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25日 星期三

陳惜姿 - 守護下一代,守護香港的將來

2012年7月25日

【明報專訊】我們是一班平平無奇的家長,平日要工作維持一家生計,下班後要替子女看功課,準備測驗默書,已經疲於奔命。子女的教育,我們十分關注。政府每年花巨額在教育上,我們是納稅人,把子女送到本地學校,原以為可信賴政府,信任學校。

「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下稱指引)4月出台,引起教師和學生團體關注。及至《中國模式國情專題教學手冊》(下稱手冊)出現,連一向身心疲累的家長也猛然醒了。這手冊是教育局斥資千萬資助的國民教育服務中心編制的,內容卻偏頗片面,叫社會人士嘩然。

我們擔心國民教育課程成為洗腦工具,教育局卻堅持在9月於全港小學開始實行。關乎下一代的教育,家長不能坐視不理。我們一班家長,成立「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正式向洗腦課程說不。

幾點回應

近一星期以來我們不斷約見吳局長,局長卻因事忙而拖延。〔Vic:有時間上京匯報,出賣香港教育自主,無時間會見香港的家長。〕若局長重視家長的聲音,便不應請較次級的官員接見家長,這不是有誠意的表現。

吳局長拒絕與家長會面,只撰文回應有關國民教育科的指控。由於無法直接對話,我們唯有在此公開表明立場。

吳指:《中國模式國情專題教學手冊》並不為德育及國民教育科編寫。本科課程綱要是在2012年4月30日公布,而小冊子3月經已出版,兩者在時序和在課程組織編排上,絕無關係。把這本小冊子形容為政府推行德育及國民教育科的「洗腦」工具,與現實不符,且有誤導群眾之嫌。

回應:吳局長此舉是與「手冊」劃清界線,市民大眾需認清以下事實:

‧德育及國民教育課程諮詢稿在2011年5月出台,2012年3月出版的《中國模式國情專題教學手冊》明顯參考了諮詢稿而編寫(可比較兩者內容及格式)。

‧該手冊由教育局斥資千萬資助的國民教育服務中心編製,3月出版正好趕及在課程指引於2012年4月發布前印製就緒,該中心於6月份派發手冊予學校,亦正好配合了德育及國民教育課程於今年9月在部分學校的試行。

吳指:不是沒有諮詢-2011年諮詢-2012年4月定稿。在2011年,由本港學者、中、小學校長、教師組成,在香港大學前副校長李焯芬教授領導下的課程發展議會專責委員會,辛勤工作,就課程綱要進行了4個月的公開諮詢,並與教育局的同事出席了不少討論會,從不同途徑廣泛收集社會各界的意見,閱讀了千多份意見書。

回應:我們在網上再三搜尋,發現政府曾在2011年5月5日發出新聞公報,當中指:

「為配合有關諮詢,教育局於今日起,舉辦8場『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諮詢會,供中、小學校長、副校長及教師參加,詳情已上載教育局培訓行事曆(tcs.edb.gov.hk)。」

諮詢會詳情只上載教育局培訓行事曆,除非每日緊貼追蹤、仔細瀏覽教育局網頁,一般家長根本不會留意。而且諮詢會對象只是教育界人士,連傳媒也被拒門外,試問家長從何參與?最近教育局官員堅持「曾經作出諮詢」,無疑是砌詞推搪,強詞奪理。

吳:德育及國民教育科不是全新事物,香港學校已有多年推行德育、公民教育的基礎。現在備受爭議的「當代國情」部分只是整個課程的二十分之一。

回應:概念上,我們認為國民教育應置於公民教育框架內,而非本末倒置。由一向行之有效的「公民教育」變為「國民教育」課程,目的就是要加入「國民教育」,還要獨立成科,此動機昭然若揭。再說受爭議的國民教育部分只佔二十分之一,只是詭辯。

吳:3年「開展期」回應訴求。

回應:教育局罔顧各方的反對倉促推行「國民教育」,是想製造既定事實。教育局亦未有提及3年試行期內/後是否有任何形式的檢討,如何面對及處理學校及辦學團體可能遇到的種種困難及疑慮。事實上,接二連三有辦學團體表態暫緩執行國民教育,已反映他們對此課程有保留。

吳:不是政治洗腦,家長和市民大眾能先看看《指引》,並自行判斷這課程是否旨在洗腦,免給別人誤導。

回應:吳局長可能不知道,正正是很多家長仔細看完課程指引(不是摘要,而是181頁的完整版本,可於教育局網站找到)後,向我們表達了更大的憂慮。

我們重申,現時課程指引的幾大問題在於:

.指引內對於國家的定義模糊,對「國」與「黨」如何區分絕口不提,令人質疑指引是否預設了「國家」即是完全等於「黨」,是不是「愛國等於愛黨」?


 指引着重表現《基本法》維持繁榮穩定的功能,避談高度自治,忽略《基本法》保障自由人權的理念;

 整份指引只以正面字眼形容有關國家的描述,例如在領導人政策法規、政治經濟和社會發展等方面,指引多數叫學生「認識」、「了解」、「關心」、「體會」、「探討」,不鼓勵他們批評,如在認識現任的國家領導人方面:「認識現任的國家領導人(如國家主席、國務院總理等),了解領導人作出的努力和貢獻,以及面對的困難和挑戰」;

 指引着重為國效力與家國情懷,大於公民權利。當中要求教師以情「感動」、「激勵」學生,「孕育真情」,更是脫離客觀觀察、思考、分析及批判的理性學習。

守護孩子,就是守護香港的下一代。教育可以改變一個國家,也可以改變香港,我們堅決反對箝制孩子的腦袋,反對兒童由6歲開始被灌輸愛國教育。
在我們搞聯署聲明的過程中,收到各方踴躍的支持。有家長告訴我們,7.29是他人生第一次遊行。這麼多年以來這麼多的事都未能推他上街,但洗腦教育做到了!除了家長外,有些人沒有孩子,有些人已移民外國,他們都紛紛支持我們,為的,是香港的將來。

我們的聲音愈來愈響亮了,局長你也應該聽到了。

(作者按:本文內容集合了關注組其他成員的意見)

作者是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發起人

古德明 - 質量問題

am730    中華正聲專欄    2012年07月25日

香港中文大學專業進修學院網站上有一段記載:「學院於二零零九年十二月與環球管理學院成立質量管理中心,以提升香港於質量管理方面之水平。」該中心的英文名稱是Centre for Quality Management。把「質量」當作quality(質素),當然是現代漢語譯法。

中文的「質」,是指質地,例如唐朝劉禹錫《砥石賦》寫朋友相贈的磨刀石:「有客自東,遺我越砥,圭形石質」(形狀是上尖下方的長條,質地是石頭)。」至於「量」,則是數量,例如《呂氏春秋》卷三說,每逢春末,天子會叫人「審五庫之量(細算五個國庫所藏不同器物的數量)」。中文的「質量」,應是「質地」、「數量」的合稱,等於英文的quality和quantity。臺灣國語日報社一九七四年出版的《國語日報辭典》「質量」條下注釋是:「數量和品質,如『質量並重』。」那時候,臺灣中文還未遭現代漢語嚴重蟊食,「質」、「量」分得清清楚楚。

但請看二零零五年臺灣全省縣市長選舉之後,國民黨主席馬英九的勝利宣言:「我們要民眾相信:『藍色(國民黨)執政,質量保證。』」所謂「量」顯然變成「質」的同義詞。二零一二年一月十一日,新中國中央政府官方網站報道國務院常務會議內容,當然也是以「量」作「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產品質量、工程質量和服務質量明顯提升。但是,一些生產經營者質量誠信缺失,肆意製售假冒偽劣產品。」

Quality中文除了譯做「質」,還可譯做「素質」或「質素」。例如漢朝劉向《說苑》卷二十孔子說,事物的本質,不加文飾,白就是白,黑就是黑:「吾思夫質素,白當正白,黑當正黑。」晉朝張華《勵志》詩說,木材砍削成器用,不塗丹漆,會糟塌本質:「如彼梓材,弗勤丹漆,雖勞樸斵,終負素質。」「素」有「本來」的意思。《楊太真外傳》卷上載:楊貴妃姐姐虢國夫人仗著麗質天生,「不施粧粉,常素面朝天(朝見唐明皇)」。「素面」即「本來的面目」。

中文每一個字都有意思,「質素」、「素質」二詞都合情合理。現代漢語的「質量」則怎樣?當然,在新中國,甚麼都不必講情理。就以他們中央政府那段文字來說,「肆意製售假冒偽劣產品」一語就有趣得很。偽者,假也。「假冒優良產品」無疑是「偽劣產品」,然則「假冒偽劣產品」是甚麼?我不知道。你去問主持那個國務院常務會議的溫家寶吧。他據說經綸滿腹。

作者專研中英文,以寫作、翻譯為業。 (逢周三刊登) 

陶傑 - 局長,你敢嗎?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07月25日

Vic:很喜歡陶傑這一篇。真係一群高喊愛國的王八蛋。

至於有朋友認為,在香港搞「洗腦」根本不可能,因洗腦的先決條件是封閉資訊,而香港在這方面仍然是很開放的。我的回應是:一、共產黨也已經在設法控制香港的媒體,被收買或主動獻身的報紙愈來愈多,兩間免費電視台的新聞日趨央視化,政府的資訊愈來愈不透明;二、香港有不少家庭不關心時事,父母更無能力向孩子「解毒」。想想這情況,你還能很樂觀嗎?關鍵是洗腦教育的受害者,真係一個都嫌多。

況且,這種偽愛國教育即使洗不了腦,也可能產生嚴重副作用,例如小孩子發現自己接受的教育如此虛偽,他們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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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學院」在西方拚命開,中國人自稱以孔子為宗。孔子講過一句話最重要,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但中國人造三聚氰胺奶粉,賣給別人,以毒奶粉致富的,絕不會叫自己的兒子孫子去吃自己製的奶粉。


香港的「國民教育」也一樣:特府的班子高官,局長副局長、政治助理,向香港屯門、天水圍、觀塘的小孩推銷「國民教育」,自己的子女,全是英國寄宿學校、教會中學、國際學校。

以前所謂「港英」時代,港督、布政司、三軍司令、滙豐大班子女送進英童學校,按道理,特府班子的一眾高官,在金紫荊廣場看五星旗的時候,嘴巴一嘟嘟的唱國歌,他們的子女,應該全部是培僑、香島、漢華之勞工子弟學校才對。

但是這幫王八蛋才不。三聚氰胺一點一點地滲進去,他們製作的貨品,他們想盡辦法令自己的子女遠離。政府總部的低級保安、清潔阿嬸,特別是新移民,子女才會送培僑香島,在低下階層,愚蠢的中國人多的是,貧窮而沒有辦法把子女送英國的更多。

中國的權貴和暴發戶,嘴巴越「愛國」,骨子裏越愛英國,愛美國。英美的名牌中學,英美許多名校貪錢,瓜瓜、果果、菜菜的濫收中國暴發戶的下一代,近年爆發了黃禍。特區政府為他們的主子服務,把英國白人精英教育產業請進來。財政司長的預算案大言不慚:「我們會繼續推動國際學校體系的發展,隨着四所在全新土地發展的國際學校相繼落成,我們會繼續協助國際學校擴建,並與國際學校保持適當聯繫。」

這些「國際學校」,為減輕英國寄宿學校的黃禍而建,為中港權貴子女的幸福而建,但不是為香港平民的下一代而建。所謂與國際學校「保持適當聯繫」,你敢叫白人的學校引進「毛澤東書法欣賞」,叫國際學校加入「國民小先鋒」嗎?吳克儉局長,你敢個屁呀? 

