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4日 星期四

張文光 - 微笑局長的手表

明報   2012104

中國貪官的荒唐故事,永遠說不完。

陜西「微笑局長」楊達才,因微笑惹禍,因名表墮馬,過程醜態百出。

楊達才是安監局局長,清晨巡視一宗燒死36人的特大撞車事故,現場的氣氛凝重,燒焦的味道瀰漫,屍體燒至糊成一片,慘不忍睹。然而,楊達才卻帶著微笑聽交警匯報,照片被放微博,網民一片罵聲。

網絡有留言說:「這官員喪失了人性,聞著燒焦屍體的味道還能笑得這麼燦爛,心臟真強大。」很快,人們便搜索到楊達才的官銜;接著,人們更發現他手上的勞力士金表。

好奇與憤怒的驅使下,網民合力搜羅到楊達才戴5隻不同款式的名表相片,製成「微笑5表圖」,人民幣估值最少36萬元,但楊達才的年薪不超過15萬,哪來這麼多錢買表?

楊達才笑出禍來,急急藉新浪的訪問解釋:「微笑是為了讓基層同志放鬆,表則是10年來用合法收入買了5隻。」但訪問還未結束,楊達才第6隻表被發現上網,每隔一兩小時,發現更多的表,最後竟是13隻……

楊達才的謊言戲劇性地穿崩了。災難前的微笑,麻木冷血;戴滿手的名表,涉嫌貪污。楊達才也由「微笑局長」,搖身一變為「表哥」,被政府紀委調查。

調查結果:楊達才至少擁有83隻名表,由「表哥」榮升「表叔」。此外,銀行存款超過900萬,家中現款至少700萬,連同很多名牌眼鏡和奢侈品,財產遠超一個局長所有,難怪他在災難中仍禁不住笑意。

楊達才終於被撤職了,網民浸淫在泄憤的快感中。但回念一想,楊達才微笑引發的貪腐曝光,只屬網上偶發的倒霉事件,可一不可再。從今以後,貪官們的名表名袋,都不會隨便招搖過市,引來網上的人肉搜索,像楊達才惹禍上身。

然而,沒有「微笑局長」,沒有「表哥表叔」,並非沒有貪污。若社會沒有反貪的法律和制度,沒有民主和傳媒的監督,貪官怎會自動消失,社會怎養清廉之風?

因為名表事件,人們追查外國元首的表價:美國總統奧巴馬的表是200美元,法國總統奧朗德更是150美元,人們彷彿得著啟示:民主的國家,領導人的表較便宜;獨裁的國家,「表哥表叔」特別多。

許驥 - 內地教育界人士揭開洗腦真相

明報   世紀版   2012104

編按:101日,政府在灣仔會展外舉行升旗禮前,發生「政府人員」抬走學民思潮成員的事件。他們是上月籌備和參與反洗腦運動的中學生。香港反洗腦運動仍然持續,內地教育界人士:張鳴與部初陽,他們對這種現象有什麼看法?「教育歸教育」,他們是內地教育界的持份者,到底他們支持香港這班中學生的理念嗎?

97日,12萬人政府總部集會兵臨城下之後,梁振英終於宣布:取消「三年開展期」死線,由學校自由決定是否獨立成科開展國教。但鬥爭並未結束,離「撤科」的目標尚有距離。革命尚未成功,同學仍須努力。

而在內地,有無數關心香港反洗腦運動的教育界人士。在中國人民大學任教的著名學者張鳴,以及浙江杭州語文教師郭初陽等人,均對反洗腦運動表示支持,並回顧了自己洗腦與被洗腦的經歷。

大饑荒如何嫁禍他人?

如今在內地,連談論國民教育也犯忌諱。有教育界人士,就因為議論國民教育而遭到學校處分。在上海華東政法大學任教的張雪忠,於12萬人大集會翌日說:「因為我在微博上發表了一些對香港國民教育的個人看法,華東政法大學竟然剝奪我對本科生的授課資格。」有關方面對言論自由的箝制可想而知。

但素來以敢講真話著稱的張鳴可不管這麼多,直接把矛頭對向自己的學校:「關於香港的國民教育課本,我知道一點,我知道這是我們人民大學一些惡心的左派的傑作。把這樣缺乏常識,顛倒是非的內容,灌輸給香港的孩子,是不能容忍的事情。」他又說:「香港人應該接受公民教育,但政府沒有資格做這樣的教育。」

1957年出生的張鳴,成長在東北,做過農工、獸醫。他說他小時候所學的東西有很多是謊言。比如大饑荒的時候「蘇聯逼債」,傳說中國還給蘇聯蘋果,用火車運到東北邊境,蘇聯人一個一個挑,小的不要,不要的蘋果運回來都爛掉了,弄得中國勞民傷財──當時(甚至現在還有)中國人都相信這個說法。但其實,這都是為了掩蓋人為釀成大饑荒真相的謊言而已。另外,當時所有人都被灌輸「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在受苦」,香港和台灣也「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只有中國是最好的地方,大部分人都相信這些謊話。

後來,張鳴為了研究,翻看大量史料,才了解到真相。比如看了「三年自然災害」期間的氣象資料,才知道根本沒有什麼「自然災害」。官方說饑荒中沒有死多少人,但看了那時候的人口統計資料,才知道當時人口銳減得可怕。

張鳴說:「大陸這麼多年的思想政治教育,強行灌輸某種意識形態,已經害了不止一代人。改革以來,這樣的教育根本沒有人信,教的糊弄,學的更糊弄,今天大陸道德滑坡,跟這樣謊話連篇的教育,有直接的聯繫。把這樣的教育,延續到今天的香港,不僅僅是荒唐,而且是荒誕。」

持續運動終能成功

張鳴自己當年教過黨史課和政治課,但他在課上全都跟教科書反着說,盡量把真相告訴學生。他說,內地有高壓統治,但即便如此,內地學生也會抗爭。內地有些學生上課的時候愛刁難老師。比如,課本上說人民代表大會是最高權力機構,有學生就問老師:「到底人大大還是黨大?」一般的老師根本回答不出來。張鳴說,其實大部分老師自己也不相信他們教的東西,無非是為了混口飯吃罷了。

對香港市民的反洗腦運動,張鳴說他「只有欽敬」。他認為:「運動持續下去,梁振英肯定會妥協。現在他沒有讓步,是因為背後的人沒鬆口,到了他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肯定得妥協。因為他背後的人並不希望香港持續動盪。國民教育這種事,原本是底下的左派想要討好大陸做的討巧之事,本意想加強港人對黨的親和感,結果適得其反。現在不肯妥協,是因為面子過不去,但運動持續發酵,什麼事都會借機出來,鎮壓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有這個本錢和膽量。所以,運動下去,梁振英就完了,香港的持續動盪,是中央經受不起的。」

張鳴於20052006年間,曾在香港中文大學短暫授課。他覺得跟內地學生比,「香港學生比較單純,動手能力強,組織社會獲得的能力也強」。但或許因為大多數人家中擠迫,沒有藏書的原因,相當部分的香港學生讀書風氣不濃。

另一名受訪者,1973年出生的郭初陽,可謂是另一個世代的被洗腦者。

國歌的文革版本

他還記得小的時候學唱的「國歌」和現在的不一樣,歌詞是這樣的:「前進!各民族英雄的人民,偉大的共產黨領導我們繼續長征。萬衆一心奔向共產主義明天,建設祖國保衛祖國英勇地鬥爭。前進!前進!前進!我們千秋萬代高舉毛澤東旗幟前進!高舉毛澤東旗幟前進!前進!前進!前進進!」這是歷史上著名的「文革版國歌」。郭初陽說,後來讀金庸《天龍八部》裏的口號似曾相識:星宿老仙,法力無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看來丁春秋對他門下弟子的洗腦,也有一段短暫的成效」。

六四那年,郭初陽初中三年級,當時不懂事,所以並沒有太多參與其中,只覺得有群人上街,也跟着去湊熱鬧。他說,中國的70後一代人,因為被洗腦長大,要通過不斷的閱讀、與師友交流,才能盡力地反灌輸、自啟蒙。他記憶中很受啟蒙的3本書有:《1984》、《烏合之眾》和《通往奴役之路》。後來雖然覺醒了,但痛惜浪費了那麼多青春年華在學無用的東西,否則肯定能比現在更加自由。

前幾年,郭初陽和友人一起編寫了一本批判內地小學語文教材的專著。

小學課文騙人?

文中,郭初陽所寫的〈親愛的母親,這是什麼道理?〉一文,指出〈陳毅(中華人民共和國十大元帥之一)探母〉這篇小學一年級課文,明顯存在很多不切實際的之處。例如,根據文中「母親說:『你也五十多歲了……』」這句話出發,從陳毅的出生年份,可推算「探母」的時間,而得知當時陳毅的行蹤,根本是不可能回故鄉探母的。所以,這篇課文完全是編書者的揑造。郭初陽說:「以教人求真為職業的教師,面對這樣的缺乏信度的文本,該怎麼向小學一年級的天真兒童授課呢?」如果有一天香港的教科書內也全是這種謊言怎麼辦?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郭初陽說,他於十多年前來過香港,對着維多利亞港的夜景,耳邊響起《皇後大道東》的旋律。他說他們那代人,都是聽着《上海灘》主題曲「浪奔,浪流」長大的,尤愛達明一派和羅大佑,對香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聽到梁振英宣布取消「三年開展期」死線的消息,郭初陽說他很感恩,想起《聖經》裏的話:「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心裏作難,卻不至失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至死亡。」(哥林多後書 4:8-9)以此寄託他對香港的關切之情。

這幾天,《東方之珠》這首歌在內地網上很受歡迎:「東方之珠,整夜未眠,守着滄海桑田變幻的諾言。」內地網民紛紛給香港加油:天佑香港,挺住!

文.許驥   編輯 袁兆昌

葉一知 - 感性消費與血汗工廠

香港爽報    爽通識    2012年10月4日

1. 從iPhone 5仍受追捧說起

iPhone 5出爐,縱使沒有甚麼突破,全球「果粉」仍然趨之若鶩,大排長龍搶購。
文化全球化的批判者常指文化全球化只是消費主義全球化,是庸俗的物質主義不斷向全球擴張。由於我們還未發現外星市場,所以全球已是人類想像中最大的市場,能夠征服它,便是最了不起的企業。但如何營造這麼大的需求呢?如何令全球都迷戀你的產品呢?

2. 感性消費當道的時代

這要從「感性消費」說起。我們購物往往基於需要,但這種需要又分為物質或功能需要和精神需要。兩種需要很多時融合在一起,但如果條件不許可,我們會先滿足功能需要。

例如,手袋的主要功用是盛載個人物品。選購時,我們除考慮其是否實用和耐用,也會考慮其設計。如果是基層市民,價錢幾乎是唯一考慮,隨便買一個便宜的,不用考慮牌子款式。經濟條件較好的,會考慮產品的品牌,著名品牌的產品設計一般較方便和實用,用料較佳較耐用。如果只是滿足實用需要,這已足夠,但當我們變得富裕,便會開始考慮牌子帶來的感覺,開始進入「感性消費」的階段——例如產品能否滿足虛榮感,是否體現個性等,有時甚至覺得商品的情緒價值比功能價值更重要。當中港兩地都一窩蜂搶購名牌手袋,其實就是感性消費的一種表現,注重的是身份象徵遠多於其功能。

3. 年年換機造成電子廢物

手機也是朝這個方向發展的產品。一般手機其實可以用上五、六年,但如果手機的使用周期這麼長,生產商便無錢可賺。增加消費者換機意欲不外乎兩個方向:(1)增加功能;(2)讓人有走上潮流尖端的感覺。

可是,很多「懶有創意」的新功能都很無能,大部份人都用不上,單是功能增加不夠吸引,所以第二個途徑——製造感性消費需求,在今天最有效。

有人形容蘋果是一種宗教,看iPhone 5便知道,設計上和功能上都沒有甚麼突破,但一開售就給人炒高,購買者眾多,為的就是擁有iPhone 5的虛榮感,一種走在潮流尖端的滿足感。蘋果最初推出iPhone,的確在功能上有很大突破,從此一鳴驚人,其簡約設計也令人狂戀,不少人為了擁有最新型號,一、兩年便換一部,結果造成龐大的浪費,製造大量電子廢物,污染環境。

4. 由世界工廠到血汗工廠

資本主義市場化的最大原則是「利潤最大化」。感性消費的全球文化營造出龐大而持續的市場,下一步當然就是降低成本,才能賺取最大利潤。「全球地域分工」、「全球生產線」的運作就此而生。

所謂全球地域分工,就是將產業的不同部份分置到不同地區,而非集中一地。一般而言,跨國企業會把研發、市場(行銷,marketing)和總部設於已發展國家,因為這些國家較易找到高學歷的人才,然後將生產部置於發展中國家,因為諸如裝嵌、清潔等生產過程不需要專門技術和知識,最重要是勞力,即要求所謂「低技術」、「勞動密集」的勞動人口。在已發展國家,這類勞動力的人工也很高,但在發展中國家,由於經濟未發達,人力充足,人工便低。

以中國大陸為例,低技術勞動人口眾多,已形成工資便宜的條件,再加上法制不全,有法不依,很多跨國企業盡情剝削工人,工資低、工時長、環境差、保障少,中國大陸便由「世界工廠」變成「世界血汗工廠」。

以跳樓「聞名」的富士康,就包攬全球五成電子產品的代工生產,包括蘋果和三星。由於要趕工生產iPhone 5,富士康抽調各地員工到太原廠房趕工,加上其「軍訓式管理」,最終引致員工壓力爆煲,發生動亂。事實上,富士康已是大廠,待遇、環境等肯定不是最差,尚有如此多人自殺,可知其他規模較小的血汗工廠,員工如何苦不堪言。

每一部iPhone,背後名副其實有血有汗,但付出血汗的工人卻分享不到龐大銷售量帶來的好處!那麼,經濟全球化究竟對中國大陸帶來更多好處還是更多壞處呢?

