網站易名為「結石寶寶」網站。自此,趙連海踏上為自己的孩子及千千萬萬「結石寶寶」維權的道路。

同年11月,趙連海在網上發布「受害者統計信息表」,半個月內,收回表格200多份。此時,已經有多名維權律師及公益組織介入結石寶寶維權工作,結石寶寶家長、公益律師、民間NGO代表舉行了第一次的受害家屬聯誼會。

2008年12月,22家責任企業表示,願意對近30萬名確診患兒給予一次性現金賠償。2009年元旦,趙連海和其他家長認為,這個一次性賠付方案僅由政府與企業商定,沒有受害家長的參與,不是建立在平等自願協商基礎上的,遂提出了申訴書。準備於2009年1月2日就申訴情况舉行記者招待會的趙連海等5名結石寶寶家長,被警方控制在大興區勞教農場。原定舉行招待會的場地被封鎖,其餘家長在路邊舉行了記者招待會。

此後,趙連海曾於同年1月16日、1月22日、3月4日及6月24日就審判三鹿前董事長田長華、三鹿公司及向河北三級法院遞交公開信而4次前往石家莊。

多番奔走變擾亂秩序罪證

「毒奶粉」事件爆發時,許多家長處在一種恐慌之中。並且隨着事態的進展,媒體被噤聲,維權律師被迫退出,協助維權的公盟也遭解散,走投無路的家長感到無助和絕望。趙連海成立的結石寶寶聯盟起到了極大的穩定的作用,在他被拘留之前,收集到的結石寶寶資料就超過1000人,趙連海積極的幫助家長,並在法律允許的範圍積極的尋找方法。他一次次的奔走於石家莊和北京的各個相關單位之間,為的是結石寶寶遺留問題能有一個妥善的解決方法。以上行為,卻在日後成為了檢察機關認定趙連海嚴重擾亂上述地區的社會秩序的罪證。

2009年8月4日,趙連海接到網友劉沙沙短訊,關押上訪人員的「聚源賓館」,看守強姦了一個安徽上訪女孩李蕊蕊,趙連海趕過去和逃出聚源賓館、正前往北京公安局報案的訪民會合。許志永在文章中稱﹕「到北京市公安局後,因為此前市局曾多次將逃出灰色賓館的訪民移交回豐台局、回駐京辦,所以大家不敢貿然進入市局,而是在離市局大門東側幾十米遠的人行道上彷徨遲疑,並接受了媒體採訪。現場訪民網友『態度安靜,並無橫幅、口號、阻礙交通等事,過往行人,通行無礙。』」當天下午兩點左右,在場訪民網友包括趙連海被警方控制,帶至東交民巷派出所訊問24小時後放出。以上行為,亦成了日後檢察機關認定趙連海嚴重擾亂社會秩序的罪證。

2009年7月,趙連海發布「把9月11日定為結石寶寶紀念日」的呼籲書,以求提醒大家「愛護我們民族的所有兒童」。 9月11日,三聚氰胺毒奶事件被正式曝光一周年當天,趙連海及幾個受害家長代表在北京大興區的一家餐廳的包間內舉辦了一個小型的回顧座談會及傍晚後的一個短暫的燭光紀念活動。這次周年聚會得到北京市公安局的批准,趙連海在接受媒體採訪時還表示﹕「感謝北京政府的理解及幫助,在此表示誠摯的謝意,也期望在今後能繼續延續相互理解與協商的方式來解決所有其他遺留問題。」但事後披露的資料顯示,就在第二天,北京市公安機關決定對趙連海立案偵查。兩個月後,趙連海被警方刑事拘留。

趙連海案深層原因

當國人還沉浸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空前成功的喜悅之時,「毒奶粉」事件爆發。該事件被認為是當年與「汶川大地震」及北京奧運會同等重要的事件,造成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其後續的影響延至今日,赴香港「自由行」的內地客當中,相當比例人都肩負購買奶粉的任務,香港也因此而多了不少銷售奶粉的商家。

「毒奶粉」事件影響的人數眾多。據衛生部通報,截至2008年11月27日8時,全國累計報告因食用三鹿牌奶粉和其他問題奶粉導致泌尿系統出現異常的患兒有29.4萬人。此後,衛生部未有公布進一步的數據,但據國務院總理溫家寶2010年2月27日與網友在線交流時稱﹕「我們普查了受到奶粉影響的兒童達到3000萬,國家花了20億。同時,給受到奶粉影響的兒童上了保險,為期20年。」

政府部門和責任企業協商的賠償方案中,死亡的患兒每個家庭賠償20萬元,動過手術的重症患兒賠償3萬元,普通的結石患兒每個家庭2000元。即使按此方案賠償,數額仍然非常龐大,三鹿破產的安排,讓家長擔憂賠償能否落實。亦有不少受害者家庭對此賠償方案不滿,欲自行起訴追討賠償,「王剛訴石家莊三鹿集團案」即是一例。

「毒奶粉」事件中,相關企業及政府監管部門反應遲緩,追究責任不力,均讓外界懷疑事件是否涉及官商勾結。早在2004年,三鹿曾捲入安徽「大頭娃娃」奶粉案,被列入奶粉「黑名單」,但後來經過三鹿以及河北官員的聯手操作,發布「黑名單」的有關機構竟然向三鹿道歉,三鹿自然也從「黑名單」上被抹掉。據河北石家莊的官方說法,2008年3月,三鹿集團就已經接到嬰幼兒食用三鹿嬰幼兒奶粉後患腎結石等病狀去醫院治療的報告,但三鹿及當地政府並未及時處理。國家衛生部專家組成員孫東東2008年9月中旬在媒體上表示衛生部「在8月份開始明確,9月份正式公布」。為何中間還隔了一個月,也讓外界產生不少疑問。

2008年歲末,原中共河北省委常委、石家莊市委書記吳顯國,原石家莊市市長冀純堂、副市長張發旺等官員相繼被免職。國家質監總局局長李長江,因三鹿毒奶粉事件辭職。(一年之後,李長江即復出,擔任全國掃黃打非副組長。)2009年1月,包括三鹿集團前董事長田文華在內的4名前三鹿高層、5名分銷商和1名奶農分別被判死緩、無期徒刑或5至15年有期徒刑。但輿論呼籲徹查事件,進一步追究瀆職官員的責任,甚至是刑事責任。

趙連海在「毒奶粉」維權的過程中建立了自己的公信力與影響力,使他成為了「結石寶寶」受害者的代言人及行動中樞。而他介入李蕊蕊被強姦案的舉動,相信亦讓有關方面擔心他的影響力將進一步擴散至其他領域。

各方面的原因,都讓在維護社會穩定局勢嚴峻的局面下本想盡快讓「毒奶粉」事件落幕有關當局深感不安,媒體被噤聲,維權律師被迫退出,協助維權的公盟也遭解散,結石寶寶聯盟的負責人趙連海也因此被以荒唐的「尋釁滋事罪」抓捕和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