2012年7月24日 星期二

吳志森 - 洗腦板斧

明報   2012年7月24日

香港資訊自由,左中右媒體林立,互聯網又沒有審查,動根指頭甚麼都可以看到。即使學校擺明車馬洗腦,沒有那麼容易。

曾經滄海的左校名人更現身說法。當年反叛對著幹,任何洗腦,都能免疫,畢業後全身而退,「做番個人」,仍能獨立思考有批判性,洗腦教育完全「冇用」。

我不會懷疑左校名人的說法,今天事業有成,證明他們都個性獨立,聰穎過人,反抗權威當食生菜,豈會容易上當受騙。但問題是,這些左校名人最後能倖免於難,是個別例子,還是很有普遍性?沒有科學統計,很難得出有說服力的結論。但我想左校名人都會同意,洗腦是對人類的犯罪,受害者一個都嫌多!


左校這種愛國洗腦教育的模式,幾十年來一直沿用,幾乎沒有改變。

叫學生讀毛語錄、喊「毛主席萬歲」,今天已經不復聽見。一位脫離左校,投入反洗腦教育的同學說:每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毛澤東生忌,仍要紀念。原來左校至今仍未脫離毛時代的個人崇拜。

網上流傳《讀「左校」五年有感》,有更詳細的描述。左派學校洗腦的幾道板斧,大格局基本還在繼續:

班房國旗高懸,每周有升旗禮(不止左校,其他學校已陸續出現,不足為怪)。

校長說:學生在課堂以外接收太多負面新聞,我們有責任要在午讀時讓學生接收正面消息,平衡正反觀點。所謂平衡,讀的是《大公》、《文匯》、《星島》。而比較中立的則只有《明報》……(以前只有左報,現在還有《星島》、《明報》,算是大躍進了。)

中史書由校方編制,教的不是三皇五帝,而是中共、中國的體制。有不足半頁簡單描述六四,老師說,當年的中共是「迫不得已」,副校長強調:「六四時天安門沒有人死。」(官方調子已在不少非左校出現。)

文章作者慨嘆:「對於有獨立判斷力的人而言,自然提出其課程的疑問。但筆者,甚至每一個學生,均沒有質疑課程。甚至有人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校方。原因?因為我們當時只是白紙一張。從歷史上,更慢慢把紅色染上我們的白紙。」

「難道,以上是學生希望的國民教育嗎?難道,你希望你的下一代都接受筆者所受過的國民教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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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近來香港有一些人(如屈穎妍)在講「洗腦無效論」,大陸老作家資中筠到港參加書展活動,也聲稱「港人已長期培養獨立思考的能力,不擔心他們被洗腦」。

首先我覺得這些人可能過度樂觀,須知港共的「國民教育」是從小學開始的。幼童無知,正是植入「忠黨愛國」觀念的好機會。中共建政以來,一代又一代的人從小接受洗腦教育,你敢說無效?大陸維權作家慕容雪村就說,所謂的愛國教育導致內地憤青冒起,其非理性的仇恨十分可怕。他以一些憤青「慶賀」日本3.11大地震的照片為例,「常說家長要令孩子遠離毒品,愛國教育也一樣,那就像毒品一樣,它總是鼓吹仇恨,非常危險」。


但無論是否有效,洗腦令人失去自主思想的能力而不自知,是至為嚴重的反人道罪行,受害者真係一個都嫌多。惡名昭彰中共力推「國民教育」,你相信它會全面客觀地引導學生認識中國?你相信靠少數有良心的教師,就真能抵抗一個矢志在香港移風易俗的邪惡政權?


如今在民意壓力下,港共政府已經要停止資助那兩個所謂國民教育中心了。如今正是香港人乘勝追擊,喝停洗腦教育的好時機。要真正認識國情國史,老老實實辦好中國歷史教育便是,不是辦什麼掛德育的羊頭,賣偽愛國狗肉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


至於網上有家長如此評論反「國民教育」運動:「不喜歡事情政治化了。」我只能說,這種家長很無知。They have no idea what they are talking about.


德國戲劇大師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1898—1956)曾說:「在各種無知中,最差勁的是『政治無知』。他有耳不聽、有目不見,他從不參與任何政治活動。他彷彿懵然不知,種種生活費用,如大豆價格、麪粉價格、租金、醫藥費等,全都與政治決定息息相關。他甚至對自己的政治無知引以為榮,挺起胸膛,高聲說自己討厭政治。這愚人並不知道,基於自己的政治冷感,社會出現了淫業、棄童、搶匪——更可悲的是出現了貪官污吏,他們對剝削社會的跨國企業阿諛奉承。」


所謂國民教育,本身就是政治(一個邪惡自私反動的政黨,希望對香港的學童行政治洗腦),身為家長,如果反「國民教育」成為本地政治議題,影響即使舉行的立法會選舉,高興都來不及,你竟然說「不喜歡事情政治化」?

許驥 - 盛世異聲——專訪慕容雪村:「請不要觸碰我的底線」

明報   世紀版   2012年7月24日

編按:香港書展今天閉幕,不少內地和台灣作家來港,為香港民主自由而發聲,包括白先勇、資中筠等,都讓今屆書展帶來驚喜。內地作家慕容雪村,同是今屆香展名家之一,在訪港期間接受本版訪問,談談早前他探望陳光誠的經歷,並分享最近他關注的維權事件。

去年,在由廣州《南方都市報》等機構舉辦的「網絡奧斯卡.10年致敬」中,東北作家慕容雪村(下稱慕容)憑藉代表作《成都,今夜請將我遺忘》(下稱《成都》)獲得「10年網絡文學」大獎。也就是說,中國網絡文學頭10年,如果只讀一本書的話,恐怕當推《成都》。說實話,《成都》當之無愧。據慕容本人說,自出版以來《成都》的銷量已經超過100萬冊。對一本書來說,這簡直是天文數字。但是,近兩年人們記住慕容的名字,不僅因為他的小說,還因為他參與多次公民行動。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去年和好友作家王小山、張恩超等人,勇闖臨沂師古村探訪盲人維權律師陳光誠。

冒死探望陳光誠

在中大附近見到1974年出生的慕容時,他正在打一個奇怪的電話。頭天方從英國參加完文化節Hay Festival抵港的慕容,作了名為「大國崛起的十二個瞬間」的演講。他說,從收到邀請到結束活動,與他聯絡的都是英國文化協會(British Council)。但一家內地文化公司剛剛打電話來,說實際上出資讓慕容去英國的是他們,英國文化協會只是協辦,因此要求慕容配合再做一些活動,真假莫辨。慕容說:「早知道出錢的是他們,我就不去英國了。」但他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奇怪的事──生活在一個比小說還精彩的國家,發生什麼都不會令人驚訝。

慕容之所以要取「慕容雪村」這個筆名,據他自己說是化自一句古詩:「江南慕君容,相隨到雪村。」在過去的訪談中,慕容曾這樣形容自己:「以下是我的重要缺點:自私、冷漠、孤僻、對世界缺乏愛心。還有一個更壞的:我為我的缺點感到自豪。」在一篇文章中,他也坦白過自己的「小算盤」:「我不想自己的書被禁;不想當敏感詞;我計劃去幾個國家演講,不想節外生枝;還有最重要的:我害怕。我怕痛,怕捱打,也怕失去自由。」但你怎麼也想不到,這樣一個「害怕」的人會冒着生命危險,去探訪當時仍被軟禁在家中的盲人維權律師陳光誠。

「那天(2011年10月14日)我在青島海洋大學有一場演講,」慕容憶起探訪經過仍顯激動,「恰好那天王小山他們也在青島。我們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要不要去看陳光誠?於是第二天就去了。」探訪的結果,果然後外界傳言的一樣。剛到村口就被人攔住,然後被打,有的衣服被撕破,有的肚子被打兩拳,有的捱了一記偏踹……而慕容也被猛摔在地。經過一番亂戰,最後,眾人被搶推上一輛公車,然後在不明身分人士的監視下離開臨沂。

那是2011年10月。事後有位前輩問慕容:「你是一個作家,做這種事有意義嗎?」慕容當時回答:「有,為了光,為了時間。」但如果今年5月再有人問慕容這個問題,他仍可以理直氣壯地回答:「有。」因為陳光誠正是在無數人的關注與關心下,才能逃出師古村,投奔自由世界。

出書成「太監」

慕容上一本重量級的書,叫《中國,少了一味藥》(下稱《一味藥》),是他親身潛入安徽傳銷團伙23天而寫成的紀實文學。但費盡千辛萬苦寫成的書,在出版時卻遭遇了重重審查。而且早在出版前,《一味藥》已經在毛澤東親筆題詞的《人民文學》雜誌上刊登並獲獎,但仍舊遭到諸多無厘頭的刪改。「比如,」慕容數起來,「我說傳銷之所以在中國如此氾濫,原因是在我們的制度和文化之中。『制度和文化』不讓提,我只能改成『在我們的空氣和土壤之中』。又比如我有個比喻叫『帝國主義的隱形戰機』,編輯說『帝國主義』不能提,『隱形戰機』也不能提,因為涉及軍事。」還有,讚美Thomas Penn的名作《Common Sense》不行,因為不能說太多美國的好話;「南中國」這個提法不行,因為有分裂國家之嫌;引用國家領導人的話不行……太多的刪改讓慕容感到自己簡直成了「太監」。