撰文:葉一知
通識老師 

孔捷生 - 不查是人模,一查是狗樣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4日

薄熙來洗淨臀部準備坐大牢了,「人模狗樣」四字頗為形象,天朝官場貪腐為著名世界風景,官越高錢囊越肥,不查個個都是人模,一查個個都是狗樣。人模狗樣另一層意思是裝得道貌岸然,薄熙來堪作樣板,他的重慶子民對青天大老爺的語錄記憶猶新──「廉潔是一種幸福,不貪不佔,遍體輕鬆,心地坦然,辦事踏實。做清官是大智慧,這方面各級領導幹部要切實負起責任,既要把自己管好,也要把所轄範圍的幹部管好,這既是責任,也是能力。嚴是愛,鬆是害,我們特別強調黨風廉政建設,既是為保持黨的純潔性,也是出於對廣大幹部的愛護,以免有些人放鬆警惕,鑄成大錯,悔恨終生。」這段話如今聽來儼然單口相聲。

薄熙來除卻血統優越感,更兼性格飛揚跋扈,攬權斂財漁色胃口都大。按說到了政治局委員級別,已毋須親歷親為,自有人輸送利益,頂多讓親眷去「三個代表」,這回中央公佈薄的罪狀,點出他親自和通過家人收受巨額賄賂。這當然屬實,他不這樣幹就不是薄熙來。便再引薄在今春兩會的名句:「說我兒子開紅色法拉利,完全是無稽之談,我夫人開來二十年前就是個很成功的律師,但她擔心有人造謠生事,早早就關掉了紅紅火火的律師事務所。多年來就是看看書,搞些藝術,做做家務,默默陪伴着我,對她做出的犧牲我十分感動,也很歉疚。」何謂人模狗樣,這段話就是標準註腳。

薄案審查結論最抓人眼球的是「與多個女性發生和保持不正當性關係」,這在中紀委的文牘語言中很少見,幾近於細節描寫。足見胡溫對薄熙來的忌憚遠甚於陳希同、陳良宇,二陳獲罪實質都是對抗中央,但與中央並無路線分歧,薄卻是有政治理念,在黨內軍內有人脈,在社會上有一定群眾基礎,所以必須從道德上摧毀他。鑑於薄熙來品味高,那些妃嬪不是絕色就是名媛,坊間對權色淫亂的關注度將大於貪腐數額,可以推想,中央無意撲滅謠言,某種程度上更會縱容此類坊間流言。

說到底,這是一場政治權力挌鬥,溫家寶兩會上對薄案表態,以及近日新華社評論文章都是如此立論,審查結論中卻被小心抹去,薄案被刑事化和道德化,還留下致命線索,稱薄還有其他「犯罪嫌疑」。沒人懷疑這不是事實,薄熙來是個狠角色,幹壞事更肆無忌憚,問題在於究竟讓老百姓知幾多?太少對薄殺傷力不足,太多了對黨殺傷力太猛。不管如何,薄熙來及其顯赫家族就像《紅樓夢》裏的賈府,從此敗亡了。

薄的命運再度警醒中共官場,永遠莫忤逆至高權力,還是裝孫子最安全。就像南丫島撞船慘劇,中聯辦李剛儼然以特首派頭指點江山,而梁振英卻龜縮一邊裝孫子,這才是為官之道。

2012年10月3日 星期三

吳志森 - 喪失穿衣自由 中港無縫融合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1日

哪時候開始,香港人失去了穿甚麼衣服的自由?噢!記起了,是去年八月,港大百年校慶,副總理李克強訪港,穿「平反六四」T恤的麗港城居民,闖入了他家樓下的「核心保安區」,被不知是公安還是國保的物體抬走,電視台攝影師當成黑影被警察阻撓,遮擋鏡頭的手掌更「卡」在攝影機鏡頭前,動彈不得。

自從那天起,香港人就像在中國大陸各大小省市城鄉鎮村一樣,從此失去了穿甚麼衣服的自由,尤其在敏感日子敏感場合。

十.一金紫荊廣場升旗儀式,設有公眾觀禮區,一般市民可自由參加。通過保安檢查,就可以對着紅旗聽着《義勇軍進行曲》,評核自己的愛國感動分數。

旗還未升,歌還未奏,當局就用行動讓參觀者激動。自稱民政事務總署的公職人員,把穿黑衣的最少三位年輕市民,粗暴地用推、拉、抬的方式,逐離會場。事後解釋:有人可能違反《觀禮守則》,可能干擾儀式進行而採取行動。

先不說那個甚麼《觀禮守則》有何法律依據,可以干擾香港市民的行動自由,我有興趣的是,民政事務總署的鷹犬爪牙憑甚麼說這幾位年輕人可能干擾儀式進行?他們既無口號,更無行動,跟其他觀禮的市民一樣,站在那裏,希望一嘗傳說中感動的滋味。

後來,從YouTube播出的片段得知,原來在驅逐行動前,工作人員以「黑色衫!黑色衫!」作為暗號,然後一擁而上。沒錯,被逐的幾位年輕人都穿黑衫,國慶當前,黑色確有點大殺風景。但黑衣上面既沒有標語,也沒有任何抗議圖案。一個是紅色的「加油」,一個是在遊客區熱賣的「I♥HK」,另一個更無辜,只是一件灰色運動T恤,胸口有「23」字樣而已。

甚麼時候開始,穿黑衣服,就違反升旗儀式《觀禮守則》的哪一條,請說明清楚。但奇怪是,那天在公眾觀禮區穿黑衫的,只有這幾個年輕人嗎?應該不是吧。為甚麼工作人員這麼英明神武,眾裏尋他,知道這幾位穿黑衣的年輕人可能違反守則,要驅逐離場?

唯一可能的解釋,是他們早已被「點相」了,進入觀禮地區,就被工作人員盯上。又或他們的行動,早已被當局瞭如指掌,透過甚麼?透過那無法無天的竊聽。不少學民思潮的核心分子,都投訴電話不停受到干擾,竊聽異議分子的通訊,已經成為常規了。

以上情節,不是很熟悉嗎?內地異見人士,一到敏感日子,甚麼紀念日,黨國重要會議,輕則「被監視」、「被喝茶」、「被旅行」,重則「被帶走」、「被軟禁」。有違反甚麼法律嗎?沒有,只是他們「可能」干擾黨國活動的進行,只要認定你「可能」會怎樣怎樣,就可以先發制人把你控制着。

香港也開始來這套了,幾個年輕人也是甚麼都沒有做,只穿了黑T恤,站在那裏等着「感動」,就被執法了。繼續這樣下去,中港兩地,將很快便無縫融合。 

李德成 - 誰令香港人要去中國化?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1日

去中國化是共產黨心中的一條刺,在他們心中,去中國化等如叛國。可惜,香港還是有一點港英餘孽留下的傳統,因此共產黨還不能把要去中國化的人收監。

你只要看一看吳康民老先生的一篇文章就知道共產黨對有香港人要去中國化的看法。這篇題為〈為甚麼有人叫出「去中國化」、「反對赤化」的口號?〉的文章,首先自我檢討一番:「內地的人權紀錄、法治現狀、社會道德等等方面當然存在不少問題,但是不是達到十分惡劣的地步?中國的政治制度,是否一無可取?與西方發達國家比較,是否差距很大?極度崇美、崇英的人們,有沒有認真對此作出探討和比較呢?」

正當我以為吳先生要把中國的政治制度和西方的作一比較時,我就失望了,之後的整篇文章都只說出中國在經濟上的奇蹟。在吳先生筆下,青海省西寧市是這樣的:「高樓林立,馬路寬闊,車來車往,商業繁榮,完全像我國東南地區大城市的格局。誰能想像地處青藏高原的西寧,已變成一如長三角、珠三角的發達大城市!」

吳先生把一個監獄描寫得美輪美奐,他就是不能明白住在裏面還有甚麼可以抱怨的。

筆者惟有自己找答案,發覺內地的人權紀錄、法治現狀、社會道德等等方面真的達到十分惡劣的地步。中國的政治制度,真的一無可取,與西方發達國家比較,真的差距很大。因此這些極度甚或只是稍為崇美、崇英的人,是沒有可能不從心中要去中國化的。

單單從薄熙來、谷開來、王立軍的事件,就已經看出共產黨的無法無天,這不但表現在以上三人所做的惡事,還在於共產黨如何「法辦」這三人。這些有如做戲的「法治」程序,審的和被審的都有預先寫好的劇本,但他們都沒有用心去演,斧鑿之痕太明顯了。而共產黨正值換屆,全中國人卻如在迷霧中,其中的拳來腳往,若能讓全國人分享,不是一件美事嗎?你看看美國的大選,有這麼封閉嗎?

吳先生,共產黨作為香港的統治者,維持香港繁榮是它的本份,我們是沒有甚麼要感恩的,畢竟,並不是我們拿槍指着共產黨要它來統治我們,而是共產黨強要統治我們的。但它卻是我們步向民主的障礙,這也是人所共知的。稍有血性的人,不能不討厭共產黨,加上它在內地的無法無天,視人命如草芥,作為小民,沒有可能不害怕。因害怕共產黨而要去中國化,就是這樣的順理成章了。

李德成
公開大學電腦系副教授


Vic:說到「去中國化」,中共認了第二,誰敢認第一?以「去中國化」罪名老屈香港人,本來很無厘頭。但既然中國被中共邪靈附體,中共壟斷了「中國」之名號,理智正常的香港人,莫不希望「去中國化」。

余杰 - 薄毛崩潰,胡毛猖獗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3日

中共當局公佈薄熙來的罪狀之後,推特上出現一段妙文:有人問:「澤東與熙來有甚麼共同點?」答:「長期與多名女性保持不正當關係;副手叛逃;妻子被判死緩。─他們還有共同點是,無法無天,大搞運動,喜歡萬人簇擁唱紅歌!」

薄熙來完蛋,有好些奴性十足的國人歡呼雀躍,聲稱中國躲過一劫,政改柳暗花明。實際上,薄熙來垮台,不是因為他在重慶唱紅打黑,以毛式原教旨主義煽動民粹心理;而是因為他不遵守中共黑幫之幫規,企圖挑戰中央、搶班奪權。胡溫這才忍無可忍,動手削藩。正如當年毛澤東與林彪的決裂,不是源於意識形態上的分歧─毛林二人多年來一直都在比賽誰更左;而是因為權力鬥爭圖窮匕見,兩人中非得有一人慘死不可。

如今,薄熙來雖然倒掉了,毛主義依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薄的一連串罪名當中,根本找不到薄搞毛主義、踐踏法治這一條。因為這樣的做法,不單是薄在重慶推行,更是胡在全國貫徹。胡上台之初即赴西柏坡朝聖,接任軍委主席後即號召學習北韓和古巴,將斥責毛為混世魔王的知識分子劉曉波視為仇讎,悍然判處劉曉波十一年之重刑,間接促成了劉曉波榮獲諾貝爾和平獎。

胡的這些表現,當之無愧是「毛的好學生」。躺在水晶棺中的毛澤東,不喜歡修正主義分子鄧小平,也不喜歡上海小開江澤民,獨獨會賞識政治輔導員出身的胡錦濤。可惜胡錦濤生也晚也,否則老毛當年就不必破格提拔不學無術的王洪文,而是直接選中陰險毒辣的胡錦濤了。

所以,胡是毛派的幕後軍師,薄只是毛派的莽撞先鋒。薄身敗名裂了,但薄的那套伎倆,胡照樣拿來為我所用:暗中煽動民間反日的打砸搶運動,由中央統一製作大批量的巨幅毛像,發放給義和團與紅衞兵轉世的暴民。否則,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大江南北、長城內外,滿眼皆是毛之豬頭?否則,以每年七千億元的維穩經費,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哪會讓反日活動自發地燃遍全國?

又有紅衞兵之子、著名「叫獸」韓德強,以暴力毆打對其崇毛言行提出異議的八旬老人。韓打人之視頻傳播於網路,其暴行引發公憤。而韓德強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拒絕認錯,強項到底。當局不僅不依法懲處,反倒包庇縱容,若非胡中央走毛式路線,韓氏焉能如此有恃無恐?

薄毛,胡毛,都是毛。今天的中國仍然處於「後毛澤東時代」和「後文革時代」,儘管經濟上變資、變修了,但政治上永遠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在毛的陰影下,政改哪有半點希望? 

