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7日 星期一
韓寒聲援南周:總有一種力量
2012年10月1日 星期一
世紀.China.當下:茱茱訪問韓寒
2012年5月10日 星期四
韓寒 - 太平洋的風
空客320降落在桃園機場。飛機的降落把我震醒。手機裏正好播放到張艾嘉的《戲雪》,這算是一首生僻的歌,陳昇寫下這樣的詞:「1948年,我離開我最愛的人,當火車開動的時候,北方正飄著蒼茫的雪,如果我知道,這一別就是四十餘年,歲月若能從頭,我很想說,我不走。」2011年11月8日 星期二
韓寒 - 格調不高怎麼辦
韓寒部落格 2011年11月2日
明報世紀版編輯按:本月2日傍晚6時,內地新銳文化雜誌《大方》(內地著名作家安妮寶貝主編),於官方微博宣布雜誌「不得再出版」,疑被停刊。42分鐘後,內地作家韓寒即於博客發表「悼文」,並揭露內地出版審查流程,並講解內地出版風險。翌日(3日)中午,該文疑被博客伺服器管理者改動過,刪剩一個標點符號。兩小時後,韓寒亦即忍不住拋下一句:「這我也沒辦法,手快有,手慢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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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脫節的國度》不見了以後,一直都未寫東西。因為我著實是一個寫的不勤奮的人,每次寫完,隔日不見,真的掃興,而且國家部門繁多,就算宣傳部門和新聞出版部門覺得沒問題,所有配備了帕薩特以上公務車的部門也都可以一個電話把你文章刪了。其中最仁慈的反而是某地方的公安部門,08年有一天我寫了一篇文章,事隔一年多,他們刪除了這篇文章。難怪大家都說公安出警慢。的確。刪文章的地方太多了,就不知道該怎麼下筆了。
從事了這個工作大概十三年,我發現文化工作者在地位上真是一個特別下三濫特別窩囊廢的工種。這個工種所出產的作品由於受到諸多的限制,所以肯定沒有那麼奇特的經歷更加精彩。我來說一些小故事。
在中國的出版行業,其實是沒有官方的審查的。大家都應該覺得很奇怪,因為這違背了常識。但是可以告訴大家,出版行業的確沒有審查。這是因為中國每年要出幾十萬本書,實在審查不過來。而且我相信管那些讀書人的同志大部分都不愛讀書,所以圖書審查其實一直由出版社獨立完成。
只有擁有書號才能出版,只有出版社才能發書號,只有官方才能有出版社,所以從源頭上,自由的出版其實是不可能的。而由於大量的國有出版社能力不濟,很多民營文化公司開始運營圖書出版。出版的方式就是合作出版或者從出版社那裏購買一些書號。但這依然不能改變出版現狀,因為出版社依然是終審方。而一本書如果不讓出版,在以往理由是反革命,後來反革命這個詞不太出現了,因為反革命既然是不好的,那豈不成了鼓勵革命。而官方認為,革命工作已經完成,所以既不能反革命,也不能革命,群眾最好的生活方式就是呆著。於是現在不能出版的理由就是格調不高。我第一本書《三重門》就是因為格調不高,遲遲不能出版。格調不高是致命的,因為文筆太差可以改,邏輯不清可以理,唯獨格調不高讓人頭痛,你也不知道怎麼能讓自己的格調提高一點。你問他甚麼是格調,他也不知道。一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了,格調其實就是割掉的意思,格調不高就是割掉的不夠高,你以為象徵性地把腳底板的老繭磨磨平就能從事文化行業了麼,你要割掉的夠高。凡是保留腰以下部分的,從事文化行業明顯還是會顯得雄性氣息太濃厚。
我是一直飽受審查之苦的。但在格調稍微高了一點以後,我還是僥倖可以出版圖書,並且因為圖書的暢銷,有的時候還稍微可以在小問題和出版方爭取格調稍微降低一點。每次寫作前,我都要進行一次自我審查。也許很多沒有從事過這個行業的朋友會覺得我們這樣做特別慫,不夠MAN。比如當年《獨唱團》出版前遇到很多的困難,一些朋友看不下去了,說你太娘們了,這要是我,不要書號了,直接拿到印刷廠去,印個幾十萬本,這就開賣了。我欣賞這位朋友的沒有格調,但他們不知道印刷廠只有收到了出版社開具的委托印刷單以後才能開機印刷,否則你非但印不了一本,人家就報警了。其次就算你爹開了一個印刷廠,你印刷出了幾十萬本,你沒有書號,沒有一家書店和報刊亭是會進你的貨的。連賣盜版的都不敢幫你賣。
也許這位朋友會說,那我就放到網上去,在淘寶賣。那我告訴你,在淘寶銷售圖書,首先你得擁有資質,其次你不能隨手拍一個封面就上架了,你必須輸入書號,當系統把你輸入的書號和書名對應起來,你才能上架。
所以一直到今天,所有的文化人都在進行著痛苦的自我審查。那我們能否指望出版社突然格調降低呢,這當然也不可能,一旦出版社有格調降低的跡像,由於都是國有單位,官方再指派一個社長過去就是。而那些格調降低的同志就可以去婦聯殘聯養養老。事後審查制最恐怖一環在於懲罰,就是我不管你,但你要是出版了甚麼么蛾子,我罰死你。輕則撤職撤社,重則投進大牢,所以你看著辦吧。