慕容雪村撐冉雲飛

隨着年紀增長,慕容漸漸有了「中年人對社會的責任」,加上一些觸碰慕容底線的事頻頻發生,讓他開始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私、冷漠、孤僻」。他說出自己的不滿,控訴不公。另一件促使他開口的事,是去年好友冉雲飛的入獄。

冉雲飛是四川作家,長期關注維權,在網上有較高知名度。2011年2月24日,四川警方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對冉雲飛實施刑拘。冉的家人為營救冉奔走呼告。作為冉的好友,慕容雪村終於忍不住了。他開始在自己的微博上,向100多萬粉絲發聲,希望網民關注冉雲飛案。雖然微博屢屢被刪,但讓更多人知道了這件事。4個多月後,冉雲飛案被成都中級人民法院以證據不足退回。

慕容說他當時沒有多想,心中只默念一句話:「要是我現在不說話,等冉雲飛出來,我該怎麼面對他?」慕容承認自己是個講朋友義氣的人,因這是底線。

凡事必有代價,現在慕容的微博經常被刪。前不久,他的另一位朋友「作業本」的微博,疑似因為發了一張與六四有關的圖,帳號被注銷,200多萬粉絲苦苦哀求恢復無果。但願慕容不會遭遇同樣的「貴賓級待遇」。

在不正常社會做正常人

慕容很喜歡香港,常常來。每次來,他都要去書店搬一大堆書回家。因為很多書只有在香港才能買到,尤其是關於「文革」和六四的。對慕容來說,香港就是一扇了解世界的窗口。談起數十年來香港持續不斷關注內地,直至今日還明亮的維園燭光等等,都能從慕容的眼中看出感激與動容之情。

慕容認為把香港稱作「文化沙漠」是非常有失公允的,因為無論從音樂、電視、類型文學等方面,香港都引領整個華文世界。

慕容久仰香港書展大名,但從未親身參加過。今次有機會作為演講嘉賓受邀前來,慕容準備了一個好題目:在不正常的社會中怎樣做個正常人。他要給大家講講所謂的體制內的人的故事,告訴大家怎樣身在體制內卻保持獨立之人格。他要借香港這個自由的舞台,講話給內地人聽。而慕容本人,則是個徹頭徹尾的體制外的人。曾經有人欲邀他入作協,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慕容目前正在寫的,有電影劇本和小說。電影劇本名叫《拉薩沒有Tiffany》主題是旅行和愛情。而小說《騙子世家》的創作,給慕容帶來很大煩惱。這部小說已經寫了約16萬字。慕容的寫作速度不快,每天至多2000字,所以小說寫了好幾年。但即將結尾時,他心中卻突然出現小說的另一個更好版本。他很糾結,究竟是否應該推翻重寫呢?大概只有認真的作家才會有這種痛苦。

曾有報道說,慕容在成為職業作家以前是個開奔馳上下班的外企白領。所以,慕容覺得成為作家的最大變化是讓他成了窮人。他至今沒有買房,每隔一段時間就換個城市居住、寫作,像個文藝青年。值得慶幸的是,中國少了一個高級白領,卻多了一個優秀作家。

受訪者簡介:慕容雪村,東北人,內地知名作家,曾參與眾多維權事件,如二○一一年前往山東臨沂探望陳光誠等。著有《成都,今夜請將我遺忘》等。 


延伸閱讀

慕容雪村 - 沒有一條路是清白的
慕容雪村 - 在所謂大國崛起的某些瞬間

陳雲 - 經濟轉型,要靠自己

am730   轉角專欄     2012年07月24日

目前香港經濟增長,集中在金融、地產、專業服務、旅遊及零售,大部分的利益被大集團及物業持有人取去,不能裨益大眾,中游的工業及下游的小商店及個人服務業被高地租障礙,不斷萎縮。

一國兩制之下,香港是無法與大陸融合的,必須籌謀自己的產業整全性及整體人才培養制度,無法依賴大陸。香港的經濟轉型的內容,包括高科技(如資訊科技、生物化學、醫療等)、高級成衣、本土經濟(如中小商舖)、農業、漁業、優閒服務(釣魚、潛水、郊區旅館等)。由於地價受到政府控制,香港的經濟轉型也必須靠政府主導,提供地價、稅務及人才培養的支援。例如保存工業大廈,在改造之後出租,將公共房屋設在工業區旁邊等。

九七之後,北京提供的經濟合作機會(所謂中央「送大禮」),利益幾乎全部由金融集團、地產財閥及連鎖店集團截留,小市民無法得益。例如CEPA、人民幣離岸服務,內地企業來港上市等,得益的是機構投資者和專業服務業例如會計師、律師。CEPA支援的專業輸出,如專業人士如會計師、律師、醫生北上謀生,只是令香港流失稅收——港人在大陸工作超越一百二十八日需繳交高昂的大陸入息稅、流失人才,並且在大陸專業人士學會香港知識之後,謀求更廉價的人才替代,「教曉徒弟無師父」,甚至組成專業聯盟或行業壁壘,排擠香港人參與。

北京的所謂「送大禮」,確實令香港金融更多元化,但香港的實體產業,如處於高端的高科技、精密工業和處於低端的漁農業等,中央是沒有辦法出手挽救的。香港政府無所作為,北京只能加強金融合作的「大禮」,裨益的也是金融集團,與小市民無緣。

二〇〇三年之後的內地個人遊,所謂「自由行」,主要購買名牌手袋、珠寶及奶粉、藥物等產品,大多數是舶來品,本地零售分到的利潤有限。大陸遊客在購物範圍之外的消費,異常吝嗇,並無在消閒娛樂、精緻飲食等方面消費,大陸客反而用粗獷喧鬧的行為,干擾港人的日常生活秩序,而且排擠了歐美日韓新馬泰等遊客,令香港遊客來源趨向單一化。

目前大陸客已佔香港的境外遊客六成,然而〇三年至今,他們的旅遊行為不變,仍是以短期停留及清單式的迅速購物為主。此外,由於他們很多用陸路來港,並無繳交額外稅款(如機場稅),香港也不開徵銷售稅,政府為大陸客撥備的基建損耗成本(如公共設施損耗)和緊急醫療成本,無從收回。自由行是香港的賠本生意,若非如此,大陸水貨客焉能滿載而歸?

文化評論人,德國哥廷根大學民俗學博士,《中文解毒》系列作者。

陳雲 - 落區與巡視

香港雅虎   三文治專欄    2012年7月24日

香港由英國殖民地時期過渡到自治特區,很多法律和行政用語都必須改變。總督是英王化身,皇室是國家恆久的代表,君主立憲之後,免除行政權力,故可以沿用王朝時代的用語而不會妨礙民主社會。例如皇室巡視王國轄區,可以叫巡視、出巡。天災巡視諸侯國,也叫巡狩,比喻到獵區狩獵。不穿王袍或官服的,叫微服出巡。

以前港督麥理浩不驚動民間,恤衫短褲出巡,傳媒就稱之為微服出巡。九七之後,這些用語都要改變,因為行政長官的格局卑賤,其中文名稱行政長官就是軍事統轄區的臨時領袖,英文的Chief Executive也如商業公司總裁,甚至軍區司令也不及。行政長官並無總督官服,官式場合只穿一般的社交禮服,西裝一套,好似酒樓經理,故此無法「微服出巡」。

今日特首出巡,就只得借用民選議員的講法,叫 「落區」,好似平日在中環坐寫字樓,假日才到公共屋邨與選民見面或了解選區情況,好似貶謫凡間、紓尊降貴似的。議員用落區這個詞,可見他們高高在上的氣焰,要從上而下,落去民間視察。

古代州縣官員,有深入民情、深入民間的講法,如果議員尊重他們的選區,或自覺是選區成員,只是理解不夠縱深,接觸不夠親密,就應該說是「入區」,不要說是落區。至於用視察,也是可以的,始終代議士的責任重大,地位崇高,即使借用官員視察轄區的用語,也無不可。

特區政府官員,不論尊卑,都應該用視察、巡視,因為所屬轄區是職責所在,毋須借用議員「落區」的術語來逃避責任。 

陶傑 - 他不要的塞給你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7月24日

記者一調查,原來特區政府班子高官,大多數的子女,不是送去英美讀寄宿中學,就是香港的國際學校和教會中學。「國民教育」還如何推行下去?特區政府喪失了起碼的道德基礎。

中國的領袖毛澤東,為什麼五六十年代在中共和人民之間有威信?其中一個原因,是毛澤東一九五○年發動韓戰,派軍隊進朝鮮半島打美國,把自己的兒子毛岸英也送上戰場,而且讓美國的飛機炸死。

毛澤東反美,當年,同不同意他老人家是一回事,但毛主席至少言行一致,心口如一。他發動反美戰爭,把自己的兒子也送上戰場。兒子戰死了,大家很感動,覺得毛主席在這個骨節眼上,絕不虛假。

因毛澤東的作風感召,六十年代,香港的愛國左派機構領導人,心口如一,言行一致,也把自己的兒子送去中國大陸讀書。新晚報總編輯羅孚,大兒子羅海星去廣州讀書,二三四子,都在香港培僑中學。愛國小說家嚴慶澍老先生,也就是反蔣小說「金陵春夢」的作者唐人,其公子嚴浩,也就是今日的大導演,幾兄弟全是讀香島。長城電影公司明星石慧、傅奇,在六十年代,一對子女也送去大陸。

那時候,在愛國左派單位,身為領導人,滿口毛澤東思想和世界革命,子女不送大陸,或者培僑香島,自己也不好意思。今天的特區政府高官,「十一」站在金紫荊廣場看升旗,嘴巴還唸唸有詞唱國歌,向香港人推行「國民教育」,他們自己把子女藏起來,腳底抹油,「國民教育」他們自己也不相信,這幫王八蛋,真他媽的不要臉唷。


奧巴馬的兒子不會送去北韓和古巴讀書,布殊的女兒也不會去北京的景山中學,然後升清華,身為領袖,不可以虛假得如此低級而下流。特府的「國民教育」叫香港學生欣賞毛澤東的書法,他們自己為甚麼不學點毛主席的風骨?提起在英國劍僑的子女,還笑得像初戀少女般甜喲,呸,他們不要的「國民教育」,要你啃,你要了,你不是白痴,是什麼呀?