陳文敏 - 廉政公署與良好管治

明報   2012103

在七十年代成長的一代,大都會記得楚原先生導演的電影《七十二家房客》,當中一幕是一批消防員到達火塲,未救火前先向住客說:「有水有水,無水無水,有水過水,無水散水。」意指要開水喉救火便得先付小費,不付小費便不救火;要麼馬上付鈔,不然便馬上收隊。當中的「水」字語帶雙關,既傳神又抵死,有不少王爾德的味道,亦一語道出當日貪污在香港的普遍性和嚴重性。那些日子,辦任何事情均要疏通上下,考車牌要給考牌官小費,修理水電要給師傅小費,入醫院要疏通護士和阿嬸!公職人員和執法人員公然受賄,大有大貪,小有小吃,直至一九七四年廉政公署成立後,情況才開始改善。

當日政府決心打擊貪污,由英國請來姬達爵士出任首位廉政專員,由於警隊貪污嚴重,當日政府還得從英國的特務機關軍情六處徵聘調查員。廉署成立後,緝捕四大華探長,拘警司韓德,捉棄保潛逃的警司葛柏,警隊一時人人自危,七七年多名荷槍實彈的警員衝擊廉署總部,政府意識形勢凶險,決定特赦仍未遭調查的警務人員,一場風暴才告平息。其後廉署以檢控、防貪和教育三管齊下,加上政府高層的政治決心和民間社會的普遍支持,終於在八十年代以後,香港贏得廉潔奉公的美譽和國際的稱許。

這段歷史指出,今天香港清廉的風氣得來不易。中國貪腐情況嚴重,如何防止香港清廉的核心價值在回歸後遭到蠶食,一直是香港面對的最大挑戰之一。要肅貪倡廉,光靠廉署這樣的組織仍不足夠,還必須有政治決心、法治社會和民間的支持。故此,儘管多年來社會上也有些聲音擔心廉署的權力過大,但政府和民間仍是非常支持廉署的工作,亦因此政務司長指廉署成為政府主要的障礙的言論便格外令人震驚,身居政府要位而說話不知分寸是為失職,若是因同袍麥齊光被廉署調查被拉下馬而心存怨忿,則是公私不分,令人更為失望。

麥俊 - 恭維文化

明報   2012年10月3日

內地恭維文化盛行,無論政府部門還是商業機構,都喜歡在把別人恭維的話擺上枱面,引述領導、名人「高度評價」、「高度讚揚」的話,貼在門面上。

還記得在駐京採訪期間,參加一個軍營的採訪活動。一名內地記者嘗試與一名路透社記者攀談,誰知對方竟然退避三舍,大叫「我不想和你交談」。內地記者亮出《環球時報》記者的身分,對方反應更為強烈:「那我就更不可以和你交談了。」後來筆者與這名路透社記者交談得知,他本人和他的同事,都曾多次與內地記者私下交流後,被實名引述對不同媒體、公司作出「高度評價」。此後,凡有不相熟的內地記者攀談,他都如履薄冰。

事後在網絡搜索,果然發覺外國人幾乎「高度評價」過內地所有事物,包括有爭議的2009年新疆「七五事件」的處理、中國「高效的政治體制」和西藏「民主改革」等。甚至連高高在上的黨中央,也似乎相當在意別人的讚頌,與官方常用措辭「中共中央決定」透露出的權威和自信相比,略顯諷刺。4月薄熙來被從中委和政治局除名後,各黨政機構紛紛表示「擁護中央決定」,官方喉舌也不厭其煩逐一轉述。日前薄熙來調查結果公布後,官方媒體乾脆統一稱「全國廣大幹部群眾」均表示擁護。 

薄熙來事發後,不少曾「高度評價」過重慶模式的名人,都在該話題上保持緘默,網上也有言論指出,這批人「現在怎麼辦」。筆者認為,這反而有些捉錯用神,畢竟中央官員「高度評價」過重慶政策的不在少數,這與薄本人的作風還須區別對待。然而人情上的尷尬仍無可避免,若是再有××模式邀請高官入「高度評價」這一鴻門宴時,或許他們也要像上述路透社記者一般,鞍不離馬,甲不離身了。

Vic:這是一個說謊如呼吸的國家。

吳志森 - 林鄭為何對監察機構懷恨在心?

2012年10月3日

【明報專訊】工作關係,時有接觸政務官。官場老手政治新丁,雖然有一蟹不如一蟹的感覺,但這批天子門生,都有不能否定的過人之處:思路敏捷,口才了得,邏輯也有一定的嚴謹性。更重要的,是謹言慎行,永遠按政府口徑說話,即使對着相熟的朋友,也鮮有發表個人意見。

政務司長林鄭月娥,政務官出身,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加入政府,在官場打滾超過30年,經歷不同部門不同官位,對政府運作當然瞭如指掌,對冠絕亞洲國家和地區的廉潔守規,必定引以自豪,對香港的監察與制衡制度,肯定深有體會。

林鄭司長成長於我熟悉的六、七十年代,警察黑道勾結,官員貪污盛行,政府效率低下,整個社會暮氣沉沉,見不到希望。在火紅年代參加過學運,為艇戶、為小販爭過權益的林鄭月娥女士,肯定無法忘記,基層市民受到貪污禍害官僚蹂躪,那無奈無助與認命的臉孔,對制度不公、社會不平,弱勢受到無理欺壓,關心社會稍有熱血的年輕人都會深痛惡絕,憤憤不平。

林鄭月娥肯定不敢宣之於口的是,她應該感謝英國人留下來的監察與制衡制度。殖民地總督成立廉政公署,後來又引入了冤情大使,即今天的申訴專員,使香港由臭名遠播的貪污城市,變成廉潔之都,成為鄰近地區欣羨和學習的對象。更使投訴無門的小小市民,對政府部門的行政失當、官員的怠忽職守,有正式的渠道進行監察,有足夠能力施以制衡。

因此,無論從任何角度,都不能想像林鄭司長竟然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說話:「可以想像,政府部門受到不同機構的監察與制衡,所受的壓力。包括廉政公署與申訴專員公署,這些機構有時是好的,他們是公民社會的守護者。但如果因為我們不懂如何應對這些監察機構,他們便會成為我們的主要障礙,最後受累的,會是政府施政的執行能力……」

把政府施政困難,官員表現不濟,歸咎香港的監察與制衡制度,更出自吃港英奶水長大的資深政務官林鄭月娥之口,令人覺得驚訝之餘,更是匪夷所思。林鄭這番把香港制度的核心價值踩在腳底的說話,連退隱多時的前行政局成員都禁不住要直斥其非。

如果你聽到林鄭說話的語氣,看見她的表情,那股從牙縫透出來的怨氣,不是只看書面文字可以充分理解。幕僚事後替她出稿解釋,但無論如何解說如何兜,都無補於事,也改變不了林鄭視廉署和申訴專員這類監察機構如糞土的事實。

廉署對林鄭的愛將立案調查,上任12天就中箭下馬。申訴專員指摘對市區和新界執行兩套取締僭建的政策,林鄭被迫回應,激怒新界土豪,搞得政府人仰馬翻。林鄭對監察機構懷恨在心,事出有因,也查實有據,不是幾句言語偽術,巧言令色就能否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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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香港勝在有ICAC」,可說是香港這個自由多元社會難得的共識。林鄭失言,是不小心說出了她的真心想法,實在令人不寒而慄。不過大家可以想想,當年ICAC直接向港督負責,港督必須向英國的民主政府、國際聲譽及英國人的榮譽心負責。如今ICAC直接向特首負責,特首背後是誰?是中聯辦。中聯辦背後是誰?是貪污腐敗程度全球領先的中共政權。中共是殘暴的無賴政權,權力不受制衡,只知面子而不知廉恥,毫無榮譽心可言。我對ICAC以至整個香港的前途,非常不樂觀。

Vic - 讀王岸然〈港人滄桑 九七開始〉有感

2012年10月3日

港人的失落與憤懣,絕非變窮所致,而是自主與尊嚴一再受到踐踏。當年「一國兩制、港人治港」說得多好聽,如今只是要求兌現自治承諾,就被上綱上線為勾結外國勢力搞港獨。來香港購買質優價廉的商品叫做救濟香港,逃避暴政來港產子叫做為香港貢獻優質人口,無得商量的硬性賣水也是扶持香港,海難死人也不忘抽水,說什麼「中國專業救助船舶在香港撞船事故現場成功救起95人」,還有選舉種票,操縱傳媒,打壓社運人士,強推洗腦教育,拖延民主普選……

中共之罪,罄竹難書。

文章連結:王岸然 - 港人滄桑九七開始

古德明 - 「蒼白」的語言

中華正聲    2012年10月03日

【am730專欄】互聯網上有一個「全球華語文學創作網站」,站名「榕樹下」,上有一篇《蒼白無力的語言》,似乎是得獎作品。這與其說是華語創作,不如說是現代漢語。

那「蒼白無力」四字,現代漢語人十九不知其義,只是人云亦云。大陸百度知道網站就有人問:「說話蒼白無力是甚麼意思?」所得答案是:「理由不充分,說不過去」。答者問者一樣糊塗。

現代漢語這個「蒼白」,出自英文pallid。韋氏英文詞典《Merriam-Webster's Advanced Learner's English Dictionary》pallid條下有兩個解釋:(1) very pale in a way that suggests poor health: the patient's pallid face(有病容的蒼白:病人蒼白的臉)。(2) dull and uninteresting: a pallid performance(枯燥乏味:枯燥乏味的表演)。這個英文字較少見,現代漢語人一般不會懂得。他們口中筆下的「蒼白」,無疑來自最下流的所謂英譯中作品。

而正因為他們不懂這個「蒼白」的來源,所以意思實行從心所欲,總之帶點貶義就是了。例如二零零七年二月二十六日星島環球網有電影評論一則,說「《無間道風雲》在內涵的說服力上顯得比較蒼白」:這十九個字,大概等於中文十一個字:「《無間道風雲》內涵欠說服力。」

去年底,溫州鹿城教育局長林宣富駕臨石坦巷小學,看學生冒雨為他表演,他自己則當然每行一步都有人撐傘。事後,輿論譁然,林宣富不得已,公開道歉,新浪網有評論一則,題為《溫州鹿城教育局長林宣富關於學生頂雨為其表演道歉蒼白無力》,二十七字幾乎不知所云,只能算一堆凌亂文字。中文二十六字就可寫得脈胳分明:「學生冒雨為其表演事:溫州鹿城教育局長林宣富道歉不痛不癢。」

至於「榕樹下」那篇文字,大意是說感情有時難以言宣:「這時的心情是不能用語言來表達的。這時語言是這麼蒼白無力。」那二十六字的意思,無非中文「言不盡意」四個字。唐朝劉禹錫《視刀環歌》有「常恨言語淺,不如人意深」一語。中國人不會用「蒼白」形容語言、歉意、電影內容等等。

中文「蒼白」是指灰白色,例如《兒女英雄傳》第十四回的華忠,「半百之年,經了這場大病,臉面消瘦,鬚髮蒼白」。現代漢人中英文都不通,於是英文的pallid和中文的「味同嚼蠟」、「平鋪直敍」、「詞意淺露」、「風骨荏弱」等等,一律變做時髦得很的「蒼白」。

作者專研中英文,以寫作、翻譯為業。(逢周三刊登) 

2012年10月2日 星期二

中國專業救助船舶在香港撞船現場成功救起95人!


Vic:在facebook上看到網友轉貼中新社這段新聞:「記者215時從中國海上搜救中心獲悉,中國專業救助船舶在香港撞船事故現場已成功救起95人」,不禁怒火中燒。

中國官方媒體真係說謊成性,不知廉恥。救人的是香港本地的消防及水警輪,卻說成是「中國專業救助船舶」。仆你個街啦!我知,實有仆街會話,香港的就是中國的,說不定還要再教訓我們:「香港不是中國一部分嗎?你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嗎?」你老味,死撚開啦!

福佳與林忌創作

中共一直都係咁無恥,98 金融風暴香港人用自己的儲備救市,在大陸卻宣傳成為大陸資金救香港,幾乎個個大陸人都係眾口一詞,話大陸救香港!由金融到災難,乜都係大陸所救,所以大陸人在香港態度先咁囂張,所以大陸人先敢如此放肆,以「恩人自居」在香港肆無忌憚!

中共不斷篡改事實同歷史,甚至見過有些大學生聲稱香港經濟起飛,係靠發大陸財云云,這種完全顛倒是非黑白的行為,你唔去制止佢地,佢地就只會更加明目張膽!