至於我本人,雖然每一篇文章都經過了自我審查和閹割,但有的時候難免也會出現閹割的形狀不符合認證的情況。這個和每個出版社的緊張程度有關係。比如我最新的小說就被槍斃了,因為新小說裏的主人公姓胡,雖然我才寫了五千字,但是出版社認為這必然是有政治隱喻的。當我明白了要避諱的時候再改姓已經晚了。但避諱要記住勿忘前朝,我還有一篇小說中,因為出現了「江河湖海」四個字,被更直接地槍斃了。如果說之前我犯了錯誤的話,那這一個就是兩倍的錯誤。連我都不能原諒我自己,明知道惹不起,怎麼連躲都沒躲利索呢。
我不知道一個文化人提筆就哆嗦的國家怎麼能建設成文化強國,一個因為要避諱常委所以在谷歌上搜索不到李白的國家怎麼能建設成文化強國。我不知道該怎麼一個文化體制改革法,反正我只有一個願望,就是韓正老師別再升官了,要不然我就搜不到我了。
謹以此文紀念一期被停的《獨唱團》以及兩期被停的《大方》。
2011年7月1日 星期五
韓寒 - 中國式慈善事業
2011年6月30日
(註:文章出自韓寒博客,原文無標題。)
中國的慈善機構是很淡定的,因為他們都是政府機構,事態再失控,他們都不害怕。他們知道,他們擁有最後一道防線:輿論消滅權。在這些慈善機構們到了最危險的時候,肯定有個部門會發出最後的吼聲,然後一片寂靜。比較著名的一次慈善機構行使輿論消滅權是在2002年,《南方周末》頭版揭露希望工程負責任挪用億元善款進行投資,最終導致虧損。結果這份報紙幾十萬份被收回銷毀,僅存幾千在人間。寫這篇文章的新聞人方進玉遭到處理,提供線索的楊女士在2006年患癌症去世,審計報告一直沒有對外公開。此前希望工程還有假信醜聞,上海一家規模不大的私營公司捐助希望工程17名學生,他們收到了所有學生的感謝信,結果經查證,僅有3名學生收到了善款,其餘均為假信,他們踏訪了那片土地,發現感謝信中的一些學生其實已經失學。後來南方周末的記者去做過深度報告,有一家未收到善款的失學的蘭姓孩子家中母親雙腿癱瘓,家中孩子全部失學,由於當時中央還徵收農業稅,而殘疾人可以免除農業稅,孩子的母親交不起五十元辦理殘疾證,所以爬到了當地政府門口要求减免,官員說,你沒有殘疾證,所以你不是殘疾人。後來走訪的學生雖然補收到了希望工程善款,但日期其實已經被塗改。
雖然在假信風波中,有相當責任是地方的共青團和教委,因為是官方慈善機構的性質,所以善款會先到當地共青團,再到教委,再到學校,再到個人,但毫無疑問這是整套系統出現的問題。那麼為什麼類似紅十字會這樣的慈善機構,臭名昭著,但官方一樣不允許非官方的慈善機構或者NGO的產生呢?我覺得這並不是因為官方擔心管理混亂,因為NGO再混亂也混亂不過他們自己。而是由於官方機構做的實在太差,所以他們明白很多NGO的誕生勢必會很快樹立威信,吸引大量年輕人和各界人士,而NGO往往都與慈善有關,加上獨立,透明,又有資金和會員的支持,又獲得人心,等於是建黨偉業,假以時日,勢必會政權構成一定的威脅,就算沒有威脅,被監督和對比著也是渾身不舒服,就好比金正日一定不喜歡金城武天天站在他邊上。所以官方牢牢控制著慈善機構,管理媒體,審計和司法的又都是自己人,這便是中國所謂慈善機構的問題來源。
但是很明顯,紅十字會的後台沒有希望工程硬,在新浪微薄搜索紅十字,會出現很多內容,正面負面都有,但是搜索希望工程或者其娘家青基會,馬上會出現「根據相關法律法規,你所搜索的內容不予顯示」,這就變成了沒希望工程。而在百度和谷歌上搜索其醜聞,很多也被屏蔽。在醜聞出現以後,紅十字會的各種領導雖然智商不濟,但還硬撑召開了發布會,說了一堆不著邊的傻話,而且新聞媒體也沒有遭到報復。希望工程面對自己的醜聞則不會進行任何的回應,直接封殺媒體,銷毀報紙,處理記者。紅十字會表示,爭取馬上開通查詢系統,可以讓捐款者知道每一筆善款的去處。而希望工程則無法審計。面對一個這樣霸道而神秘的慈善工程,我們完全有理由用最壞的心去揣測他,並要求對希望工程進行獨立的審計。
在我們做學生的時候,大家都曾經被要求為希望工程捐獻,而且年復一年。如果你問我,我們還要為希望工程捐款麼,我問你,如果美國人用twitter搜索一個慈善機構和一個慈善工程,結果搜索不到任何信息,那他們會為這個慈善機構捐款麼?人類沒有任何理由為一個不願公布審計報告並壓迫傳媒的機構捐款,無論它救助的是什麼樣的對象或者獲得了什麼樣的成就。