維權作家:內地人被洗腦不自覺

2012年7月24日

【明報專訊】內地維權作家慕容雪村昨應邀為香港書展演講,狠批內地愛國教育猶如洗腦,只為向學生灌輸黨性。適逢香港近日掀起國民教育爭議,有台下觀眾問慕容雪村對香港國民教育的看法,他直言﹕「在香港,每個人都明白國民教育有問題,但內地不同,他們沒有自覺,更為危險。」

慕容雪村形容內地的愛國教育與洗腦無異,「是奴性教育」,令人失去「誠實」的基本美德,「甚至不惜為謊言辯護」。內地愛國教育強調個人應服膺於國家利益,但慕容雪村批評,所謂的「國家利益」根本就是黨派或少數人的利益,不值一哂。他不忘拿早前侮辱港人為狗的北大教授孔慶東的「名言」來開玩笑:「如果它要你(為國家)捱苦、犧牲,就學孔慶東的話,回它一句『滾你媽的』吧!」他強調,先要讓國民有自由,然後再談要求國民奉獻。


他又指出,所謂的愛國教育導致內地憤青冒起,其非理性的仇恨十分可怕。他以一些憤青「慶賀」日本3‧11大地震的照片為例,「常說家長要令孩子遠離毒品,愛國教育也一樣,那就像毒品一樣,它總是鼓吹仇恨,非常危險」。

明報記者  

2012年7月23日 星期一

吳志森 - 每天愛國多一些

明報   2012723

Vic:如果我們相信思想自由是基本人權,我們憑什麼要求人民愛國?愛是情感,可以強求嗎?國家壓力之下的愛,你相信嗎?如陳雲所言:「國家的憲法和政治符合仁義和真善美,就根本無需推行愛國教育,大家都會捍衛憲法,捍衛我們的社會。」

退一萬步講,真要講愛國,大賣國賊中國共產黨有什麼資格?正宗共產黨信奉國際主義,中共當年正是蘇聯扶植的暴力奪權政黨。今天的中共信仰破產,領導人子孫後代絕大多數送往西方民主國家當洋人,搜括的民脂民膏也千方百計轉移至海外,你見過這樣的愛國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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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評核學生的學科成績,一般學校會用考試,但要評核他們今天愛國了,明天是否依然愛國?或者每天是否愛國多一些?有沒有辦法呢?

當然有辦法,答案是由同學互評,由老師和家長來打分。教育局可能還嫌這樣的方法不夠具體,不夠客觀和科學,於是引入了一套西方先進國家的問卷評核方法。凡來自西方,又是先進國家的,香港人自然比較容易受落。但教育局卻有意地「學一啲唔學一啲」,人權民主多黨制的問題幾乎全部抽起,專攻國民身分認同。

評核方法,是透過問卷調查,理解學生的愛國程度。問甚麼呢?學生有四項選擇:毫不同意、不太同意、相當同意、極之同意。問題如下:

.即使人民認為國家所做的不對,他們也應該支持國家

為了保障中國的就業情況,我們應該購買中國的產品

公民應當願意為國家獻出生命

儘管祖國有優點和缺點,但我總會支持祖國

人民有熱愛祖國的義務

當我看見國旗在奧運會上飄揚時我會很高興

「你有多愛國?」能否用問卷調查問出來?例如問:「國家所做不對,也應該支持國家」,已經是嚴重誤導,「國家」的定義是甚麼?「國家」和「政府」有甚麼分別?「政府」是否就等同於「國家」?又例如「支持祖國」、「熱愛祖國」的意思又是甚麼?這等於「支持政府」、「熱愛政府」嗎?

以上問題,在西方先進文明的國家是永遠不用問的,因為人家小學生都不會將政府與國家混淆。但在一黨專政,共產黨永遠執政的中國,這個問題就必須搞清楚。

這些問題是否有引導性?是否偏頗?又或毫無意義,又或這種問法相當白癡,完全不符合現代文明社會的需要,先撇開這些高層次的要求不談。我的疑問是,問卷想達到甚麼目的?這樣問,就能評估學生的「愛國程度」嗎?問卷調查得到的資料,又會怎樣應用?如何處理?

根據問卷調查,如果貴校的得分低於全港平均水平,那就糟糕了,表示貴校的國民教育未到位,學生對國家的態度不夠正面,老師還未夠努力,愛國教育的點子還未夠多,要全校總動員,想方設法,訂立指標,把學生的整體愛國水平拉上去。

孔捷生 - 解放軍名嘴,漢奸新品種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7月23日

Vic:這篇頗有娛樂效果,是消暑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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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韓昭告餓得直翻白眼的人民:將有重大新聞發佈,原來是八十後的金正恩自封為元帥。總參謀長玄永哲在全軍大會上稱,金正恩「以非凡的指揮藝術進一步加強和發展人民軍,向全世界弘揚朝鮮的尊嚴和威儀,是天下第一名將、百戰百勝的鋼鐵統帥」。

孰料央視是日國際新聞卻被敍利亞國家安全部被炸佔了頭條,主播以沉痛壓抑的語調,報告敍利亞國防部長、內政部長等多名政要罹難。央視沒有提及同係子承父業的世襲總統阿薩德的妻子已逃往俄羅斯,於是聯想起八九民運時局勢混沌之際,李鵬太太朱琳也遁到廣東惠州盤桓多日,直至六四開槍,她才如釋重負飛回北京。倘無這場鎮壓,哪有權可傾朝、富可敵國的李鵬家族?哪有李小鵬、李小琳一官一商這對鳳麟兒女的今天?

然而,敍利亞變局又為央視名嘴張召忠增添了娛樂色彩。張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軍事理論家、軍事評論家、國防大學教授、軍事戰略學博士生導師、海軍少將。張召忠長期在央視任軍事評論員,第二次海灣戰爭時,他預言美國不敢攻打伊拉克,結果話音未落,美軍就開打;他又預言美軍將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更兼薩達姆有共和國衞隊精銳,美軍不敢貿然攻打首都,結果話音未落,摧枯拉朽的美軍已拿下巴格達;利比亞內戰,張預言卡達菲得到人民支持,短期不會失敗,結果卡達菲王朝僅幾個月就土崩瓦解;北韓試驗發射衞星,張預測成功率有八成,結果運載火箭爆炸成碎片;印度發射烈火導彈系列,張認為該國過去導彈試驗的成功率只有六成,這次失敗機率很大,結果烈火發射成功;言猶在耳的是張召忠預測「敍利亞不會被征服」,「譁變軍官不會成氣候」,結果敍利亞一聲驚雷,已變天在即。

網民歡呼又失去一個「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之餘,又把張召忠譽為央視「烏鴉嘴」和「開心果」,指他害死薩達姆、卡達菲,又在害敍利亞的阿薩德,完成了美國交給他的任務。何來此說?原來網民發現張少將和司馬南一樣,不遺餘力地反美,卻把女兒送到美國當「人質」。鑑於愛國狂們動輒罵人漢奸,這頂帽子可完璧奉還,更鑑證此係漢奸新品種。

只不過,張召忠和司馬南之流僅係小漢奸,那些把寶眷和家財都送出去的才是大漢奸。將中國人民的血汗錢拿去填美國爛賬和買歐洲垃圾債券的,是特大漢奸。至於那個唱紅、寫紅色短信、用紅色經典治療精神病的薄熙來,連自家的海外財產和商務都交給洋人料理,則是漢奸中的極品。他大概會在不太久的將來要「被精神病」了,屆時可繼續實驗用紅歌紅片去做精神康復,倘若成功,堪為對人類功德無量的貢獻。

2012年7月22日 星期日

吳志森 - 「可親可敬的毛澤東」

明報   2012年7月22日

國民教育用甚麼課程還在爭論,學生、父母、老師相繼站起來,要喝停洗腦教育。但非正規洗腦教育,早已遍地開花。昨天談到的「國民小先鋒」,對象是小學生。愛國教育,從娃娃抓起,繼而輪到中學。

「薪火相傳—國民教育活動系列平台」的網頁這樣寫著:

國家主席胡錦濤先生於2007年6月30日出席特區政府歡迎晚宴上殷切叮囑:「我們要重視對青少年進行國民教育,加強香港和內地青少年的交流,使香港同胞愛國愛港的光榮傳統薪火相傳。」

在2007年的《施政報告》中,行政長官明確表示特區政府會不遺餘力推動國民教育,加深香港的教師及學生對國家的認識。

在2008年的《施政報告》中,行政長官宣布籌建一個名為「薪火相傳」的國民教育平台,協同社會各志願團體的力量,讓國民教育的工作,更有策略和系統地推行。

由那年開治,特區政府大力推動香港學生回國朝聖,展開多年的「薪火相傳」「同行萬里」的高中生交流計劃,成果如何?中新社日前一則報道,對洗腦的效果,有詳盡的描述:

近500名前來湖南參加「同行萬里」國民教育活動的香港中學生,走進新中國締造者毛澤東的故里湖南韶山,尋訪一代偉人的革命足迹。

聆聽毛澤東的成長故事,「觸摸」一件件珍貴的毛澤東生前遺物,許多香港中學生感慨良多,不禁說起各自所了解的毛澤東故事。

「雖然中學時期學過有關毛澤東在井岡山的歷史,但不是很詳細。」「這次偉人故里之旅讓她增強了對內地歷史的了解。」

「這是一件補了73個補丁的睡衣,見證了毛主席勤儉節約的高尚情操。」一個個有關毛澤東的故事從講解員口中娓娓道來,一位不願具名的香港中學生聽得頻頻點頭。她向記者列舉了遵義會議、紅軍長征等有關毛澤東的革命事迹。「通過這些真實的遺物和文字資料,我不僅看到了一個生活化的毛澤東,更看到了一個立體的、可親可敬的毛澤東。」

問你死未?如此肉麻的說話,恐怕連內地學生都不會宣之於口。這種廉價國情交流團,過去幾年排山倒海而來,作為家長,我們竟懵然未覺,當成學校旅行,送我們的子女去洗腦。 

安裕周記: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星期日生活   2012722

【明報專訊】七月的悶焗把人都熱昏了頭,這大概是一心要國民教育極速上馬趕及熱火朝天認識祖國大潮的那些人忙昏的原因。昏得連教育局長從職務而言只可與特區官員談公事,竟跑到北京去談香港國民教育;昏得有人把毛澤東的書法列入國情教育學習單元;昏得是一個謊言蓋一個謊言,把國民教育科推到九月進入教室對學生侃侃而談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什麼是國民教育?這是一個可以說很大但也可以說很小的題目。我只想問志切提供「正面資訊」那幾位教師:抗日戰爭是誰打的?這肯定是國民教育,連《義勇軍進行曲》也是從抗日戰爭催生出來,不可能不是國民教育了吧。我要的是一字一句確實證言,不要梁振英那種繞圈子式的,例如回答「基本上,抗日戰爭是中國人民抗擊日本侵略者的生死一戰」,然後拐個大彎說中共佔領多少敵後區,多少百萬人投入抗戰。我是問淞滬抗戰、武漢會戰、台兒莊戰役這些是誰打的。這三場戰役有勝有負,是中華民族拋頭顱灑熱血的戰鬥。淞滬會戰,中國出動六十萬軍力,日軍三十萬,中國此役兵力佔全國總軍力六成,李宗仁在回憶錄說,「所以淞滬之戰,簡直是以我們的血肉之軀來填入敵人的火海,每小時死傷輒以千計,是我們抗戰八年,犧牲最大、戰鬥最慘烈的一役」。這一戰打了三個月,中國軍隊陣亡十五萬人。十五萬是什麼概念,美軍在整場二戰東西兩戰線加起來死了二十九萬二千人。也就是說,一場淞滬戰役,中國死了美軍在整個二戰陣亡將士的一半。

抗日將領孫元良在口述歷史說,淞滬會戰、武漢會戰、三次長沙戰役、常德戰役、衡陽戰役、緬甸戰役,「殺得屍橫遍野,鬼哭神號,可是中共的十八集團軍及新四軍無一兵一卒參加……八年抗戰,國軍將官陣亡二百零六名,包括集團軍總司令兩名(張自忠、李家鈺)。與此比較,十八集團軍及新四軍一個團長都沒有陣亡……請問他們抗戰是怎麼抗的?」

這些多角度國民教育思考及內容,會出現在我們給孩子的課本裏嗎?