後記:眾怒難犯,無恥的中新社刪除原報道,換了個網址,並將第一句改為:「记者2日15时从中国海上搜救中心获悉,香港撞船事故现场已成功救起95人」。網友Kylie說得好:中國說謊如呼吸。

絲絲世語:弄虛作假一脈相承 - 李怡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4日

如果不看香港和外國的報道,只看中共官方媒體消息,大陸人對南丫島海難的了解是這樣的:撞船發生後,中聯辦副主任李剛即到醫院現場表示中央的慰問關懷,並表示已和廣東省聯絡,要求派出打撈船來救援。胡錦濤、溫家寶、習近平等中央領導作重要批示,責成香港特區政府全力做好失蹤人員搜救等工作,而中國的專業救助船舶就在現場救起九十五人。

這與我們了解的事實相謬何止千里?儘管中新社後來把救起多少人一段刪除,但沒有更正,而且仍然大段報道大陸好幾艘救助船如何出動,如何趕赴事發海域,作緊急救援。

中共的報道,採取的是大陸處理所有災難的一貫模式,弄虛作假也一脈相承。梁振英說是否取消煙花滙演應由主辦單位回答,也深得弄虛作假真傳也。


香港撞船事故现场已成功救起95
20121002 15:55  来源:中国新闻网

中新社北京102日电(记者 周音)记者215时从中国海上搜救中心获悉,中国专业救助船舶在香港撞船事故现场已成功救起95人,证实有36人死亡。搜救行动仍在进行中。

中国海上搜救中心值班员介绍,目前内地方面派出的交通运输部所属“南海救116”、“南海救169”轮等4艘专业救助船舶已抵达香港撞船事故现场开展搜救。同时,现场还有香港方面15艘水警船、3艘消防船及6艘海事船和政府飞行服务队的2架直升机也正全力开展搜救。

張敏 - 建政盤點:我們何時才可以默哀?──建政以來,我們流過多少血

明報   世紀版   2012102

編按:中華人民共和國建政63年,為韓戰而死的國民,據悉有100萬,因文革而死的至少200萬(被活活打死的近2000),在大饑荒中,據官方統計「非正常死亡人數和減少出生人口」共4000萬,單是廣西所餓死的兒童已有近2萬。這段自建政至今的慘痛歷史,仍有不少仍活着的見證者,翻越家園和思想的圍牆,接受《穿牆的短波》的編撰者張敏訪問,包括韓戰老兵、謀事者,以及最近的維權人士,親述自己「穿牆」的經過。今天精選部分內容,願與大家一同思考國慶的意義。

1950年的牆朝鮮山頭裏外

韓戰,亦稱「朝鮮戰爭」,以1950625日朝鮮人民軍越過38度線突襲韓國為開端,28日佔領韓國漢城。77日聯合國通過84號決議派聯合國軍援韓禦朝,928日收復漢城,1019日,中國未宣戰而派志願軍入朝參戰,對內稱「抗美援朝」,以至中國百姓多年不知是與聯合國軍作戰。

中南海紅牆內謀事者阮銘口述

朝鮮戰爭爆發時,黨內高層有過比較激烈的爭論。胡耀邦對我講,當時開了幾天政治局會議,毛澤東有33夜就在那裏抽煙,也不講話。當時在黨內有很多人反對出兵到朝鮮去。我覺得,這件事現在國內的分析還很不充分。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我們想,毛澤東、共產黨要建立的應該是與過去蔣介石的「一個黨,一個主義,一個領袖」完全不同的自由民主的中國。但是後來為什麼變成一個直到今天沒有自由、沒有民主的中國呢?朝鮮戰爭爆發時,黨內像林彪、高崗他們是堅決反對出兵的。開始毛澤東要派林彪到朝鮮去,林彪裝病,後來就跑到蘇聯去養病。

毛澤東自己的規劃,原來是要所謂「解放台灣」,朝鮮戰爭實際上是把他「解放台灣」的目標打斷。而最重要的一點,經過朝鮮戰爭,中國跟西方的道路就斷了。像中國跟美國,一直到22年以後尼克遜去中國,才恢復過來。此前中國就只能倒向蘇聯,因為朝鮮戰爭本身是金日成跟斯大林兩個人決定下來,逼着毛澤東參加朝鮮戰爭。因為斯大林怕跟美國衝突,不敢出兵,就叫毛澤東出兵。一出兵,等於把中國跟蘇聯就聯繫在一起了。朝鮮戰爭不但使中國跟美國的關係22年隔絕,而且跟蘇聯的關係表面是把蘇聯這套極權制度引進來了,可是這兩個極權制度之間產生了衝突。因為當時在朝鮮,中國人不但流了血,而且中國人所買的蘇聯武器,都是要中國人自己去還債。

朝鮮山頭的不自願者赴朝老兵薛先生口述

那時還在學校,國家號召「上軍事大學」,自己就積極報名。那時候,被送到「老悶罐車」裏頭,「咣咣咣」傢伙五天五宿就載到「三八線」,一看這不是「軍事大學」,弄到山頂上去了,到外國去了。也害怕,想不通,認為領導好像是騙人。說是上「軍事大學」,怎麼弄到戰場上來了?因為生在農村沒出過門,連火車都沒坐過。在朝鮮一年多,1953年停的大戰,我們1955年去的,小仗打了幾次。

(現在)鬧病,高血壓,頭暈。吃藥打針,打吊針打了7天,沒錢了,不打了,不治了。反正現在啥也不能幹啦,放牛也不能放了。你沒錢,他不給你報銷。藥費不報銷,也不「開支」(發工資)。頭幾年,一年開9個月,近年一年開6個月,這上半年6個月才開給兩個半月。五月節(端午節)開給302塊錢的工資,還給150塊叫你過「五月節」。一直到現在沒有開。據分析,八月十五(中秋節)再開給你這半個月的,叫你過節,到元旦,到春節。所以說「沒人管,沒人問」,就這麼回事。

朝鮮山頭的自願者赴朝老兵李先生口述

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當時都願意去,打美國鬼子。1953年我才十五六歲,就走了。那時間就想着要準備犧牲。還沒去多長時間就停戰了。我們縣去了不少,年齡都不大,都是20歲以內的人。我們那兒是河南鎮平縣。我當時是最小的了。那時間,是要求18歲,但你個子長夠了也行。那時咱們國家兵源不太多。我們那一批有五六十個。哎呀,我們經歷過,條件很艱苦,我們在防空洞裏住。經常有飛機來偵察,轟炸我們那個師。我們一直在朝鮮待到19584月份,就來「北大荒」了。那些犧牲的戰友們,朝鮮那漫山遍野啊,都埋着咱志願軍,不管什麼地方都有啊。我們要回國的時間,給他們掃了墓、添了墳(土),隔的(排列着間隔)一趟一趟的,漫山遍野都是。

1966年的牆王友琴博士據官方報告口述

根據當時內部的報告,1966820日到9月底,在北京被打死的人是1772人。有人認為,實際數字可能比這個要大。打死人最高峰時期是在毛澤東第一次和第二次在天安門廣場接見紅衛兵之間,也就是在818日到831日之間。打死人這樣的行為不僅在北京發生,也在外省發生,正是因為這些死者是普通人,是無辜者,所以記住他們的名字,表示我們對每個人生命價值的尊重,也是為了讓我們每個活着的生命能夠得到平等的保護。

巴金先生有一個很好的建議,就是要建立一個「文革博物館」。可是,現在還沒有看到這樣一個博物館有實際動工的可能。至少我們現在可以白紙黑字地把這些受難者的名字和故事寫下來。

文革高潮丁抒先生口述

文革中死人,有幾個高潮。1966年的「紅色恐怖」,從6月份到8月份,伴隨着抄家的是拷打,進而殺戮以「黑五類」分子為主的「牛鬼蛇神」。在中國大地上,從來不曾有那麼多人在那麼短的時期內,死於最古老的刑具、棍棒和皮帶。全國在這場「紅色恐怖」中被殺的,應該不下10萬人。文革「武鬥」虐殺俘虜──虐待俘虜是「文革」中武鬥的一大特色,武鬥中死亡者相當大一部分是被虐殺的戰俘。比如,河北雄縣三十八軍支持的那一派,動用大炮攻打對立面。攻克對方據點後,將婦孺用鐵絲串起來,男的穿肩胛骨,女的從肛門穿進,從陰戶穿出。遊街之後,全部槍殺。陝西安康縣武鬥中,亂打亂殺俘虜286人,包括用長矛殺戮,用刀砍,用石頭砸,用槍打,以及絞死;還有讓被殺者揹炸藥包、手榴彈自己炸死。安康縣甚至在一次審訊中活埋了13個人。

1970年的「一打三反」運動是另一個「文革」期間死人的高潮,是當局所謂「依法」槍決「反革命分子」的高潮,也是「文革」10年間官方殺人的集中期。所以,「文革」結束後,最高人民法院向中共中央報告說,1970年代「一打三反」運動中錯判死刑最為突出。寧夏錯殺的70人中,1970年判處的就有68人。天津市錯殺的28人中,1970年判處的就有22人。

10年的牆陳光誠夫婦口述

陳光誠妻袁偉靜:2005年的1227日,冬天時做些煎餅,作為儲備食物。每家每戶都在做,就在我嬸嬸家,離我們家約二十米距離。他們(跟蹤的人)七八個人上來抓我,把我從製煎餅的地方拽出來,6個人抓住我的兩隻手腕,抬着我的腳脖。因為我身體較重,衣服又被拽到上面去了,腰部就全裸露在外面,在地上磨。你想想磨了20米遠。地上都是沙子,他們就是這樣拖着,我當時疼得掙扎,他們就是這樣兇狠,大約20多個男的,一直跟着過來的。抬到大門口時他們就說「扔到這個地方,讓她自己回家吧」。這時候我感到腰部像撒了辣椒水一樣。用手摸了一下,黏糊糊的,手上都是血了。

(編按:2012426日地當局發現陳光誠從家中逃走,陳光誠的大哥陳光福家,深夜遭人入侵。陳光福的兒子陳克貴手持菜刀自衛,雙方受傷。427日,陳光誠從家中逃出後錄製的一段視頻談話公布在網上。)

陳光誠:目前中國的人權狀况這幾年來急劇惡化,在這種黑社會化的「維穩體制」的野蠻掌控下,中國社會當中社會不公層出不窮,中國社會的道德、法制幾乎被其帶到了「文革」時期這種完全無法無天的狀態。一個分管政法的副書記就可以說「我們就是不用管中國法律是怎麼規定的,就是不用任何法律,想怎麼幹就能怎麼幹,你還能怎麼着?

編後語:國民不能忘記的,或者不是革命志士流血染成的國旗,而是在紅色主調和歡呼聲中被遺忘的、不具名的死者,以及一直在中國境內爭取自由的翻牆者。到底我們在國慶幾時才可以默哀?

書名﹕穿牆的短波
編著﹕張敏
出版﹕溯源書社/2012.10

文/張敏  編輯/袁兆昌

Vic:本文標題其實問錯了問題。問題不在於「我們何時才可以默哀?」問題在於「我們何時才懂得默哀?」中國人一天覺得國家強大最重要,一天覺得個體之自由與尊嚴無足輕重,一天還在高喊「沒有國,哪有家」,一天認為「國民教育」天經地義並鄙視普世價值,則中國人只會年復一年地將國殤當作國慶。

陳雲 - 中秋節快樂,盂蘭節快樂

三文治     2012年10月2日

聽到「中秋節快樂」。上世紀七十年代之前,用快樂來做祝賀語的,僅限於聖誕快樂(Merry Christmas)。收到聖誕卡的時候,上面就印了此語,還順道學會了merry這個來自古英文myr的字。新年就是夏曆新年,即使是西曆新年,也很少聽到人講「新年快樂」的。當年,老一輩為了阻隔「新年快樂」進入夏曆新年,寧願講「新年進步」。


二千年之後,竟然夏曆新年也有人講「新年快樂」。新年失守之後,端午節、中秋節也用「快樂」來做程式配搭了。當然,盂蘭節還是不能講快樂的,儘管布施孤魂,惠及幽冥,最為快樂。

近代人情疏淡,於是有寒暄套語,如「你好」、「節日好」之類,共黨中文是「致以節日的問候」,挺隆重的。清朝士大夫階級消亡之後,民國仍有文人雅士,可以呼應時代,講出優雅而現代的寒暄套語,例如廣東的新派士人在新年不講「恭喜發財」而講「新年進步」。香港在七八十年代,仍有些王朝及民國餘蔭,當年《歡樂今宵》電視節目的主持人,仍懂得講歡度中秋、人月兩團圓、花好月圓、歡度佳節、合家歡聚、共慶團圓之類。踏入二十一世紀,看來都被「XX節快樂」取代了。XX節快樂,來自歐洲語言的Happy XXX,歐洲的禮樂語言貧乏,本來不如華夏,如今華人也泥沙俱下,與西人等量齊觀了。

節日的意義必須傳承,中秋節是慶祝豐收及團聚之節日,社會必須重視農業、保護水土,提倡人倫孝道,欣賞四時風物,才懂得講花好月圓、人月團圓、歡度佳節之類。否則,只能用中秋節快樂的程式語來充塞。

現代化本來是令語言豐富的,但華人社會的現代化,帶來的是語言貧乏。洋人說Good XX,華人就說XX好,Good morning 是早上好。洋人說Happy XX,華人就說XX快樂。

2012年10月1日 星期一

陶傑 - 難為了英女皇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1日

英女皇最新的畫像,形態自然,在國會的走廊獨步,有別於一般皇室元首肖像之方正端圓,畫家說,是為了彰顯「人性化」的一面。

英女皇不但是英國的元首,也是文明世界的一張很有品味的圖騰。英女皇身份崇高,不可以顯露個人的感情和喜惡。

身為英聯邦君主,為了外交和貿易利益,她要時時接見獨裁國家的總統元首。有時不止見見面、握握手,對方崇慕英國文化,還要求跟英女皇午飯,或者下午茶。

英女皇很不願意接見來自野蠻世界的獨裁者,但國家利益所在,又不得不應酬。譬如一九七八年,羅馬尼亞總統壽西斯古(中國大陸譯「齊奧塞斯庫」)來訪,由於當時壽西斯古與蘇聯面和心不和,英美拉攏羅馬尼亞。壽西斯古是一個暴君,英女皇覺得他沒資格進白金漢宮,但首相府多方央請,英女皇妥協:壽西斯古夫婦,可以進王宮,但不正式會見,對方進宮後,英女皇要安排在後花園放狗,而且要在一叢灌木之內。壽西斯古夫婦出現,英女皇拖着狗,讓狗先行,然後裝作無意中遇見,打個禮貌招呼,不予寒暄,至於坐下來午宴,絕不可能。但首相府表示困難,因為壽西斯古內心極度仰慕英國(如果他有子女,一定送去伊頓或溫徹斯特、牛津劍橋),他真的想跟女皇合照,為了外交利益,請女皇照辦。