如果我們以最好的心去揣測,那麼希望工程也可以退出歷史舞台了,如果現在退出,那也算功成身退,畢竟希望工程幫助過不少貧困學生,雖然這是拿老百姓的捐款來節省應該是屬於財政的開支,但也是有善。當年鄧小平推出希望工程,財政尚不富裕,需要民間慈善。但如今,公款吃喝一年數千億,維穩一年數千億,討好各種生僻國家一家數百億,而中國有失學兒童三百萬,承擔他們教育僅僅需要一年十億。假設現在的中國沒有一所小學,要給中國的五十萬個村裏每一個村都蓋一個小學,包括華西村之流也給蓋上,需要的全部資金也僅僅等於我們的全體行政人員一個季度不要進行公款消費。所以我覺得希望工程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的理由向民間徵集善款,教育本來是國家財政的一個重要支出部分。我們來看一個數據:2010年香港GDP 17,481億港元,徵稅2,090億港元。深圳GDP 9,511億元,徵稅3,061億元,廣州GDP 10,604億元,徵稅3,379億元。香港稅收占GDP 12%,深圳、廣州均為32%。香港教育預算540億,醫療預算399億,共占稅收45%;而廣深兩地的教育、醫療預算累計才213億元,占稅收3%。說到醫療,我們再看另外一個數據:政府投入的醫療費用中,80%是為850萬以黨政幹部為主的群體服務;據監察部、人事部披露,全國有200萬名各級幹部長期請病假,其中有40萬名幹部長期占據了幹部病房、幹部招待所、度假村,一年開支約為500億元。
這兩個數據說明瞭什麼我就不說了。到了今天,政府有足夠的能力和義務去承擔基礎教育和希望工程,老百姓無需去掏不明不白並不容質疑的捐款。如果政府對教育的支出所占的GDP比例達到了其他國家的相應比例,而基礎教育問題依然無法解决,那才是民間慈善應該幫助和頂上的時候。但這些不意味著我們不再需要慈善,我自己抄襲自己一下,引用去年一篇文章的結尾來給這篇文章結尾: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但是如果諸惡一直在作,甚至越做越過,乃至是非顛倒,這一切都不影響後面的那句,眾善奉行。
只有眾善夠重,諸惡才能被誅。
2011年5月7日 星期六
韓寒 - 黃藝博是個好幹部
Vic:韓寒這篇文章在他的新浪博客被和諧掉了,剩下一個句點。天朝盛世連調侃文章都容不下了。
最近驚聞五條槓少年黃藝博〔Vic:可參考文末背景資料〕,我深感自卑。我在上學的時候是兩條槓,但其實我是有機會得到三條槓的。在小學全班選舉的時候,我和主要的競爭對手都是深得學生和老師喜愛的兩個候選對象,最後由於我得票是滿票,而她的得票是滿票缺一票,所以老師認為我不夠謙虛,怎麼可以自己還投了自己一票,導致我惜敗於她,只拿了兩條槓中隊長,沒有得到三條槓大隊長。當時我一直以為我已經做到了成功的百分之六十六,到今天才知道,我其實還不到成功的百分之四十。 看到大家對黃藝博和他爹媽冷嘲熱諷,我並不贊同。因為從小是班幹部的經歷讓我知道看新聞聯播建立起來的情感是多麼的脆弱。小時候的班幹部經歷也絕不會讓我們在長大以後覺得有什麼傲人的資本,或者真的培養出了什麼階級意識,到若干年後同學會的時候還是誰賺錢最多誰最牛逼,沒有人把以前的幹部放在眼裏。當時我們班級有一台電視機,只用來看新聞聯播,訂閱的報紙就是紅領巾報,上海市中學生報,環球時報和參考消息。所以當時的我們其實一直挺期盼和美國打仗的,我認為只要我解放軍一使用藏在山裡的秘密武器,美帝國主義必然潰敗。直到離開學校很多年後,我都對中國的尖端工業抱有幻想,直到成為車手,知道了我國是真的造不出一台像樣的汽車發動機,甚至造不出一個耐用的軸承和液壓件的時候,我才知道,秘密武器,這個真沒有。所以我一度很焦慮,這要是打仗起來怎麼辦呢。到後來我就徹底明白了,我國的國防標準不是以防外國軍隊而配置的,而是以防本國老百姓來裝備的。所以我絲毫不擔心黃藝博這樣的孩子長大以後會延續他小時候的樣子。
退一步說,黃藝博長大以後真的還是現在的樣子,並走上官場,我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是一個好幹部,甚至是一個鬱鬱不得志的好幹部。他兩歲看新聞聯播,七歲看人民日報,他一定是發自內心的熱愛這個政權,熱愛這個政黨,熱愛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但是我國殘酷的政治鬥爭經驗告訴我們,愈熱愛這個政黨,做事情愈真正的為這個政權著想,你就被肅清的愈快。黃藝博小朋友不知道,在中國,往往要做一個成功的幹部有三條要牢記,第一條就是你要不愛這個政黨,第二條就是你要不愛這個國家,第三條就是你要不愛這些人民。做到這個三不愛,再跟對了利益集團,你就有可能仕途通暢。黃藝博同學是天真的,他相信新聞聯播和人民日報裏說的一切東西,但問題是領導們自己都不相信,就黃藝博相信,所以有理由相信,黃藝博在未來的官場上會受到排擠。因為在一堆普遍都不相信只想借著名頭撈些利益的人群裏,就他相信,太突兀了。