國民教育在香港還未推出已引起軒然大波,不單是因為家長對子女接受的教育質素擔憂,也不光是對這些摻雜二手廢品的教學內容質疑,更多的是國民教育一舉命中香港社會三十年來內心深處的恐共症候群。今天講恐共,興許不識時務了一點,然而每天晚飯時間免費電視新聞報道前的《義勇軍進行曲》唱起那剎,香港與其他經濟發達國家的大異已然彰顯。英國的英國廣播公司是國營電視台,沒有在新聞播出前奏國歌,美國沒有,日本沒有,法國沒有,俄羅斯我回答不上,不知道,可香港卻有。不要看輕這短短幾十秒的歌曲以及之前的「河山錦繡……」說明,國民教育即由此而起。本來,奏國歌無甚特別,美國四十年代電影《北非諜影》最精彩一幕便是法國流亡子民在卡薩布蘭加酒吧以《馬賽曲》還擊德國軍歌,然而那是電影。再者那是二戰年代激動人心的內容,若是承平時代,這種愛國形式肯定會被目為廉價的國族主義。

不信中共乃經驗結晶

說到國民教育,就必須從香港社會的歷史肌理入手,這決定了這個海港城巿的意識形態。一九四九年中共政權上台前後,大批難民南下這個小城避難;一九六二年逃亡潮,大躍進及自然災害皮黃骨瘦的難民遍野越山來;七十年代末大陸難民抵壘政策取消前夕,又是一次南逃的妻離子散。三次政治逃亡構成香港對中共的永不消逝的質問及懷疑。必須指出,這三度難民潮建構了香港社會及經濟建設的中流砥柱,四十年代末上海江浙富貴人家來港搭建他們在大陸未然完成的紡織業,其後上海幫從荃灣走出巿區,從紡紗變成地產大亨;六二年的難民潮建築了今天中年一代他們父母的意識形態,在充滿謊言的大躍進吃過苦頭,不可能相信中共;至於七十年代末的第三代難民則是飽歷文化大革命爾虞我詐的人間色相。三代難民以過客心態留在這小島,從來不會相信中共,這是經驗主義的結晶。

香港回歸提上日程是在八十年代初,趙紫陽是國務院總理,對於回歸,香港社會人心惶惶,這是由於巿民本身的經歷或父執輩在大陸三反五反留下的血腥記憶之故。當時香港還未有民主選舉,立法局議員俱由港英任命,民眾對今天泛民喊得震天價響的雙普選完全沒有概念,只是想到一旦共產黨來了就倒楣。中共挑通眼眉,哪可能不知道這些,但那時中共一窮二白,况且文革剛剛結束,纍纍血案仍未平反,說到底即是理虧。一次北京採訪期間,趙紫陽走向香港記者群問道「你們怕什麼?」問的當然不是記者們自己怕什麼,而是香港巿民為什麼怕中共。

趙紫陽問「你們怕什麼?」

香港記者當時如何回答,事過境遷三十年,互聯網上翻查不到。不過人同此心,可以理解的是,香港當時確實不信任中共可以真正實行一國兩制。事出有因的是中共劣迹斑斑,之後中共在鄧小平之下只講兩制不談一國,年資夠的讀者應該記得,鄧小平、胡耀邦、趙紫陽以至廖承志諸人,口徑統一只談五十年不變,後來只加了兩條:換一面旗,換一支軍隊,前者是主權象徵,後者是實權象徵。至於前途談判期間僕僕風塵京港線的香港各界,極左派提出更改街名,也有建議鈔票印製權收回己用,一一被中共駁回。吳康民先生昨天在《明報》的長文,其中一段有巨大參考價值,他說本地左派對許家屯專門對左派以外人士做工作有不同意見。吳康民的話一點沒錯,許家屯來港前是江蘇省委第一書記、中共中央委員,黨內地位遠高於前任王匡。許家屯來港不久去九龍城寨走一圈,用意很明顯:這是中國的地方。自此之後,許家屯把本地左派擱在一旁,左派內部即見反彈,因為本地左派裏的一些人,一心以為欽差大臣來了,是時候打翻身仗。不過事物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中共要穩住香港的大多數,不是少數的本地左派。前兩天結業的大富豪夜總會便是表徵,開幕請來新華社副社長李儲文,聽說本來是請來更高級的許家屯,後來才換上李儲文。

曾把港澳列為長期目標

你可以說中共務實,也可以說中共滑頭,確切歷史是中共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自始至終都把港澳列為長期目標,口頭說港澳是中國神聖領土,實裏是另一回事。香港今天掀起六七暴動回憶錄潮,眾所周知源於澳門早一年十二月三日的「一二三事件」。那時澳葡與台灣關係密切,當地官員貪污成性,社會民不聊生,文革狂飈一到,革命群眾上街示威,警員開槍射殺示威者。暴動隨即爆發,廣東省人民委員會要求澳葡道歉謝罪,詎料對方一拖再拖,於是傳出中國軍方在澳門四周加強佈防,當地葡人大批避入兵房。情勢後來急轉直下,澳葡願意道歉,保證「禁止在澳門進行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敵對的活動」。自始之後,澳葡一概放軟手腳,能貪便貪,能刮便刮,澳門則成為解放區,綠邨電台整日播放革命歌曲。當時有說法是,葡萄牙政府心灰意冷,向中共提出交還澳門,可是全國山河一片紅的中共竟然婉拒,要澳葡繼續管治。澳葡只得收拾殘局,「解放區」經過短暫的「炮打司令部」文革後還原舊山河,但大勢已是一去不回,親中勢力從此建基立業。

人的記憶不可以遺傳,但歷史可以口耳相傳,中共近十年人權倒退,冤案如山,上一代的苦痛歷史再一次呼喚而出。面對這種情狀,古今中外只有一途:承認歷史並許下決心不再復來,台灣「二二八」冤情萬千,糾結四十八年,李登輝一九九五年以總統之身公開道歉。正義得到彰顯,台灣得到重生,爾後近二十年至今,開創了中華民族四千年來最民主的時代。可是中共仍然無法從歷史的陰影走出自我,對毛澤東的判定不明不白,儘管全國人民早把躺在天安門中線梟雄屍首當作笑柄,但名不正言不順,毛澤東的巨大標準像仍然懸在天安門城牆上俯覽蒼生。

香港國民教育不僅和香港社會總體價值脫節,與大陸在某一特定環節亦有距離。所說的是對毛澤東的評價,網上看到給學生的國民教育學習單元,包括了「毛澤東的書法造詣」。我不知這單元是真是假,若是假貨不值一提,若是真的便是不知所謂。不以人廢言廢行,毛澤東對中國人民犯下滔天大罪固然要追究到底,毛的書法何以會是香港學生的研讀內容——毛澤東草書仿自懷素早已是人人皆知,為什麼學習單元不去研究正貨的懷素而去研究A貨的毛澤東?這裏頭是什麼判斷,有誰能出來講幾句。如果這樣,寫得一手像樣的顏真卿體的江澤民,是不是又要找出來研究研究其書法?

不知有懷素,只道毛澤東

這種國民教育帶出來的學生會是什麼樣子?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不知有懷素,只道毛澤東;不知有淞滬會戰而只說新四軍,這不僅是對歷史的折煞,而是對一己的戕害。那幾位決心要讓香港學生「了解祖國」的教師先生,他們在「大國崛起」的氛圍下忘乎了一點:香港不是中共直接管治下的大陸,香港是上承一九四九年內戰、下啟一九七二年英國人改革香港社會的反共基地。反華?言重了,只是當一個名副其實的中國人。「中國」一詞早於西元前十一世紀的商朝青銅器銘文已面世,沒有誰能掠奪,那是大家的中國。

/ 安裕
編輯 楊泳森、蔡曉彤

呂秉權 - 慎防國民教育中的三聚氰胺

星期日生活    2012年7月22日


【明報專訊】在內地地溝油「吃了不知」到「知了亦迫着吃」的年代,作為一對兩歲大兒子和兩個月大女兒的父親,筆者和廣大父母一樣,寧可自己中招亦不忍讓子女受到問題食品遺害,想方設法保護他們的身體免受慢性中毒。

故此,生了孩子後,我們一家便比以前更着重食物安全,改變了以往一些飲食習慣。例如:不用國產食油、飲東江水要裝濾水器、可以的話盡量吃本地有機菜和嘉美雞,以及吃蘋果不挑國產等等(因很多國產蘋果都用農藥袋套包栽種)。

令人失望的是,最近發現一隻港人甚有感情的兒童紙包豆奶和連鎖餅店出品的「瑞士卷」均搬往內地生產,很多人遂停止購買。

內地食品不時被揭發含有有害物質,有些像毒奶粉中的三聚氰胺一樣,是故意添加的;有些則受環境污染或是農藥殘留,屬必然的惡,避無可避。

對孩子們的健康,家長尚且如此操心,對子女們的價值觀、認知和思想,萬一有意無意的被誤導,家長們又何嘗不擔憂和着緊?