英女皇沒有辦法。但是跟壽西斯古的合照,她引以為皇室的污點。雖然拍照時,壽西斯古夫婦笑得很甜,英女皇盡量與來客保持距離,側着身子站,笑得勉強,而皇夫菲臘親王倒背雙手,一臉冷傲,彷彿告訴觀眾:站在我身邊的這對第一夫婦,只是一對猩猩。英女皇告訴傳記作者:不止對羅馬尼亞,其他獨裁國家的元首來訪,硬要求見,國家看貿易利益份上,叫她演戲,都有點委屈。

但是女皇老來,運氣好了些,一來蘇聯共產集團解了體,壽西斯古夫婦在羅馬尼亞反共革命伏了法;二來遠東一個大國,最近權力鬥爭,只差一步,一個謀殺英國人的女兇手據說差點做了該國的國家主席夫人。如果得逞,將來訪問英國,也求進白金漢宮,英女皇不好推卻,也要強顏歡笑的合照,不就像一張白紙,再滴了幾點墨汁一樣?文明國家的元首英女皇,母儀天下,辛酸在裡頭。

李純恩 - 「十八大」影響了Burberry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1日

英國時裝品牌Burberry發出多年來首次盈利警報,股價隨即下跌了一成多。

Burberry盈利倒退的原因是中國經濟放緩,富人出行歐洲人數減少,「血拼」的中國人少了,盈利受了影響。另外,他們還說了一個有趣的理由,那是中國的政治局勢不明朗,令送禮的人無所適從,於是,連英國時裝品牌也在等待中共「十八大」的召開。

「十八大」召開之後,掌握大局的人事就定了下來,從上至下的人脈也就清晰了,托什麼人辦什麼事,該走那個門路,都清楚了,要送禮的人才開始動手採辦,投其所好,去幫襯名牌了。

這一套中國的「傳統遊戲規則」,現在洋鬼子也瞭如指掌了,他們很清楚,沒有中國官場的貪污腐敗,就沒有他們今天的興旺發達。說起來好像很矛盾,西方的價值觀到了東方受到如此巨大的衝擊,如果中國民主自由清廉,Burberry之流又如何像今天這麼賺大錢,反之,在一個違反他們價值觀的國度,渾水摸魚,卻令他們過上了好日子。這又豈是一句「在商言商」說得清楚的?

林和立 - 千萬個薄熙來還在作惡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1日

一個薄熙來倒下了,千萬個薄熙來還在繼續貪污枉法與魚肉民眾。北京拖了好幾個月才公佈小薄的多項「罪狀」,看來中共「十八大」後會開庭把此「諸侯太子」繩之於法。中宣部已擬定了宣傳口徑,即胡、溫在退休前排除巨大阻力把薄拉下馬,足以證明胡、溫多年倡議的「依法治國」得以彰顯,刑可以上大夫,中共在提升法治水準又打了一場勝仗云云。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薄熙來案的最重要教訓是:小薄的慘澹收場不是因為他作惡多端,而是他破壞了中共高層的倫理。薄為了在「十八大」晉升政治局常委不惜出橫手奪權,打破了中共高層「團結和諧」的假象。假如薄安分地做個西部重鎮的諸侯,不去挑戰胡錦濤與胡的接班人習近平的話,他貪污多十倍,與十多倍女人搞「不正當性關係」也不會出事。其實小薄的種種惡行,包括在遼寧當官時與當地黑幫狼狽為奸等劣迹已不是甚麼秘密。二○○四年胡總派他的團派幹將李克強當遼寧書記時,便已囑託小李收集薄在該省的黑材料。

據了解薄案的北京消息人士介紹,其實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從一九八九到二○○○年,即薄在大連與瀋陽出任領導幹部期間已接到大批控訴薄太子為非作歹,甚至殺害良民的材料。但江澤民在當總書記與退休後,都因為與薄父薄一波有深厚交情而向小薄提供保護傘。胡、溫上台後小薄更肆無忌憚地一方面斂財,另方面又為自己積累政治資本。更離譜的是,薄在二○○八年開始在重慶大搞唱紅,即恢復毛澤東主義的文革式政治運動,先後有六個常委,包括習近平與胡的另一愛將李源潮曾往重慶為薄打氣,說甚麼「重慶模式」值得推廣到全國云云!

殘酷的事實是,中共已失去最起碼的法治與是非觀念。中南海要不要懲處貪官的標準不是他們的罪行有多嚴重,而是這些害群之馬的後台有多硬。胡、溫要等到薄的親信、前重慶公安局長王立軍投奔成都美國領事館後才有把握拿下這奸雄。當然,胡總與溫總亦同時包庇自己的親屬與部下。今年春季,胡的親信兼前辦公廳主任令計劃的兒子令古,駕駛價值幾百萬人民幣的法拉利跑車在北京出事,胡的政敵提出要審查令計劃與夫人的財產,但胡卻馬上阻止中紀委或監察部對小令和他親屬的調查。

大陸的法律學者判斷,薄案很可能要到「十八大」後才開審,而且他獲判的刑期不會超過二十年。因為黨內高層有一條不成文的「互相保護原則」,即當過政治局委員的高幹,即使殺人放火也不會判刑多過二十年。至於政治局常委級別的最高領導人,則享有免被起訴的特權。在這無法無天的氛圍下,一個薄熙來倒下去後,千萬個薄熙來還會繼續作惡!

林和立
中國問題評論員

李德成 - 選民的選擇必須尊重嗎?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1日

每一次的選舉時,都會有新聞報道保皇黨利用蛇齋餅糭來爭取支持,之後又都會有保皇黨以尊重選民的選擇為辯護。保皇黨健將、民建聯譚耀宗就在《信報》發表一篇題為〈請尊重選民選擇〉的文章,這篇文章主要是回應早前林行止對保皇黨的指摘。林的文章主要針對保皇黨以近乎賄賂的拉票活動,用小恩小惠來利誘老弱文盲支持,林指保皇黨其實可以不依靠「種票」、「樁腳」、「配票」。

而譚的文章主要是指選民的投票取向,是出於己意,因此我們必須尊重。而對於配票,他指這是反對派以往的策略,因此不能怪責保皇黨。

尊重選民的選擇,是一個政客必須表現出的態度,但卻並不是一個評論者所必須做的。尊重選民,其實和尊重言論自由一樣經常被人曲解。所謂尊重言論自由,其實是尊重一個人的發言權,而不是尊重一個人的發言。當某一個人發表了言論,任何人都可以表示贊成或反對,反對者並沒有侵犯前者的言論自由。〔Vic:這一段說得好。近日屈穎妍在其明報專欄,一再抱怨沒有言論自由,抱怨讀者無理批評她的觀點;她甚至上綱上線,暗示學民思潮及一些評論者在搞文革式批鬥,還引述一位教授「道出悲哀」:「在反智的社會裏,有點腦子是一種原罪。」我想屈女士真的搞錯了,她和她的支持者希望擁有的,其實是不受批評的特權--這可不是言論自由。〕

同理,所謂尊重選民,是尊重選民的投票權,而不是尊重他的決定。當這個決定明顯是在不公義的情況下做出的,我們就可以提出反對,提出抗議。但我們還是尊重你的投票權,並承認你的投票決定。我們非議的,是你的人格,是你的墮落。


法律很多時候並不是規管道德的,因此很多不道德的事並不違法。但這並沒有妨礙我們對不道德的事作出抨擊,而事實上很多保皇黨就是用小恩小惠去利誘老弱選民,我們就要對保皇黨和這些老弱選民作出批評。而保皇黨的辯詞,是反對派也有這樣做,而並不是說這些小恩小惠沒有道德上的問題。

保皇黨之可恨,是明顯的,但在現有的不公平選舉制度下,這些受到小恩小惠而投票給保皇黨的人是更加令人可恨,因為他們的行為令香港無法在制度中自我完善,而要靠更激進的方法才可前行,他們才是破壞和諧的真兇。

至於配票問題,筆者早前已談及,一個比拼配票技巧的選舉,是絕對要不得的。配票成功,意味選民的失敗,因為民意被扭曲了。我們要做的,是改革選舉制度令配票變得無用。

李德成
公開大學電腦系副教授



屈穎妍 - 沉默的聲音  
明報   2012101

早前寫了兩篇文〔Vic:可惜我未將文章存起〕,早料到在這個「你啱晒我錯晒」的社會風氣下,會惹來反彈。

果然,有人來了這樣的「勸喻」:「對於政府作惡的容忍,就是幫兇,一切壞事,妳是有份的。德國人是希特勒的幫兇,我相信戰後德國人對於此事,有深切的反思!所以妳是沒有沉默的權利,大家都沒有!」他也對我文章中用的「我們」二字反感,說要將那個「們」字刪掉。

大家終於明白,這種「被代表」的不好受。沉默的人,何嘗不是一直「被代表」?那些「全民抗……」、「市民反對……」、「家長認為……」,有問過我們嗎?

繼續用「我們」這個字,因為這星期我收到的沉默回響多到是我意料之外,所以,特別在這小框框留點位置讓沉默者發發聲,請大家收起劍拔弩張,平心靜氣聽聽沉默的聲音,這才叫民主,這才叫自由。

有位新聞工作者說:「這兩個月以來,看到:不反對國教=支持洗腦=無恥;不完全接受我的要求=無誠意=不用再溝通。我常常在想,難道我們希望自己的孩子用這種態度來走人生路嗎?」

有個讀者說:「末代港督彭定康說︰『中國政府不能毁掉香港,只有香港人自己毁掉自己』的預言是正確。」

有位教者引述伏爾泰名言:「我不同意你的說法,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來建議大家用這種態度評論世事。

有位媽媽說:「我覺得現在網絡電台所發表的激烈言論何嘗不是洗腦?我兒子每日都聽,他已經不能理性分析是非,只會滿腹牢騷!」

還有一種看法:「誰也害怕極權和文革式批判,偏偏每個中國人參與其中,卻又走不出了這個中國家長式的政治框架。」

有個學生說今日世態只容得下兩種人:「盲目接受別人觀點,或盲目拒絕別人觀點的。」

有位教授道出悲哀:「在反智的社會裏,有點腦子是一種原罪。」

沉默的聲音,還有很多,篇幅所限,不能盡錄。

陳彥 - 中國模式與安哥拉模式

明報月刊     2012年10月號

曾幾何時,「中國模式」乃是一個為部分中外學者津津樂道的話題,加上官方媒體的推波助瀾,一時間,「北京共識」壓倒「華盛頓共識」,「中國模式」力抗普世價值。開放三十年後的中國儼然走出一條既不同於歐美原發性資本主義,又不同於日本、印度後起民主轉型的第三條道路。與此同時,國際上也有一個「安哥拉模式」之說,不大為人所知。最近由於尚比亞一家銅礦所發生的針對中國老闆的暴力事件,使得輿論又談起了「安哥拉模式」,筆者覺得有必要在此稍加論述。

「中國模式」:政治專權與經濟開放

先說「中國模式」。一般認為,「中國模式」源於美國人約書亞.拉莫(Joshua Ramo)二○○四年提出的「北京共識」。不過,西方所講的從「北京共識」演繹而來的「中國模式」與中國媒體所談論的「中國模式」有重大區別。西方所講的主要是經濟增長模式,而中國所談的更多是社會模式。從中國的討論看,「中國模式」不外兩條:政治專權與經濟開放。對於宣揚和著力建構這樣一種「中國模式」的論者說來,討論和詮釋所蘊含的第一要義也就順理成章地集中於論證中國政治、經濟全方位的成功。然而,花開花落,河東河西,僅僅幾年之隔,本來根系不全的「中國模式」遭遇內外夾擊,已然朝不保夕、氣息奄奄。

從中國國內來看,如果說什邡、啟東民眾大規模抗議運動將中國不計成本、罔顧民生、產值第一的後果暴露無遺的話,北京暴雨所造成的重大災難則證偽了「中國模式」最為關鍵的效率優勢。有觀察者將啟東抗議解讀為中國模式的滑鐵盧,正是從中國經濟增長的代價入手,但北京雨災更能說明問題,因為此次災難戳破了「中國模式」高效率的泡沫。

在國際層面,「中國模式」在歐美雖然有一定數量的吹捧者,但在西方民主體制下,以政治專制和經濟強權為主軸的「中國模式」沒有任何實行的可能。不過「中國模式」在非洲卻找到了相當的推廣空間。從本世紀初起,中國大舉進入非洲。二○○五年, 中國是美、法之後的非洲第三大貿易夥伴,四年之後的二○○九年即超過美國,成為非洲第一大貿易夥伴。中國之所以能夠在非洲突破的關鍵因素並非如官方所強調的文化上的親緣或都有被殖民的苦難歷史,中國能在短暫時間內進入非洲並取歐美強國而代之的秘訣即是「安哥拉模式」。