其次,雖然黃藝博的站姿和表情都讓人蛋疼,但是這是一個少年的天性,比如我小時候看戲說乾隆,我就模仿乾隆,也成天搖一把扇子想打人。黃藝博一直看新聞聯播,那自然就模仿了敏感詞。雖然模仿的不太到位,模仿成了陳光標,但是舉手投足之間,依然有省市級敏感詞的風範,甚至體型都是往那個方向去的,在別的同學的理想是有想星矢一樣的小宇宙的時候,他的理想可能是有像領導一樣的啤酒肚,這也是一種個性的彰顯。而且從小看新聞聯播沒有什麼不好,很多網友覺得政治侵害到了小學生,我反而覺得讓小學生多看看新聞聯播這樣的童話節目沒有什麼不好。至於什麼政治不政治,其實小學生什麼都不懂,對小學生洗腦本來本來就是一種急於求成的表現。青春期前的一切洗腦,都將在他們經歷的青春期認識到了這個世界以後灰飛煙滅,甚至變本加厲的反過來。在座的誰不是一路被這樣教育過來的。況且黃藝博孝敬老人,在攝像機沒有跟在身後的情況下居然主動去敬老院慰問老人,實屬美德。我也不覺得黃藝博失去了快樂的童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偶像,我們的偶像都難以模仿,因為我們不能飛,不能像花仙子那樣遊歷,一拳打不出火球,不能變形還沒有武功,所以我們的童年很失落,而黃藝博的偶像易於模仿,無非就是視察視察又視察,看文件看文件又看文件,開會開會又開會,指示指示又指示,再說些空話就齊了,所以黃藝博的童年很幸福,他和偶像充分的融為一體,其滿足感可想而知。不光這樣,他還得到了認證——五條槓,成為了幹部的化身。黃藝博做著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他的童年是何其快樂。相比之下,我們的童年那是何其的苦悶,因為沒有人承認我們是聖鬥士的化身,還老得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很遺憾,在寫下這篇文章的時候,全國少工委少先隊發表了說明,表示他們從來沒有五條槓,而五條槓是武漢少工委當地的一種行為,從制度上講沒有什麼依據。武漢少工委表示,這是他們首創的一種體系,覺得很不錯。看到這個消息,我為黃藝博感到傷心,他做了這麼多,甚至站姿都和中央這麼像,但卻沒有得到中央的認可,只是成為了武漢市的一個實驗品,還製造了地方和中央的矛盾。純真的黃藝博不知道,這種五條槓其實是非常給全國少工委添亂的,組織向來不喜歡有爭議的人物,而且黃藝博還來自於武漢市滑坡路小學,領導對風水和口彩還是有要求的,黃藝博這個滑坡路小學也拖了他不少的後腿。黃藝博在少先隊的仕途估計就到此為止了。
我衷心的祝福黃藝博在共青團可以大有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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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資料
「五道槓」的官二代
香港蘋果日報 2011年5月6日
中國的官員數量是較為龐大的,官二代數量也是較為龐大的。這麼一個龐大的群體中,難免不時會有人「冒出頭」來吸引公眾注意。這次在媒體露臉的不是李剛的兒子李啟銘,也不是捅人八刀的藥家鑫,而是武漢「五道槓」的官二代神童──黃藝博。他的父親是省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公務員,母親是軍工系統工作人員,可見他可算是官二代(但是不是官三代還有待調查)──當然他父母的級別不夠高,屬於「小官」,他也就可看作「小官」二代吧。
十二歲有小官架子
據大陸報載,這位「五道槓」神童兩三歲開始看《新聞聯播》,七歲開始堅持每天讀《人民日報》、《參考消息》。這些東西顯然構成他「天才」的一部份。如今他已經在「全國重要報刊」上發表過一百多篇文章,可見真是個「天才」,而且是天才的官二代。中國的官二代真是「人才輩出」——而這位黃藝博明顯比李剛的兒子強,至少沒有撞人後旁若無人地開走車;也比藥軍代表的兒子強,至少沒有撞人後再如「彈鋼琴」般地捅對方八刀。
一般大陸的少先隊大隊長佩戴的是「三道槓」,但他佩戴的是「五道槓」,官居「中國少先隊武漢市副總隊長」,這就比一般的孩子威風了。儘管他年僅十二歲,但多年受《新聞聯播》、《人民日報》等的薰陶,看他的照片已經有小「官架子」了。而且他父母稱這位「小官」二代從《新聞聯播》、《人民日報》學到的居然不是關注領導,而是關注民生,或可推知他年紀小小就能說空話、套話,長大肯定能像不少官員那樣「好話說盡」。
「貪官生兒會貪污」
文化大革命期間中國有「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的說法。這些年儘管大陸官方不提這種說法了,但它實際上揭示了所謂社會主義政治的核心秘密。現在中共黨內很多掌權的,他們的父輩(甚至祖輩)就是掌權的,這種現象可以稱之為「領導生兒會領導」。但我們也可以從「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的說法推出「貪官生兒會貪污,污吏生兒會腐敗」以及「流氓生兒是流氓,土匪生兒是土匪」之類的說法。從中國大陸的政壇來看,以前的貪污、腐敗官場現在仍是貪污、腐敗官場,以前的流氓、土匪政黨現在仍是流氓、土匪政黨,可見這類說法是不錯的。