政府用納稅人公帑資助的《國情專題教學手冊》,形容中國共產黨為「進步、無私與團結的執政集團」,這樣的提法有如在牛奶中加入三聚氰胺,在檢測時能過關斬將騙過儀器,虛高蛋白質含量,兒童飲用後確有飽肚之感,但頭部會無故水腫變成「大頭娃娃」,腎石亦慢慢暗結。〔Vic:三聚氰胺奶粉的直接受害者是「結石寶寶」,與
「大頭娃娃」不同。後者2004年曝光,比三聚氰胺早四年。奶粉造成「大頭娃娃」,是因為蛋白質含量嚴重不足,令嬰兒營養不良。加入會造成嚴重腎結石的三聚氰胺,正是為了令奶粉的蛋白質含量在檢測中過關。中國人向來靈活變通,非常聰明。相關報導連結

《國情專題教學手冊》對中共的偏頗描繪,虛高了中共的正面形象和認受性,在天真無邪和未懂世事的學童心裏騙取得分,為中共在「蛋白質」測試中贏得認受。但只要學子們拿這些論述,問一問中國普羅百姓是否如此,他們定會瞪眼看着你是不是有腦水腫。

執政集團「無私」貪腐

在「進步、無私與團結的執政集團」的講法中,單說「無私」這點已站不住腳。

據人民銀行反洗錢監測分析中心的報告指出,截至2008年,內地已有過萬名貪官、黨員非法轉移8000億黨產、公款到海外。此數還未計入受包容傾掂數而未入帳的數字、2008年至今的新進帳,以及各級「父母官」在國內私吞而未曝光的「無私」貪腐。這條總數肯定會比神九、天宮「交會對接」更天文的天文數字。

再者,中國各大利益集團及皇親國戚,「無私地」分贓包攬了各油水肥肉領域,坐食金融、科技、電訊、電力、石油等行業,「執錢為民」。中共高層研究專家林和立,早前的評論亦再提到「薄熙來或習近平的親屬都把超過數十億人民幣家財大部分轉移到國外,而且中共泰半高幹的兒女亦已取得西方國家的居留權。」而筆者再提的是,一些中共明日之星,妻兒亦出國「走出去」,「裸官」得只裸剩塊枯葉「擋中央」。究竟這個執政集團的「無私」,「無」在哪條「毛」?

「中國毛色」:「以黨為先」

要談「中國模式」,我們應先了解「中國毛色」是什麼顏色。

「中國毛色」是紅色的,特性是「以黨為先」。在黨國體制下,黨的利益往往優於國家和人民利益。

先談中共文宣中對中央領導人的職稱,它是嚴格奉行「黨、政、軍」的次序,黨職永遠行先,例如:中共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胡錦濤。

至於國家利益是否高於黨的利益?非也。

國務委員戴秉國,在2010年的《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一文中指出,國家的第一核心利益是共產黨領導,第二核心利益才是領土完整,第三核心利益為經濟可持續發展。由此可見,黨的絕對執政等同國家第一核心利益,凌駕國家領土完整,高於經濟發展。

在法律方面,法律又是否高於黨?亦非也。

中共總書記胡錦濤,2007年在全國政法工作會議上,對全國政法委書記、大法官和大檢察官提出著名的「三個至上」,依次是:始終堅持「黨的事業至上、人民利益至上和憲法法律至上」。在法律工作上,黨的事業凌駕人民利益,憲法和法律竟然被擠至最後,這是何等荒唐的「法治國家」!《國情專題教學手冊》為何不討論「黨」大還是「法」大?為何不談政法委書記這個以黨壓法的怪胎?

另外,每逢中共高官被揭發違法亂紀,如薄熙來、陳良宇、劉志軍等大案,他們首先是接受經年的黨紀調查和處分,其後才移交司法機關,黨紀終究凌駕國法。國民教育可探討為何如此。

另一方面,談到中共的「團結」,未知負責編寫教材的專家學者,為何不參考新華社前高級記者楊繼繩的著名作品《中國改革年代的政治鬥爭》?莫非書內所寫的鬥爭很團結、很和諧?

港澳辦主任王光亞去年6月曾經說過:「內地國民教育內容不能照搬到香港,要適應香港的需要」。《國情專題教學手冊》中有關「進步、無私與團結的執政集團」的講法,極可能不符合王光亞的要求,擦鞋擦出禍,給中央幫倒忙。

文字上的中國、《新聞聯播》內的中國,實際民情的中國和網絡世界裏的中國,這些「中國」的表述有時是互相補充,但更多時候是彼此對立和否定,撕裂着人們對真實中國的認知。這些撕裂反映在李旺陽離奇死亡事件上,反映在上月天津大火的死亡人數上,反映在去年溫州動車追撞事故的處理手法等等。

作為一對年幼子女的父親,筆者一直躊躇,未來如何幫助他們了解一個真實的中國。

出入天堂與地獄

遊走中國大陸,採訪時政、人權和民生,筆者經常出入天堂與地獄,見證國富與民窮,反差之大,盡在這個「第一世界」與「第三世界」並存的國度。

這時剛採訪國家領導人在人民大會堂接見外賓,那時即要追蹤上訪者在黑監獄被強姦;此刻採訪解放軍三軍儀仗隊威武列陣風采過人,轉眼就要跟進報道核試軍人患癌、生畸胎禍延下一代的專題;早上採訪「七一」黨慶黨員集體宣誓,下午就拍攝黨官對京郊老人院截水截電;今天與納斯達克上市的中國企業富豪並坐複式辦公室的樓梯扮親民,明天就和「有汗出無糧出」的外省民工一起瞓街跟進討薪。

在這國度,我們既有國家領導人口中的中國,亦有窮苦百姓所經歷的中國。前者吃着上乘的特供產品,後者吃着既能維持生命又令人短命的各類有害食品。

在這國度,我們既有「中國人權沒有最好,只有更好」的宣稱,也有李旺陽、陳光誠、劉曉波、譚作人等人權災難及株連事件。

作為家長,筆者希望他日能帶子女回內地多走一走,認識真實的中國。不是參加官辦交流團,而是到農村鄉間和城市小巷,多與老百姓傾談和拜訪,探訪上訪者,聽他們說出真實的民情與國情。

「看看你們沒有準備的地方」

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下鄉視察,經常臨時改變行程「攻其不備」,了解基層真實情况,最常說的話是「看看你們沒有準備的地方」。總理溫家寶亦深受其影響,不相信預先安排好的官樣文章有什麼好看,在農村調研中時有「假身動作」刺探民情。

跟隨最懂落區的領導人的落區心得,參加了國民教育交流團的同學們,你們應該知道怎麼做。真實的中國,絕對不在這本《國情專題教學手冊》內和交流團的官式行程中。

近日,西藏自治區書記陳全國,到藏區學校宣揚愛國教育,叮囑校方要引導學生「從小感黨恩、聽黨話、跟黨走」。另外,藏區又推行了「偉人像」入藏廟大行動,從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到胡錦濤四代偉人,與國旗齊齊進廟受人景仰,至今「偉人像」和國旗已經發出超過一百萬幅。

香港的國民教育,相信遠遠不會發展如此。但在胡錦濤、習近平和王光亞等領導人和官員對特區政府的多番催促下,特區政府只會急字當頭,不知方寸,否則不會發生吳克儉秘密訪京,向京官匯報特區政府的國民教育推行進度。

在又急又亂的情况下,國民教育教材很難保證不會有意無意被添加三聚氰胺,家長們如何能容忍子女的思想「被喝毒奶粉」?

文/ 呂秉權
編輯 蔡曉彤

慕容雪村 - 沒有一條路是清白的

201258

Vic:這篇好文章,是在上看到的,英文版刊於。此文乃了解「國情」的好材料,讀之令人感慨。在這樣的國度,不但「沒有一條路是清白的」,也沒有一個人是清白的;只是真相太殘酷,大家於是自欺欺人。

文中說:「如果腐敗不可避免,人們就會強迫自己去習慣它、適應它,甚至為它辯護。」日前中共的《環球時報》就發表社論,呼籲民眾允許中國適度腐敗。中共喉舌無恥不足為奇,更可悲的現實可能如文中所言:大多數中國人,「既受著腐敗的損害,同時又熱切地盼望加入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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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春天,在四川德陽的一家小旅館中,我遇到了一位趙先生,他的箱子很破,衣服很舊,一臉愁苦的表情。剛攀談幾句,他就問我認不認識當官的,能不能幫他搞到工程。我那時剛剛大學畢業,在一家國營公司擔任低級法律事務專員,從來沒接觸過什麼工程。趙先生大概是走投無路了,所以才會求助於我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陌生人。他說的工程就是當時的城市道路建設,在中國,這種工程極少有真正的招投標,大多通過關係和賄賂取得,然後層層分包下去。趙先生是這長長的利益鏈條的最後一環——真正的建設者。按他的說法,什麼樣的工程都可以接,再高的價格都可以承受,反正價格越高,他用的材料就越便宜,最後總能賺到錢。為了鼓舞我的熱情,他開出了一個天價:只要能幫他搞到工程,他就給我每公里10萬元的回扣。我沒這個能力,也不太相信他的大方,甚至把他當成了騙子。後來漸漸明白,這種事十分平常,甚至可以稱之為「中國規則」。趙先生也不是騙子,只是一個沒關係、沒門路的小承包商,像大多數中國人一樣,既受著腐敗的損害,同時又熱切地盼望加入腐敗。交談結束的時候,趙先生用一句話概括他的發現:在中國,沒有一條路是清白的,都吃了回扣。

走在這寬廣而污濁的道路上,每個人都不可避免地要接觸骯髒之物。在當下中國,腐敗不僅是不言而喻的制度,它甚至成了法律和信仰。它無所不在,你不去找它,它就會來找你;你躲到天邊,它就會追到天邊。每一個領域、每一個行業都能看見這只骯髒的手:記者寫稿要收車馬費,教授參加論文答辯要收指導費,醫生做手術要收紅包,連愛心捐款、寺廟的香火錢都有人貪污。幾乎沒有人可以清白脫身,再正直的人也必須學會邪惡地生存。有位檢察官朋友曾這樣描述他的困境:領導在裏面抱個小姐,我抱不抱?不抱,還想不想混了?