「中國模式」輸出非洲

所謂「安哥拉模式」,源於二○○四年中國對安哥拉的一筆二十億美元的「無條件」貸款。當時安哥拉正就貸款事宜同世界貨幣基金組織談判,鑑於該組織基於安哥拉政治腐敗現實所提出的經濟改革及提高執政能力的附加條件,中國以不干涉內政和利率優惠等為誘餌,後來居上,取代貨幣基金組織,同安哥拉簽約,以換取安哥拉向中國出口石油。總結這一模式之特點,大體上是經濟上,中國向非洲提供金融與技術援助,為非洲修建基礎設施以換取非洲石油等礦產資源以及非洲市場;政治上政府與政府間秘密達成協議,以國家利益的名義,逃避輿論監督。尤其是在同非洲專制國家做交易時,更集中體現這種黑箱作業、放縱貪腐、利益至上的交易方式。從「中國模式」的角度詮釋,所謂「安哥拉模式」,正是這種不講人權、犧牲正義、揮霍資源、破壞生態,而一味追求短期利益的「中國模式」向非洲的出口。

中國對非洲的經濟活動衝擊了非洲舊有的經濟地緣版圖,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西方大型企業的行業壟斷,尤其是在初期,受到非洲國家的歡迎。但是,這種積極的衝擊效應是有限的。中國以不干涉內政、不附加政治條件為口號主導非洲的經濟活動,相對於歐美非洲政策必須接受輿論監督、必須附加政治條件來說,更適宜於一些專制國家黑箱作業的現實。但是,面對言路已開、民主進程加快的非洲社會,不顧人權、不講價值、不考慮弱勢群體的非洲政策是難以長久的。

非洲勞工生存狀況更趨惡化

最近發生的尚比亞煤礦工人暴動事件充分表明「中國模式」的負面效應。八月四日,尚比亞首都盧薩卡以南三百多公里處的柯藍中資煤礦工人罷工,抗議廠方遲遲沒有確定最低月工資標準(二百二十美元)。抗議演變為騷亂,中國經理吳勝再於騷亂中被礦車撞倒身亡, 中方副經理也受重傷。此事件頗受國際輿論關注,重要原因是中國與尚比亞的關係在非洲具有典型意義。近十年來,由於尚比亞豐富的礦產,尤其是銅礦,中國對尚比亞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二○○○年兩國貿易額僅為一億美元,十年之後便攀升到二十八億美元。但尚比亞卻同時又是現今全非洲反中國情緒最為強烈的國家。尚比亞的中資銅礦勞資關係一直緊張。二○○七年的罷工浪潮曾迫使尚比亞政府取消胡錦濤的謙比希銅礦之行。中國的經濟捲入也對尚比亞內政產生重大影響,反對或者支持中國投資政策成為尚比亞選舉的中心議題。二○○六年反對黨候選人薩塔(Michael Sata,二○一一年當選為總統)在競選活動中,不僅指責執政黨在同中國合作過程中的貪腐和不透明,也指責中國在承包尚比亞銅礦開採過程中壓低工資、草菅人命。中國當時曾向尚比亞發出威脅,如果反對派候選人當選,中國將可能撤出對尚比亞的經濟援助。這一事實也表明中國以不干涉內政來推避漠視人權和民生的責任是站不住腳的。

正如在中國國內一樣,中國對非洲的投資及其經營缺乏輿論監督和法律準則。由於當地專制政權的庇護,中國老闆對工人壓榨沒有後顧之憂。此次尚比亞柯藍事件絕不是孤例,剛果、喀麥隆、塞內加爾、尼日爾等國均發生過反對中國的抗議和暴力行動。比利時魯文三大洲研究中心的德爾古爾(Laurent Delcourt)最近指出,越來越多跡象表明,同中國與非洲官方宣傳截然相左,一股「反華」情緒正在非洲民間蔓延。日益增多的非洲輿論承認,中國在非洲的擴張,無非也是一種新殖民主義,而同時,這種新殖民主義還同非洲各國政府有共謀關係。單從經濟上看,也有越來越多資料表明,在中非貿易中,非洲並非獲益者。整體看,中國對非出口百分之九十屬於工業製成品:紡織品、電子產品、自行車等,而非洲對中國出口百分之七十為石油,百分之十五為礦產品。換句話說,非洲同中國的貿易不僅沒有使非洲擺脫原料出口國的傳統困境,反而由於中國或者大量輸出勞工,或者大肆壓榨本地工人而使非洲勞工階層生存狀況更趨惡化。這一現狀表明,無論是何種發展「模式」,中國式還是安哥拉式,若要持續發展,既須民眾的認同,也須民眾的參與。

作者是旅法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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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中共不止蹂躪本國,還荼毒世道人心,禍及非洲,令人慨嘆。西方也盡有一些不知廉恥之人,為中共塗脂抹粉。「國際趨勢大師」約翰.奈思比,便是活榜樣。奈思比夫婦寫了一本《中國大趨勢:八大支柱撐起經濟強權》,將中共模式捧上天。我看到台灣的高希均與陳文茜吹捧這位「國際大師」,深感不屑,覺得這一票人好墮落。兩三年前,陳文茜一再為上海世博感動落淚,我覺得噁心至極!

以下是我2011年11月11日寫的閱讀筆記:

John Naisbitt is a name I don't want to mention. But after reading some reviews of his book China's Megatrends, I can't help making some notes.

I hope Naisbitt's book and his speeches in Taiwan have not made much impact. I really don't understand why some "intellectuals" in Taiwan would want to promote this American's views on China. His book is indeed mega propaganda for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CCP). I have strong reasons to think that the book is funded by the CCP. Check this page out and you will find the photos very telling.

It is fair to say that Naisbitt's book praises the CCP and some kind of Beijing Model unreservedly. It is also fair to say that he has become an apologist of the CCP. When asked by Diane Rehm in an interview why the Chinese government bans websites such as YouTube, Twitter, and Facebook, John Naisbitt replied, "Because there are things on those websites that do not contribute to the stability of the country." He later replied to a caller by misinforming him that Liu Xiaobo was arrested "not for speaking his mind," but for "organizing an alternative government."

Since I don't think Naisbitt is an ignorant man, I have no choice but to consider him shameless. No wonder popular Chinese blogger Yang Hengjun wrote:

"There is a certain book about which I feel that if I don’t write something to pick it apart, my moral being and conscience cannot be at peace. The book to which I refer is John Naisbitt’s China Megatrends. ......

This book is not even worth refuting.

Please do not understand this as my summary verdict [on this book]. Every year I read something like 120 different books, roughly half of which speak against democratic freedoms and universal values, including works of China’s angry youth like those “say NO” books and those “unhappy” books, and even tomes in which Americans refute the notion of democracy. But never have I come across a book like this one by internationally-known author John Naisbitt that I find so shallow and ignorant to the point of shamelessness."

An Amazon customer review titled "Utterly unacceptable propaganda of Chinese government" is also worth reading.

I feel quite sad that some "elites" in Taiwan and Hong Kong endorse Naisbitt enthusiastically. I can't help doubting their intelligence and integrity.

If you have appetite for more comments on the Naisbitts, this article is also a good one.

李偉才:一腔怒火 兩行眼淚

壹周刊     2012年3月8日    Source:致知 | SPARK

Vic:近日看李偉才先生在信報發表的系列文章〈我們需要怎樣的繁榮〉,獲益良多。今天偶然看到這篇專訪,才知道李先生經歷過這麼多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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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首候選人千瘡百孔,難得仍有人抱以雅望,天文台前高級科學主任、香港第一代天氣先生李偉才博士掏出政府派給他的六千塊錢,選了五本書(見表)送給三名候選人,每本各寄兩冊,好讓候選人與智囊共閱,他想得挺美。李偉才五十六歲,是「繁榮反思小組」召集人,小組包括高永文、單慧珠、李樂詩等成員。高醫生屬「狼隊」,李偉才卻是無主孤魂,贈書不求半職,但願未來特首醒少少,「小圈子選舉我一定反對,但既然這是事實,只好make the best of it,無論誰當選,希望眼界闊些。」何俊仁全無聲氣;梁振英原箱寄回,兩日後李偉才雙手奉上:「你現在是否草擬政綱?草擬政綱便要廣收民意,這便是意見!」CY才命助手收下,「佢個咁嘅跟班托住箱書爬樓梯,我估佢心裡面咒罵我。」唐英年回信,只執着單據,李偉才吭聲:「僭建又唔見佢攞收據!」一心為人世重整秩序,老天爺卻不斷到他家搗亂,妹妹早逝,女兒在圖中陽台跳下去。

李偉才以筆名李逆熵寫作,熵(entropy)是物理名詞,指系統由秩序走向混亂,逆熵則反其道。要令刻下窮奢極侈的亂世走向可持續的秩序,必先改變消費主義、迷信市場。「市場經濟是人類文明的核心部分,也是好珍貴的部分,但好事去到極致就變壞事。我不是反對市場,我是反對迷信市場。」五本書談的便是這些,「今時今日仍有很多人將佛利民捧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經濟學家,《飛砂風中轉》浩南(鄭伊健)最崇拜的就是Milton Friedman。Milton Friedman作為芝加哥經濟學派祖師爺,也是列根智囊團之首,是最先鼓吹極端自由主義經濟的罪魁禍首。」幸好他沒批評身份比佛利民只高不低的海耶克。「列根上台後大力推行自由經濟主義政策,削減工人福利,打壓工人運動,赤裸裸地向富人減稅,推行私有化。美國監獄早就私有化,早前有議員指治安不好,建議加重刑罰,後來被踢爆與大財團有瓜葛,可能上過遊艇,坐過飛機,而那些大財團正正搞監獄。

「這也影響我們,三條海底隧道只有一條屬於阿公,西隧東隧私有化,西隧流量少仍要加價,私人公司,你奈佢咩何?不如你將消防服務私有化啦,錢不夠水喉不開;政府在中小學play很重要的role,私立只佔少數,但為何幼稚園要私立?根本說不通,學券制就是佛利民提出的,那麼中小學也不應有津校官校啦,用學券制嘛,讓家長free to choose,佛利民的經典著作便叫《Free to Choose》。」美國物理學家Amory Lovins有句話:「市場只是工具,它是很好的僕人,卻是很差的主人,及糟透了的信仰。」李偉才說:「但曾蔭權一定將市場當作信仰,雷鼎鳴一定,曾淵滄一定……全部害人不淺!」打破人家信仰好殘忍啊,「你說得不錯,打破人家信仰,雷鼎鳴可能飯碗也砸破,怎養妻活兒?怎供樓?的確好慘,但不打破,全世界更慘。」

送特首候選人的其中一本書《The Spirit Level》引用美國以致全球例子,指社會到達小康後,種種問題與貧富懸殊有關,他建議政府介入,「Peter Nolan的《Capitalism and Freedom》稱頌中國古代常平法:糧食價格下跌,政府即大手買入,價格高漲便賣出,以平抑物價,當時好彩未有佛利民!」他指經濟學家需要市場,市場卻不需要經濟學家,「你看《清明上河圖》經濟幾發達,當時佛利民在哪?海耶克在哪?」實不相瞞,敝集團很認同海耶克那套,李偉才令記者很難做人呢。「他說經濟自由(資本主義)與政治自由(民主)往往攜手,我覺得大致上是對的,但話說回頭──可能令你更難做──現在資本主義發展到過了頭,已不是民主的同路人,華盛頓國會山莊每一個參議員、眾議員便有五個說客,他們代表大財團、大企業。現在民主最大敵人不是共產主義,是資本主義。」但這與海底耶無關啊!「他直到《勞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立論基本上正確,但(後人)將真理推向極致便成荒謬。」他指每項政策,市場、政府所佔比重必然不同,「世上沒有絕對真理,你迷信了就有。」

天文

李偉才自小愛觀星,中學唸聖馬加利書院(現址為高主教小學),中二那年爸爸送他小型雙筒望遠鏡。天文人怎麼談起經濟,悲天憫人?「中三我成了羅素 (Bertrand Russell)的仰慕者,他畢生追求三件事:知識、愛情、美善,某程度也是我的追求。」會考四優五良,考入皇仁唸預科,「全香港最有名的天文學會,就在皇仁。」港大物理系一級榮譽畢業,在中學教了幾個月書後加入太空館,未幾升為助理館長。年多後得悉天文台招聘科學主任。「太空館搞天文,其實較適合我,反而天文台不搞天文,搞氣象。天文是大氣層以外無盡的太空,氣象是大氣層包着的風雨雷電,但太空館始終是文娛普及機構,天文台是業務性機構,照顧全香港市民的性命財產安全,責任大,滿足感也大,我只好放棄從小到大心愛的天文,而去了天文台。」