林原
大陸學者
2011年3月30日 星期三
韓寒 - 給李彥宏先生的一封信 (& 為了食油,聲討百度)
韓寒 - 給李彥宏先生的一封信
2011年3月26日
您好,李彥宏先生。
上周我和出版社的朋友沈浩波先生去山東的紙廠銷毀已經印刷完畢的一百多萬册《獨唱團》第二期,三百多噸的紙和工業垃圾一起進了化漿爐。幾百萬的損失對您來說可能是個小數目,但是對一個出版公司來說幾乎等於一年白幹了,那還得是國內數得上數的大出版公司。這個行業就是這麼可憐的,一個一百多人的企業一年的利潤還不如在上海炒一套公寓,而且分分鐘要背上「黑心書商」的罵名。但是沈浩波一直很高興,因為他說和百度的談判終於有眉目了,百度答應派人來商量百度文庫的事情,李承鵬,慕容雪村,路金波,彭浩翔,都是文化行業裏數一數二的暢銷書作家,導演和出版商,大家都很激動,準備了好幾個晚上各種資料。
於是昨天開始談判了,您派來幾個高傲的中層,始終不承認百度文庫有任何的侵權行為。你們不認為那包含了幾乎全中國所有最新最舊圖書的279萬份文檔是侵權,而是網民自己上傳給大家共享的。你這裏只是一個平台。我覺得其實我們不用討論平台不平台,侵權不侵權這個問題了,您其實什麼都心知肚明。您在美國有那麼長時間的生活經歷,現在您的妻子和女兒也都在美國,您一定知道如果百度開了一個叫百度美國的搜索引擎,然後把全美國所有的作家的書和所有音樂人的音樂都放在百度美國上面免費共享會是什麼樣的一個結果。您不會這麼做,您也不會和美國人去談什麼這只是一個平台,和我沒關係,都是網民自己幹的,互聯網的精神是共享。因為您知道這事兒只有在現在的中國才能成立。而且您也知道誰能欺負,誰不能欺負,您看,您就沒有做一個百度影劇院,讓大家共享共享最新的電影電視劇。
您也許不太瞭解出版行業,我可以簡單的給您介紹一下。1999年,十二年前,我的書賣18元一本,2011年,賣25元一本,很多讀者還都嫌貴。您知道這十二年間,紙張,人工,物流都漲了多少倍,但出版商一直不敢提太多價,因為怕被罵,文化人臉皮都薄。一本25元的書,一般作者的版稅是百分之8,可以賺2塊錢,其中還要交三毛錢左右的稅,也就是可以賺一塊七。一本書如果賣兩萬本,已經算是暢銷,一個作家兩年能寫一本,一本可以賺三萬四,一年賺一萬七,如果他光寫書,他得不吃不喝寫一百年才够在大城市的城郊買套像樣的兩居室。假設一本書賣10元,裏面的構成是這樣的,作家賺1元,印刷成本2元多,出版社賺1元多,書店賺5元。有點名氣的作家出去簽售做宣傳,住的都是三星的酒店,來回能坐上飛機已經算不錯了。出行標準一定還不如你們的低級別員工。最近幾年我已經不出席任何宣傳簽售活動了,但是在2004年前,我至少做過幾十場各個城市的宣傳活動,而在那個時候,我已經是行業裏的暢銷書作家,我從沒住到過一次300以上的酒店,有的時候和出版社陪同的幾個人得在機場等好幾個小時,因為打折的那班飛機得傍晚起飛,而多住半天酒店得加錢。這個行業就是這麼窘迫的。這個行業裏最頂尖的企業家,年收入就幾百萬。出版業和互聯網業,本是兩個級別相當的行業,你們是用幾百億身價和私人飛機豪華游艇來算企業家身價的,我們這個行業裏的企業家們,我幾乎沒見過一個出行坐頭等艙的。我們倒不是眼紅你們有錢,我們只是覺得,你們都那麼富有了,為何還要一分錢都不肯花從我們這個行業裏強行獲得免費的知識版權。音樂人還可以靠商演賺錢,而你讓作家和出版行業如何生存。也許你說,傳統出版會始終消亡,但那不代表出版行業就該如此的不體面。而且文藝作品和出版行業是不會消亡的,只是換了一個介質,一開始它們被畫在牆上,後來刻在竹子上,現在有書,未來也許有別的科技,但版權是永遠存在的。我寫這些並不是代表這個行業向你們哭窮,但這的確中國唯一一個擁有很多的資源與生活息息相關卻沒有什麼財富可言的行業。尤其在盜版和侵權的傷害之下。我們也不是要求你們把百度文庫關了,我們只是希望百度文庫可以主動對版權進行保護,等未來數字閱讀成熟以後,說不定百度文庫還能成為中國作家生活保障的來源,而不是現在這樣,成為行業公敵眾矢之的。因為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利益。我在2006年還和磨鐵圖書的沈浩波先生打過筆仗,為了現代詩互相罵的不可開交,而現在卻是朋友和合作夥伴。百度文庫完全可以成為造福作家的基地,而不是埋葬作家的墓地。