1997年秋天,我所在的公司發生了一起攜款潛逃案,我和我的上司陪兩位員警去江西景德鎮調查,按照中國慣例,他們的一切花銷都由我的公司承擔。一天晚飯後,一位員警提議去夜總會消遣一會兒,這是文雅的說法,實質就是嫖娼。我的上司答應得不夠爽快,那位員警大為憤怒,他喃喃不絕地咒駡了幾十分鐘,在酒店的床上跳來跳去,大聲指責我的上司「不夠意思」,他說:「我為難你了嗎?我跟你要錢了嗎?看你那小氣樣兒!」我和我的上司無言以對,但在心裏,我們能夠理解這位員警的委屈,相信大多數中國人也能夠理解,那就是中國警民合作的規則:如果員警肯幫我做事,我就有責任滿足他的一切要求,儘量讓他開心。「收額外的錢,做該做的事」已經不能叫作腐敗,而是理所應當。那位傷心的員警連錢都沒要,只不過想去夜總會「消遣一會兒」,按情理說,已是過份的清廉。

如果腐敗不可避免,人們就會強迫自己去習慣它、適應它,甚至為它辯護。20年前,當我聽說有官員貪污幾千萬,就會感覺極度震驚,心裏想:怎麼可以這樣?10年前,聽說有人貪污幾億,我依然震驚:怎麼可以這樣?但現在,即使面對更龐大的數字、更離奇的情節,我都不會感到一絲一毫的驚訝。從震驚到習慣到麻木,這就是大多數中國人對腐敗的態度。人們只痛恨過度的腐敗,卻把適度的腐敗視為天經地義之事,如果有哪個官員很少收錢,甚至不收錢,那就會被當成是「青天大老爺」。〔Vic:唉,真的有適度的腐敗這種事嗎?〕有一件事可以說明中國人對腐敗的容忍程度:2010年,廣西有位煙草專賣局長因收受錢物近80萬元被捕,事發之後,中國年輕的意見領袖韓寒在網上發起調查,有近21萬人參與投票,其中超過96%的人認為這位局長「是個好幹部,應該繼續留任」。

2001年,我在廣州的一家公司任職,新年前的某一天,有兩位工商局的官員上門拜訪,一是感謝我們一年來的支援,二是徵詢我們的意見和建議。我的老闆是一位聰明人,知道其中規則,吩咐我準備了兩個信封,一個2000元,送給那位科長;另一個1000元,送給科長的隨從。我們陪兩位官員喝了茶,談了些工作上的事,相見甚歡。把他們送走之後,我的老闆告訴我,這樣的事她已經做過很多次,在她看來,這3000元不能算行賄,只能算「一點心意」,用個中國式的術語,那叫「正常的人際交往」。

2003年,我開始申請我人生的第一本護照,按照程式,我先要向居委會申請一份證明,證明我既不是法輪功學員,也沒有參加1989年的學生運動,否則就沒有資格申請護照。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午後,我在一間低矮簡陋的辦公室前等了兩個小時,終於見到了那位公務繁忙的居委會主任,他姓黃,大概是中國級別最低的官員,可依然像大多數中國官員一樣嚴肅且難以接近。他問我:你怎麼證明自己沒練過法輪功?怎麼證明自己沒參加過學潮?我跟他解釋:1989年我只有14歲,根本不可能參加學運,我也從來沒接觸過法輪功,而且,一個人很難證明自己沒做過什麼,只能由別人來證明他做過什麼。黃主任不為所動,堅持要我先證明自己的清白,如果不能證明,那我就是個可疑分子,不配擁有護照。還有一個理由是,萬一我出國後做了什麼不利於國家的事,他要跟著負責任,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幫我出具證明。談到最後,我屈服了,按照中國規則給他買了一條中華煙,大約值400多元。黃主任收下這條煙,開始不那麼堅持他的原則了,用5分鐘的時間寫完了證明,並且鄭重其事地蓋上了代表權威與責任的大印。我對他說謝謝,他回答:不客氣,應該的。但時至今日,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應該」到底指什麼,應該為我開證明,還是應該收我的賄賂?

這些都是久遠而且微小的往事,不足以代表中國的腐敗現狀。從那之後,我聽過、見過許多更骯髒、更恐怖的事:一個村長可以貪污幾億,一位省長可以貪污幾十億,一個女人僅憑出賣肉體就可以當上高官,一個律師會向法官獻上未開苞的處女……但正如前文所講,我不會再感覺震驚,這是骯髒的河流,如果在其中生活太久,就會把骯髒當成生活本身。

在我很天真的時候,曾以為中國的高層是真心反腐,只是他們的下屬執行不力。後來,當我看到貪官的家產越來越驚人,看到各級官員都反對申報財產,看到媒體報導貪腐案件時的種種限制,我終於明白,這個國家沒有人真心反腐。這個政權需要腐敗,甚至鼓勵腐敗,腐敗就是它天然的潤滑劑,一日無腐敗,則一日不得運轉。它相信「水至清則無魚」的古老格言,卻不明白,有一種水本是喝的,不可以拿來養魚。

2009年夏天,重慶市公安局通過朋友向我發出邀請,說我對中國司法腐敗的描寫「淋漓盡致」,希望我能去重慶再寫一本,我揣測其用意,大概是想宣傳他們「打黑」的重要意義,反腐敗的堅定決心。但我還是拒絕了,因為我已經明白:如果沒有良好的制度做保障,腐敗將不可避免,「反腐敗」的口號叫得再響,也只不過是戲臺上的表演。

權力的腐敗曾是全人類的難題,但在今天,大多數國家已經找到解決問題的答案。當我們研究中國的腐敗原因,需要誠實回答兩個問題:中國的權力在哪裡?在北京。誰來監督?北京來監督。這就是腐敗的根本原因,正如阿克頓勳爵所言:權力產生腐敗,絕對的權力產生絕對的腐敗

2012年7月21日 星期六

古德明 - 兵者,德育也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7月21日

中共鐵定今年九月開始,香港各小學須舉辦「國民教育」,教兒童愛黨。同時,香港新聞界發現,多家小學原來早已藉「德育及公民教育」之名,成立小先鋒隊伍,隊員持精製假步槍操演,舉止儼如軍人。深圳市羅湖官方網站更不諱言:「香港國民小先鋒是中共領導的少年兒童組織。」

這一切當然都不奇怪。中共的德育或國民教育,不可能不是這樣。

從前,納粹德國有希特勒青年團以及德意志少女聯盟,同樣以軍訓當作德育。讀者文摘公司出版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史 Life on the Home Front談到這兩個團體:「一句流行的納粹口號是『個人無足輕重,人民才是一切』。不少孩子無疑都喜歡結隊相隨,邁步高歌,也喜歡色彩斑斕的軍旗、軍服、勳章、綬帶等。在事事必須一致的壓力之下,他們不可能有成熟的明辨是非思想。」這段話,說明了中共國民教育的要旨。

舊中國沒有這種國民教育。古人說:「兵者,凶器也。」東漢光武帝久在戎旅,最厭言兵。有一天,皇太子向他請教攻戰之事,光武帝叫他不要學:「昔衞靈公問陳(春秋衞靈公曾以戰陣事宜問孔子),孔子不對(答),此非爾所及。」後世史書盛稱光武帝「退功臣(開國武臣)而進文吏,戢弓矢而散馬牛(棄兵器,散戰馬),斯亦止戈之武焉」。我國向來以止戈為武,怎會以凶器作德育。

中國共產黨則和德國納粹黨前後呼應,以軍紀為最大美德,所以香港學校有小先鋒,大陸學校有少年先鋒隊,一律由中共指揮。武器更是中共振奮國魂的最大利器。就以香港來說,每逢中共有慶,石崗軍營一定開放,供市民參觀,觀者絡繹不絕,扶老攜幼,為展出的先進兵器興奮,為操演共軍的喊殺聲喝彩,哪裏還會問共軍拿着先進兵器,在天安門廣場以至中國各地做過什麼。中共國民教育的成就,就寫在參觀者一張張如癡如醉的臉上。

今年六月,香港教育學院校董會投票,否決了學生會提出的學術自由議案。這和中共的國民教育,配合得天衣無縫。

香港有學生家長問:「中共的兒童洗腦教育迫在眉睫,教育專業人員協會怎麼提都不提罷課?」這些家長大概忘記了去年辛亥革命百年紀念,教協舉辦兒童繪畫比賽,宣傳海報把革命功績盡歸共產黨。這些家長一定也不知道,教協會長馮偉華上民營電臺,抵死都不肯說一句「結束一黨專政」。他是民主黨員,而民主黨和中共,也早已配合得天衣無縫了。

古德明
專欄作家

李怡 - 國民教育的真正目的是反對真普選

香港蘋果日報     蘋論   2012年7月21日

林鄭月娥昨表示,教育局長吳克儉訪問北京,因內部溝通問題,以致沒有發新聞稿。在社會為國民教育鬧得不可開交的敏感時刻,教育局長訪京竟然因內部溝通問題沒有公佈,其可信程度大約和梁振英當選次日到中聯辦,說是去談 CEPA一樣。他們都把香港市民當白癡。

林鄭又說,國民教育科不存在洗腦,她相信學校和教師有能力公正、持平地教導學生獨立思考。吳克儉從北京回港後也同中共操控的國民教育服務中心劃清界線,指該中心近期出版的手冊,與教育局的國民教育科無關。然而,政府以大筆公帑資助國民教育中心,以及贊助推動種種「爱国」教育活動計劃,更有被內地組織指明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香港「國民小先鋒」的公然黷武活動,都說明在香港推行國民教育,絕對不是「港人治港」的事務,而是中共再度破壞《基本法》對香港進行的赤裸裸干預。至於循甚麼序漸怎樣進,就要看香港社會反應和教育界的接受程度,吳克儉去北京大概就是談這問題。他應該不只是去教育部,相信還會去港澳辦或見到更高層人士,因為涉港事務與教育部關連不大。

許多人認為,在資訊發達的時代,香港言論開放,這種扭曲事實的「洗腦」教育不可能成功,在事實面前,效果可能適得其反。然而,我們不能忽視洗腦教育的起步點在小一,那時兒童的思想猶如一張白紙,先入為主的看法對他們的影響不容忽視。在文革期間,鬥爭「走資派」「階級敵人」、甚而鬥爭自己父母,最殘酷的就是十來歲的孩子,因為他們深信自己在執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線」,父愛母愛都是「資產階級思想意識」,必須劃清界線。在電影《戰火屠城》中,我們看到赤柬中最殘暴對付平民的,都是十多歲的孩子。這群由無知造成的恐怖,由意識形態主導的理所當然的殘暴,是任何惡棍都做不出來的。因此,看到香港有「國民小先鋒」這種穿戰衣、持假槍步操的黷武組織,很難不使人產生對無知者的恐懼。