九四年辭職,與妻子抱着兩歲女兒移居澳洲。問為何離去,他說避秦,「中共比秦國甚為過之。我到了澳洲才過三十九歲生日,還年輕,心口寫個勇字,我就是不信共產黨,一定要走,我不信會餓死。」在新南威爾斯大學取得科學社會學博士學位。妹妹李汶靜畢業於港大英文系,其後身兼翡翠台、明珠台記者,六四屠城後,無綫派袁志偉和她訪問李鵬,分別負責中、英文部分。上頭擬定問題,極盡塗脂抹粉,李汶靜看不過眼,另設入肉問題,「無綫高層為之震動,傳話下來,如不跟足劇本就不要做,結果我細妹不做,袁志偉兼做翡翠明珠,他當然開心到不得了。」結果袁先生向李鵬卑躬屈膝;李汶靜則無聲抗議,「李鵬見他們,禮貌上握手,我細妹跟他握手時有意側頭轉臉不看他,消息傳到香港人人叫好,當時沒有facebook,否則按讚。」才人不遇,自古皆然,「這個袁志偉由當時開始平步青雲,扶搖直上,現在更當了頭目,但香港傳媒對他的評價當然……說回我細妹,黃應士向來愛惜她,那次維護她,壓力一定有,但她做下去,之後得病。」九六年李汶靜罹患腸癌,「我在九八年尾回流(擔任母校港大助理教授)也是為了她,家庭問題蓋過了一國兩制是否騙人,共產黨是否信得過。」二千年李汶靜逝世,僅四十三歲。

傷逝

去年李偉才獨生女兒李天蔚參加中大物理系迎新營,出營兩天後,在薄扶林碧瑤灣十八樓住所陽台一縱而下。

翌日《蘋果日報》頭版大題:「中大迎新營玩死女生」。「(中大校長)沈祖堯弄好了天蔚的中大學生證,在她出殯一週後上門交給我和我太太,我真心跟沈校長說,我完全不覺得這跟中大迎新營有關,因她週六晚回來,週日全日跟我們在一起,沒半點異樣,我們問迎新營怎樣,她沒說起不快事,次日起床便跳下去,毫無因由,亦無徵兆。」

至交紛紛安慰,「很多人說天蔚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這對我一點作用也沒有,我完全真心誠意不信李天蔚在這個宇宙或任何其他宇宙仍有任何形式的存在,但我仍然寫信給女兒,我承認是自相矛盾,但有時人是要自相矛盾,陸游說:『死去原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第一句與第四句矛盾,既然萬事空,為何家祭仍要告乃翁?這不合邏輯,卻是超然的生死觀,我不信天蔚看得見那些信,正如陸游不信他聽得見家人的通報,但仍有這個心。」

四年前辭去港大工作,出事後好友勸他復出工作。「如果我仍想向上爬,做高位,四年前不會提早退休。當時阿女讀中學,我看着她考會考,讀預科,考A-Level,看着她入大學,我個心好安樂,她將來任何成就便是我的成就,我還有什麼所謂?逍遙便好了。而且我爸爸四十六歲不在(鼻咽癌),我細妹四十三歲不在,我已賺了。「去年朋友飯局我也這麼說,不過我仍有責任(養育女兒),但到女兒十八歲我便盡了責任,到時我也會走得好安樂,卻沒為意當時天蔚坐在旁邊,哭得淒涼,朋友罵我好講唔講,但我是真心的,正常來說應該是我先走,她在有生之年掛念我,但上天不知搞什麼鬼,倒轉來,我要在餘下日子掛念她。」這刻邊泣邊說:「其實我可以好逍遙……」活在亂世,回到家又要承受錐心蝕骨之痛,究竟一個人捱得住幾多苦難?他自認不算堅強,「因為根本沒有第二個選擇,跟着她去?變成行屍走肉?都不是option,那麼我怎算堅強?」繼續反對消費主義,跟半年前沒有兩樣,「如果因為死了個女就改變對世界的看法,那你之前的世界觀好有問題。即使現在我出去被車撞斷雙腳,今後坐輪椅,都不會影響我對世界的看法。」

其後《蘋果》總編輯張劍虹為此在專欄賠了不是。李偉才解釋到天文,但女兒輕生原因至今不明,「我一早接受了這事實:直到我死當日也沒答案。」

訪問前一晚妻子哭過,「事發後兩三個月我哭得比她多,我覺得她逃避、抑壓;近兩三個月她比我哭得多。其實我一直寫信給女兒,放在facebook,太太一封沒看,說不敢看。」


給未來特首五本書
《Prosperity Without Growth – Economics for a Finite Planet》,Tim Jackson著。
《The Necessary Revolution – Working Together to Create a Sustainable World》,Peter M. Senge等著。(演講 – Youtube)
《The Spirit Level – Why Greater Equality Makes Societies Stronger》,Kate Pickett, Richard Wilkinson著。(演講 – Youtube)
《The Great Disruption – Why the Climate Crisis Will Bring On the End of Shopping and the Birth of a New World》,Paul Gilding著。
《The Price of Civilization – Economics and Ethics After the Fall》,Jeffrey Sachs著。

八五年傑青,○二、○三年傑青主席,百劫餘生,可有話跟年輕人說?「Eager to live, ready to die,熱愛生命,不放棄生命,但又坦然面對死亡。」每週與妻子到寶雲道跑步。

國殤日剪影


是日國殤,故土淪亡,六十三年矣。

學民思潮被禁止參加金紫荊廣場升旗儀式
Source:學民思潮



中西區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63週年,現場坐滿共和國亡魂。
Source:輔仁媒體
年輕一輩挑釁共匪
楊匡:我聽到「南京條約萬歲!」Source:楊匡facebook
哀我勇士
Source:長毛facebook

社民連遊行:結束一黨專政 權力歸於人民
Source:長毛facebook
金紫荊廣場
Source:蘋果日報
煙花
Source:facebook
晚上撞船災難,截至翌日下午,37人死亡

吳靄儀 - 西環當道 司法有難

明報   2012101

保住法治,首要保住司法獨立;要保住司法獨立,首要維護司法機構的超然地位,不讓司法事務被政治化。擔任代表法律界的立法會議員十七年,我一直視此為最重大的任務。其實危險一直存在,因為有很多涉及司法機關的事情需要經立法會處理,例如法院的開支、法官的數目、支援的人手、法院設施及建築工程、司法人員薪酬政策等等,都需在司法事務委員會討論。《基本法》規定,立法會的職能包括同意終審法院法官和高等法院首席法官的任免。這些程序和職能,慎重而制約行之,則可以防範行政機關干預,同時確保司法機關得到所需的資源,獨立運作,發揮應有的功能,但是若立法會不知輕重,自以為是,任意介入,這些程序,就會成為司法獨立的絆腳石,更會令市民感到司法機關處處受制,政治凌駕法治。議員言出無狀,濫用權力,不但不成體統,甚至會影響國際社會對香港法制的信心。

過去不是沒有事例,幸好尚算有驚無險。例如有議員認為我們應效法美國,要候任大法官到立法會接受議員質詢;又例如有議員不滿司法機關新法院大樓的選址,要司法機關收回原議,考慮一個該位議員深信是更適當,但實際上行不通的地點,若真的推倒重來,只會嚴重拖延,不會有任何結果。

議員們忽發奇想,已夠令人哭笑不得,但更嚴重的是,中央要干預香港特區的司法獨立,打擊法庭的運作和尊嚴,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由西環選拔的議員發難。今屆立法會選舉,西環大勝,蠢蠢欲動者按捺不住,受挫的泛民,可能無力招架。然而,議會行將湧現的醜陋局面,正好警惕法律界及全港市民要親自守護我們的司法制度。

張文光 - 君子之風

明報   2012101

立法會選舉期間,前主席施偉賢離世。

那時,選情熱火朝天,論壇盡是罵聲,比街市還要吵鬧,再沒有紳士淑女,誰會記得立法會「尊貴的」施偉賢?

新立法會大樓的歷史長廊,刻有歷任主席的名字,施偉賢(Sir John Joseph Swaine)之上,全是歷任港督。

歷史透露港英時代,行政立法的從屬關係,港督兼任立法局主席,即使引入直選議員,立法機關仍未獨立,何來三權分立的政治體制?

立法局之上,還有行政局,鍾士元、鄧蓮如和李鵬飛都曾當首席議員,影響立法局的人事運作。

1991年,初當選立法局議員,出席鄧蓮如的飯局,還未坐定便對我說:「可否解散支聯會?」軟語衣香,流露權力的肆無忌憚,忠實執行港英的意志。

末代港督彭定康上場,立法局地位開始改變。他推出的政制方案,被魯平罵千古罪人,激化了過渡期的中英鬥爭,但他悄悄改變立法局的傳統,讓施偉賢取代港督擔任主席,推動立法局走向獨立,為三權分立奠定基石,功不可沒。

施偉賢是最資深的大律師,排名比李柱銘還高;也是馬會主席,游走於中英權貴之間,地位尊崇,為人君子,處事公正,不苟言笑,不露鋒芒,是過渡期主席的不二之選。

他領導的立法局,維持著昔日議會的文化和傳統,議員必須衣履整齊,發言不得人身攻擊,政見分歧不失禮儀。

有一回,我批評一位官員:「睜大眼,說瞎話。」他中止會議追問:「瞎話是否謊言?」我解釋並無此意,他才讓會議繼續。

由此可見,施偉賢執法之嚴謹。

當年,議員名字之前,會加「尊貴的」稱謂,顯示議員地位特殊。當立法局引入民選議員,尊貴身分已名存實亡,但不同黨派的議員,仍愛惜議會的名聲,它代表城市的尊嚴,議員會自愛和自重。

今年,立法會來了新鮮人,議政能力有待考驗,便揚言「放屎蜢」和「淋紅油」,將立法會變成馬戲團。

忽發奇想,若施偉賢仍在,面對粗口擲蕉,「貪曾」、「狼英」、「大話精」與「劏房波」的侮辱性語言,他仍能氣定神閒主持立法會麼?

畢竟,施偉賢的時代早過去了,他的畫像仍掛在新立法會大樓,可會讓人在狂亂激情的歲月,懷念他敦厚的君子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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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看近日張文光文章,可知他對粗口擲蕉恨之入骨。張先生「尊貴議員」當久了,流露出來的心態,真的很「建制」,很「中產」,很喜歡「和諧」。這種文章看多了,我只有愈來愈討厭民主黨而已。

孔捷生 - 把中國人的臉丟盡了

香港蘋果日報   2012年10月1日

記得八十年代體育界有個口號「衝出亞洲,走向世界」,光陰荏苒,中國閉關苦練出來的摘牌高手穿金戴銀,區區亞洲小舞台已瞧不上眼,及至京奧萬國來朝,走向世界亦告圓夢,如今神乜神物都衝出世界,走向宇宙了。壯哉天朝!

誰知大國的巨臀一崛起,卻把破綻露出來了。這次反日潮把正宗「國教」狼奶之毒暴露無遺,打砸搶燒的新拳匪縱橫街市,日本畢竟太遠,何況欲出海未遭日艦攔截便先遭共軍維穩,還是打自己人來得爽。西安那位開日系車的車主被暴民砸碎顱骨,至今生死未卜;只要看看滿街碎玻璃與破銅爛鐵,就知此後日系車的保險費將上漲至天價。

與大陸愛國拳民同一香壇的工聯會立會議員麥美娟,竟敦促特區政府向日本發黑色旅遊警告,更號召香港人拒赴日本旅遊,以示杯葛日本。何為「愛國賊」,這就是活標本。麥美娟丟香港人的臉,丟到「衝出亞洲」;更有生猛愛國賊,把華人的臉丟到「走向世界」,加拿大卡加利市華人開的一家卡拉OK寫出告示:「釣魚島是中國的,暫不接待日本人」,這告示被顧客手機拍下登上媒體,卡城一片譁然,這明顯違反了加國人權法,涉及種族歧視,大丟了華人及其精神皈依的那個祖國的面子。

那個店家辯解說是女經理喝醉酒開玩笑寫的,事後忘記抹掉云云。老闆又稱當晚有日裔顧客進店消費,他對來者說,只要說一句「釣魚島是中國的」就給打八折。日裔客人答得有趣:「可以呀,釣魚島又不是我的。」這是尊重個人權利的自由社會的思維。店主是大陸新移民,受的是祖國「國教」,卻沒想到卡拉OK本來就是源於日本流行文化,與其不讓日本人進,不如砸燒掉自己的店以明志雪恥。

麥美娟和這華人店主一樣,以丟自己的臉為榮,以丟同胞的臉為樂。更有那些「寧可華夏遍地墳,也要殺光日本人!」「閹光日本高富帥,姦光日本白富美!」「娶東洋老婆,吊上房梁天天打!」的反人類叫囂,他們自己已沒皮沒臉,卻在丟民族的臉。

反日肥皂劇還會演一陣子,說到丟臉,薄熙來被「雙開」和罪名指向──以權斂財、巨額賄賂、生活糜爛等,已把中共顏面撕得稀爛,此時此際,愛國拳民把面子丟到滿街甚至滿世界,倒轉移了公眾視線,故而麥美娟們還有戲份陸續推出,直至朝廷鳴金收兵為止。到那時十八大將「勝利召開」,愛國臣民的唱腔旋即改為滔滔不絕的讚頌和擁護了。

世紀.China.當下:茱茱訪問韓寒


2012101

【明報專訊】韓寒生來是要為世人矚目的,他的機靈與孟浪脫自娘胎,從狂放少年到孩子她爸,他的一舉一動始終處在公眾視野中。十幾年,韓寒還是那個韓寒,時刻保持譏誚的笑容、鬥士的姿態,隨時等着解構政治機器的威嚴和知識精英的威信。他是這個泥沙俱下時代的產物,是聚光燈中風情萬種的玩主──玩文字,玩賽車,面對洶湧而來的花邊新聞輕鬆地使出化骨綿掌。如同自由需要犧牲,輕狂與不羈也要付出代價,伴隨狂熱讚譽而來的是潮水般的污穢,摸一把汗,依舊要做一條好漢。「臭公知」也好,喪家犬也罷,他的願望是,當你站在城牆上,擁抱着你所喜愛的那部分,回頭看到人群裏背身遠去那個叫韓寒的傢伙,不妨說一句:那個人樣子好怪,他好像一條狗呢。

由於來港航班延誤,訪問韓寒頗費了一番周折。在他住的酒店大堂等,他小跑着下樓,身上的襯衣明顯沒有熨過,撓着頭,連聲道歉。他來香港參加「基金會」的成立儀式,基金會是為聯合兩岸四地民間力量,持續支援和贊助獨立文藝創作,鼓勵和獎掖年輕創作人而發起。發起人和理事長由黃耀明擔任,韓寒是理事。作為「意見領袖」,縱使「倒韓派」和「挺韓派」並駕齊驅,舉起大旗來仍是擁躉無數,召集年輕人為「文藝復興」揮汗灑熱血,韓寒絕對孔武有力。

■問.茱茱、韓.韓寒

問:這次來是為了參加文藝復興基金會的成立儀式?