在我們這個行業裏,我算是生活得好的。李彥宏先生,也許我們一樣,雖不畏懼,但並不喜歡這些是非恩怨,我喜歡曬曬太陽玩泥巴,你喜歡曬曬太陽種種花。無論你怎麼共享我的知識版權,至少咱倆還能一起曬曬太陽,畢竟我賽車還能養活自己和家庭,但對於大部分作家來說,他們理應靠著傳統的出版和數字出版過著體面的生活。也許他們未必能够有自己的院子曬太陽。您的產品會把他們趕回陰暗的小屋裏為了生活不停的寫,而您頭上的太陽也並不會因此大一些。中國那麼多的寫作者被迫為百度無償的提供了無數的知識版權和流量,他們不光沒有來找過百度麻煩或者要求百度分點紅,甚至還要承受百度擁躉們的侮辱以及百度員工談判時的蔑視。您現在是中國排名第一的企業家,作為企業家的表率,您必須對百度文庫給出版行業帶來的傷害有所表態。倘若百度文庫始終不肯退一步,那我可以多走幾步,也許在不遠的某天,在您北京的辦公室裏往樓下望去,您可以看見我。
祝您的女兒為她的父親感到驕傲
韓寒
2011年3月26日
韓寒 - 為了食油,聲討百度
2011年3月25日
昨天,我的幾個作為行業代表的朋友們和百度的談判破裂了。在最早的時候,沈浩波,路金波以及侯小強都在各種不同的時間場合和我說過百度對整個出版行業造成的傷害。我說,告百度啊。他們說,都告過了,沒一個告的贏。百度很有錢很有門路,據說很多法院他們都能搞的定。百度的公關又很強大,據說很多媒體他們也都搞的定。我當時就感嘆,莫非李彥宏他爸才是李剛。於是就有了315的作家維權。在昨天談判的時候,我就覺得文著協應該出面,因為上次文著協和谷歌談判,結果談著談著人家就退出中國了,收效顯著。
依稀記得上次的谷歌事件,谷歌掃描了中國作家的圖書,每本先支付幾十美元,然後顯示了目錄和內容摘要,如果要閱讀全文,就付費下載,谷歌圖書館再和中國作家分賬。結果大家忽略了百度文庫從來都是所有作家所有圖書免費閱讀下載,而對保護版權的谷歌進行了圍攻,理由是掃描前你得問我願意不願意。現在想來,大家應該很慚愧。谷歌和百度還是有區別的,谷歌要臉,所以大家都想沖上去撕破它的臉皮,百度不要臉,大家一看沒臉可撕,就四散了。
百度宣稱,互聯網的精神就是免費和共享,對於這點,我很不這麼覺得。我認為,互聯網的精神是自由和傳播,並不是免費和共享。如果互聯網的精神是免費,那為什麼在百度上登廣告搞搜索排名就要花錢?如果互聯網的精神是共享,那為什麼咱們大家都共享了,而李彥宏卻變成了中國首富,為何你的財富以及百度的資產不和網民們共享呢?百度這家大商場,經營模式就是裏面的商品是免費的,於是成了中國最大的商場,因為人流多,所以在牆上糊廣告賺錢。這個模式沒有任何的問題,但我希望這家商場記住,你向廠家進貨還是要花錢的。百度又想出了「共享」,共享應該是我把我家裏的東西端出來,你把你家裏的東西端出來,然後放一起大家各取所需,但問題是,現在你和我都是把別人家的東西端出來,然後共享掉。這就是百度所謂的免費和共享。
百度趕上了一個正確的年代,因為只有在這個年代裏,你可以肆意的對作家音樂家影視工作者侵權,當然,最關鍵的是百度趕上了一個正確的國家,只有在這個國家裏,你對幾乎全文化行業侵權了以後還能受到庇護。
當然,百度有很多的支持者,我非常理解他們,有的時候你覺得買書麻煩,有的時候你覺得看書花錢,所以你就去百度文庫。就好比我也看盜版碟,也在百度的MP3裏下載音樂一樣。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行為是錯的,雖然錯不大,但是一定不能為我自己的錯去尋找正當性,更不能去反過來去侮辱那些為自己版權維權的人。我看到不少人留言這麼說,你們是想賺錢想瘋了吧,互聯網就是要共享的,你們這點水平能叫作家麼,你們寫的那些東西能叫文學麼,支持百度。
朋友們,我深知作家的困境。大部分作家兩三年才寫一本書,一本書就賺一兩萬。這些寫作者們可能才年薪一萬塊啊朋友們,月薪八百啊朋友,沒有社保啊朋友,還得交稅啊朋友,比你更慘啊朋友,除了幾個頂級暢銷書作家,中國作家絕大部分都收入微薄,很多網絡作家更是一天要寫一萬字,靠著千字兩分錢的下載收入維生,這年頭誰他媽還在論分來賣東西啊朋友,你看五千字的新鮮連載只要一毛錢啊朋友,一毛錢,你給叫花子都拿不出手啊朋友,可你免費看掉也就算了,怎麼還能指責他們呢朋友。而那頭可是六百多億人民幣身家的主兒啊朋友。請大家給中國的出版行業和作家們留一條生路。在你們為了石油的道路上,請放過我們的食油。
2010年6月1日 星期二
Vic - 從林行止對富士康事件的反思說起
2010年5月28日 星期五
韓寒 - 青春
2010年5月12日 星期三
韓寒 - 孩子們,你們掃了爺爺的興
在最近的變態兇手殺人事件中,他們都選擇了幼兒園和小學,相信在很多想報復社會的人心中,去幼兒園小學殺人成為了一種時尚,因為在殺人過程中,你將遇到最少的抵抗,殺掉最多的人,造成民間最大的痛苦的恐慌,是最有效的報復社會手段。除了楊佳以外,幾乎所有殺手都挑選了向弱者下手。這個社會沒有出口,殺害更弱者成了他們唯一的出口。我建議把全國地方政府門衛間裡的保安們抽調去保護幼兒園,孩子都保護不了的政府不需要那麼多人保護。
這些殺人事件的產生很大原因是這個社會不公正,不公平。是的,讓公平正義比太陽還要有光輝。但太陽不是每天都出。我們的陰天和黑夜是否稍微太多了一些?所以,提出讓公平正義比太陽還要有光輝並不偉大,做到讓太陽分分鐘都掛在你頭頂上才偉大。