中共執意不顧《基本法》所定,要在香港推行洗腦教育,特別是在小學就推行,其目的在於要阻止香港實施真普選。國民教育中心的手冊,把中共說成是「進步、無私與團結的執政集團」,並把西方多黨輪替說成是「政黨惡鬥,人民當災」,國民教育中心的負責人楊耀忠不斷重複解釋,中國三十年的經濟高度發展,就是建基於這種中國政治模式所帶來的穩定局面。當然,他沒有提到,六四後中共某元老所說的「殺二十萬人換來二十年穩定」,但巨額維穩費和對各地層出不窮的群體事件的鎮壓,已顯示出這種穩定的代價。在吳克儉和中國教育部長的談話中,二人都提到促進香港和國家的穩定。因此,國民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否定真普選導致的「政黨惡鬥」局面,而要在中共這個「執政集團」領導下享受穩定。這個反對真普選的教育工作要從小學開始。

但是,據中共中央的內部調查,91%的中共中央委員有直系親屬在歐美等西方國家居住,他們的子女也都到西方受教育,他們自己則留在大陸,做一個內地新名詞的「裸官」。至於香港的高官嘛,他們的子女或孫兒不是也都去了歐美讀書嗎?他們並沒有要他們的後人留港接受國民教育,許多高官包括林鄭也是在香港做「裸官」。中共官員和香港高官並不真的相信中國模式的穩定,他們也不是真正相信他們資助的教材所宣傳的那一套。

國民教育是向普羅大眾灌輸的洗腦工具,掌權者要人民愛國,但他們自己不愛國,他們都打定後路「去國」,他們都是講大話的偽君子。

不錯,在資訊發達的時代,曾被洗腦的孩子長大後,多數人不會再相信那些洗腦教材。但在中共政治文化的長年熏陶下,他們很可能會變成「大話精」,就像現在香港的特首那樣。

在香港推行國民教育的真正用意是反普選,並把中共在大陸實行的謊言治國推向香港,實行謊言治港。

吳志森 - 「爱国」洗腦教育遍地開花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7月21日

千萬不要以為洗腦教育只限於德育及國民教育科,不要以為家長、學生和老師,喝停了國民教育,就可萬事大吉。殘酷的事實告訴我們,這種爱国洗腦教育,以不同面貌和形式出現,早已滲透中小學各正規與非正規課程,課堂教學和課外活動之中,已到無孔不入,遍地開花的地步。

國民小先鋒戴黃領巾、持假槍步操、向鄧小平像敬禮,是仿效內地共產主義接班人少年先鋒隊,向小學生洗腦的典型模式。而由特區政府贊助推動的「薪火相傳」「同行萬里」,對像就是中學生,透過參觀爱国主義運動基地,向香港學生灌輸個人崇拜思想,把導致全中國陷入巨大災難,死人無數的大魔頭,美化為可親可敬的毛澤東,這種肉麻的叫法,連內地學生,都無法說得出口。

這都是內地所謂爱国主義教育的典型做法,香港教育局,早在幾年前開始,把它原原本本,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照搬過來。

最近,網上流傳着一個名為「匯通國民教育課程」的大綱,計劃由特區政府優質教育基金撥款四百二十四萬元設立,早前為小學生舉辦過「北京尋根之旅」,並要求小學生在手冊中寫下「對國家的承擔」。

不但如此,這個匯通國民教育課程,還有以下內容:

二年級:認識錦繡山河──聽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帶出國民身份認同。認識家鄉──進行「我是中國人」創意說話──認同國民身份。

四年級:將回歸前奪得一九九六年阿特蘭大奧運滑浪風帆金牌的李麗珊,納入中國奧運精英,是得來不易的榮耀,視為國家的成就。毛澤東的書法造詣──學習毛主席持之以恒,刻苦努力的精神。

五年級:國家的成就──航天科技──中國有甚麼值得驕傲的地方──認識和愛護中國。

這種單向灌輸,純粹鼓吹國家成就和國族認同的洗腦教育,完全不合世界潮流,連內地一些先進的城市,都以公民的權利和義務取而代之,但部份香港教育工作者卻視之如寶,政府更撥款四百多萬元助其推行,更匪夷所思的是,這個洗腦的小學國民教育課程大綱,竟有十八間天主教教區小學採用,並以此教導學生。天主教區日前宣佈來年不推行獨立成科的國民教育,但非正規的洗腦教育早已存在,顯然是中伏了。

特區政府沒有事前公佈,連駐京辦也未獲知會的情況下,教育局局長吳克儉突然秘密上京,與國家教育部部長袁貴仁會面。根據國家教育部官方網頁的報道:吳克儉在會面中表示,香港教育局願意與國家教育部緊密合作,繼續推動香港與內地多方面、深層次的教育交流,為國家教育事業發展,和香港繁榮穩定發揮更大作用。

吳克儉鬼鬼祟祟上京,與國家教育部秘談國民教育,這種緊密合作,深層次交流,能不令人更膽戰心驚嗎?

(註:本文支持對「爱国」教育的「爱国」,用殘體字) 

2012年7月20日 星期五

林夕 - 有這樣的老師還要什麼學生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7月20日

教人不能不愛的祖國,維穩費已超過軍費。這一點,搞國民教育,教人認識國情的不能忽略,衍生出來的課題,幾個學期都講不完,教師實在不用拿什麼教學手冊上課。只須不偏不倚,不帶半點個人感情,像個一無所知的儍子,像個求知慾初開的小學生,向學生舉手發問:「為什麼?為什麼?」就功德圓滿了。

香港既然背靠祖國,花在維持人心穩定回歸的教育費,看來也要超越教育整體開支才行。

幾年下來花了納稅人四千多萬,除了得來一些交流報告,就弄出一本《中國模式》的教學手冊。這手冊一出,讓香港人更愛香港,讓反國民教育的訊息薪火相傳,主事人是幹什麼吃的。

這樣下去怎麼行,越維穩越不穩,越教越反動。

殺人容易誅心難,花錢請這些頭腦比學生還要簡單的人來進行如此艱巨的任務,分明沒把「國家的感情和責任感」放心上。

再看看在上周日城市論壇上一拍成名的余老師(余綺華連結),還是重點栽培的人材,還要肩負訓練愛國小先鋒的大任;不知內情光看她表情的話,還以為她在「反中亂港」。

這位余老師是受什麼教育長大的,怎麼就沒有學好忍辱負重韜光養晦這門國粹,竟然兇光外露,指望她推銷中國心,其主子實在所托非人。參選又不是見不得光的事情,怎麼像給揭黑材料般急得拍案澄清?

不過她拍案或者只是按桌的畫面,緊接着一臉輕蔑似笑非笑的表情,用慢鏡反覆翻看,真有洗腦的效果:有這種身段,誰還敢對國民身份認同?有這樣的老師,還需要什麼學生? 

2012年7月19日 星期四

陳雲反「國民教育」之言

資料來源:陳雲Facebook頁面


陳雲:兩年前(2010年11月17 日)前,我已經撰文揭露愛國教育的用處:愛國教育的目的,不在乎成功,而在乎失敗,用失敗將學生捲入國家的墳墓裡面!它會令你最終憎恨這個國家,然後用憎恨捆綁住你的一生。愛國教育的課程愈荒謬,考試愈麻木,創傷學生的能力愈大。愛國教育有多荒謬,你以為那些教育官僚不知道嗎?政府要的只是要你受到委屈之後自我欺騙以求脫身,從而留下心理創傷,煎熬著你,摧毀你的獨立人格和仁義心腸。仁義、真善美,從此遠離你。這正是法西斯統治的惡毒權術!(見明報文章〈
愛國教育戕害性靈〉)

中共的愛國教育是成功的,因為它令十三億中國人都憎恨這個國家,然後遠離仁義與真理,從此捆綁在一起!

教育的目的是仁義、真善美。愛國教育正是反對仁義,反對真善美。它用國家的愛,來套取了我們對仁義與真善美的愛。

國家的憲法和政治符合仁義和真善美,就根本無需推行愛國教育,大家都會捍衛憲法,捍衛我們的社會。

洗腦教育是最終會失敗的,但它的效用,正是在於失敗
各位看看書展來香港買政治書的大陸人,多麼可憐,浪費了幾多青春!

學生的青春要用在真善美之上,不是用在與愛國教育搏鬥之上!這是浪費我們香港青年人的青春。

我教書,知識之外,從來只教學生儒門的仁義,古希臘的真善美。青春好短暫,不要浪費。

到我這個年紀,就更加要反對中共式的愛國教育,我們這代老人家已經無法挽回青春了,豈可容許兒童浪費青春?

世間最珍貴之事,乃係青春。青春一去,無可挽回。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明白。

我看見十五歲少年黃之鋒反對愛國教育,萬分感慨。這本來是我們這些老人家要做的事啊!  

陳文敏 - 法治的代價

明報   2012718

大約八年前在港大頒授榮譽學位前夕,校長按慣例邀請一眾獲頒學位者及部分同事在其官邸內共進晚膳。當日在座者包括一位政府要員和一些法律界人士共約二十多人。

晚宴是西式長枱形式,席間該政府高層忽然問我,香港是否有太多司法覆核,我禮貌地回應說從數字看香港並不算有太多司法覆核,但因這類案件較受傳媒關注,故可能令人有這種感覺。他跟著有點怨盼地說,香港實在有太多司法覆核,甚麼事情也拿來司法覆核。我回答說,這其實是所有已發展地區的一個共同現象,隨著社會的進步,市民的知識水平提高,對政府的期望亦相繼提高,在法治社會裡,法律遍及人民生活的每一部分,市民與政府的摩擦自然無可避免,司法覆核其實可以理性地理順這些摩擦,從而促進良好的管治,香港在這方面與外國的經驗大同小異。他似乎並不接受這解釋,繼續抱怨一些律師甚麼事情也提出司法覆核,《基本法》任何一條條文也可成為司法覆核的理據云云。隨著討論開始有點升溫,校長嘗試打圓場說些無關痛癢的說話,但他仍追纏於律師濫用《基本法》進行司法覆核的話題上,最後我回應說若他認為《基本法》不斷被「濫用」,那不若乾脆廢除《基本法》便算了,對話至此才告一段落,在座的法律界人士無不側目,但願特區政府不是用這態度看待司法覆核和法治。

這段故事亦帶出一個重要的課題,司法覆核是良好管治的基石,避免政府因種種原因行使踰越法律所容許的權限,在政府與市民間取得平衡,使政府不能為所欲為,但這亦同時意味政府決策有時會受左右或延誤,這是法治社會的代價。立法會選舉在即,不少人提出外傭司法覆核和港珠澳大橋案均為濫用司法覆核,從上面的小故事出發重溫這兩宗案件,我們是否還會再作這樣的結論?待有機會再和讀者分享對這兩案件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