韓:對。也算是幫朋友,明哥一直是我的偶像,彭浩翔很多片子我也很喜歡,這個忙當然要幫。

「文藝復興」的意義

問:你作為理事要做什麼事情?

韓:我也不知道,先救火再說,你在救火的時候哪能想那麼多。(你會出資嗎?)當然,我會出錢出力。

問:基金會有什麼意義?

韓:本身對於「文藝復興」這四個字來說,我的《獨唱團》當時就想叫「文藝復興」,但是一來這個名字有人反對,太大了。後來是因為審批過不了,他們告訴我現在所有的雜誌都是不能帶「文藝」兩個字的。新出的雜誌都不能用,後來才知道這幫孫子是在騙我,可能只有我辦的雜誌不能帶「文藝」兩個字,找茬吧。

問:所以「文藝」到底怎麼定義,現在是個文藝氾濫的時代,加上很多名詞都已經被解構,偏離了本來的意思,比如說「公知」?

韓:文藝還好啊,文藝青年各方面還算褒義成分多一點,我倒不覺得這是個文藝氾濫的年代,可能在文化圈是這樣,但你走到大街上,會覺得文藝沒有了,像很多公眾事件一樣,在一定的範圍內,比如說微博上,覺得這事頂天了,你去街上一問,根本沒人知道。

問:你三年前參加香港書展的時候表達過對這個城市的好感,三年過去兩地之間發生了很多衝突和鬧劇,包括「蝗蟲事件」、反國民教育運動,你對這個城市的觀感有什麼變化嗎?

韓:沒有什麼變化,我一直覺得挺好的,雖然很多人覺得在這個城市裏有些東西在慢慢淪陷……(淪陷的意思是?)台灣人或者國民黨對「淪陷」這個詞可能更了解一點(),就是慢慢被中共侵蝕。淪陷其實對我或者對大陸人來說對民主和文化並不是特別敏感,那香港其實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變化,很多東西還是守住了。

問:912日香港發起了反國民教育集會,很多人穿著黑衣來到政府總部廣場上抗議,而其中的很多人並沒有看過《中國模式》這本教材。如果是你,你也會穿著黑衣唱着《海闊天空》到場嗎?

韓:我不知道,這個必須要在局內,對整個事件有一個詳細的了解才知道。這麼多年香港累積了很多怨氣,隨便找一個地方都可以發泄,包括國民教育教材的很多內容。但很多大陸人也會覺得沒有必要給香港小孩洗腦,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大陸人了解不是太多。

問:912日那天很多人發微博:〈這一夜,我們都是香港人〉。

韓:是這樣,很多人在感情上一直都把香港當成一個避難的場所,台灣畢竟隔着海峽,香港這麼多年一直保護了很多文化人,香港是一個避難所,或者是一個中轉站,而且大家對香港的感情總是在文化自由、言論自由方面。

問:針對最近的釣魚島事件,我看你之前的博文主要是針對所謂「暴民」反日的現象而談,認為他們是「跳出棋盤的棋子,哪怕披着旗幟,最終也只是個棄子」。包括二○○八年你談愛國,主要也是從諷刺民眾不理智的舉動層面出發,而針對釣魚島事件本身,包括國土爭議、領土完整、政府的態度以至於資源開採,這些問題你怎麼看?

釣魚島情感

韓:領土問題一旦牽涉到很扯皮的問題,這個島到底是你的還是我的,一定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你是日本人,一定覺得釣魚島是我的,你是中國人,也覺得釣魚島一定是我的,你能找到一萬個理由去支持,一切全看你的情感怎麼站。

問:對,村上春樹也發表文章,認為領土問題應該是在實務範圍內能解決的事情,如果超出實務範圍,踏入了「國民感情」的領域,就見不到出口?

韓:對,另外我覺得對於領土的問題釣魚島總是反覆被拿出來,事實上我們有很多丟的領土老百姓是不知道,知道了可能會更詫異。而且釣魚島上面那點資源對中共來說真的重要嗎?我不認為。

問:所以你對政府的態度怎麼看?

韓:我覺得吧,當然我們不能去誅心了,去轉移矛盾和視線啊什麼的,因為有時候確實是日本先挑起事端。吶,釣魚島對中日來說確實都很好使,大家都很開心,對我來說已經完全不關心了。

問:十八大呢?昨天終於宣布要開了。今年的十八大比起往年更有雲霧繚繞的感覺,你怎麼看待這種迷局一樣的政治現象?

韓:()太晚了,十八大終於可以召開了。吶每次我們都經歷一個過程,無論在十幾大的時候都會盼望出現一個明君,然後進行自上而下的變革,事實上每次在換屆的時段,都會出現文藝管制相對寬鬆的時候,對文化人來說,放鬆一點就覺得春天要來了,收緊一點就覺得冬天要來了。十七大的時候我才二十歲左右,那時候很多人對胡溫都已經期望過一遍;十年過去,對於習,還真很奇怪會還沒開大家怎麼都知道誰是誰了(),大家把希望再來一遍,去猜測他們那些宮廷戲,內鬥,誰掌權了,誰失勢了。

問:所以你覺得中國民主進程不能寄希望一個明君從天而降是嗎?

韓:哎其實不一定,我一直抱有這樣的希望。因為當我們說起台灣的時候,你真要覺得所有民主來源都是自下而上的抗爭,那當然還有蔣經國的成分,也有美麗島事件,也有很多的抗爭,要不然你不會一覺醒來像開光一樣想明白很多事情。這些事情都是相輔相成的,要有在一個好的時機。

問:那人民呢?因為許知遠寫過《庸眾的勝利》,對庸眾這個話題,你也曾經說過「人民是最愚蠢的」,「在通往民主的道路上,最大的障礙是人民」,你現在怎麼看待人民和民主的關係?

韓:很簡單的道理,如果我們有一場自下而上的革命,推翻了現有政權,可能再過二十年你坐在我對面,你還是會問我同樣的問題。

問:那人民跟你的關係呢?你受到了來自人民太多的讚譽和詆譭。

韓:我現在已經完全不關心這些問題,我的家人、孩子、朋友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我現在關心美劇要比關心十八大要多很多。(這樣的話說出來人民又會不高興了,又會斥責你墮落了)切……我才無所謂呢()

問:有一個香港市民可能比較感興趣的話題,如果有一個情勢推動,把你推到一定的位置,你會成為劉曉波那樣的人嗎?

關於敏感詞

韓:這麼跟你說吧,劉曉波之所以成為劉曉波,是因為在獲得諾獎之前,他對這個政權沒有產生實質的危險。他的很多東西是我贊同的,很多東西對我來說相對走的比較遠。我也需要去採用一個完全開放的態度,對國界對人類對民族,在「三觀」上打得更開,而這種東西很多是不能在枱面上討論的,因為他到現在還是敏感的一個詞語,而他的影響力事實上還是一個小圈子的影響力。如果真的有一個新生的革命領袖對政權產生實質性的影響的時候,他所有的隱私都可以在網上見到。如果那個領袖是你,你和愛人,你真真假假的東西,全會都會放到枱面上,你會變成一米四,你會變成A罩杯,你會變成擁有勞斯萊斯,你會變成各種各樣他們需要的樣子,變成老百姓討厭的樣子,說你是在煽動政治去賺錢。在中國不需要觀點執政,「中國需要民主嗎?民主的方向是什麼?我們要台灣式的?美國式的?民國式的?」老百姓關注的是情緒,你是領袖你竟然開寶馬?他們只需要情緒,我並不認為在中國去領導一個正兒八經的事情是很現實的事情,因為群眾要消費的是情緒,在情緒裏面,其實很多東西被湮沒掉。所以我對革命一直持比較悲觀的態度,但是我對自上而下的改革持更悲觀的態度()

問:所以你覺得革命領袖最後都會淪落為槍靶子?

韓:這是一方面,另外在情緒的互相消費方面,除非你能夠比中共更陰。

問:「韓三篇」的時候很多人覺得你的思想開始左轉?

韓:我在幾年前才搞清楚什麼是左派什麼是右派,看到覺得不公的、不對的就寫出來,政府控制新聞、為非作歹,我就寫出來,政府背黑鍋,我也會說出來,我並沒有一個特別明確的立場,我一直對政府開炮是因為他們做的壞事太多了。「韓三篇」我也只是談了一下對制度的看法,因為很簡單,很多人覺得一切都是制度的錯,這種說法很惹人反感,而且知識分子在一條道路上往下走,走得愈遠,引起反感的人可能更多,本來以為微博可以推動更多知識分子成為更主流的力量,可是「公知」兩個字已經被毁了。知識分子本身有很多問題,隨便給你來個誅心論,隨便扣點帽子,操,你知識分子罵政府還能掙到錢。老百姓要的只是情緒;二是相對公平,什麼是公平?要麼你跟我一起有錢,要麼你跟我一樣窮。已經有無數人跟我說,現在中共不行了,都是他媽貪官污吏,最後來一句,我們真懷念毛主席。還是在最初的共產主義洗腦之下,還是有很長的道路要走。

問:所以最主要還是人心思變的問題?

韓:對,當一個社會制度不合理的時候,當人心想讓它改變,它一定會在二十年內改變,如果二十年內不改變,就說明沒有那麼多力量,該改變的一定會改變,一個制度是可以架空的,很邪惡的制度在那裏,我們所有的事情都要為了摧毁它而努力。

問:我其實很想知道女兒的出世對你看世界的態度有什麼改變?

韓:其實沒有,我只是覺得,制度是可以被架空的,架空這個制度比摧毁這個制度損失要小很多。

問:對於你和媒體的關係,某種程度上你的公眾形象的塑造其實跟媒體選擇是很有關係的,從前你被塑造成一個公知的形象,而現在你愈來愈多的刊登在娛樂頭條,面對這種情况你怎麼想?

被娛樂化的結果

韓:很簡單,像上海等很多地方,我是不能上新聞雜誌的,我覺得挺好的。有時候我會答應拍一些時尚雜誌,是因為時尚雜誌餘地更大,我那些尺度很大的話很多都是出現在娛樂雜誌上的,他們的審查是比較鬆的,而很多時政新聞雜誌,線拉得很緊,你說了一萬句話,他們把覺得敏感的九千五百句都刪了,剩下的五百句都是娛樂性話題。所以可以看到我在新聞雜誌上都是談娛樂,在娛樂雜誌上都是談民主,審稿的主編會說,這什麼東西?看不懂,發了吧。

問:你在接受南都訪問時說你支持一種開放式的婚姻關係,你會希望自己女兒也處於這種開放式的婚姻關係中嗎?

韓:我那個是在二○○九年的時候講的,很多人會覺得你支持一夫多妻制,很多男的在那歡呼,其實一夫多妻對他們最不利了,因為他們有可能討不到老婆,好的都被別人娶了。事實上對這個社會來說很多事情是平等的,你可以一夫多妻你也可以一妻多夫。更多的是我對待前女友的態度,雖然我現在有太太,但是我這十二年內談的感情十個手指可以數過來,每段感情都很深,三年五年,你跟別人戀愛、結婚,但你不希望你的太太或者前女友拿着刀去砍對方,這是很丟人的一件事,這是我要表達的態度,我不希望和每個愛過的人,或者伴侶和以前愛國的人反目成仇,互相詆譭。

文藝復興有基金會

【明報專訊】文藝復興基金會(Renaissance Foundation)是為了聯合兩岸四地民間力量,持續支援和贊助獨立文藝創作,鼓勵和獎掖年輕創作人,推動多元,尋找浪潮,提升當代華人青年文化而成立的文化基金會。基金會以面向國際的窗戶與橋樑位置的香港為基地,聯合兩岸四地,物色民間各界文化贊助人以籌集資助金,用於鼓勵、獎掖及傳播高質素的獨立文藝作品,期望發掘優秀創作人才,復興華人創作者的獨立創新精神。

基金會理事由黃耀明任理事長,韓寒、彭浩翔、賈樟柯、周耀輝、舒琪、郭啟華、姚謙及張元等擔任理事。召集人有舒琪、潘達培及鄧小樺(香港),朱建、王小山、許知遠(大陸),張培仁、張鐵志及張釗維(台灣),負責協調地區事務。