在泰州幼兒園殺人事件中,新聞被控制了,這些孩子們生不逢時,死更不逢時。在相關部門的認識裡,在這喜慶的氣氛裡,這事當屬雜音。我們只知道,泰州幼兒園殺人事件中,受傷32人,政府和醫院一再強調,無一死亡,但是坊間又傳說,死了多個孩子。你說我應該相信誰呢?相信政府吧,那為什麼他們禁止家長見到孩子呢?至今還封鎖著醫院和新聞,沒有孩子的照片和視頻,況且一個殺人用刀劈了32個人,結果一個沒死,那他到底是在殺人還是在做手術呢,也太小心了。相信傳聞吧,畢竟傳聞都是喜歡往誇張了傳的,我們無圖無真相,也不能相信。於是我一搜索泰州,出現的新聞居然是——《泰州近日三喜臨門》。
我只是非常的詫異,泰州政府通過了封鎖消息,封鎖醫院,控制媒體,禁止探望,轉移視線,等手段,居然成功的將人們對於殺手的憤怒轉移到了自己身上,這是何苦。你以為他有什麼目的,其實不是的,除了要配合世博會《和諧歡歌》以外,這只是慣性,是政府處理類似事件的習慣,是七步曲:吃飯喝酒到一半,出事了——隱瞞,隔離,撤媒體,發禁令,發通稿,賠錢,火化——繼續吃飯喝酒。他們處理問題的手段不比兇手高尚多少,也難怪在網上看到有幼兒園掛出橫幅——冤有頭債有主,出門左轉是政府。
短短的一個多月內,五起校園兇殺案件,短短的一週以內,就發生了兩起,4月29日,泰州,4月30日,濰坊。我不想去探討其中的社會原因,只想告訴大家,也就在這裡,一個人衝進幼兒園砍了32個小孩是不能上社會新聞的,32個加起來才超過一百歲的孩子,你們被砍了,連個報紙都不給你上,因為在幾百公里以外,召開了一個盛會,那裏光煙花就放了上億,同時在你們的家鄉泰州,要召開國際旅遊節,經貿洽談會和華僑城開業典禮,正三喜臨門。
也許在那些爺爺們眼裡,你們,是掃興的。
但是,我們可憐的孩子們,奶粉毒害的是你們,疫苗傷害的是你們,地震壓死的是你們,被火燒死的是你們。就算是成人們的規則出了問題,被成人用刀報復的也是你們。我願望真的像泰州政府說的一樣,你們全部都只是受傷,無一死亡。年長者失職了,願你們長大以後,不光要庇護你們自己的孩子,還要讓這個社會庇護所有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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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緣 - 爺爺豈容難童靈童掃興
香港蘋果日報 2010年5月10日
「難童」,是泰州浴血垂死的幼稚園學童;「靈童」,乃上海網絡作家「魯迅轉世靈童」韓寒。
四月二十九日,江蘇泰州轄下泰興市中心幼稚園小二班闖入失常兇徒,利用一街之隔警局「賜予」的二十七分鐘,揮刀從容斬殺,全班稚童肢斷血噴。
當局首務趕盡記者,然後「封鎖消息,封鎖醫院,控制媒體,禁止探望,轉移視線」,聲稱一個也沒有死,哪怕是心急如焚的父母,也嚴禁探視!
於是,四月三十日晚,相隔二百公里,長江兩岸迎來了兩個不眠之夜。
江之南,上海灘上歡聲雷動,曠世博覽璀璨開幕,泰州籍爺爺胡錦濤笑逐顏開,志滿意得。江之北,泰興街頭哭聲震天,萬人包圍醫院示威,泰州媽媽們哀號「寶寶回家」!「我們要真相」!肝腸寸斷。
問責博客文章蒸發
五月一日,滬上韓寒聞聽哀音,翻遍江蘇省黨報《新華日報》、小報《揚子晚報》,無一字相關,打開電腦搜索四月三十日的泰州媒體,頭條新聞是:〈泰州近日三喜臨門〉!
走慣禁忌鋼絲的靈童失控了,憤然擊鍵,頃刻成篇─〈孩子們,你們掃了爺爺的興〉。文前用了一張網絡相,相中幼園懸掛一條橫幅,上書「寃有頭債有主前面右轉是政府」。文中嚴責兇手變態以及釀成慘劇的「社會不公」;質疑當局掩蓋真相:近半小時刀劈三十餘三歲幼童,如果無一死,「到底是在殺人還是做手術呢?」;建議抽走政府部門保安員保護幼園,因為「孩子都保護不了的政府不需(不值)要多人保護」。
文末,痛心的韓寒對難童們說:你們被砍了連報紙都不給你上,因為幾百公里外,召開一個盛會,光煙花就放了上億。也許在那些爺爺們眼裏,你們,是掃興的。
博文一出,點擊直衝七位數,晚十時許,文、相突然齊齊蒸發,代之以幾個陰森森的藍字:「很抱歉,該文章已經被加密!」小韓二日上午十一點二十睡醒,慨然補上一條八個字的博文:「爺爺們,你們請盡興。」
是的,爺爺們要盡興,難童的血,掩蓋密實,靈童的怒,刪除乾淨,「好胡哥」豈容你們掃興。盡興吧,盡興吧,泰州胡爺爺要盡興顯擺,香港的爺爺要盡興湊趣,建制派的固然與有榮焉,民主派的豈無充足理由?李華明說,我是上海人,當然要去。多麼雄辯,擲地有聲!肥仔明,你好嘢。
兇案至今封鎖報道
兇案至今多日,新聞仍封鎖,醫院仍戒嚴,不眠不食的父母仍不知愛兒死活,當局仍稱一個也沒有死,但街巷傳言或曰八死,或曰五死十三失蹤。
據泰興網民〈難以平伏的心情〉文,該幼園「家長多為醫生、教師、中層幹部」,有份專業,認真工作,埋頭經營個人生活,「國家的事我們管不了」,對身邊的不公不義冷漠超然。今天大禍臨頭,網民稱:「爸媽開始罵政府了。」發人深省,更顯靈童韓寒的不凡。
凝緣
傳媒人
2010年4月6日 星期二
韓寒 - 陌生人的來信
2010年4月4日
因為以前有一個報紙寫過去我老家自駕游的攻略,所以有一些來訪者也曾找到過那裏,送來一些小禮物或者拍一些照片,我都會看到,但是最近看到放在老家的一些來信,讓我讀後覺得非常無奈困苦。
我們國家有一個部門,叫做信訪辦。古代老百姓受了當地官員的冤屈以後,就會上京告御狀,運氣好的還能攔到當官的轎子,運氣最好的能遇見微服私訪的皇帝,這些小概率事件乃是支持整個社會對公平正義嚮往的精神支柱。到了現代,領導們都換上了好車,不能再用攔轎子的方式自殺了,更大的領導由於電視曝光率很高,也不能微服私訪了,就算下鄉,最多也是去一些當地領導特地安排的影視基地,和一些農民藝術家們進行表演,但那都是影帝們在飆戲,和老百姓的關係不大,信訪辦是很多遭受了不公正待遇的人們唯一的出路。
當然,很明顯,他們想的太天真了,在一個司法不獨立的國家,你怎麼能指望突然會有一個政府部門為你出頭呢,一個小朋友打你一下,他媽媽罵你一句,他爸爸還揍你一拳,你去他爺爺那裏舉報他兒子和孫子,你明顯是還欠踹你一脚。雖然他們那挑高三十米的辦公樓大堂裏可能挂著諸如為你服務等文字,但人家是把這個當書法作品在欣賞,你怎麼能把這個誤會成人家的行動綱領呢。
於是,在明白了上訪乃是自投羅網主動進入黑名單以後,越來越多的人碰壁以後想到了媒體,追求公正就變成了和追求女人一樣,只要搞大了,這事就成了。毫無疑問,中國的媒體人和中國的公務員是有著本質區別的,每個職業都有每個職業的追求和素養,媒體人基本上是有自己的媒體理想和新聞追求的,雖然他們也不能違反每天下發的禁令,但是只要在他們的能力範圍以內,他們都是嫉惡如仇的。再比如車手,職業追求就是開的快,演員,職業追求就是演的好,但是我始終無法知道公務員們的職業追求是什麼,是辦公務麼。也許他們的職業追求就是好吃好喝,游手好閒,察言觀色,見風使舵,最終順利變成官員,可以有權有勢有灰色收入。恰恰因為他們沒有正當的職業追求,所以他們沒有職業素養。基本上,上訪者在他們眼裏都是沒有大局觀的刁民。
很多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的朋友們把我當作了媒體,在雜誌的稿件和我每天收到的信中,有不少都是希望我主持正義,幫他們寫一寫,讓他們的遭遇引起媒體的關注。我每封信都認真的看了,但是我非常的無奈,這些事情在你們家庭的身上是個沉重的負擔,但是對於新聞媒體,這已經失去了新聞價值,我相信就算我為你寫一些什麼,也不會有傳統媒體的關注。而一件事情的解决,往往需要很多傳統媒體的幫助才可以,領導才會出來裝腔作勢的急群眾所急,想群眾所想。信中最多的是某個小區交房質量很差,某個小區邊上是個垃圾站或者變電站,還有最多的就是我被強拆了。你如果被強拆了,那不是新聞,那是生活。如果你本人沒有燒焦,還能收發郵件,全家老小全部健全,那就是幸福生活,你應該感謝國家。
最慘的一封來信來自於一個外地來的朋友,所有的材料都很全,內容是一家人被強拆了,還有人受傷,家裏的大部分面積被算成了違章建築,他們去北京上訪,結果材料被退回到省,省退回到市,市退回到縣,縣退回到村,然後每逢國家重大節假日,他們一家都被聯防隊監控起來,以防破壞和諧氣氛。最後他們告到了法院,法院居然受理了。
天哪,法院居然受理了,法院難道不是政府的一個服務機構麼,怎麼會受理此案呢?我迫不及待了翻到了下一頁。
在這一頁裏,法院居然很快判决了,判决的結果是原本政府要賠受害者二十萬的,現在政府只需要賠十萬。
在我收到的這些信件中,我並不能公布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我並沒有核實過,但是我個人又沒有能力去核實這些。雖然我相信大部分都是真實的,甚至全部都是真實的,最多就是在藝術上多寫了一些對自己有利的內容,但是對事情的大局上並無影響,操蛋的肯定是對方。對於這些需要幫助的信件,我覺得自己非常的無力。當然,他們並不是希望我能夠為他們帶來曙光,他們只是在不停的向所有他們能想到的渠道嘗試。
當然,真正苦難深重的人已經未必能夠申訴,對於在正在申訴自己苦難的人,他們始終沒有一個申訴的途徑,他們曾經向幹部申訴,後來發現好像除了幹部以外也沒其他什麼人欺負他們,於是他們向組織申訴,後來發現組織是由大大小小的幹部組成,然後他們找到了信訪辦去登記了一下自己,以便於公安機關監控,最後他們到法院去繳納了訴訟費,這條路上繞來繞去都是敵軍,於是他們另闢蹊徑,他們找到了媒體,但是發現苦難者太多,自己的苦難不夠深重,沒有達到新聞的級別,然後他們找到了網絡,但是發現倒霉蛋太多,他們的倒霉不夠獨特,沒有達到被頂的級別,然後,他們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